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 外头的早食铺子已经开了门,宋舒阳提着两条新鲜的猪肉,看着江含雪敲响了许家的大门。
“马上来!”是许归然的声,而后他声小了些, 隔着门隐约能听见:“你去吧, 办好了就早点回来, 我给你留吃的。”而后是秦明渊说好。
片刻后,门开了,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收拾齐整, 手中还拿着文书的秦明渊, 两人进了院子里,宋舒阳看着秦明渊挑了挑眉,他开声问道:“这是要去官学?”
秦明渊看向宋舒阳点了点头, 淡声应道:“嗯。”说完, 男人便大步离去了。
见人走了,许归然看向宋舒阳, 他上前接过男人手里的猪肉, 笑着道:“待会我多做些肉饼, 你们带上, 赶路的时候能吃。”
宋舒阳点头干脆说好,笑的见牙不见眼,许归然的手艺他可是很期待的, 没想到临走前还能吃上一次, 也是托了将军的福。不过怎么没看到沈无虞, 男人环顾了眼四周, 最后看向那紧闭的房门。
恰在此时,沈无虞推门走了出来, 两人对上眼神,宋舒阳摸了摸鼻子,想移开了视线,却看到男人对着他和江含雪招了招手。沈无虞扬头示意两人跟自己来,他有话要说。
走向灶屋背对着三人的许归然浑然不知,哥儿将猪肉放到案桌上,他身旁站着正在切葱的李小苗。
李小苗停下手中动作,看向许归然问道:“归然哥,许阿叔还没起来吗?”见许归然摇头,李小苗眉头微蹙,有些担忧地:“怎么会,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往日这个时辰许安安早起身了,从未像今日这般,李小苗和许归然都洗漱完开始做早食了都没见着人,而且为了等宋舒阳买肉过来,今日还晚了些才做早食。
倒是沈无虞起来过,不过洗漱完又进了屋子。
闻言,许归然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他肯定地说道:“不会,要是阿爹他真哪里不舒服,爹肯定已经把大夫找来了。”
不过没起来确实也不对劲,许归然想了想,突然愣住了,他有些结巴地说道:“可…可能想多睡会吧。”
确认了人没事,李小苗也没再多想,他对许归然说的话是全都相信的,听见人这样说,李小苗继续认真地将剩下的一点葱切成末,切完后又接着剁肉馅。
许归然晃了晃脑袋,转身去看陶盆里的面团发好没,早在宋舒阳来之前他便和好了面,还煮了一锅粥。
现在天热,许归然看粥煮好了便打开锅盖,放凉些才好入口。
没一会,猪肉也剁好了,装了满满一陶盆,接下来便是许归然上手调味,花椒粉、酱油、盐和葱花。
简单几种便好,重要的是放的量,怎么才是最合适的,搞不好便会像昨日那个肉饼一样难吃,不过许归然对此是十分有把握的。
只见许归然信手加好调料,搅拌均匀后,他边把提前泡好的花椒葱姜水分次倒入肉馅里,边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肉馅,最后肉馅呈现出有些粘糊的状态便好了。
发好的面团被揪成一个个大小适中的面团子,放到撒过面粉的碟子里。许归然手快,没一会就把大面团均匀分成了约莫三十来个面团子,旁边的李小苗在许归然的指导下包着肉饼。
自家做的舍得放肉,每个饼子的皮都薄薄的,在中间舀上一大勺肉馅,用面皮包裹好轻轻一压便好了,为了沈无虞他们方便带,肉饼做的比手掌略小些,不过个个皮薄馅大的。
李小苗包的功夫,许归然一边煎,锅热下猪油,菜铲压着猪油让它途径锅里每一处,等油热后就能煎饼了。
两人一个包一个煎,等饼煎熟的时候,许归然也上手一起包,两人边说着闲话边干活。
第一锅的七个刚出炉,许归然便从灶屋门探出身,招呼着大家伙过来吃,刚出锅的最好吃了。
沈无虞应声走来,他身后跟着宋舒阳和江含雪,并没有许安安的身影。许归然眨了眨眼,故作不经意地说起:“阿爹还在睡啊,要不要叫他起来吃早食呀。”
“昨天夜里蚊虫太多,折腾了许久才睡下,让你阿爹多补会眠。”沈无虞自然地说道。
许归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他轻声应道:“好,那我等阿爹起来时再给他煎。”
