走廊里,祁芮抱着分过来的一半卷子,跟在江挽星身后。


    看着前面女孩消瘦单薄的背影,还有后脑勺上那缺乏营养、细细软软的头发,祁芮心里没由来的又是一阵发酸。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了,平时在孤儿院到底吃的是什么没营养的东西?


    脑海里关于食补的乱七八糟知识瞬间涌了上来,祁芮正琢磨着明天怎么让家里的厨师做点好吃的带过来,一抬眼,却发现江挽星已经停下了脚步,正静静地看着她。


    祁芮心里一慌,猛地记起自己现在是个反派。她立刻板起小脸,故意扬起下巴,语气生硬地放狠话:


    “喂,你别以为我刚才是想帮你。我只是不想留在教室里上英语课,顺便出来透透气而已,你可别自作多情!”


    江挽星没有说话,清冷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祁芮因为抱了太久重卷子而勒出红印的手指上,随后又看回那张强装凶狠、却毫无杀伤力的漂亮脸蛋。


    片刻后,江挽星垂下眼睫,极轻地“嗯”了一声。


    这个蠢货……撒谎的技术真的很拙劣。明明昨天才恶劣地欺负过她,今天又借着放风的名义,出来帮她搬卷子。


    祁芮丝毫不知道自己那点底细已经被看穿了,乖乖地将卷子放到了讲台旁,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没过多久,马上就是上午放学。


    脑海中的电子音突然炸响,是系统!


    祁芮忽然觉得心中那块隐隐的不舒服瞬间清晰了——是昨天晚上系统告诉过她,今天还有系统任务!


    系统平静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你妈妈从法国给你带回来的限量版钢笔丢失了,你需要让全班同学都停下来,然后去翻江挽星的包。现在那根钢笔就在她的包里,请当众对她进行羞辱。】


    听到这话,祁芮蒙了,她慌忙去翻自己的铅笔袋。可不管她怎么找,那根每天放在最显眼位置的钢笔,确实是凭空消失了。


    “不是,你到底怎么把我那根钢笔给变到江挽星书包里去的?”


    回应祁芮的只有系统冷冰冰的一句:【秘密。】以及立刻开始的任务倒计时。


    这一时刻,随着头顶不停响动的钟表声一起紧绷起来的,还有祁芮的心。她怎么开口?


    她明明知道这钢笔不是江挽星拿的,完全是系统故意栽赃用来走剧情的,可她要是完不成,迎接她的就是抹杀。


    恰好此刻下课铃声打响,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门,其他同学还在窸窸窣窣地收拾自己的书包。


    听着电子时钟越来越急促的倒数声,祁芮咬了咬牙,用力拍了拍桌子,“砰砰砰!”


    清脆的巴掌声让教室的嘈杂瞬间静止,全班同学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祁芮冷着脸走到讲台上,扫视了一圈班级。她努力端出原主那副不可一世的架子,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在陈述某种既定事实的语气说道:


    “我妈妈给我带的限量版钢笔不见了。”


    她站在讲台上,声音一字一顿:“我妈妈从法国买回来的钢笔丢了,是谁偷的?赶紧给我放到我的桌子上,这件事我们就既往不咎。”


    女孩子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极沉。随着她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坐在最后排角落里的江挽星。


    祁芮站在讲台上,能清楚地看到每一个同学的反应。可她不敢去看最后排,她故意将视线划开,死活不去对视江挽星那双眼睛。


    她怕看到自己最不敢面对的东西——怕看到江挽星眼里的失望和伤心。


    祁芮不敢面对,但其他人可不在乎。


    教室里的几个小跟班立刻心领神会,朝着江挽星的位置一拥而上。


    看着他们全都围到了江挽星的座位前,祁芮瞬间懵了。


    她原本是准备自己下去做做样子,结果忘了原主的这帮小喽啰,竟然自己先冲了上去。


    甚至有个壮胖男孩直接上前夺过了江挽星的书包,刺啦一声扯开拉链,正要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钢笔真的就在里面!要是倒出来,江挽星就彻底完了!


    祁芮急出了一脑门的汗,不顾一切地厉声大喊:“住手!”


