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茭拿手卡走过来:“过会我要去辅导员办公室, 我们加快进度过一遍吧。”
“好。”也想速战速决,叶言已点头。
经过程迩温身旁,他交代:“你找个前排座位坐吧, 别在这瞎晃悠。”
青年用力扯过他, 语气傲慢:“你们什么关系?为什么当着我面打哑谜。”
抛给他的目光满是责备,正要张口,叶言已忽而想起事情发生时程迩温刚入学,于是缓和态度:“我和她没关系, 你少想七想八的,我现在很忙,有什么问题彩排结束再说。”
看着他脱离自己的禁锢, 程迩温唇线抿直, 跳跃的眸光划过几不可察的狠厉。
选择最前排的位置落座,青年目不转睛跟着舞台上和搭档对流程的叶言已。
“喂喂,”测试话筒音量, 叶言已对控制室比OK手势,“没问题。”
对流程需要从头到尾把稿子读一遍,有接洽不通的地方要现场做调整, 台下坐着的人看他跟符茭有说有笑,锐眸眯起, 警惕得像只夜间窥伺的鹰。
妒火越烧越旺, 程迩温倏地扯开嘴角,拿出手机。
“抽奖这个流程我觉得要不然放在这句后面吧, 因为前面不是——”
戛然而止的声音引起符茭的注意, 女孩朝他看去, 只见他神色铺满慌张和惊愕,没有粉饰过的下唇不知缘何比刚才见面要更红。
“怎么了?”符茭不解。
叶言已捂住自己的嘴巴, 第一时间朝舞台下方望。
果然是程迩温在玩他!
不仅如此,对方还明晃晃地把手机架在扶手上,唯恐他发现不了。
发现叶言已在看自己,青年牵唇和他对视,手却不安分地在屏幕滑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刷手机,但只有叶言已清楚他在做什么。
下唇不轻不重的蹂|躏仿若警告的信号,他气得想骂人,但在符茭一声声的呼唤里回过神。
“你是不是累了?要不然休息五分钟继续吧。”
“啊?好。”休息五分钟正合他意,“我去上个厕所。”
故意把话说给程迩温听,叶言已怒目灼灼剜了他一眼走出去。
放下翘起的腿,程迩温把手机放回兜里地拍过衣袖褶皱,慢条斯理地往同个方向去。
走在最前面的人脚步又快又沉,像是要把没地方发泄的脾气加诸至地板,程迩温步伐虽慢但仗着身高优势,保持随时能捉到他的距离一步不落。
“程迩温,你这个唔!”现在去厕所人太多,叶言已拐弯至综合大楼偏僻的角落准备指责一番,没成想刚开口,嘴巴就被捂住。
程迩温搂着他的腰把人压至墙边,凝眸深处映出叶言已缀着愠色的薄面,眼色微红带嗔,不可自抑地吞咽。
“唔!”两人身体贴得极近,叶言已感受微妙的氛围和变化,心头一颤仰面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言已,”富含磁性的嗓音自带温度,烫得让人感到害怕,程迩温松手抚弄他的下唇,“有些事情你不说我也不问,是因为心疼你,但有些事情你不说,就等于在挑衅我。”
下唇被他揉得泛出绯糜之色,叶言已恼羞成怒低头咬住他的手。
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惨叫,叶言已撩开眼皮试探般用了点力,程迩温冁然一笑,拇指竟然忍着压力和疼痛破开齿壁往里伸。
一下就猜到他要做什么,叶言已歪头反抗无果,让对方拇指与自己的舌腔成功会面。
“变态!”他含含糊糊地骂道。
“是老婆允许的。”
“我没有!”
“你承认是我老婆了。”
“滚啊,”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任何素质可言,叶言已懒得再装,忿然作色,“程迩温你这个变态,之前答应过不用手机玩我的。”
认认真真地在他嘴里探索,程迩温呼吸越来越重,忍不住弯腰靠近。
“你敢!”墙面冰冷的温度穿透衣服贴在他后背,叶言已挣扎力度变大,不止唇色,就连面部和颈部都呈现出不自然羞红的血色。
他声线颤抖,抵着对方的胸膛想把人推远,头尽可能地垂下:“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
“不可以?”瞳仁里的阴影扩散,青年落下的口吻阴晦,叫人不寒而栗,“你是我的,明白吗?”
“……”他抿唇不答。
“我允许你自由活动,允许你跟别人说话交朋友,允许你有私人空间,”面部绞出狰狞之色,青年勾过他的下巴迫使叶言已抬头,狭长的眼睛充斥着暴虐,“如果你认识不到这一点,以后就别想走出我的视线一步。”
仰头打量他的神情,叶言已发自内心地胆寒生畏,程迩温可以面容平静不紧不慢地说出叫人害怕的话,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威胁他。
但不论是哪一种,叶言已都知道他说的话是真的。
溺水的窒息感没过全身,他的血液都跟凝结不通一样手脚冰凉。
程迩温笑了,举起那只充满牙印的拇指,眼神暧昧地舔了舔,语气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吓坏了?”
青年继续:“老公只有被气坏的时候才会这么凶,只要你乖乖的,我会像之前那样疼你、爱你。”
想躲躲不掉,叶言已无力地看向他:“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钳住他的手腕力道略微松怔,程迩温沉默片刻才开口:“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刚才的舞台上,你当时在弹钢琴。”
“弹钢琴……”叶言已喃喃重复他的话,于半空相互交换的目光触动心弦,忍不住跟着他一起陷进回忆。
大一刚开学那会学院里筹办了迎新晚会,刚来的青年对一切显得兴致缺缺,但架不住其他三个室友的好奇心,只好当饭后消遣去看了两眼。
沈营、尹复微和蔡万舟看得不亦乐乎,程迩温则打哈欠准备打道回府。
综合大厅靠右的小门通向控制室和后台,刚入学的人不知道,以为四扇门都可以通向外界,于是挑了扇最近的就往里去。
越往里,程迩温越觉得不对,这里来来往往都是穿着打扮隆重且浓妆艳抹的人,洞察秋毫的他猜到自己走错门要折返,有道突兀尖锐的声音吸引他驻足——
“不能这样吧大哥?之前彩排你和我说万无一失,现在你跟我撂挑子不干了,你耍我呢?”
“怎么,他来不了了吗?”
角度问题,程迩温看不见里面的人,却觉得问话的人声音听起来很舒心,站在原地多留了几分钟听完全部过程。
“他不来了,艹!现在怎么办?”
“……”室内静下来,不过须臾,清朗的嗓音再次响起,“罗决,你去叫主持人想办法拖延点时间,再叫五六个干事到楼上把钢琴搬下来,他的节目空缺我来顶上。”
“言已~我去,你也太靠谱了!老子爱死你了。”
“发什么神经,赶紧去。”
站在门外的程迩温挑眉,原路返回的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等到了那场救急的钢琴表演,以及舞台上那个叫“言已”的人。
符茭也就是那次晚会的主持人,记起当晚的紧急状况,叶言已万万没料到现场沟通时除了他和罗决还有第三人在外面偷听,也没想到一年前的插曲会给他带来现在的苦恼。
“你、就因为我弹钢琴弹得好,然后就喜欢上我了?”
“当然不是。”程迩温似笑非笑地弯腰,语气诚恳,“言已,其实你的钢琴弹得不好。”
“你少胡说!”他挺起胸脯反驳,“我钢琴八级。”
“音准是没错,可你弹的那首乌托邦充满了不服的格调。”
听闻他的话,叶言已的视线定格在青年脸上,多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像是惊讶又像是动摇,仿佛刚才的恐惧和惊吓不复存在,空气里被另一种不可言说的情愫替代。
“那然后呢?你总不能因为你愚蠢的错觉就开始对我感兴趣了吧。”跟程迩温对视太久总会被他的目光扰得心乱,叶言已扭动肩膀倾斜身子。
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程迩温擒住他的肩膀掰回来:“五分钟到了,后面的故事你要是感兴趣我挑时间慢慢讲给你听。”
“哦……不对,差点被你绕进去!”刚迈出去的半只脚乍然停顿,叶言已蹙眉严厉道,“把你的手机给我,我要把A删了。”
情绪变化之快,程迩温忍俊不禁:“你删不掉的。”
不听他的一面之词,叶言已摊开掌心摆出索要的姿态。
垂眼定定望向他的掌心,程迩温刚俯身,他就手快收了回去。
“让你拿手机,没让你亲也没让你舔!”
“……行。”青年哑然失笑,把手机递给他。
拿到手机翻出那个纯白色的A,叶言已长按没找到删除键,又着急地点开,整个界面只有打字框和3D人像。
对这个东西束手无策,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把这个手机砸了,然后赔对方一个新的。
“老婆想给我买新手机我当然乐意了,不过我得事先你提醒一下,这个A就算换了新手机我也可以导入程序。”
读懂他浮现于表情里的深意,程迩温轻飘飘地说。
“你就不能不用吗?”实在拿他没辙,叶言已踮脚揪住他的衣领凶巴巴呵斥。
“可以。”反握脖子下的那只手,程迩温答应得很爽快。
“少来。”已然不信他这套,叶言已不留情面拆穿,“你之前也这么说,今天还不是故态复萌。”
“因为我在吃醋啊。”
“……什么?”他难以置信地侧耳重听。
“因为我在吃醋。”青年重复了一遍,“我不喜欢你和别的人说说笑笑,不喜欢你对别人比对我的态度更热情,不喜欢别人碰到你,哪怕是不小心的也不可以。”
“我甚至希望你和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断绝联络,最好一个字一句话都不说。”
第52章 我要陪你睡觉
“你……”叶言已呼吸紧促, 喉咙狠狠被扼住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我会克制我自己,”收敛眸底汹涌的浪潮, 程迩温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 “但我也有控制不了需要老婆哄我的时候,希望你能体谅。”
放开他被自己掐得皱巴巴的衣领,叶言已缓缓吐气:“你看我救场弹钢琴的那天,符茭是那场晚会的主持人, 这是我们唯一的交集。”
“我信你。”
“事实就是如此,你爱信不信。”叶言已表情冷淡,“总之, 今天后半场的对词、下一次的彩排, 以及正式登台那天,你都不许给我使绊子。”
“可以,但有条件。”
叶言已斜眼瞪他, 咬牙:“程迩温你还想干什么?”
青年慢悠悠地开出条件:“晚会后接下来的两个周末,我要去你的出租屋和你一起睡觉。”
“你耍什么无赖?不可能!”就知道对方这么爽快没安好心,他大步迈开径直往回走。
青年横臂挡住他的去路:“如果你不喜欢我对你做更亲密的事情我不会随便动你, 但我要和你一起睡。”
“说的好听,”叶言已板着脸质问, “谁知道你睡着了会不会动我?”
程迩温不动声色看着他, 黝黑的瞳仁没有任何情绪,直让人后背发毛。
半晌后, 青年开口:“你喜欢睡/j, 我不介意陪你玩。”
“你说什么?”叶言已脚步踉跄, 肌肉跟石化一样僵硬,被恐惧牵制的指尖轻抖。
“如果你喜欢——”
“闭嘴。”
不肯再让污言秽语脏了自己的耳朵, 他厉声打断。
青年的靠近逐渐压缩他们之间的距离和空气,一字一句地问:“现在可以让我陪你睡觉了吗?”