简单说完,众人开始品尝肉饼,热腾腾的肉饼外皮酥脆,里边是三肥七瘦的猪肉,比例正正好,不会过分油腻,肉馅散发着葱香,刚好的咸味中带着一点点麻,吃起来滋味甚好。
宋舒阳眯了眯眼,这个跟昨日那个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还有温热的粥配上酸甜辣的腌萝卜,是许安安用小白萝卜腌的,加了红辣椒,比从前腌的更加开胃爽口。
几人在堂屋里吃着这顿早食,等到他们都吃完了,许归然才看见许安安起身。
等许安安洗漱完走进灶屋,就听见许归然说道:“阿爹,你起来啦,快去吃早食吧,我们已经吃过了。”边说着,他边从锅里装出两个肉饼,他看见许安安出房门时就在煎了,现在刚刚好。
给沈无虞他们带走的肉饼已经煎熟放好了,许归然还特意留了几个生的给秦明渊,等人回来时再煎。
许安安愣了下,而后笑着接过盘子,温声道:“好,辛苦我们然哥儿了,去歇会吧。”两人说着话,一同往堂屋走,许归然手里还端着粥和小菜,哥儿撇了眼大门,很快又收回目光。
“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秦明渊怎么还没回来,都去了老久了。”许归然挑着一边眉,有些疑惑。
秦明渊在官学读了三年书又教了十年书,对官学是再熟悉不过的,而且家离官学走路也就一盏茶的时间,今日不过是去报道,怎么会去这么久。
官学入学署,秦明渊对着面前人行了个拱手礼,他温声道:“多谢陶教谕好意,只是夫郎还在家中等候学生。”男人眼底暗藏几丝激动,能再见恩师陶伦生龙活虎的样,他很是开心。
恩师还是同从前一样,拉着他探讨了许久。秦明渊推拒不掉,好不容易讲完了,陶伦却是不愿放他走。今日这事是他许久之前经历过的,他一时忘了,也没和许归然说,秦明渊皱了下眉。
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的美鬓公挑了挑眉,闻言,他戏谑道:“你一个大男人有事在外回去晚些而已,难不成还怕被自家夫郎骂。”
秦明渊摇头,骂他还好,他怕的是许归然担心。
陶伦抚了抚长须,眼中闪过什么,他再次出声邀道:“那就与我同去听学,今日这课可是请了严白来讲,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院试结果出来后他便看了前十名学子的墨卷,发现案首竟是十七岁的农家子。此子小小年纪无名师教导,竟能有如此天赋,只要授予其更多的学识,假以时日这人定能考取功名。
陶伦惜才爱才,只想早日见到这人,此后他几乎日日来入学署等候秦明渊,没想到快一个月才等到。
不过来的正好,他的好友严白喜爱云游四海,恰好途径此处,被他薅来官学讲课。只要是读书的学子,没人不知严白,如今的分田法便是出自其的《分田策》,这可是造福了万千平民百姓。
在此之前严白也是学识渊博的大儒,他出身世家却信奉有教无类,每去一个地方都会开展教学,其下弟子可以说是遍布大越朝。
秦明渊默了默,前世也是这般情景,当时许归然并不在他身边,他自是去听了讲学。可如今,男人看向恩师,思索了番开声道:“陶教谕可否容学生回家和夫郎说一声,学生家近,这般久不回去,夫郎会担心。”
“欸…你,唉,行吧行吧,快点去,我在这等你。”陶伦噎了下,见秦明渊一脸认真,最后还是应了,他挥了挥手示意男人快去快回。
为防宵小,今日来听讲学的人都是提前说好,对着名册进去的,秦明渊这般没有人带是进不了的,故而陶伦才这样说。
秦明渊拜别陶伦正想离去之时,突然传来一声:“这位同门,不如让我家下人帮你通传一声,别误了你听讲的时间。”
两人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身着宽袖白袍的俊美男子,他身边跟着个穿着布衣的男人,布料材质看上去和秦明渊身上的差不多。
白袍男子施施然走到两人面前,男子身形高瘦,丹凤眼微微弯着,鼻梁高挺,长的可以说是漂亮也不为过,不过那双剑眉中和了这份女气。他面上是一个温和的笑,一派谦谦公子的样。
秦明渊皱了下眉正想拒绝,就听到陶伦说:“不才陶伦,是官学的教谕,你可是来报道的学子?”