    那几人的动作纷纷停了下来,有些纳闷地转头看过来。


    祁芮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反派人设,拉下脸冷声道:“江挽星的包,我亲自来翻。用不着你们多管闲事。”


    那几人互相瞅了瞅,自以为明白了这位大小姐要亲手折磨人的心思,立刻笑嘻嘻地将包递了过来,一人一句地捧场道:


    “老大说得对,证据这种东西还是要亲眼看见更好。”


    “没错,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翻出来,省得有些小偷待会儿不认账。”


    祁芮从他们手里将江挽星的书包接了过来,入手便是沉甸甸的坠手感,重得让人心惊。


    听到这几人在耳边瞎编排,祁芮心头火大,抬脚便重重踹上刚才那个男孩的小腿,冷脸呵斥:“我做事轮得到你在这里猜测?滚开。”


    那男孩疼得龇牙咧嘴,被祁芮冷冰冰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立刻唯唯诺诺地向后退了几步。


    江挽星的书包实在是太沉,祁芮向前迈了一步,将它搁在江挽星的课桌上。一抬眸,却避无可避地正对上了江挽星的视线。


    祁芮的心跳猛然停了一拍。


    江挽星只是静静地仰头看着她,清冷的眼底不带着任何情绪,失望和悲伤通通都没有。她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祁芮这场声势浩大的表演。


    而祁芮在这一刻,心脏却难受得像是被人死死捏住。


    系统的倒计时警报又在脑海中催促起来。


    祁芮猛地咬住下唇,率先狼狈地低下头,躲避着江挽星那清透的视线。她手指有些僵硬地扒开书包的开口。


    敞开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全都是书。全科的教材书和练习册都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连边角都被抚得平平整整。


    祁芮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她忽然明白过来,江挽星每天用这个书包装着全科的书,从孤儿院背到学校,又背回去,不过就是为了防止像自己这样的“坏人”,趁她不在时去撕烂、弄脏她视若珍宝的课本。


    自己带头孤立她,所以根本不会有人借书给她看。她只能用这种最笨、最累的方法保护自己。


    祁芮眼眶发酸,她强压下双手不可抑制的颤抖,闭着眼在包里匆匆翻找了两下。没两下,指尖就碰到了那根冰凉的金属笔杆。


    这根钢笔藏得极浅。若是换了旁人动手,今天江挽星小偷的名号就彻底洗不干净了。


    祁芮握住那根钢笔,佯装还在继续摸索东西,借着冬季羽绒服的掩护,悄悄用手指将钢笔顺着袖口往里一捅。冰凉的笔身贴着皮肤,祁芮悄悄用掌心死死卡住了一截笔帽,没让它完全滑进去。


    【叮,任务完成。】


    听到脑海里的提示音,祁芮终于松了一口气。她随意翻了两下,便冷哼一声,随手甩开书包放回江挽星桌上。


    她转头看向旁边围着的那几人,昂起下巴,冷淡地开口:“没找到。”


    闻言,领头的男孩不可置信地嚷嚷起来:“不可能啊老大,你的钢笔丢了,绝对是江挽星!她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全班就她最穷,除了她还能有谁?”


    祁芮冷冷地盯着他,眼神沉得有些吓人:“我说没找到就是没找到,你个小屁孩是在教我做事?没听见放学铃响了?还不赶紧滚去吃饭?!”


    祁芮话音刚落,就听到耳边隐隐传来一句。


    “你也是小屁孩。”


    祁芮怒瞪过去,那人缩了缩脖子。


    大小姐发了火,听着祁芮的动静,大家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午饭时间了。


    见没搜出东西,谁也不敢在此刻说话,生怕祸水东引。


    刻意缩小动静,急急忙忙地涌出教室。


    不出半分钟,喧闹的教室便空了下来。


    见人都走光了,祁芮紧绷的肩膀才隐秘地塌了下来。任务完成了,她没心思再继续演戏,转过身准备回座位。


    可她刚想撂下两句反派该有的场面话,一低头,却发现江挽星并没有在整理被翻乱的书本,反而正死死盯着她垂在身侧的右手。


    祁芮心头猛地一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刚才转身训人的动作有点大,原本藏在袖子里的那根法国钢笔,竟然顺着宽大的袖口滑出了一截亮金色的笔尖,正大喇喇地露在她的掌心里。


    空气瞬间陷入了死寂。


    祁芮的身体僵硬成了石头。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支金光闪闪的“赃物”,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算什么?贼喊捉贼当场掉马?这反派还怎么演?!


    江挽星坐在座位上,将祁芮那错愕、慌乱又无地自容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她看看那支“失窃”的钢笔,又抬眸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施暴者”。


    没有指责,没有愤怒。


    江挽星只是像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一样,语气清冷地扔出一句:


    “钢笔,在你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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