束手无策的人内心有团烈火正在熊熊燃烧,战栗的牙齿无法啮合,耸动肩膀自我调节了许久。
“好啊。”叶言已乍然展颜,态度变化之快,“只要你答应到晚会结束为止不再用你的手机碰我,睡觉的时候不要乱来,我就答应你。”
“一言为定。”学他之前的样子翘起小拇指要拉勾约定,但没得到眼前人的理会。
遥望他远去愤懑的背影,程迩温勾起的弧度散漫又含着痞气。
回到舞台继续走流程后,叶言已多有注意,尽量和符茭保持一定的距离,也不和她多说笑,秉持公事公办的态度快速了结。
事后工作人员找他要了身高体重还有平常的穿衣尺码,方便晚会订衣服。
室外温度一天天攀升,大地也开始挥发浑浑热气,到了晚会这天,综合大厅开启了空调。
叶言已扒拉自己身上的垫肩西装,对罗决英明的决策表示赞赏:“你们选择在室内办是对的。”
“可不是吗?我们沧桦市每年夏天都热得要命。”罗决翘腿扇风,热得拿冰镇王老吉降温。
“哇,这空调怎么冷气不足啊,都开到最低了。”尹复微走过来吐槽,“学校这么多钱就不能修修空调吗?再不济换一台吧。”
“说得容易,你出钱?”程迩温出现在他背后,拿了制冷的小空调递给叶言已。
经过那日的威逼利诱和谈判,对方近来遵守约定,没有再用A干扰他,但不妨碍他看到对方就莫名来气。
叶言已扫了眼,淡淡地说:“我不热,给你舍友吧。”
“我热我热,给我吧,谢谢哈。”尹复微没有一点眼力见,听到就来拿。
观察他额头点点滴滴的汗渍,青年提眉不语,也没阻止尹复微拿走他的制冷小空调。
“几点了?时间差不多了吧。”忙得满头大汗,陈宸跑进来问。
其他人纷纷拿出手机。
罗决:“还有二十分钟,不急,可以放会先导片。”
伸进兜里摸了两遍都没找到手机,叶言已眼睛向上斜开始回忆,想到刚才换衣服的后台,丢下一句“马上回来。”
跑进通往后台的偏门找到自己换衣服的地方,他弯腰在衣服、裤兜里掏,摸到方方正正的东西还来不及高兴,结果背后猛冲上来一堵坚实的人墙。
后腰让人顺势抱住,叶言已身躯一震,心脏开始乱撞。
“老婆,你今天好漂亮,好想叫你不要站在上面给别人看。”
近乎愉悦的嗓音稠得像刚咽下融化的麦芽糖,湿热甜腻的气息相继打在他耳后,叶言已下肢失去知觉,不知该如何行动。
“你答应过我、今天不会……”说到后面,叶言已突然噤声。
程迩温滚烫的双唇贴在他侧颈,咕哝:“气撒完没有?这段时间你故意冷着我,都不知道我有想把你扒光,把你带到我的床上,每次看你骂我时候面红耳赤,嘴巴一张一合的,真想让人把——”
“你够了!”
这段日子,他故意对程迩温忽冷忽热,时而不愉快就挑刺怒骂,哪怕这样程迩温还会保持一贯的作风,轻柔细语地哄他,叶言已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变态且另类的受虐嗜好。
架在他腰上的手慢慢向上,扶至他胸口,程迩温低低地笑道:“老婆,你心跳很快,其实你喜欢我这样对你吧。”
“你少胡搅蛮缠,程迩温你就是个——啊!”一鼓作气想要挣脱束缚的人忘记自己在一间狭小的更衣室里,手刚挥出去就撞到旁边的木板。
手背跟指关节遭到作用力反弹,筋骨疼得发麻,叶言已的眼眶顿时就红了。
“啧,老婆。”背后搂着他的人伸手帮他抓过来揉了几下,眉眼满是疼惜和歉疚,“是我不好,不骚扰你了,是不是很疼?”
“不疼。”叶言已抽回手,说这话时的表情都在用力,两边脚趾蜷缩强忍着。
“一定很疼。”重新抓回他的手,程迩温放到唇边啄吻,“对不起,下次老公会注意的,要把你两只手都捆牢才没有机会撞疼。”
“程迩温,你的注意点在这吗?”点开手机屏幕看时间,叶言已一个肘击被后头人用拳掌包裹,“快放我走,我要候场了。”
“脖子留个印记再走好不好?”
“不行。”瞬间领悟的人捂住后颈跳开他的怀抱,瞳孔扩张抗争剧烈。
“……好吧。”悻悻腾出空间,程迩温摆出让他离开的手势。
面向他警惕地横着走了两步,确保对方不会再把自己抓回来后迅速跑开。
气喘吁吁归位,叶言已调节呼吸和心情,打开和房东一周前的聊天记录。
【房东】:小叶,新的门锁已经帮你换好了,钥匙你有空过来拿吧
【叶言已】:不好意思翁阿姨,我们学校最近课比较多,可以劳烦您到付寄进学校吗?地址是沧桦市杨树路6号积熙大学达理宿舍楼,收件人就写我的名字
【房东】:好的
【叶言已】:谢谢阿姨,给您添麻烦了
听见后头徐徐靠近的脚步声,叶言已手快划掉聊天界面,淡定地收好手机。
“我坐在下面等你,晚会结束记得一起回出租屋。”拍了拍他的腰,程迩温口吻亲昵。
“嗯。”叶言已佯装看手卡,闷声回应。
托室友的关系,青年坐到了靠前的位置,从叶言已出场开始他的视线就未曾旁落,为了配合女主持人的亮片礼服,叶言已的翻袖和领口缀满璀璨的珠光,一举一动都格外晃眼。
但租来的衣服外套过大,显示不出叶言已原有的曲线,只有他摸过藏在对方衣服里那寸曲折有度又不乏柔韧的腰,腰上的皮肤他也曾悄悄摸过,一张一合的薄唇他虽然没真切地吻过,但指头却尝过他口腔的温度……
隔空臆想的人不禁捻指放到嘴边回味,站在舞台上风度翩翩的人落到他的眼底,就好似身无外物,赤|裸的目光徘徊间,程迩温觉得口干舌燥,动了动身子翘腿隐藏身体里掀起的骇人情|潮。
煎熬的两个小时过去,终于到了散场环节,不止对程迩温是如此,对叶言已也是。
对青年投来的视线格外敏感,叶言已在台上既要忍受他的干扰,又要保持头脑清醒不吃螺丝,全程紧绷的精神状态令他每每下台都要擦一次汗,两个小时下来身体严重缺水吃不消。
晚会结束,他换回自己的衣服并把礼服包起来,准备明早送去干洗店。
走出偏门的第一眼就瞧见背对自己跟罗决几个说笑的青年,叶言已眨眼开始复习心中备好的说辞和策略。
余光瞥见他迟迟不上前,蔡万舟招手:“言已学长,来呀,他们说晚上部门聚餐欢送学长学姐,你也一起吧。”
留意程迩温炯炯有神的目光,叶言已摇头:“不了,我又不是部门的,不去凑热闹。”
陈宸含着一块糖,插兜说:“又没事,加个位置而已,迩温也去喝两杯啊。”
“我谁都不认识,算了。”后者说完便往叶言已那瞄。
“言已,你可别说不认识,”罗决架过他肩膀,竖起食指警告,“里面好多学长你都认得,多少得跟去喝一杯再走吧。”
嘴角勾了一瞬立即平复,叶言已露出为难的神色:“那……好吧。”
他望着程迩温欲言又止,抬起手机给对方发了则消息。
【老婆】:你要不要先回宿舍等我?我先去跟几个学长喝两杯,结束了再喊你
看完文字,程迩温挑眉回他:需要我陪你吗?你酒量不好
【老婆】:上次那个果酒是我大意了!啤酒我可以的
【程迩温】:半小时,半小时你没给我发消息,我就去那里找你
心里默默盘算半个小时应该足够了,叶言已看向他点头同意。
“跟谁发消息呢。”注意他俩眉来眼去好一会了,陈宸伸头好奇。
“没什么。”叶言已眼疾手快息屏。
“唉呀,消息什么的都放一边,咱们赶紧的,好几个学长学姐在群里都说到店里了,就等咱们收拾好过去喝酒。”罗决推搡他们往前进。
在彻底背过身后,叶言已才敢扬起眉梢得意。
而在背后目送他远离的青年细长的眼眸半阖,眼帘低垂撒下的阴影辨不清喜恶,握住刚才尹复微还给他的制冷小空调,食指在塑料壳上点动,动作缓慢。
像是在期待、等待什么来临,又像在品味某种难以形容的乐趣。
第53章 他追!他逃!
际遇顺利时就连老天爷都偏帮他, 罗决和陈宸这帮学生会干事订的烤鱼庄恰好就在通往他出租屋的南门,叶言已陪几位认识的学长喝了两三杯以有选修小组作业为由离开。
他计算好了时间,从这里快些跑回出租屋也就七八分钟, 而他本人在餐桌逗留的时间大概十来分钟, 多出来的几分钟是为了给自己预留余地。
前脚刚和几位学长以及室友道别,后脚叶言已马不停蹄地往出租屋的方向冲刺,边冲边拿出兜里的钥匙,准备一气呵成躲进房门。
晚上九点, 路上行人诸多,大多是出来找宵夜的学生,路边时不时飘来路边摊各种各味的香气, 但这些都在他疯狂的逃跑路上被搁置。
漆黑的夜色压在他头顶, 宛若一双巨大的长满鸦羽的手掌,压得他喘不上气,平常距离很近的小路都在这番夜色里变得漫长无比。
进入小区后, 周遭的叫卖和香气骤然消失,整条路上就只有他自己,以及耳边回旋的脚步声。
听着自己的呼吸和脚步, 叶言已莫名发毛,极度紧绷的神经令他产生了一种有人正悄悄跟在他身后的幻觉。
跑进小区楼道, 前两周还完好的感应灯光不知为何今晚失灵了, 凶兆蔓延,叶言已心慌意乱, 呼吸愈发急促, 他踏黑扶着扶手跑上楼。
还有一层他就能到达目的地!
加快速度抵达家门前, 叶言已拿出房东寄给他的新钥匙,对准锁孔拧了一下, 没拧开。
可灯光失灵,他在心乱与昏暗中聚焦不了视线,钥匙正面、背面都试了一遍全都不行。
心脏扑腾到嗓子眼,叶言已深吸了一口气,低头观察锁孔和钥匙的纹路,当他要重新尝试时,右眼余光突然瞄到自己脚后跟多出来的板鞋鞋尖,蓄积的汗滴在这一刻滴到水泥地面。
紧跟着,一道来自手机手电筒的探照灯从身后亮起,连同他身后那条牛仔裤裤腿的颜色都照得一清二楚。
左边穿出一只长臂,用后抱的方式把他整个人禁锢在怀中。
托着他抓钥匙的那只手,程迩温阴恻恻的轻笑近在咫尺:“宝贝手抖什么?怕我进不去吗?”
浮起的胸膛再不见落下,叶言已整个人石化一样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他甚至不敢深入思索对方究竟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是在这里守株待兔?还是一路尾随。
害怕打颤间,程迩温正式进入主导地位,慢悠悠握住他的手,成功把门打开。
望着徐徐大开的门缝,漆黑的暗室仿佛一只野兽的巨盆大口,在等待它的猎物自投罗网。
程迩温一句话不说把人拖进玄关,关门声湮灭了玄关绝望而无助的咽呜和那句哀凄的“不要!”
楼道重归安静,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象。
隔着一扇门,门内隐忍的闷哼跟衣服摩擦的轻微动静正在静谧的狭小空间内无限放大。
脆弱的脖颈被人把着啃咬,叶言已双手搭在程迩温肩膀推搡抵抗,却被抱得更紧。
呼吸困难的人仰头张嘴,脖子的刺痛无时不刻不在告诉他,眼前人的盛怒已经达到无法控制的危险地步。
“好玩吗?嗯?”将人左右颈咬出牙印,又狠狠吮吸他的喉结,程迩温长腿强势插|进他的腿间,抱着叶言已的脑袋反问。
因斗不过对方感到恼怒,可叶言已深知程迩温发疯是什么样,只能忍着怒气直视他的眼睛摇头。
“怎么?”看穿他清澈好看的眼眸间盛满愠怒,程迩温牵唇,“宝贝觉得不服气?”
“……心服口服。”
直勾勾地盯着他,青年眼睛里有别样的亢奋:“明知道逃跑会让我兴奋,你还千方百计地勾引我,叶言已,你是不是就想让我上你?嗯?”
猛地吸气,叶言已面色刷白:“我没有,你不要乱来。”
“乱来?”程迩温倏地笑了一下,又迅速沉下脸,怼近哑声道,“我就算真的乱来你又能拿我怎样。”
将他表情中展现的狰狞与癫狂尽收眼底,叶言已胸口一拧,突感大事不妙,下一刻他就被程迩温生拉硬拽进入卧室。
“程迩温!”砸向软垫的人眼前一黑,失声大喊他的名字。
“我说了,我会对你好,不会对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你怎么总想跑呢?”青年面无表情地脱掉外套翻折袖口,看着他缩起身子往后倒退,屈膝逼近,“言已,是你答应过我不再跑的,是你答应我让我陪你睡觉的,你一直食言真的让老公很生气。”
“是不是非逼我绑着你,不让你出门?”将人逼到退无可退的床头,程迩温声线凌厉,“说话!”
凛冽生硬的语气吓得他肩膀耸起,细品青年的话,叶言已竟然荒谬地开始自我怀疑。
是啊……
他费劲换锁、抗争都没用,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对方的怒气值,他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就为了那么点不忿和骨气?还是说,他想知道程迩温究竟能为了他疯到什么程度?