“正是,在下白砚珩,见过陶教谕。我来报道不巧听到二位谈话,不知学生可否同往。实不相瞒,在下仰慕严大儒许久。”男人躬身对着陶伦拱手,谦卑地说道。
陶伦眯了眯眼,嘴里重复着:“白砚珩。”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面上绽开一个笑,愉悦道:“当然可以,你们都是官学的学子,自是都能来听。”他看向秦明渊:“同门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这次就麻烦白学子帮你传一回话吧。”
许家,大门被轻叩两声,正给骡子喂草料的李小苗转身去开门,两人见着对方都愣了下。
门外的陌生男人先反应过来,他先问了这可是许家,他代秦明渊来传话的,见李小苗点头,男人三言两语就把事讲完了,待许归然听见声从堂屋过来时,人已经走了。
许归然听完李小苗讲的,有些愣愣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加了好多私设嘿嘿
没错我们小苗老攻终于上线了,是个腹黑大美人
第72章 高林县41
房门紧关着的屋内有两人站立在床边。
“我送你去客栈。”许安安仰头盯着面前人, 不容拒绝地说道。
沈无虞半垂着眼,拇指缱倦地抚过哥儿的唇,他俯下身贴着人的面颊,呢喃着:“安安。”他心头是不舍又恐慌, 藏在身后的那只手在微微发着抖。
一时之间, 两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一滴眼泪从许安安的眼角流下,滑过两人紧贴着的脸。许安安伸出手环抱着男人的脖颈, 主动亲上沈无虞的唇。
哥儿被男人抱着腰, 双脚一点点掂高, 直到离开地面。许安安整个人挂在沈无虞身上,片刻后,哥儿喘着气, 头往后退了退, 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
“二哥,这次我哪也不去, 我们等你回家。”许安安拢了拢沈无虞的发丝, 又轻抚过眉边那道疤, 眼含心痛的温声道。
许安安隐约猜到男人身上也有伤疤, 可相逢后两人赤/裸相见都是在漆黑的夜里,直到昨天夜里,在油灯下, 他才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些大大小小疤痕。
只要一想到昨日晚上, 沈无虞顶着满身伤痕的模样问他是不是很难看, 许安安就心痛不已。
刺杀, 下毒,都是他从前想都不会想的事情, 可都切切实实发生在了沈无虞身上,许安安闭了闭眼。
二哥过了十多年那样尔虞我诈的生活,小心谨慎些再正常不过了,他怎么能觉得沈无虞变成了陌生可怕的人呢。
怀着这样的想法,昨日晚许安安可以说是予取予求,是以哥儿才起晚了,他的腰现在都还酸痛着。
沈无虞轻轻地亲了亲许安安的脸蛋,抱着人坐到床上,他边用手揉着人的后腰,边低声道:“还痛吗,你留在家里休息就是,我会尽快回来的。”
见许安安蹙着眉摇头,男人凑到哥儿耳边轻声呢喃道:“你送我过去,我哪里还舍得放你回来。”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直起身,双眼仔仔细细地描摹过许安安的脸,温声说道:“乖,在家好好休息,别逞强,有事就喊江含雪去做。”
许安安看着人良久,最后顶着双红红的眼睛点了点头,他柔声叮嘱着:“二哥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别太劳累,回来的时候也是,别太赶了,我们就这等着你。”
院门前,许安安盯着沈无虞离开的背影,久久回不过来神。
许归然看向许安安,眼中闪过担忧,他目光扫到了什么,为转移人注意力,开声说道:“阿爹,这蚊子也太毒了,你脖子都被咬了,待会我拿点艾草给你熏屋子吧。”!许安安猛地抬手捂住自己脖子,有些结巴地:“是…是吗?”
“是啊,爹都跟我说了,你们屋子昨天夜里蚊虫很多,折腾到老晚才睡呢。”许归然大大咧咧地讲道,他正在关门,半点没注意到许安安的不对劲。
许安安扯了扯嘴角,强压住心中的羞耻和尴尬,不自在地咳了下连声应道:“对对,你爹说的对。”
倒是一直没出声的李小苗有些疑惑地看了许安安一眼,他屋子里的艾草还是许阿叔拿给他的呢,许阿叔忘了给自己留吗?李小苗眨了眨眼,可能是昨夜熏屋子时用完了吧。
今日是八月十六,还有十日便是食肆的开业日了,食肆清空打扫好过,灶屋也装修好了,只待李有田他们将打好的桌椅和牌匾送来。
隔壁的院子和许家这边的是共用一堵围墙的,可能先前便是一体的,只不过为了方便租出去便起了围墙,江含雪找了小工,打算将两方院子合并起来,拆围墙就好了,也是今日开工,哥儿正在隔壁盯着。
伴随着有些嘈杂的响声,许安安正写着菜单子,他的字是请了夫子上门教,专门练过的,一手小楷写的格外端正清秀。
而许归然幼时虽说学了字,却是没条件买纸墨来练的,大多时候他是拿着树杈在沙地上写的。他写的毛笔字也就比李小苗好,还不到能写在菜单子上给人看的地步。
是以如今空闲着,许归然和李小苗都在练着字。
“小苗,你怎么突然心不在焉的?”许归然写了会就忍不住跑神,他拿脸戳着毛笔杆,左看右看,就瞥见李小苗拿着毛笔的手停着许久未动,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大墨点。
这可奇怪了,往日李小苗写字时可认真可勤勉了。许是来之不易,李小苗总是格外珍惜,一是害怕辜负了许家人的好意,二是怕浪费了这些花银钱买的纸墨。
见人不应声,许归然疑惑地皱起眉头,他边伸出手在人眼前晃,边叫道:“小苗,小苗,回回神。”
接连两声后,李小苗才听到般,他瞪圆了眼,从喉间压出声:“嗯?”呆愣地看向许归然。
“小苗,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叫了你好几声呢。”许归然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他身边坐着的许安安点了点头,哥儿将毛笔放到笔托上,抬眼温声道:“可是担心你阿娘?”
许归然下意识想说不是吧,可转念一想,怎么说也是李小苗的亲人,他尚且死了一回才彻底醒悟过来,小苗或许还需要时间,哥儿抿了下唇,张嘴正想让李小苗大胆说,就听见:
“不是不是,我…”李小苗连连摆手,他在哪个家吃尽了苦头,如今已经看开了,怎么还会想,他只是,只是因为方才见到的那人,想起了……
李小苗年纪尚小,还不太会掩饰自己,他面上挂了些失落,呆呆地摇了摇头,嘴里重复着:“不是想阿娘,我就是走神了。”
闻言,许归然和许安安对视了眼,李小苗看着不像在说谎话,那还有什么可想的呢,李小苗还一副郁闷的样子,许归然眯起了眼努力思索着。
许安安看了眼李小苗,知道人现在不想说,他转而道:“然哥儿,小苗,我想着找人在这菜单子上画些菜品的图,像永安酒楼那样。”
是许安安他爹许宁开的那家酒楼,这法子也是许宁想的。有些特色菜品客人没见过,只听名字不知究竟是什么,愿意去点的人不多,但有个图在旁边一看,瞧着不错,大家伙便会起了心思想尝尝。
如今在高林县,他们食肆的菜品大多是杨州的特色,或是许归然自己想出来的,更需要这图给人看了。
听完许安安的解释,许归然点了点头,嘴角含笑一脸赞同地说道:“这个法子好,还能在店内挂的水牌上也画上招牌菜,摆着也好看。”
“是了,到时找人问问有没有画工好的。”许安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思索着待会去牙行问问,这菜单子就有十份,画完还是很费功夫的,找两人,给多些工钱,劳他们画快些的好。
李小苗觉得他们说的都对,他许多字还不太认识,但是画是不用识字,也能一看就能明了的东西,若是经过食肆瞧到那诱人的菜,又闻着里头飘出的香味。
“在店门前也能摆上,外头人路过瞧到又闻到香味,说不准会想进来吃呢。”李小苗突然说道,若换成是他,想来也会想着攒些银钱后,到食肆来尝尝的。
许归然拍拍李小苗的肩头,赞扬着:“小苗你说得对呀,就像外头食摊的一样,咱们闻到香味也是忍不住凑上去瞧瞧,要是看着也诱人就会想买了。”
三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因着隔壁在拆墙,他们说话的声也有些大,突然,一声拔高音量地:“归然。”
是秦明渊!许归然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说话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去开门了。
“秦明渊,你回来啦!快……”进来吃东西这几个字许归然还没说出来,就看见秦明渊身边站着两个陌生男人。
秦明渊顺着许归然的目光看了身后两人一眼后,有些无奈地:“归然,这位是我的同窗白砚珩,旁边的是他的小厮。”
男人轻轻地叹了口气才接着道:“方才劳了他们传话,他们家路远些又听了许久的讲课,想着该请人上家里喝碗水歇歇。”秦明渊又对着那两人道:“这是我夫郎,许归然。”
其实是方才听完讲学出来后,白砚珩话里话外都在说家远口干,秦明渊的恩师陶伦闻言便想到了秦明渊家近,本想要不把人带到自己哪去,但想着同窗之间多交流交流也是好的,就直接提了秦明渊。
秦明渊无法,只能把两人带回了家。
“好好,进来吧。”少听秦明渊讲这么多话,许归然愣了下才让开身给他们进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那两人一眼,开声道:“刚才是小苗开的门,我没见着人所以才愣了下的。”
白砚珩笑眼弯弯地温声道:“是我们唐突了,实在是口干舌燥的难忍,我家又远,这才来叨扰了,许夫郎不见怪就好。”他余光却看向了院子里呆站着的李小苗。
“没事没事,还要多谢你家小厮帮我夫君传话呢。”许归然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他转头正想跟许安安和李小苗解释,就看到了李小苗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白砚珩,瞧着不像第一次见。
许归然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看向了秦明渊。
==========作者有话说:==========
心机老狗沈无虞和绿茶狐狸白砚珩,还有对比起来,我们的老实人秦明渊
嘿嘿调侃一下,沈无虞不老,还不到四十呢
到下周四前也会掉落不定时加更哦
第73章 高林县42