眼睫颤动,叶言已捂住耳朵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眼神望向他,声腔和身体都止不住地抖瑟:“别这么凶……我害怕。”
“害怕?”轻飘飘的话语有如羽毛,挠得他心痒,青年凝眸沉默,神色缓和:“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喉结缓慢滑动,叶言已张口就来:“六级考试我想一个人安静地复习,你在我旁边我静不下心。”
“……”
空气仿佛不再游动,等待回话的时间漫长得叫人紧张,伴随对方轻佻的笑声,周遭凝重的氛围顿时融化。
程迩温伸手过来的时候,叶言已动了一下但没躲。
食指绕着他的发丝打圈,青年口吻缱绻:“我老婆平时那么聪明,怎么一到我们的事情上就开始犯糊涂?”
周围的气压恢复正常,终于有透气的机会,叶言已吐气喘息。
“这个解释我很满意。”伏于他耳畔,程迩温的语气不大正经却又有股不言而喻的威慑力,“本来想用手机小小地惩罚一下老婆,但你哄得我很开心,这次就算了,老婆如果还想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我随时奉陪……”
“毕竟,我还挺想当面看看老婆被我用手机玩到爬不起来大哭大叫的样子。”
瞳孔收缩,叶言已抓皱枕头边角,没于幽暗环境的身体升温,耳根连着面皮一同冒出不寻常的绯色。
“我、我去洗澡。”挥开贴在耳垂上的那颗脑袋,叶言已爬起来找到睡衣跑进浴室。
浴室门刚关上没几秒又被打开,叶言已咬牙恐吓:“你要是敢闯进浴室,下次刀子扎进你心脏我都不会拦一下。”
地面溜出的光缝随关门声一并消失,坐在床上的青年听完这话偏头掩唇。
趁人洗澡的功夫,程迩温把卧室的灯打开,静听淅淅沥沥的水花飞溅,深眸温度惊人,渴望如藤蔓般缠绕,紧紧锁定浴室门底下热气喷涌的排气扇。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坐下,排气扇通风口处潮湿的雾气隐约飘来阵阵香味,程迩温倚坐在墙边过渡这股气息。
叶言已一出来就发现脚边有人,往下一看正巧撞进那双如狼似虎的瞳孔中,没由来地后撤步伐。
眨眼间,程迩温站起来目色温存:“我帮我吹头发。”
“我自己来……”
“我想帮你吹。”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程迩温强调。
带他走过去坐好,一眼就看见环在他脖子的咬痕跟吻痕,程迩温眉眼暧昧含情打开电吹风。
跟看向自己的灼热目光不同,青年的手有点凉,手背和指腹轻柔拂过他的发梢时,叶言已能听见电流滋滋划过的细微音响,心脏里有一尾勾线被吹风机吹得摇曳,他下意识用手捂住胸口用喝水的方式把突如其来飘摇的心绪压下去。
“怎么了?”吹风机的噪音消失,青年站在他身后询问。
“没,”他摇头,抚平吹干的发根,“可能是刚才跑太快没缓过来。”
“身体这么差以后就别跑了。”捞过他的腰,程迩温埋头靠到他肩膀。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叶言已走到靠衣柜的那面床边躺上去:“一人一边,别越界。”
“只要你听话,说什么都行。”程迩温笑着躺在靠窗的那边,“明天准备做什么?”
“复习六级,你都不用考试吗?”
“学校不让大一报四六级,说优先毕业班学长学姐。”
“好像听说是有这么个新规定,我去年大一时候还没有,可能因为你这届扩招又添了不少新专业吧。”
“明天想吃什么?”
“嗯?”话题过于跳跃,叶言已想了想,“不知道,明天再看看吧。”
回完话觉得不对,他突然噤声,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就在十几分钟前,他们还在你追我逃的狗血频道,怎么刚才那段对话那么自然,自然得就跟寻常夫妻唠家常似的。
“老婆?”
“你别乱叫。”
平躺的人侧到他这面,谈话间带有笑音:“刚才在想什么?”
“想睡觉,你别吵我了。”叶言已盖上被子背对他,倒打一耙,“我都说了你睡这会影响我学习,你还当我撒谎不信,再影响我睡觉明天你出去我就把门关了。”
“你可以试一试。”程迩温说,“我允许你试。”
叶言已强调归属权:“这是我花钱租的房子,不需要你允许,睡觉。”
“晚安老婆。”注视他留给自己的背影,程迩温的瞳仁亮得像是深海底部唯一拥有照明功能的夜明珠,泛着清和光华的涟漪。
哪怕回应他的是叶言已倔强的沉默,青年眼里的光芒仍旧不减。
窗帘缝隙压得严严实实,没有漏进一缕月光,可能有晚上喝了点小酒的缘故,叶言已刚躺下不久就开始犯困,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像幽谷里井然有序的水滴,轻轻慢慢地蓄积再下落。
隐匿于昏暗中那双窥伺的眼睛骤然睁开,原本靠近窗帘那一侧的青年开始向他挪动位置。
床面不大,捉住他不过几秒的事情,程迩温挑开妄佞的嘴角,手指轻巧拨开他的衣摆。
“装可怜?怕我?嗯?”亲吻他的后颈,指腹犹如灵活的蛇,在他肌肤游,程迩温慢条斯理地开口,“更过分的事情,我都还没开始做呢……”
带着不加掩饰的恶劣,程迩温微微抬头,凑到他耳边轻声细语:“下次再跑,我就弄哭你,让你哭醒以后缠着我的腰求我,好不好?”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叶言已想象的:危险来临,先试一下含情脉脉地装个可怜你好凶……嗯?有、有效果!
程迩温看到的:蹩脚的演技,破绽百出的神情,木讷僵直的眼神……装又不会装的样子真可爱。他说我好凶……可是我还有更凶的
第54章 你果然喜欢我
有早起的习惯, 叶言已到八点半准时自然醒,眼睛睁开下意识往右边瞧,床的另一端空空如也, 不知道昨晚睡这的人去哪了。
他懒得管这么宽, 最好对方出了门再也进不来,在门口吹风杀杀他昨夜未消的怒火。
可他刚准备洗漱,路过客厅时恰好听见开门声,青年长腿迈入门内, 手上的钥匙叮叮当当被他丢在玄关鞋架上。
“起了?”换鞋的人抬头看他,语气从容,“我猜到你这个点要醒, 楼下买了虾饺和烧卖, 吃点再开始复习吧。”
视线定格在他丢到玄关的钥匙,叶言已再说什么也是徒劳。
这里地方虽偏,但楼下的虾饺皮薄汁水足, 他把程迩温买来的五个全吃了。
抿了口豆浆,叶言已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吃你的,不要看我。”
从坐下动嘴开始, 坐在他正对面的程迩温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深杳的眸子覆满朦胧烟雨, 叫人觉得湿潮又暧昧。
“好吃吗?”
“还行。”
假装看不见他吃光的五个虾饺, 程迩温莞尔:“我不会做饭,喊人做了几道菜, 差不多十一点半送门口。”
“随你。”
虾饺吃得太多, 还剩半杯豆浆喝不下, 叶言已走回房间把习题本取出来做。
目视他摆好文具背对自己做题的样子,程迩温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这是叶言已对待他死缠烂打招数的惯用方式。
装作自己是透明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表面上看没有破绽,但青年循循落到他写单词比平时用力的笔画跟速度,以及耳垂处悄悄燃起的火霞,挂在脸上笑容更加放肆。
到中午,程迩温接了通电话到门口取餐。
终于可以放松警惕不再装淡定的人长吁短气,叶言已丢掉黑笔开始锤肩。
听见门口有动静又立刻拾起快从桌子滚落的黑笔,假装自己在看阅读题。
“别装了,吃饭吧。”手提两大袋餐盒,程迩温揭穿道。
叶言已清嗓拧眉做思考状:“等我做完这题。”
饶有趣味地提眉点头,青年没说话,默默把食物的盒盖打开放上桌。
经过调味、炙烤或翻炒的菜肴飘香四溢,无形地勾出叶言已肚子里的馋虫,他吞咽之间抬眼偷偷瞄了一遍,烤鸭上层的肥肉嫩得能滴油,桂花酒酿糖水也飘来若隐若现的花香和沉淀过的酒气,帝王蟹的蟹腿和粉丝融合得均匀,一看就很好吃。
生什么气都不能拿肚子撒气,他随手在阅读选择上写了个BCC,慢慢合上习题。
程迩温:“这个帝王蟹腿粉丝的酱很下饭,我沾一点给你拌饭?”
叶言已正襟危坐:“嗯。”
将淋上酱汁的饭放到他跟前,青年说:“这些都是从五星级酒店那边现做完送过来的,赶紧趁热吃。”
勺的饭刚要入口,叶言已听出他话里有话,便问:“你什么意思?”
程迩温掀唇,望向他的眼睛闪烁不定:“我在向你证明我的财力。”
“咳咳咳咳!”半杯凉豆浆下肚,叶言已被他无缘无故的炫富呛得话都说不出来,错愕地看向他,“你吃错什么药了?”
对面的人见状抽了几张纸,轻拍他的背保证:“你是我老婆,我得向你交底,言已,我家还算有点小钱,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会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咳咳咳——”豆浆里的颗粒卡在嗓子眼,叶言已红血丝都咳出来了,伸手摆了两下断断续续道,“和这个无关。”
“又和这个无关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青年眯起眼睛,“老婆,之前你不提我也不问,但不论我怎么贴合你的标准,得到的都是你的拒绝,所以——你拒绝我,是不是和你家里人有关系?”
咳呛中止,叶言已僵化的反应基本上等同于告知答案。
“你都知道什么?”向对方投去的视线警惕,红血丝遍布眼球,哪怕强装镇定也无法掩盖交汇时刻,程迩温从他眼中探到的不安。
“我不知道什么。”青年垂眸,情不自禁放软语调,“但你那天早上从家里回来状态就不对,紧接着就毫不留情地拒绝我了,不难猜到两者之间有关联吧。”
悄摸松气,叶言已声调很平,真假掺半地胡诌:“家里人做小生意的,不希望我在大学期间谈恋爱,希望我毕业后相亲,找一个能帮衬我的。”
怀揣隐蔽羞耻的身世,叶言已直觉不想让程迩温知晓自己那些龌龊事。
听到“小生意”三个字,青年脑海自动浮现毕卓臣的脸,牵唇覆上他的手掌迫不及待地说:“我可以啊,我不是说了吗?我有钱,可以帮衬你。”
视线在交叠的手掌落锁,叶言已破天荒地没有逃避,咬过下唇犹豫好半晌才嗫嚅道:“我需要点时间考虑。”
从小到大他不是没有抗争过,可每次他的抗争都会以叶蕙的要挟告终,他连为自己活一次的机会都不曾有过,更不敢随便向他保证。
“宝贝……”身体前倾用他的脊背做支撑,程迩温把手摁到他胸口感受怦然的心跳,眼角眉梢沾染着病态和扭曲的满足感,缱绻的口吻潮气泛滥,“我等你,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
喷涌在脖颈的气息激起一粒粒小疙瘩,叶言已拿手肘往后捅:“吃饭,我的饭要冷了。”
搁置在他腰上的长臂搂紧,程迩温含住他颈后的皮肤,喉咙哑得像块烙铁:“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啧,”撇开脑袋,叶言已不耐烦地说,“别得寸进尺干扰我读书吃饭,否则你就把鞋柜上那把偷偷复刻的钥匙还给我。”
闻言,不仅没有将手放开,程迩温笑意渐深:“老婆,你还敢说逃跑不是在故意挑衅我、让我兴奋,连我私刻新钥匙这种事你都纵容了。”
叶言已瞳孔放大,为他不害臊的言语感到匪夷所思:“是因为不论如何你都有办法缠着我,我是实在拿你没辙了!程迩温,你到底有没有在我身上放监听器,怎么我做什么你都一清二楚?”
起先他以为程迩温只在他身上放了定位器,所以他故意不现身出租房,让房东帮他换锁寄钥匙,结果又被对方逮个正着。
他不得不怀疑,程迩温除了能追踪他之外,还能监听他的手机,可如果是这样……
那他跟家里人打的电话、说的那些事情不是全都暴露了吗?