灶屋里, 许归然抓着李小苗的手臂,半眯着眼盯着人低声道:老实交代,刚刚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盯着人家, 那个白什么还跟你说什么。”
许归然正了正色, 模仿着白砚珩的样子, 微微瞪大双眼温声道:“上次一别还以为再无相遇的机会了,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遇见。”说完还对着李小苗微笑致意。
学完, 许归然抓着李小苗的双手晃了晃, 有些着急地催道:“快说快说。”眼底满是打趣的笑意。
李小苗涨红一张脸, 讨饶地喊道:“归然哥。”哥儿咬了咬下唇,他望向堂屋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轻声道:“他就是我先前和你说的那人。”哥儿顿了下, 有些羞涩地:
“那个让我心咚咚咚的人。”
许归然眨了下眼,他不敢相信地反问道:“是你先前在村里和我说的那事吗?”见人点头, 许归然有些惊讶呢喃道:“竟然也是他。”
没想到那人看着一副不好亲近的贵公子的样, 倒是格外热心肠, 又是帮秦明渊传话又是帮了李小苗的。
在许归然成亲前夕, 李小苗曾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秦明渊的,许归然当时便怀疑李小苗是有了心悦之人,快睡着之前也听到人讲话, 但他第二日忙着成亲的事, 没空闲去问李小苗。
是后边的一天, 许归然拉着李小苗仔仔细细地问了遍, 原来事情是在沈无虞到府县那天清晨发生的。
那日李小苗去外采买,回来的比平日里都晚了些, 当时许归然问过他,哥儿只说书店里人多,耽搁了,许归然不疑有他。
没想到那个清晨竟是发生了件让许归然一听就气愤不已的事。
他们住的兴和坊离官学很近,而书店就在官学的对面,李小苗一路走着就过去了。
到了书店,因时辰尚早,里头没几个人。李小苗轻车熟路地往里去,他不是头一回来买,店里的小工都记住他了。
往常的客人都是官学的书生和夫子,要不就是他们的家里人或是公子哥的小厮,也有带着夫郎或娘子一块来买的男人,但少有一个衣着普通的年轻小哥儿独身前来的,故而小工对李小苗印象深刻。
“客人还是老样子吗?”小工迎上前笑眯眯地问道,虽说这哥儿买的都是最普通的,但长期以往也是一笔稳定的进账。
他们掌柜的吩咐过了,做生意别太势利,一笔一笔的积累,做出名声才更重要。
李小苗点点头,轻轻地嗯了声后说道:“一块墨锭和一打纸。”说完,他往里走了走,打量着架子上的书,每当见着一个认识的字,哥儿心头都是一阵雀跃。
恰在此时,两位身着学子服的书生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身形削瘦,两颊略往内凹,宽袍大袖的衣物穿在身瞧着空空荡荡的,男人进来时侧眼打量了李小苗一番。
拿着东西的小工向着两人走了过来,嘴里说着:“客人瞧瞧要的可是这两样。”只是嘴上再跟李小苗确认番。说完这句,小工看到那男人,正想说稍等时。
书生看着小工手里的东西有些惊讶地抬高了眉,他端着架子,颔首应道:“正是。”他半点不觉得是身边那个哥儿要买的。
“这些是给这位客人的,秀才公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拿来。”小工眨了眨眼,连忙说道。这也是位“熟客”,小工借着转过身去拿东西的功夫,垂下头悄悄翻个白眼。
先前这书生在店里挑着书,他瞧着人衣着朴素,陪他一同过来的夫郎被他留在门外,那夫郎穿着打补丁的衣裳,面黄肌瘦的,想来是倾尽一家之力供出的秀才。
小工见过不少这样的,他本着好心跟人说手抄本便宜些,虽然字迹不够印刷的端正清晰,但内容都是一样的。
怎料那书生对着他说了一大通话,什么一个小工竟敢瞧不起他,说这样的话是不是觉得他只配买手抄本,骂小工狗眼看人低,他可是秀才!最后还是掌柜的过来道了歉,送了些纸墨,这书生才罢休。
事后掌柜虽然没因此没罚他,但无端端被人骂了一顿,小工是又气又委屈。银钱难赚,没见着家人都劳累成那般样子了,他好心说一声有什么错,而且那人最后不还是买了由别的书生手抄的。
但他只是一个做工的,对着以后可能当官的秀才公能说些什么呢,只能将这委屈吞进肚子里,人来了还是要好好招待的。
见小工说完立马转身走人,书生立在原地有些尴尬地咳了咳,他瞥了眼接过纸墨要去结账的李小苗,他摇了摇头,自觉高人一等的和身边的同窗说道:“竟让自己夫郎来买纸墨,哥儿能懂什么,买错了不是浪费银钱,真是蠢人一个。”