不知不觉歪头注视青年的脸,叶言已心里纳闷,看他刚才对自己的家境一无所知的样子,又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
“在想我是怎么抓住你的?”喉间溢出愉悦的轻笑,程迩温觉得他认真思考时眨巴眼睛的样子有趣极了。
但落到叶言已耳朵里,调笑就变了味,只觉得对方在享受猫捉老鼠的愚弄把戏。
收好碗筷挣脱青年的怀抱,叶言已换到正对面吃饭。
“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程迩温嘴角扬起的弧度神秘又满含深意。
眼皮眨动的速度飞快,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准没好事,叶言已把竹木筷子咬得变形,闷不作声继续吃饭。
周一早上程迩温有早课提前起床离开,和之前一样,在离开前,他给叶言已买好了早餐放在电磁炉的小锅里封存保温。
出发去上课前,青年拎着自己复刻的大门钥匙遥望对门许久,眸中牵绊的意味不明。
等人离开合上门的一瞬,叶言已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往后看,确认是他走了,安心裹着被子往床的正中间滚。
睡到差不多起床吃过程迩温放在电磁炉里的早餐,叶言已收拾好书本文具,开门要走的时候恰巧看到往日紧闭的对门大开。
里头有人挥舞鸡毛掸子咳嗽,多留意了几眼,发现居然是租房子给他的房东。
叶言已诧异:“翁阿姨?”
“哦?小叶啊。”口罩遮掩的下半部分冒出热络的闷笑,房东笑眯眯地看着他,“今天不上学啊?”
举起手里的书本,叶言已答:“正要去。”
往陈设空旷的屋里瞧,他又问:“这套也是您的吗?”
“拆迁房,当初嫌麻烦就要了一层对门,现在有人要租,这不得简单打扫一下吗?”
“有人要租?”心跳频率加快,叶言已呼吸不畅,“谁要租?也是和我差不多的学生吗?”
“不是。”两边眼睛笑得似月牙,房东仔细回忆了一下来租房子的人,“大概三十岁左右吧,挺高挺壮的,看着像干体力活的汉子。”
紧张感乍然消失,叶言已颔首:“那不打扰,我上课来不及了,翁阿姨再见。”
“诶再见~”简单攀谈两句,房东钻进屋子里继续通风除尘。
得知对门邻居大概率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叶言已松了口气,但仔细想想,不论对面租的究竟是不是程迩温,好像都不影响对方随时随刻地出现和骚扰。
更别提现在程迩温已经有他房间的新钥匙,赶都赶不走。
“啧。”不爽咂舌,就在他越想越烦之际,头顶突然被人摸了两下。
叶言已停下脚步,那只作恶多端的手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戳了戳他的腰。
敏感的痒痒肉遭受攻击,叶言已缩了一下,咬牙训斥:“你能不能好好上课?”
【程迩温】:刚下课,想你了
【程迩温】:你是不是在5楼上课?过会我能不能上去找你
“找我干什么?”他刷卡走进校门口,怕行人误会他自言自语是个精神病戴上口罩说,“你不许来,来了我也不会出去跟你说话的。”
【程迩温】:那我进去坐到你旁边和你说话?
“不许。”凶巴巴的语气也不晓得对方能不能听得懂,“在学校里你给我正常点。”
【程迩温】:不去找你可以,作为交换给我一件你的东西吧,我想要有你身上味道的随身物品
“……”整个人熟得像刚从砧板烤好撒上红色辣椒面的虾,叶言已宕机闭眼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变态!”
第55章 不同意?那就殉情
六月的沧桦市温度已经高达30了, 叶言已穿着轻简,身上压根没什么能给他的,故意忽略手掌心被人抓挠的感觉, 他一路快走至教室。
课堂期间, 程迩温坚持不懈地骚扰他,不是摸脚踝就是抠手心,偶尔碰碰他的腰,叶言已一句又一句地骂他。
就连隔壁坐着的尤阿沛都听到了, 不解道:“二哥你一直嘀嘀咕咕什么?”
“没什么,”叶言已神色怪异,腰部轻微抖了两下, “在算题。”
“哦……”尤阿沛将信将疑。
嘴和手并用, 叶言已拿出手机看着他四十分钟前骂对方的言语都没得到回复,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叶言已】:等会下课你上来,501是空教室, 你在那等我。
长时间没人回复的界面顷刻跳出来对方的一句:好。
“程迩温!”绷紧牙关,叶言已轻轻锤了一下桌面。
偏偏对方也能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从微信里幽幽然冒出来一句:老公在。
太阳穴间奏不断地跳跃, 叶言已憋回所有的话用抄笔记了结愤懑。
五分钟后铃响,他拿起水壶径直往外冲。
“诶言——”想找他对个笔记, 罗决遥望他一副要干架的趋势, 嘟囔,“有这么渴吗?说句话的功夫都不等人啊。”
大步跑到空教室门口, 往后看了眼确认没人注意他, 叶言已闪身往里钻。
程迩温来得慢些, 靠在墙边的人一见到对方就伸手揪他领子:“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了,我想要你身上的东西。”卫衣领口被他卡在脖子上, 青年弯下的眉眼反倒情意绻浓,“上次那个皮带你就不肯给我。”
“你看看我今天身上哪有皮带!”叶言已低吼,“我全身上下就只有一件衬衫一条裤子一双鞋,你叫我拿什么给你?”
程迩温闻言,食指不安分地挑开他的衬衫,叶言已顿时弹开,警告:“你干嘛?不要乱来!”
松松褶皱的领口,青年牵唇朝他走去:“老婆锁骨好漂亮,我想多看两眼。”
叶言已今天的衬衫是藏青色,最顶上俩颗扣子没扣,翻折处的皮肤显得格外白,尤其生气时,锁骨会随着他胸膛的蛰伏而凹陷,形状漂亮地让人忍不住想咬上几口。
当然,他不会明说,因为对方一旦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就会逃跑。
眼底化不开的浓墨叫人毛骨悚然,叶言已全身响起警报拿手指他:“程迩温,你不要净想那些有的没的。”
果然,对方看到他的手就低头要亲,叶言已收手的速度快得飞出残影,没等他松口气,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向他领口。
再回神,叶言已看到对方手上多了枚纽扣,心口顿时噔地一下摸向自己领口。
就是他最顶上那枚扣子!
恍然大悟刚才那招是声东击西,叶言已蹙眉:“还给我。”
白色纽扣被他放到嘴边,程迩温诡辩:“反正你也不扣,没有皮带就拿这个顶替吧。”
知道他要来抢,程迩温抛了一下接住就往外走:“中午一起吃饭,你不来我就去你宿舍陪你吃。”
“你威胁谁呢?还我东西!”叶言已快步追出去,牵着他那只抓纽扣的手掌要掰开。
“你们俩干嘛呢。”
听见声音,叶言已身体僵硬扭头回望,发现罗决和一脸意味深长的陈宸并排站着。
“没什么。”收回搭在青年手背的手,叶言已拍拍凌乱的衬衣,端起正经的模样回答。
“迩温,你怎么也在这?”陈宸不怀好意地问。
把纽扣放到叶言已摸不到的另一侧口袋,程迩温不慌不忙:“来找学长借笔记。”
余光注意他的举动,叶言已努力控制不让情绪外泄:“嗯。”
“拜托学长了,我中午下课去宿舍找你借?”
听懂他话里话外包含的意思,叶言已皮笑肉不笑:“不用,我中午送到楼下给你。”
“好,那我中午请学长吃顿饭?”
叶言已仰头和他对视,着重音道:“学弟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就这么决定了。”周旋之中上课铃响,程迩温揣着兜里的纽扣离开。
吃了个哑巴亏,叶言已当着室友的面不能发作,只能目送他的背影扬长而去。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叶言已为圆谎特地回宿舍拿了笔记本下楼找人,程迩温很懂事地站在他所属的宿舍楼层等他,为了不让陈宸几个发现,对方没有守在楼梯口,而在楼梯口往下半层的拐弯处等。
气冲冲下楼的人不知为何,在看见青年靠在角落冲他笑吟吟的样子突然哑火,扶着阶梯怔忪好半晌才有反应。
陪叶言已点了碗鸡丝凉面坐下,程迩温看到他碗旁边用来做烟雾弹的笔记本,好奇想拿来看看,对面的人早有防备,呼哧一瞬把本子拿走放到自己腿上。
程迩温似笑非笑:“我就看看,又不会撕你的笔记本。”
拌面的人手头动作粗鲁不符合人设,他恨不得能把程迩温也一起拌了:“想一出是一出,谁知道你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说的也是……”弧光迅速撩过一丝狡黠,程迩温慢条斯理地说,“不如你给我写封情书吧?这样方便我慢慢欣赏你的字。”
“哼,”忍不住冷嘲,叶言已目不斜视地拿筷子绞面,“我可以为你洋洋洒洒写一份檄文,揭露你的罪行。”
“好啊,”青年一副迁就纵容的样子,“你写吧,写完记得落款要写你和我的名字。”
叶言已胸脯沉了沉,语气无奈:“你之前也太能装了吧?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变态?”
“是啊,怎么就没发现呢。”坐在他面前的人悠哉反问。
“……”夹在腮帮子的面条咽不下去,随着他这声略带调戏意味的反问,叶言已脑袋敲钟似的惊出回音。
沉默了好一会,他猛地抬头,撞进对方戏谑的瞳孔中,唇色发白艰难地问道:“你之前……也偷过我东西吗?”
以对方熟练的程度,还有丧心病狂的跟踪程度,不像是现在才开始的。
他遇见‘鬼’的时间在今年开春,真正认识程迩温也在那个时候,但据程迩温所说,青年大一时候就认识自己了,那么反推过来……
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程迩温究竟对自己做过些什么?
叶言已不敢细想,拿筷子的手腕轻颤。
别有深意地扫过他的手腕,青年没有正面回答:“你觉得呢?”
“我喝醉酒那次、还有研学借你房间休息那次,你是不是……”
话到一半,叶言已看见正对面的人不紧不慢亮出自己的手机屏幕,难以捉摸的笑容藏着几分诡异。
“宝贝喝醉的那天晚上真的很听话。”轻声细语就和平时哄他的时候一样,但瞳光里的恶劣却展现得淋漓尽致,“要看看视频吗?”
密密麻麻的电流穿过头皮直达脊梁骨,叶言已呼吸局促面若菜色,只因他意识到喝醉那天晚上做的梦大概率全是真实发生过的。
一根根挑起碗里的鸡丝,他食不知味地往下咽,最后还是按捺不住说了句:“你长得像模像样仪表堂堂,性格怎么能扭曲成这样?”
注意力集中在他说的前半句话,程迩温眼睛放亮:“老婆觉得我长得帅?”
深吸一口气,叶言已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怒极反笑:“你究竟会不会听人话?”
“嗯,我也觉得你好看,你怎么样都好看。”程迩温自顾自地下结论,“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恼意上头,叶言已连骂都懒得骂了,闭嘴吃面。
自知逗弄得太过火,程迩温饶有兴致地欣赏对方生气的样子,他喜欢那个骄矜自傲的叶言已,但更喜欢对方在自己面前放肆发泄的叶言已,并且沉浸其间无法自拔。
“喜欢你。”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量表白。
“噗咳——”微辣的面条卷进喉咙直冲鼻腔,叶言已拿走面前汤水灌下去,嗔怨地瞟过他,“你再敢在吃饭的时候和我说恐怖故事,以后都别想和我一起吃了。”
“我认真的。”收敛眉眼间的轻佻,程迩温望着他的方向目不转睛,“你刚才不是问我性格为什么会扭曲成这样吗?因为我喜欢你,我千方百计想要得到你。”
对上他纯粹的爱欲和偏执,叶言已也莫名跟着认真:“世界上很多人和事物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
程迩温信誓旦旦:“别人做不到,但我可以。”
“如果千方百计还是得不到呢?”
“那我就去死。”说这话时,程迩温面容平静,死寂般黑洞洞的眼睛经过光照像有无数蛛丝,而叶言已就是蛛丝里唯一的食物。
青年突然扬起嘴角:“不行,还是我拉着你去殉情,我们一起死吧,这样在阴曹地府里我们还能做夫妻。”
食堂周遭噼里啪啦碗碟碰撞的声音静止,空荡的地域徘徊着的只有对方充满侵略感和激进的话语。
心跳节奏乱得像没谱的曲子,嘈杂拥堵,叶言已扇动眼睫,情不自禁泄露了丁点情绪,为了遮掩他沉默垂下脑袋。
程迩温掀唇:“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刚才说的话。”
“是个正常人都会害怕你刚才说的话。”
“言已,”敏锐的视线和犀利的话语穿透他的表面直击他深处的灵魂,程迩温点破,“你刚才在笑。”
第56章 恻隐之心
“我没有笑, 你看错了。”碗里劲道的面条被他用筷子绞烂,叶言已不想吃了,把面旁边的黄瓜丝和鸡丝吞掉。
“你笑了。”把自己盘里的鸡丝给他, 鸦黑的瞳孔难掩情愫, 青年口吻笃定,“你喜欢我。”
“我吃饱了,”不客气地把他递到碗里的鸡丝都吃完,叶言已收拾餐盘起立, “下午还有课,先走了啊。”
程迩温牵唇不声不响跟过去。
虽然他警告过程迩温在学校里不许表现得太亲密,但对方三天两头就爱要挟他找他吃饭。
就连反应最迟钝的尤阿沛都觉出几分不对劲, 偶尔问他:“学弟最近怎么来得这么频繁?”
瞥了眼那边嘴巴快翘上天的陈宸, 叶言已镇定内涵:“可能是临近期末,脑子笨的人总是有很多问题要问。”
打游戏的罗决倏地抬头:“你是在取笑我吗?”
他斜睨道:“明天考六级你现在还在打游戏,我不取笑你取笑谁呢?”
“诶!”手机黑屏宣告游戏角色死亡, 罗决放到一边正儿八经地开口,“你说错了,我不是现在还在打游戏, 我是一直在打,明天我不是去考六级的, 我是在完成我人生中伟大的一项壮举, 我将为我们积熙大学的泱泱学子作出表率,告诉他们——裸考!出奇迹!”
“呵, 我看你没戏。”叶言已捧着错题本和小夜灯上床。
夜深时, 他收到了程迩温的消息。
【程迩温】:耳机电池有电吗?2B和黑笔不要忘记, 准考证打印了吧?
嗤笑一声,叶言已打字回他:你当我第一次考试吗?
【程迩温】:你是我老婆, 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收到这话,叶言已耳根升温,当做没看见息屏。
隔天下午,他收拾好东西进考场,在考试前程迩温本来要送他进考场,由于要和室友一起担心大家起疑,叶言已拒绝了。
进考场关机前,程迩温给他发了个“必过”的表情包,叶言已回了个OK关机。
今年四六级考试恰好撞上节假日,几乎每间教室都有报了名没来参加的空座位,做卷子的时间很快,叶言已提前十分钟做完检查了一遍,铃响交卷后,他拿好东西往楼下走。
手机还在开机,他刚到一楼就瞧见正对面花坛的椅子上坐着个人,林林总总迂回的人群里,那抹静悄悄等待的身影尤为独特。
顿住步伐直视对方,迷离惝恍之中,他想起自己两年前高考的时候,门外那些穿红色衣服的家长也是这样耐心地在烈日炎炎下等待,而他总是在考试期间孤零零地穿过那片火红,再孤零零地进去。
心头百感交集,以至于程迩温走到眼前他也没有发现,直至对方拿手戳了戳他的脸。
“宝贝,想什么呢?”
“嘶,这么多人你干嘛。”挥开他作恶多端的手,叶言已不满斥责。
“那我们现在去个没人的地方?”掠过一抹促狭,程迩温顺着他的话说,“你说你要考试,昨天晚上不能去出租屋睡觉,现在考完总能去了吧?”
“啊……”叶言已拖着长音,若有所思,“我突然想起来,家里人前两天打电话喊我回去,我等下还得回家一趟。”
程迩温挑眉:“叶言已,你故意的。”
“你说什么?我没有啊。”
他没说谎,叶蕙确实打来过电话,让他考完试回家吃饭,说是毕卓臣有事交代。
知道女人会将毕卓臣的每一句话当做圣旨,叶言已连反驳的余力都没有,就当每个月都要完成的任务,回去装模作样吃顿饭叶蕙也能消停一阵。
凝眸看他闪烁不定的目光,程迩温冷不丁问:“晚上回来吗?”
“晚饭在那吃,当然不回来了。”
可要是吃饭中途突然改变计划决定连夜回来,就不能怪他了。
视线流转间的笑意若隐若现,青年伸手捏了捏他的脖颈,口吻亲昵:“老婆,我会躺在你的床上等你回家,不管多晚都等。”
后脖颈连着他手掌的地方密密麻麻,程迩温的言语淡薄又不禁叫人寒凉。
“要是你不回来……我想你想得受不了,就不要怪我用你的衣服被子做坏事。”
“你!”听他着重强调最后两个字音,叶言已抛掉脑子想想都知道他能做出什么坏事,潋滟涟漪自眼湖泛滥,下眼睑急得发红。
实在被他缠得没办法,叶言已憋闷扭头:“我看情况,有时候真的不一定回得来。”
“你能回来。”程迩温十分信心,“因为你不喜欢待在那里。”
什么反驳的话都没说,叶言已揣兜往宿舍方向回去。
考试结束的时间太晚,叶蕙特地找了家里的司机来接,免得耽误毕卓臣吃饭的时间。
叶言已坐在车子后座不免觉得好笑,他完全不明白就为了摸到金字塔上方的丁点权力,而选择这样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究竟有什么意思。
望向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路,他一想到等会要在餐桌上表演和伪装的自己就倍感恶心,坐垫像有一万根针在刺他,胃里胀的难受浑身提不起劲。
相比于回家,他发现自己情愿在出租屋里跟程迩温相处,至少在对方面前,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表达自己要说的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吞了一肚子的泔水,恶心又不敢吐。
车拐进院子里,叶言已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折射出的灯光,卷起一口气长长地吞下。
“言已回来了,可以开饭了。”听到开门声,管家过来瞧了眼,和蔼笑道。
“晚上好。”颔首微笑寒暄后,他又朝里面坐着等待的人一一道,“毕叔叔晚上好,毕骁哥晚上好。”
“呵。”毕骁脸色不虞,翘起的眼尾讥诮。
“毕骁,”颇有警告的含义,毕卓臣喊他的全名说道,“开饭。”
“咳咳、言已回来了。”瞧见他,叶蕙兴高采烈地下楼。
“妈,你怎么了?”瞧她脸色不对,叶言已蹙眉走过去扶她。
女人化过淡妆的脸上有掩盖不了的虚弱,那双她最引以为傲的眼睛,眼皮褶皱下垂,透出疲惫。
“一点小病不碍事,吃药就好了。”拍过他的手,叶蕙把他牵到餐桌上。
上桌以后,毕卓臣给她倒了杯水:“今天的药都吃了吗?”
叶蕙若有似无地往毕骁那边看去:“吃了吃了。”
只见毕骁嘴边挂着的弧度始终下不来,没等他们直接开饭。
自他出了事故性情大变后,毕卓臣便不再对这个儿子多加苛责,想怎样随他去,这些小事自然也不会计较。
“言已,你尝尝这道蒜蓉粉丝蟹腿肉。”毕卓臣给他夹菜。
“谢谢叔叔。”他接过盘子尝了一口。
没有程迩温上周末点的外卖好吃。
“味道不行?”看他咀嚼半晌都没说话,毕卓臣便问。
“哪是不好吃啊!是好吃的说不出话了,对吧。”叶蕙在桌子下击打他的大腿说道。
叶言已:“嗯,很好吃,谢谢叔叔。”
“哪能是不好吃啊,要不是爸你发善心,这对母子怕是这辈子都要住在那种发霉每天被追债人涂漆的房子里,吃不起咱家的东西。”
“毕骁!让你吃饭不是让你说话。”
毕骁的冷嘲热讽和毕卓臣的痛斥顿时让餐桌寂静下来,叶蕙眼眶湿红水汽在其间打转,什么话也没说,而叶言已则面无表情地坐着,对对方的辱骂早已麻木。
“吃饭?”毕骁怒目横视,丢掉碗筷高喊,“你明知道我看见他们俩吃不下饭还故意来恶心我,你还记得我妈的生忌吗?”
“我当然记得。”毕卓臣掷地有声地说,“我每年都会在她生忌做慈善。”
“是做给死人的,还是做给活人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毕骁面部狰狞,咬牙说完后摁下轮椅遥控离开。
冷眼送他离开,毕卓臣用筷子怼了下餐盘坐下说:“别理他,我们吃我们的。”
“好。”叶蕙把脸往后撇,擦擦下眼睑给叶言已夹菜。
叶言已淡漠道谢,全然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吃几口,他又听见男人说:“言已,我记得之前听朋友说,你们学校每年都会组织学生参加一个全国大学生生命科学竞赛,如果能获奖对你后续保研比较有帮助。”
眉眼划过几不可察的犹豫,叶言已低低“嗯”了一声。
“那要抓紧机会呀!”长期活在毕卓臣身边,叶蕙察言观色的本领极高,苍白的脸色略显活泛,“这个比赛你叔叔说含金量高,那你肯定要参加,这样的话将来也方便我们为你铺路。”
叶言已挤出微笑,声音有气无力:“这种比赛好的团队都是导师挑人,让优秀的研究生师哥师姐带着一起做,我回头去问问看吧。”
“好,”投向他的目光透露赞许,男人继续说,“还有上回我说的慈善晚会,这次我作为主办方需要带你们母子俩出席,到时候我会找人订合适的礼服款式跟颜色让你们母子俩试试合不合身。”
“没问题。”叶蕙望着他,眼角眉梢都在轻微抽搐,不像笑也不像哭,唯独眼里的希冀显而易见。
“嗯。”叶言已木讷点头。
“我记得你钢琴八级?晚会开始前的热场表演就由你来吧。”交代完一切,毕卓臣准备要走又突然想起什么,“会不会太勉强?能做得到吗?”
“这些小事言已当然能做到,”女人抢先替他回答,发现他没回话,转头拍他手提醒,“叔叔在问你话!”
“可以。”叶言已垂眸,轻轻回答。
“好,我还有公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把人送到家门口后,叶蕙快步折回来,神采奕奕的样子像是吃了某种特效药。
她牵起叶言已的手正要说话,后者先声夺人。
“妈,我突然想起来晚上还有事,先回学校了。”
叶蕙怔愣:“咳咳,这么早吗?晚上不在这里睡?”
“嗯,学校有事,”叶言已憋出一个极度难看的笑容,“我还得早点回去打听科学竞赛的事情。”
“好好好,”一听是正事,叶蕙也不强留了,推着他的背到门口,“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你身体不舒服就别吹风了,我自己叫吧。”无声无息挣脱叶蕙的手,他独自向停车场走。
绕到大厅右边,脚下倏地发出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重物落了下来。
他定睛一看,是个砚台,如果他没躲开或者砸他的人有点准头,必定会头破血流。
自然知晓砸他的人是谁,叶言已冷漠踢开挡路的砚台继续往停车场去。
为了不让家里人发觉他在外面租房子,叶言已让司机把车开到校门口,目送对方开远才踢着石子折回去。
抵达出租屋所在的小区,他的胃终于承受不住,靠在角落的一棵树下呕吐,晚上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叶言已吐到头晕眼花嘴里发苦。
他没有上去,踉踉跄跄地走到小区外的健身器材那坐着发呆。
夏天夜晚的风很燥热,但他身上却凉得似冻土里刚挖出来的尸体,手机响了好几次,叶言已没有理会,而是拽住手机上的绿绒蒿水滴挂件仰头打量眼前路灯下的飞蛾,涣散的瞳孔里黯淡无光。
直到身后响起一道压抑怒气阴沉沉的嗓音——
“叶言已,是不是我不出来找你,你打算在这坐一晚上?”
第57章 不许让人看
突如其来的声音并没有惊吓到他, 叶言已扭头想笑,却发现自己已经笑不出来了。
望着眼前人逞强而脆弱的神色,程迩温心口像被巨浪拍打撞上岩石般窒息。
朝他走去, 青年听见他喃喃张口:“我饿了。”
“想吃什么?”不想吓到对方, 程迩温尽量把声音压低。
“三文鱼很难吃,鹅肝也很难吃,蟹腿粉丝更难吃……我全吐出来了,”眼底浮出水色, 叶言已略带鼻音,“我想吃手枪腿肉。”
“等我,我去给你买。”说完把从楼上带来的短袖衬衫给人披上, 青年二话不说跑出去给他买吃的。
未免他久等, 程迩温跑了个来回,出现的时候满头大汗,后背和前衣领浸得湿透。
单膝跪下, 程迩温拿出袋子里的东西:“怕你干吃太噎我买了杯奶茶,刚吐过你要不要先用盐水漱口?”
鬓角的汗滴化作毛笔,沿着青年优越的下颌骨描摹, 黑发被风揉乱,个别碎发让汗沾湿打绺。
垂眸看见他的样子, 叶言已有些动容, 抬起的手指刚触到对方的汗滴就被捉住。
“言已,”浑身冒着热气, 抓着他的手掌心湿哒哒的, 程迩温的语气又轻又慢, “你稍微主动一点我都会有感觉,但我不想在你难过的时候欺负你。”
“听话, 先吃东西。”吻过他的手指,程迩温放开。
天气太热,叶言已虽然说饿但也实在没太大的胃口,吃了几口就捧着奶茶开始喝。
“不吃了?”