同窗瞥了男人一眼,没应声。
“我自己用的,没买错。”李小苗古怪地望了说话的书生一眼,语气淡淡地说道。
这样一个普通的哥儿竟然能学字,还和他用一样的纸墨,书生瞪大了双眼,打心眼里不愿相信,他转过身上上下下仔细地扫视着李小苗。
粗简的布衣布鞋,扎着半披肩的发髻,扎发用的发带和他的夫郎差不多,怎么可能有余钱买纸墨给哥儿用,书生轻蔑地笑了声:“何必扯谎,你这样的一个哥儿怎么可能用的上纸墨。”
似是觉得李小苗犯了大错,他要劝人回头是岸,男人叹了口气,对着哥儿说教道:“做哥儿的相夫教子才是本分,你这般品行可是会招夫家厌弃的。”
李小苗眉头紧锁,心头莫名生出一股恼意,明明从前在家里阿娘也是这般说,可在看过许归然他们是怎样的活,在学过字后,他就不爱听这样的话了。
哥儿瞪了那书生一眼,驳道:“我骗你干什么,你这人真是奇奇怪怪的。而且我压根就没成亲,这就是我自己用的。”说完,李小苗利索转过身,走向柜台找掌柜的结账。
被哥儿这样毫不留情的一驳,书生面子上挂不住,他恼怒地对着哥儿的背影说道:“你这不识好歹的,哪家会要你这样泼辣的哥儿!”
小工走来时恰好听见,他连忙加快步伐,走到人身边劝道:“秀才公消消气,你看看这些纸墨可是你要的。”可见人吃瘪,他忍不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是了,张兄,俗话说了人不可貌相,更何况这小哥儿用的又不是你我的钱,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相貌憨厚的书生低声说道。
书生瞥见了小工的眼神,又听见同窗说的话,他哪受的了这个。原本想着他一个大男人不和哥儿计较,如今是恼羞成怒,只想帮这人的长辈好好训一训这个离经叛道的哥儿。
“啊!”李小苗被男人大力抓住了手臂,他惊叫了声,扭过头就看见脸色猪肝红的书生,当即大喊:“你干什么,放开我!”
同窗和小工见状不对冲上前拉住书生,同窗连声说道:“张兄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他。”小工扭头喊道:“掌柜,掌柜!”
店门旁的柜台里专心算账的掌柜听见声,抬头看去,手中的账本啪嗒掉落在台上,男人顾不上别的,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原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后来呢?”许安安眉头紧锁,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身旁李小苗的手,这才看向白砚珩问道。
李小苗和许归然一左一右坐在许安安身边,他们从灶屋端了水过来,便被许安安叫住问起白砚珩和李小苗怎么会认识的事了。
回忆起初遇,白砚珩眼底闪过一抹暗色,男人温声应道:“书店是我家的产业,那日我恰好去店中查账,在店后头听见了声响,便出来查看。”
李小苗悄悄看向白砚珩,心底不由泛起几丝波澜,那日男人一出来,便擒住书生手腕,逼着人放了手后,他身边的小厮接手押着人把人赶出了店门。
那书生气的不行,高声说:“你这书店好大的威风,竟敢把我一个秀才公赶出门,这传出去以后还有哪个学子敢来这买东西,怕是一言不合就会被打了!”但又忌惮对方人多不敢再上前。
闻言,白砚珩嘴角微微勾起,挑起一边眉,温声说道:“你今日做此行径,确定要我一五一十地传出去吗?”
明明是笑着的,那书生却觉一股恶寒袭来,紧接着掌柜一声:“白少爷,您没事吧?”
书生浑身打了个颤,这书店是白家开的他知道,白家在高林县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眼前的男人竟是白家的少爷。
店里的小工,穷人家的哥儿没什么好怕的,但大户人家的少爷可不一样,男人后知后觉的感到了害怕。
看见书生面上浮起俱意,白砚珩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男人摆了摆头示意书生看李小苗,他轻声道:“跟这位哥儿道歉。”
书生想拒绝却感受白砚珩冷峻的目光,男人面色灰白,他对着李小苗弯下了头,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白砚珩说道。
“我不该出言冒犯,更不该动手,实在对不住。”书生咬了咬牙,接着道。
白砚珩望向呆愣地盯着自己李小苗,缓缓地眨了下眼,柔声说道:“可愿放过他?”
李小苗茫然疑惑地:“啊?”了声,这才回过神来,匆匆移开视线,胡乱点头道:“嗯嗯。”
瞧着有些蠢笨,白砚珩平日里最不喜蠢人,此刻却被逗乐了,男人低笑一声,边伸出手示意人跟自己往里走,边说道:“今日让客人受惊了,实在抱歉,这些纸墨就当补偿,你直接带走就好。”
白砚珩挥了挥手,示意小厮去拿最好的纸墨过来。
“不用不用,我拿这个就好。”李小苗眼睛瞪的更圆了,着急地拒绝着,见小厮要硬塞给自己,哥儿抱着怀中的纸墨,一溜烟地跑走了,他还不忘掏了把铜钱放在柜台上。
白砚珩出神地看着李小苗的背影,片刻后才收回视线,他拿起一个铜板,转身向店铺后头走去。
“这便是我们相识的由来了。”白砚珩温声道,话毕,他拿起杯子缓缓地喝了口水,一举一动皆板板正正,明明喝的只是白水,却像喝着杯好茶一样。
许安安点了点头,他看着男人温声道:“多谢你出手帮了小苗,还帮了明渊传话,若是不嫌,中午留这吃饭吧。”
“是啊,真的谢谢你,要不小苗当时孤身一人就要被欺负了。我们家是开食肆的,你放心不会难吃的,若是空闲便留下吃顿饭吧。”许归然应和道,真情实意地感谢着白砚珩。
白砚珩笑了下,对着面前两人拱了拱手:“那白某恭敬不如从命了。”原来他叫小苗吗,倒真是像根小苗,看着柔软弱小却不失坚韧,白砚珩垂眸暗想到,他眼中带笑。
在听见小厮说秦明渊的夫郎好像是那日跑走的哥儿时,脑中而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开了。
==========作者有话说:==========
李小苗和白砚珩是一见钟情
第74章 高林县43
见人应下, 许安安面上扬起一个笑,他温声问着白砚珩和他的小厮喜好什么,可有忌口。白砚珩说他口味偏清淡些,并无忌口。小厮有些受宠若惊地看向许安安, 连声道他什么都吃。
许安安微笑着点头应下, 脑中思索着该添个什么菜。
距离秦明渊出门时已过了快一个时辰, 他们三人已经去外头买了中午的菜,现在午食要招待客人, 这人还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许安安眯了下眼, 打算出去再买一只鸡回来, 做个白切鸡,又快又不失体面的,味道也是清淡的。
定好了菜, 许安安在许归然耳边低声道:“然哥儿你们先去大的那个灶屋准备午食, 我去买只鸡回来。”
说完,许安安看向秦明渊嘱咐道:“明渊好好招待你同窗。”
“好。”秦明渊淡淡说道, 许归然在两人中间点点头。
都交代完了, 许安安和蔼地对白砚珩说了声:“我们先失陪了。”便起身离开了, 许归然和李小苗紧随其后, 独留秦明渊和白砚珩对立而坐。小厮在白砚珩的示意下老实站在男人身侧,一言未发。
秦明渊微垂下眼喝了口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白砚珩, 眼中闪过几丝戒备。
前世除了初次遇见一块听讲学, 他与此人不过是点头之交, 偶尔听见他人谈论几句, 白砚珩出身富贵却平易近人,因出手阔绰, 学问也好,和同窗们关系都不错。
入学次年的六月,白砚珩便考进国子监,直接去了樊京。
若只是如此,秦明渊倒不会对此人产生戒备之情。男人食指点了点桌面,那桩冤案的背后,他查到了白家的踪迹。
秦明渊还不确定这事与此人有无关系,可今日实在是太过古怪,据他所知,白家家大业大,会不给家中这唯一考中秀才的儿子在官学附近置办房产吗?