“嗯。”
看向身边擦汗的人,叶言已从吸油袋里叉了两块肉给他,程迩温掀唇看了眼没有接过,伸长脖子把东西咽下去。
“回去吧。”青年淌下的汗滴在地面形成了小水洼,叶言已扎好塑料袋说道。
程迩温颔首起立,和他并肩回去。
楼道的感应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的,叶言已没带钥匙,于是亲眼看着程迩温用偷做的备用钥匙把他家的门旋开。
叶言已:“你先洗澡吧。”
“行,”程迩温全当自己家,一点也不和他客气,“不洗身上黏糊糊的也不好抱你。”
晚上一人躺一边,叶言已平躺侧躺来回变姿势。
“睡不着?”程迩温身体侧向他。
背对他的人闷声“嗯”道,顿了几秒问他:“你什么都不问是因为什么都知道吗?”
被黑暗浸透的瞳仁辨不清情绪,程迩温回答:“不是,我什么都不问是怕你更难过。”
默了一阵,叶言已又问:“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想做什么?”
程迩温脱口而出:“做你老公。”
“……”鸦雀无声的房间里回旋无奈的叹息,叶言已说,“我认真的。”
“我很认真。”程迩温反问,“你呢?”
听见反问他怔住了,恍惚间产生了一股脑向他倾诉的欲望:“我想考研,我想学植物分类学,将来我想去植物研究院工作。”
程迩温:“你可以的。”
望着天花板,叶言已笑容里泛出苦涩:“我不可以。”
程迩温坚定不移:“你想,你就可以。”
太久没有人询问他、肯定他,叶言已眼眶发酸,侧向程迩温。
对上青年的目光,叶言已呐呐:“真的可以吗?”
像在问他,更像在问自己。
程迩温笃定道:“可以。”
叶言已从没想过,他最渴望、最期待的肯定会从眼前的青年身上得到,心口休眠的火山忽然觉醒喷发,岩浆热流所到之处皆是温暖。
“谢谢你。”叶言已闭眼,呼吸逐渐均匀平稳。
隔天,熟睡的人感觉身上有一阵阵的外热传输躁得想翻身踢被子,但他本人就跟梦魇似的,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无奈睁眼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块黑色没有任何图案的布料,意识还没清醒,他想倒退看清全貌,但腰上一直有东西锁住他。
于是循着被子空缺处往里瞄,四条长腿相互贴着,他的腰上放了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臂,长臂有如章鱼的吸盘牢固地镇压他的身子。
“老婆你醒了?”被他挣扎几番弄醒,程迩温下巴抵着他的脑袋,未开嗓的声腔慵懒恣意。
叶言已深呼吸,蓄力用头顶向上怼了一下,听见正上方磕疼下巴的人吸气,趁人手松推开对方翻滚下床。
“说了一人睡一边,你敢趁我睡觉越界?”耳根发红,叶言已怒不可遏。
“我没有。”程迩温捂着下巴,一副无辜被他重伤的样子,“老婆,是你昨天晚上一直往床中间靠,还抢我被子,我为了不着凉才挤过去跟你一起睡的,你非要往我怀里钻。”
叶言已矢口否认:“你胡说,之前我都睡得好好的,怎么可能。”
眼前人静默半晌,语气冷静:“因为之前我没睡迟,早起会给你买早餐。”
照他这话,这段时间只要睡在,自己基本都会被他搂到怀里,叶言已张嘴就被这番话噎回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指了他好久最后不了了之。
整理睡乱的头发,程迩温问他:“昨天你没回来的时候我用小冰箱囤了点鸡蛋和流沙包,早上就吃这个吧。”
“……嗯。”叶言已心有不甘,但在早餐面前还是屈服了。
临近期末,很多非专业课都停了下来,包括彭教授的选修,作业大大减少,六级也考完了,叶言已吃过早饭没事做就蜷在沙发看电视。
程迩温坐在餐桌上打字打了一个多小时,在处理和安排某些事情,结束后望向沙发盘腿看电视的人。
叶言已正看新出的警匪片看得津津有味,手里咬一半的番石榴都开始氧化了也不记得喂到嘴里,很少见对方露出这幅毫无防备的居家姿态。
望得入迷,青年眸光荡漾,悄无声息走到他背后,此时屏幕里正在放映刑警捕捉罪犯的打斗场面。
瞧见里头身形矫健气宇非凡的明星,程迩温弯腰轻声:“他帅还是老公帅?”
耳垂猝不及防被热源贴上,本来全神贯注看电视的人吓得不轻,弹簧一样离开沙发,谁知程迩温早有防范,长臂伸展轻松将人捞回来。
从背后环着他的肩,程迩温不依不挠:“谁帅?嗯?”
耳后被波及到的区域痒意难耐,叶言已伸手向后推搡:“走开,别妨碍我看电视。”
“不说就别看了。”程迩温霸道得很,空出右手捂住他眼睛的同时咬吮他的耳垂。
“嗯……程迩温!”迅猛的电流遍布全身,叶言已心跳得发慌,他试图扯掉盖上他双眼的手,无意间摸到青年手腕处一根麻花皮筋粗细的手绳。
“嗯,这还差不多。”将他的怒吼当做答案,青年放手搭着他的肩,依仗自己那双长腿迈过沙发椅背坐到他身旁。
和他并肩相抵,叶言已扭动肩膀有些恼火:“你一天到晚没有作业要做吗?没有书要读吗?没有别的事情要干吗?”
“有啊。”程迩温右手绕过他肩背,把他手里氧化的番石榴推到嘴边咬了一口问,“中午想吃什么?”
近距离跟对方满怀促狭的目光相对,叶言已胸膛起伏的频率很慢,但幅度极大。
不侯多时,他皮笑肉不笑地找茬:“我要吃omakase,但我不想出门,你这么牛的话就找个五星级大厨来我这现做。”
青年眼尾上挑,忍俊不禁地看着他。
“笑什么,做不到啊?”叶言已扬起下巴挑衅。
“笑我老婆可爱。”说完,青年二话不说低头凑过去。
看这架势,叶言已心惊肉跳忙不迭偏头,程迩温的唇瓣不正不好落到他的侧脸。
听见对方在自己脸上重重“ber~”地一下,叶言已双颊迅速蹿红,一溜烟滑下沙发逃离他的怀抱,动作滑溜得像见水的鱼。
“你干什么!番石榴籽都蹭我脸上了!”把脸颊搓得更红,叶言已试图用这个方法盖过羞愤。
“老婆真主动真会奖励人,”故意弄出动静的人心满意足,掏出手机说,“既然你想,我就叫人到家里来给你现做。”
“不要!”见青年当真,叶言已在他拨号前牵制对方的手,“随便吃点就行了。”
“真不吃?”程迩温询问他的语气真诚。
“不吃。”脸上温度持续升高,叶言已觉得连中央空调都不够用了。
“行,”收好手机,程迩温说,“下次约会我带你去吃也行。”
叶言已的目光绕着他的脸打转,放手反驳:“谁要跟你约会?”
“我老婆。”
“谁是你老婆。”
“你啊。”
鬼打墙般的对话自己都觉得幼稚,叶言已懒得再说,也不想看电视了,翻开手机刷小视频。
点开屏幕弹出微信群消息,叶言已点开发现是语音,想也没想就公放了。
罗决:“我天,学校这空调是没氨了吧?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老大你人跑哪去了,快报修啊!”
陈宸:“报了报了,在外面奶茶店,今天也太热了,压根不想走路回去。”
尤阿沛:“我也想喝奶茶,大哥帮我买一杯吧。”
罗决:“言已呢,还在家吗?什么时候回来?”
陈宸:“路边狗都热得吐舌头了,兄弟们校内健身卡还没过期,要不然下午约去健身馆游泳吧?”
罗决:“好啊好啊!”
尤阿沛:“我赞同。”
【陈宸】:@叶言已 弟弟说句话
最后一条是陈宸诶特他的,叶言已展颜点开语音键:“好啊,我大概……”
“不许去。”程迩温断然出声阻止他。
叶言已猛地缩肩,手滑松开语音键。
消息就这么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早点发,明天的晚上11点后更新哦~
叶言已绞尽脑汁找茬,最后只想出来一句:我要五星级大厨来我家做omakase!
叶言已(自我想象中):我要狮子大开口!
程迩温(托腮着迷中):猫咪小开口~可爱
想亲
第58章 除非我死
叶言已吓得不轻, 手机在手里如油烹般翻滚几下立即点击撤回。
不知道是室友动作太快还是他动作太慢,等他撤回完,群里已经开始询问了。
【陈宸】:这声音……
【罗决】:谁啊, 管这么宽
叶言已剜了程迩温一眼, 无奈只能咬牙回复:我哥,他说天气还没完全热,怕我着凉
【陈宸】:你哥?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尤阿沛】:这还没完全热啊?我都看见有人大马路摆摊煎鸡蛋了
【叶言已】:我吃完午饭就回去,你们等我
眼睁睁看着他打完这行字, 程迩温脸上闪过裂痕,嘴角翘起的弧度凉薄:“不许去。”
刚才险些暴露的气没消,叶言已不想跟他说话, 故意将手里没吃完还被对方咬过的番石榴丢到垃圾桶里。
狭长眼眸间的阴郁化不开, 程迩温走到他身后徐徐开口:“你要装作没听见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闻言,叶言已转身投向他的目光迸射火光, 他薄唇紧抿,轮廓勾勒出的弧度冷硬。
“程迩温你够了!”叶言已呵斥道,“不要太得寸进尺,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你哪来那么多规矩?”
太阳穴突突直跳, 程迩温怒极反笑:“对, 我就是不喜欢你跟别人说话,不喜欢你跟别人来往, 我都没看过的身体凭什么让别人先看?你想去, 可以啊!你现在把衣服脱了让我先看, 否则我就把你捆在这,我看你怎么出门。”
叶言已手心冒汗, 往后倒退:“你简直不可理喻,话不投机半句多。”
说完,他拿起餐桌上的钥匙就往玄关跑,刚搭上门把手,后头的人果不其然就追过来摁住他蠢蠢欲动的手。
“老婆又开始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笑意不及眼底就被冻结,霜冻的氛围中弥漫着铁锈般嗜血的味道。
空出来的手一把扯开他的衣肩,青年用狂热的舔舐和吻代替他的后半句话。
“放开——呃!”肩胛骨被他毫不留情地咬住,叶言已试图推开他的脑袋,但肩肉会随着对方歪头远离的动作撕拉。
疼得泪腺活涌,叶言已膝盖酸软站不住要跪地,被程迩温搂着重新站起来。
将他翻过来和自己对视,程迩温用阴鸷的目光如黑洞般吞噬他的面庞,握在腰间手掌灵活绕开睡衣游进他的身体里。
“我记得言已的身体很敏感,尤其是腰和后背的脊椎……”
“你给我滚开!”感受对方水蛇似的手灵活钻进去箍住他的腰,叶言已浑身鸡皮疙瘩骤起,猛地下脚踹他,手上挣脱他的束缚直接挥过去。
张牙舞爪的人没有章法,挣扎之中抓伤了程迩温领口上方的皮肤。
痛感宛若天生不存在,程迩温面无表情随他抓挠的同时,手重重一拉,叶言已的睡衣纽扣噼里啪啦凌乱散落。
“不可以!”手忙脚乱地掩住自己的衣服,叶言已汗毛直立,愤恨的双目盈出水色,“你到底要我怎么样,程迩温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我说了,除非我死,要么我们俩一起死。”凝眸深处映出他衣衫不整柔弱无助的模样,青年喉结上下滚了几番决定上手。
“不行、不行。”宛若野兽想要生吞活剥猎物的眼神泛着红光,叶言已仰视之中看得明明白白。
“不行就杀了我吧,叶言已……”用力摁住他的双手扣押至门框边,程迩温蹭过他的鼻尖,动作亲昵嘴里却是狂悖至极的话语,“我不死,你一辈子都逃脱不了我。”
避开他的唇一点点往下吮,流连至锁骨处,程迩温用力嘬出红点,心满意足地放开他颤栗的腰。
第一时间揪住自己大敞的衣服,叶言已牙齿啮合不住直发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生怕他有下一步的动作。
伸手抚弄他的脸颊,只一下就被倔强避开,程迩温慢条斯理地说:“能让你和别人正常来往已经是我的底线了,老婆,我既不绑你也不关你,但我实在不想别人看到你身体,你要这么想去,我就只能在你身上留几个吻痕,好让别人知道你是有主的人。”
指节紧得发白,他想骂些什么,唇线抿了半晌又觉得对方皮厚,怎么打骂于他而言都没用,更要命的是他的心跳重如擂鼓,几乎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叶言已红着眼进去换衣服。
门口约莫安静了两三分钟,听见门被打开,他没往后看,默默扎紧自己的束绳运动裤。
程迩温贴上他的后背,长臂环着他:“衣服坏了,老公给你买新的,你喜欢什么样的款式?或者我多买几种你换着穿给我看好不好?不要生气了。”
“我就要这件,”知道挣扎无用,被他搂着的人无动于衷又咽不下这口气,“不要新的。”
下颌独独钟情于他的肩膀,程迩温细嗅他身上的味道:“好好好,老公帮你缝。”
“还生气吗?”他又问。
两个人后背抵胸膛,叶言已感知他不断递来的温度和膨胀感,性子突然躁动:“我要是还生气呢?你以为这种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情足以让人轻而易举地原谅你吗?程迩温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有多讨厌多过分。”
“好。”听完他的连连怨声,程迩温不明意味地来一句。
就在叶言已纳闷之际,身后那个人不知何时手里竟然藏了把可折叠的小刀。
程迩温摊开小刀,抓过他的手指着自己的左手手腕轻描淡写地说:“让宝贝不高兴是我的错,知道你舍不得我死,扎这个地方,我只会痛不会死,我会痛得有一段时间抓不着你。”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叶言已喘不上气神色仓惶地看着那把美工小刀。
“只要扎我这里,你就能拥有一段时间的自由了,宝贝不是想要自由吗?扎吧。”
稀松平常的言语缓缓落下,却像一只手掌狠狠地将他扼在某处无法动弹,叶言已看见程迩温的手动了两下,示意他抓起那把小刀。
下唇不可抑制地抖了抖,眼前所有的景物都变得扭曲,叶言已呆呆抓起那把小刀。
“这里。”怕他记不清,程迩温再次指示方位。
瞳孔微微颤动,叶言已长长吸了口气,狠心把小刀丢到地上。
“程迩温!”声腔近乎全哑,叶言已失控低吼,“你明知道我不会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挟我!”
“为什么不会?”程迩温进一步问道。
背对他的人不说话了。
“为什么是要挟?”
叶言已侧身要走。
程迩温不屈不挠:“老婆,其实你很喜——”
“我要回学校吃午饭,你自便吧。”拉背包拉链的动响极大,好似要凭借这个盖过他的话,叶言已把空调关了穿好鞋。
“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程迩温关掉空调整理好垃圾追到门口。
两人一同出门,叶言已看见对门鞋架上放了双球鞋不禁留意多看了几眼。
“怎么,喜欢这款?”见他目不转睛,程迩温翘唇问道。
“没有。”
就是觉得这双鞋很眼熟。
没有道出疑惑,叶言已径直往下走。
果然如尤阿沛他们所说,今天热得地面直冒热气,太阳把大地烤得朦胧扭曲,叶言已没走几步满身是汗。
太阳把两人投向地面的阴影拉长,看着地上那个比他还要宽阔的影子,叶言已步伐加快。
以为他大热天想和自己赛跑,程迩温正欲加速,却瞧见叶言已陡然往他正前方站,来不及刹车的人险些猜到前者的脚后跟。
诧异的目光触及地面重叠的阴影时,青年恍然大悟,嘴角疯狂上扬的同时保持距离站在他后方。
跟程迩温胡闹了半天早就过了正午饭点,叶言已刚进校门就收到室友说在游泳馆等他的消息。
本来有点饿,但出来走一遭已经热得不想吃饭了,叶言已干脆转道去健身房。
“不吃饭吗?”程迩温问。
“你自己吃吧,我吃不下。”
见他换方向,青年提眉意味深长:“还要去游泳馆啊?”
走路的人突然刹车,后头热气蒸腾的胸膛就这样撞到他后背,黏糊得难受。
叶言已语气不大好:“我凭什么要为了你改变我原定的计划?”
青年听得直点头,眉梢眼角透露期许:“好啊,那我陪你去,正好看看你身上的印记。”
叶言已不忿,头一埋怒气冲冲地快走往健身房去。
半个小时后……
在游泳馆游了一圈来回的陈宸和岸上的叶言已大眼瞪小眼。
“哥们,紧身运动衣搭游泳裤是什么新潮流啊?”
吃着肉肠语气含糊,叶言已坐在岸边泡脚:“最近体质不好,腰上长疱疹了,怕光膀子吓着你们。”
“切,大老爷们还能让你这小疱疹吓到?你怎么最近变得扭扭捏捏的。”罗决游过来吐槽,作势要翻他的紧身衣。
“学长,”没等叶言已逃跑,程迩温率先摁住罗决的手笑称,“刚才没游够,我们比一场吧?”
“行啊!”迅速转移注意力,罗决兴致勃勃地往他那泼了一瓢水游向起点。
程迩温仰头打量岸边人,油滋滋的肉肠吃到一半,叶言已上下两片唇都粘得色泽饱满柔润,盯着他的目光陡然升温。
陈宸还在旁边叶言已不好直接呵斥他,放下食物强装镇定晃了晃脚,溅起的水花有意无意地往他脸上那泼。
谁知对方一点也不避嫌,光明正大地握住他捣乱的脚:“学长,我都被你弄湿了。”
看不见的食指在他脚心挠痒,程迩温讲话腔调有重有轻,说者装得无心,听者字字都能听出暧昧婉转之意。
第59章 你有老婆?!
生生咽下粗俗的骂声, 叶言已抽回自己的腿:“不小心的。”
“迩温比不比啊,赶紧的。”胡闹之中罗决已经游到起点,见他还在原地远远地喊过来, 泳池里回声不绝。
“来了。”停在叶言已身上的目光定了几秒, 程迩温游向罗决。
“啧,你们刚才一起来的?”等人游进水里听不清的时候,陈宸扶着岸边意味深长地问,“刚才群里那个撤回的声音不会就是他吧。”
“校门口碰到的, 你想多了。”补充完体力,叶言已从岸上一跃而下,带有报复性心理地扑了陈宸满脸水。
“各就位, 预备——”尤阿沛在起点充当裁判, “开始!”
号令落下,叶言已只看见两个人躬身从跳板落到水里,罗决跟程迩温刚开始距离持平, 他在边缘看的不是很清楚,等到两人越来越近,叶言已看见青年不知何时领先了一大截。
程迩温率先碰到终点, 露出水面摘掉眼镜后第一时间就往他这个方向张望,自信傲然的神色似是朝他炫耀。
“啧啧小伙子这胸腹肌、背肌真不错。”罗决捏捏他的肌肉感叹。
程迩温的身型修长, 身上虽没什么很强的力量感, 但却被薄肌身材衬得轻盈,宽阔的肩颈走线流畅自然又不显笨重, 具有极其健康又不乏柔韧的美感。
目光循着他的胸腹向上和本人相撞时, 叶言已堪堪收回, 又听见罗决“咦”了句。
“不过你脖子怎么回事?怎么有这么多抓痕啊?”眼瞥至他脖子下方接近锁骨的部位有鲜红的抓痕,罗决转而疑惑。
程迩温有意无意向他那探, 轻抚那些抓痕没说话。
叶言已全身不自在,趁脸红的趋势还不明显赶紧埋头扑到水里,自己一个人绕着边沿游泳。
只吃一根肉肠实在不够消耗,不到半小时他就精疲力尽地翻身坐回岸边,尤阿沛给每个人都买了根蛋包肠,五个人一起坐着吃。
离开水里,陈宸才看清程迩温接过蛋包肠的手腕:“你本命年啊?手上怎么寄了根红绳。”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转向他的手,只见青年转动手里那条红绳,露出红绳上那枚白色的纽扣。
叶言已当场怔住了,想起今天上午被程迩温遮眼睛的时候摸到的那根麻绳,原来是他把自己的纽扣穿成手饰随身携带!
达到目的,程迩温嘱起弧度回答:“不是,我老婆送我的。”
罗决惊地失声:“你有老婆?”
“你结婚了?”陈宸第一时间往叶言已那看。
叶言已面色潮红,像一块血淋淋的猪肝,前者恍惚的神情忽然就通了。
尤阿沛:“你有对象啦?谁啊!之前都没听说。”
罗决凑头八卦:“对啊,我也没听尹复微他们提起你结婚了啊?”
内心警铃大作,叶言已悄悄挪远距离,准备随时随刻逃跑。
“还没结,”程迩温笑着说,“他说现在还不想公开,等稳定一段时间再说。”
“哦?”十分有腔调地回了一嘴,陈宸笑得痞里痞气,“得稳定多久才能公开啊?迩温你不是被当备胎养了吧。”
“不会的,他很喜欢我。”
“哇哦~”
“看不出来你还挺痴情啊。”
“那你身上这道抓痕不会也是你老婆抓的吧?”发现新大陆似的,罗决再追问。
程迩温眼角眉梢溢出宠溺:“啊,他喜欢晚点任性的小游戏。”
“啧啧啧,看得出来你们俩这游戏不太正经啊。”陈宸不怀好意挑眉,又朝叶言已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上看,仿佛一切呼之欲出。
“诶,那你这手机屏保也是你和你媳妇的照片吗?”指着他的手机挠头,尤阿沛露出牙齿笑道,“刚才你和三哥游泳帮你拿手机的时候,屏幕不小心亮了,我就瞄了一眼。”
手机屏保?!
已经羞赧得没脸见人,叶言已听到这个关键词倏地惊醒,想起什么似的往程迩温那探。
后者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语气神态皆为炫耀,他亮出那张背景为黑绳束缚在一起的两只手的照片,翘唇说道:“嗯,这也是我老婆陪我拍的。”
狗屁!
他什么时候陪……等等!这张照片他见过,在校庆那天的扎染摊上。
恍惚迷离间,脑海里忽闪的碎片渐渐拼接成一副画面,画面里程迩温扬起恶劣肆意的笑容用领带把他们的双手绑在一起。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喝醉后的梦,想来那天晚上对方拍了不少照片存档。
“哇哦~听起来好恩爱哦。”
“改天带来给学长们掌掌眼。”
“没问题。”
一堆人在那听程迩温胡说八道,作为当事人,叶言已急得上火又不能大声反驳,坐在边上磨牙凿齿,只恨不能咬对方两口。
过了日头最毒的时候,健身房里越来越多来游泳的人,叶言已眼见差不多只想赶紧结束他们的话题:“好多人,我先去冲凉了啊。”
“我也差不多,那咱们一起走吧,正好路过隔壁食堂,我打盆水果捞再买份奶茶回去。”游得饥肠辘辘,罗决附和道。
听见后头混杂的脚步声,叶言已眼皮直跳,加快步伐连走带跑地往里。
他前脚刚拉开帘子进去,后脚就有人捂住他的嘴把他往里怼。
“!”
“别出声。”
早有预料的人忍不住想翻白眼,锤了锤他的手臂又被遒劲的肌肉反弹。
“一起洗好不好?”程迩温高他半个头,低声哄道。
叶言已双颊缺氧涨红表示抗议:“唔!”
程迩温置若罔闻,打开水龙头:“穿着泳裤洗,我先帮你把上衣脱了。”
有淋浴头冲刷的声音打掩护,程迩温说话更加放肆,两手拉着叶言已沾水变沉的衣服下摆要往上提,背对他的人死死抓住不肯降服。
“我不要!程迩温你真不要脸。”挣扎中转身,叶言已头发被淋得下榻挡住视野,他一股脑捞到后面缩去墙角。
程迩温追过去,没有防备地让他踩了一脚,跟挠痒痒似的。
青年不在意,双臂撑在墙角堵他,眼里红光乍现有掩饰不了的亢奋:“在出租屋就想和你洗澡了,但你老锁门,我就只能隔着门框听听水声,闻闻你的味道。”
“你、你无耻!”叶言已咽了口口水。
“我把持不住都怪老婆勾引我。”说着,程迩温埋头啄吻他的脖颈。
“我没有!”让他堵在角落,叶言已怒火攻心喘不上气,明知没用还要揍他撒气,“你把那天晚上喝醉的照片和视频全删了!听见没有?”
程迩温置若罔闻:“还说没勾引我?你在我面前吃肉肠、故意让我摸你脚踝,宝贝都不知道我刚才在水里有多想把你扯下来,我想在水里和你——”
他的身体看着薄,打起来却和铜墙铁壁一样,叶言已急得张嘴朝他肩胛骨上凹下去的一块狠狠咬了下去。
说到一半的话成功被他的袭击堵住,可没多久,他就听见程迩温舒爽而狎昵的喘息,对方的身体还时不时、时不时地……
“程迩温!”冷水打过的肌肤不仅没有降温,还变得滚烫无比,叶言已说话声线止不住地颤抖,语无伦次地拒绝,“你不要、我不要。”
“我知道。”抱着他,程迩温喘息未定,浑厚喑哑嗓子冒出热气,“老婆,就这一次,你不是想要我删视频吗?我是在忍不住了……一次我就走。”
周围络绎不绝的冲刷声湮灭了所有难以启齿的咽呜,他的耳边唯有程迩温缱绻暧昧的呼唤,叶言已意识混沌分不清后背下淌的是水还是汗。
程迩温离开了,什么时候离开的叶言已不记得了,脑子里乱糟糟的,耳畔如山崩地裂般轰鸣,他看了看自己完整的衣衫,情不自禁摸过青年吻过的脖颈情热得腿软,顺着光滑的墙壁跌到地面。
手掌触到刚才青年站定的位置,叶言已倏地想起什么,整张脸化作火烧云,赶紧把手放到花洒下冲刷。
怕外面的人起疑,叶言已迅速洗完穿衣服出去,外面只有程迩温孤身只影地等他。
看着他泡得发白褶皱的手若有所思,青年掀唇解释:“他们说要先去隔壁食堂买水果捞。”
不想说话,也不想听他说话,叶言已故意把电吹风开到最高档。
倚墙抱臂的人目光锁在他身上,看他吹得半干不干迈腿走到对方身后,左手刚放到台子上,叶言已就从右手空隙溜出去,拉远彼此的距离。
叶言已往不断往后面那些游完泳进来冲澡的人张望,并瞪大眼睛警告他。
食堂离这大约两百米,两人进去的时候看到尤阿沛三人在那排队打甜筒。
最末尾的罗决朝他们挥手:“快来!言已我发现你最近总是慢吞吞的,怎么回事啊?”
将紊乱的心跳强压下去,叶言已转移话题:“这个冰淇淋店新开的吧?前两天看见朋友圈里有人宣传。”
“是啊,品种可多了,”尤阿沛在前头回话,“我女朋友前两天刚和室友吃过,强烈推荐我们也来尝尝。”
叶言已挑了黑巧口味的蛋筒搭抹茶薄荷双球,刚抿了一小口,就听到后头程迩温来了一句:“和前面那个人一样。”
话音刚落,他就大口嘬掉上面那层薄荷球,没品出什么美味反而把自己冰得脑仁和心肝抽疼
“哇哈,”围观他的壮举,陈宸冷不丁反问,“你猪八戒吃人参果啊?”
“噗。”青年站在身后忍俊不禁。
压根没想搭理对方,叶言已回头的功夫都省了,全程拿后脑勺对着他,程迩温倒是识趣得很,安静跟在他后面走直线。
日行向西,光线里的毒辣减少但蒸汽还在,大家手头的冰淇淋都开始融化了,叶言已拼命埋头嘬,生怕液体沾到手上。
球体见底,正在啃食蛋筒的人歪头瞧见自己的影子和走在后面的程迩温黏在一起不由怔愣。
中午那会的太阳方向可以将青年的影子投到前方,叶言已走在他前面正好可以拿对方遮阳,但此刻日照偏移,彼此的影子也跟着变歪,站在前面的人并不能借此乘凉。
专注观察地面交融的影子之间,手里的冰淇淋融化,冰凉液体顺着蛋筒滴到虎口的那刻,叶言已耳畔回响过空谷里的水滴敲击湖面的声音,心尖有东西在一阵阵地向外碰撞,出现萌芽破土之势。
第60章 做你喜欢的事
粘腻的液渍犹如缓慢爬行叶片的蜗牛, 在手上留下一条痕迹,叶言已醒神连忙低头嘬了口。
站在后方将他的举动观察得细致入微,目不转睛地看着叶言已那只握冰淇淋的手, 程迩温眸色略深, 悄然转动自己腕上的那枚纽扣。
回到宿舍,叶言已收到专业课老师从Q群里私聊他的消息。
【工业药剂学秦老师】:明天在学校吗?来教学楼一下,我有事想找你
看到消息的人有片刻松怔,这位工业药剂学的秦老师跟他没什么过多的交集, 他不禁想,这个时间节点找他想必是受了什么人的推荐……
注视这行字,黑色的方正字体从视线里融化, 渐渐变得陌生。
叶言已抿唇打字回道:有时间, 是明天上午吗
【工业药剂学秦老师】:明天早上九点半
【叶言已】:好
回完老师的消息,手机上方又弹出跟程迩温的对话框。
【程迩温】:老婆,今晚不回家睡觉吗
【叶言已】:别乱叫, 那是我家,不回
【程迩温】:好吧
字里行间的遗憾越过屏幕直冲他而来,叶言已鼻腔溢出不屑的冷哼, 丢掉手机看书。
隔天九点半,叶言已准时到教师办公室找秦老师。
看见他, 男人眼眸弯下:“叶言已是吧?”
叶言已颔首:“老师好。”
“我对你有印象, 来坐。 ”招呼他坐下,男人推眼镜道, “我找过你们辅导员, 你除了我这门成绩上学期是第一名, 其他科目从大一开始一直第一,挺不错的, 我这次找你是因为我听音乐学院的于院长说你想参加全国大学生生命科学竞赛拿奖,方便后续考研?”
放松的五指乍然蜷缩,叶言已唇线紧绷。
“我这边的实验室是可以借给你用,正好我有带研究生和比赛团队,你们跟着学长学姐几个做实验有人看着我也放心,往年都是八月份下发的通知,你等通知报名就好了。”
“老师,”他弱弱地喊了一句,用纠结的神色望了对方许久,最后放弃挣扎般说道,“我知道了。”
拒绝的话在嘴里滚了好几遍还是没能说出口,叶言已神色凝重地离开,险些绊到办公室的门槛。
走过办公室弯道的人一路无神,几乎把“勉强”两个字写在脸上。
站在拐角处,程迩温默然遥送他安全走下阶梯,目光沉静,泛青的眼白浮现几缕血丝,拧眉转身进入叶言已刚才出来的办公室。
“迩温你来了,校长前两天还跟我问你的学习情况呢,”看见他,秦老师的态度十分热络,放缓语调循循善诱,“你现在大一要……”
“我不去。”没等他说完,程迩温面无表情拒绝,“我不想参加,叶言已也不会参加。”
“叶言已?”对方一愣,“你认识他啊?正好,你们可以组一队,他成绩很好也很厉害。”
“他不会参加的。”程迩温笃定道。
“可是……”秦老师指向窗外,云里雾里道,“他刚才已经答应了啊。”
程迩温眸色变沉,吸气道:“不会,我们都不会去,老师你找别人吧。”
“这……”
“对了,”程迩温脚尖一转又撤回来,看着他叮嘱,“麻烦您,回头如果音乐学院的院长那边或者有其他人问起,您就当做叶言已在您这里参赛来回话。”
“啊?为什——”
不等男人把话说完,程迩温扔下一句“麻烦您了。”就转身急匆匆地跑出去,徒留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的秦老师。
等脚步声走远,男人无可奈何地扶额感叹:“现在这些小孩可真是有个性啊。”
从办公室出来后,叶言已就到附近的食堂买了个包子,心里藏事食不下咽,等握着的包子不再导热他也只咬了最上面的皮,连包子馅都还没吃到。
“吃不下就别吃了。”
身后猝不及防伸来的手抽掉他的食物,等本人回神,青年早已到他面前落座。
叶言已平静而笃定:“你又跟踪我。”
程迩温撑着下巴看他:“这次我真没有。”
翕张的唇瓣抿成线,叶言已懒得和他辩,无精打采的眼神跟落了灰的镜子没什么区别,看得人心悸。
程迩温突然站起来,抓住他的手把人往外拉。
“你要带我去哪?”无力反抗,叶言已一边被他拖着往前一边问。
“带你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由于是假期最后一天,学校人少天气又热,两个人接触的皮肤表面迅速冒汗,尽管彼此手心潮湿,青年也不放手。
带他走到学校一片凉快的绿竹林,程迩温停下步伐放手。
这片林里竹叶茂盛,是夏天情侣散步庇荫的好处,叶言已虽没进来过,但也在晚上路过时看见躲在林子里接吻的情侣。
他别开脸说:“我现在没心思应付你。”
“我知道。”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如钩子般紧锁眼前人,程迩温步步靠近,掏出兜里的糖喂到他嘴边。
“干嘛?”叶言已不明所以,对他突如其来的献好有些防备。
“先吃糖,吃完我告诉你。”
嘴边的糖果经过他的催促抖了两下,叶言已看着他充满期盼的眼神张嘴小心翼翼地吃下去。
柠檬味糖果化开的时候里面带了点甜味的液体流心包裹舌尖味蕾,叶言已眨眼晃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惊艳。
“好吃吗?”程迩温莞尔。
叶言已敛神正色:“还行,有什么话直说。”
程迩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老婆,我们一起去参加彭老师的大学生生命科学竞赛好不好?”
“彭老师?”险些认为自己听错了,叶言已侧耳,表情里充满难以置信。
“你不是说你想考研,想学植物分类学吗?”程迩温调出和彭老师微信的记录给他看,“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瞳孔惊愕扩张,叶言已的视线落到他摆出来的聊天记录上。
【程迩温】:老师好,我是迩温,八月份开始的生命科学竞赛我和言已学长都想参加,但是找不到指导老师跟实验室,老师您能不能帮忙指导指导?
【彭老师】:你们想来?可以,你们先准备期末考,期末考结束后来找我,我和你们简单说下事项。
【彭老师】:事先说好咱们是奔着拿奖去的,我指导的组不好混日子。
【程迩温】:明白,谢谢老师,家里前些天得来了一些太平猴魁,回头带给老师
【彭老师】:客气。
仔细留意上面的时间,也就在一个小时前,也就是程迩温从食堂找到他的那个时候,对方就安排好了一切。
心里的感触说不清道不明,叶言已用力压抑不受控制的呼吸,几缕清风拂过发梢,吹走了掩盖亮镜的尘霾。
“你……”重焕光彩的眼神仰望对方,叶言已没成想自己竟会哽咽。
“老婆,我们一起去吧。”对望间,程迩温的五指钻进他的缝隙与他十指相扣。
咽下堵在喉咙里的异物,叶言已唇线向下扯了扯,摇头:“我做不到。”
“你想做吗?”程迩温又问。
“……”
“我说过只要你想,你就能做到。”
和对方紧贴的掌心被收紧捏了好几下,叶言已心潮汹涌,想拨开那只握紧他的手却又迟迟动不了手。
他小声嘟囔:“可是我只有考医药的研究生,才有机会……”
“有机会什么?”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程迩温听不见后半句,屈膝半蹲追问。
“……”叶言已嘴巴闭得死紧,泪眼朦胧又含着几分难为情的羞涩,耳根连到脖颈尽数绯红,像极了沾上粉色杂质抛光之后的白玉。
程迩温胸口遭遇钝击听了几拍,沉静的眸色卷上痴缠的滚滚黑浪。
带着凶狠的侵略性与攻击力,青年低头对准他那两片薄唇迅速出击,后者早有防范歪头闪了一下。
叶言已推搡他的肩膀,赧颜道:“好好说话。”
“你是先勾引我的,”搂过叶言已的腰,程迩温想和他亲昵,语气缱绻,“老婆,我想亲你,让我亲一口好不好。”
“不好。”极力后撤但腰被人牢牢把着,叶言已埋头当鸵鸟断然不肯。
“你嘴巴好香,有柠檬糖的香味,”程迩温恍若未闻,脑袋反复拱弄他的脖颈,试图凑到他嘴边,“让我尝尝吧,老婆。”
“我不要,你这个流氓!放手!”
他的疾言厉色跟反抗并未奏效,程迩温退而求其次:“不亲可以,宝贝,我想伸手进去摸摸舌头。”
对他提出一次又一次过分的要求而羞愤不已,叶言已怀有报复心理踩向他的球鞋,用红彤彤的脸狠狠啐道:“滚,色狼!”
在做坏事时,青年格外有耐心,他用双唇贴着叶言已的耳垂哄道:“摸摸舌头又没关系,之前老公摸过的,用手机摸过,用手也摸过,摸一下就不亲了,好不好?”
“不好。”叶言已绝情回复。
用力呼吸猛地在他肩颈嗅了两口,程迩温箍在他腰上的手使了些力:“不摸也不亲,但你要答应和我一起去彭老师那里参加比赛。”
挣扎到一半,叶言已突然噤声停下动作。
接触面积过大,加之天气炎热,叶言已只觉得越来越闷且呼吸困难,他锤了一下程迩温说:“热死了,起开。”
青年顺从地放开他:“你答应了就不许反悔。”
望向他的目光摇摆不定,叶言已说不出拒绝的话,又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高举他的手腕,将唇瓣对准他的动脉,程迩温喃喃:“言已,你喜欢植物学对不对?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吧,我喜欢你做什么事都坚定自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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