况且正街上就有饮子店,怎会找如此拙劣的借口要来他家,为了探清白砚珩究竟是何目的,秦明渊便没有直白拒绝,而是将人带回了家中。
直到秦明渊看见了白砚珩在听到许归然叫他夫君时,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庆幸,还有方才他们说的那些话。
他猜想白砚珩心悦李小苗,怕是误会了李小苗是他的夫郎,着急前来一探究竟,才出此下策。
如今那桩冤案尚未发生,或可试着主动与此人交好,借此查清真相,秦明渊放下杯子,看向对面眉眼弯弯也喝着水的男人,正想说些什么之时——
一声猫叫率先打破了这安静,白砚珩下意识扭头看向角落处的猫窝,刚一进屋时他就瞧见了,白猫窝在里头舔舐着三只小猫,猫窝旁边还放着个碗,里头只有一点汁水,应是猫吃过了。
小猫崽们都紧闭双眼正睡着觉,而白猫略微抬起前半身,看着屋外回应般叫了声,白砚珩顺着视线看过去。
一只身形矫健的狸花猫出现在堂屋门口,深绿色的眸子审视着白砚珩,似在确认此人有无威胁。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是许归然,哥儿一手是个装着肉饼的碟子,另一个手是三双碗筷,他缓步走到堂屋,正好碰上狸花猫,哥儿双眼一亮,低头对猫说道:“大虎你又来啦,别走了,我要煮鱼汤,等会给你和雪花都呈些。”
被唤做大虎的狸花长长的喵了声,拿头蹭了蹭许归然的腿,这才走向白猫。许归然嘴角微勾,一脸喜悦地看向秦明渊,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在炫耀猫亲近自己。
在许归然身影出现在秦明渊视线中的刹那,男人的目光便紧紧追随着哥儿了,秦明渊嘴角微勾,面色柔和地看着许归然的一举一动。
许归然走进堂屋,将碗碟往桌上一放,对着白砚珩解释道:“这是我做的肉饼,你们可以先垫垫肚子。”他面上坦荡荡的,半点不觉拿肉饼招待一身锦衣华服的白砚珩有什么不对。
小厮站在白砚珩身后,悄悄地打量了自家少爷两眼,少爷何曾吃过这样简朴的食物。不曾想,下一瞬就听见白砚珩温声道:“许夫郎有心了,那白某就不客气了。”
感觉到许归然眼神往他身后看了一下,白砚珩头也没回地说道:“白风,别辜负许夫郎的好意。”
“是,少爷。”白风低头应道,上前一步拿起筷子先给白砚珩夹了,这才给自己夹了块,拿着碗往后退了些许,安静地吃起来。
能开书店的人家想必从小都是被下人这样伺候的,许归然没多意外,况且他在苏家已经见识过一回了。哥儿看向秦明渊说道:“你快吃点,一早起来什么都没吃就出去了。”他眼中闪过心疼。
“好。”秦明渊颔首说道,他不想许归然太快离开,男人拉开身边的木椅,眨了下眼问道:“大虎?”
“是阿爹刚刚起的名字,你看那只狸猫的额上,像不像一个横过来的王字。”许归然顺势坐下,凑在人身边说道。
秦明渊侧头望去,果然看见那个王字,男人眼中闪过了然,确是和画像中的大虎一样的,不过一个横着一个竖着,他轻轻点头。
“阿爹还说白猫放在杨洲的冬日里怕是要和雪花融为一体了,所以叫雪花。”许归然乐呵呵地说道。
两只猫听见自己的名字,接连叫了声,白砚珩有些讶异地看了过去,开声夸道:“它们俩还真是聪明。”
“是啊是啊,才起的名呢,它们这么快就记住了。”许归然直点头,对白砚珩的夸奖很是满意。
他也觉得这两猫又聪明又有灵性,知道他们怕老鼠后,大虎今日第一回来的时候也没再抓来了,而是叼着条不知哪抓来的小鱼。
许归然帮忙把鱼蒸了给它们两吃,大虎吃过就让人摸了,是以许归然决定中午煮锅鱼汤,分一些给它们,加深一下感情。
“好了,你们吃吧,我去做菜了。”许归然站起身拍了拍秦明渊的肩头,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开了。
灶屋里,李小苗正切着菜,土豆、冬瓜和姜去了皮切成片状,青椒斜切成条,豆腐切块,猪肉剁成沫,夏禾给的腊肉切片,他切的虽不快却十分认真,专心致志地做着许归然交代给他的任务。
从这边的灶屋门望过去,正好能看见后面两边院子连起来的墙,已经被拆了一小半了。临近午时,江含雪给了钱让这些小工自己去解决午食和歇一会,现在日头正盛,干活不急这一时。
许归然和李小苗过来时就没看见江含雪了,猜人应该是和许安安一块出去了。
“归然哥,你说的我都切好了。”李小苗转头看见许归然,有些雀跃地邀功,他眼底暗含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许归然上前摸了摸人的头,嘴角含笑地夸道:“真棒,接着让我来大显身手吧。”
“好。”李小苗嘴角翘起,眼中满是开心,转身去拿泡在水里的菜干,归然哥说了等他回来这菜干就泡好了,可以拿出来切了。
菜干是夏禾晒的,秦家的菜园子收了一堆芥菜,他便拿来晒干保存,这样能留久些。这次回村,夏禾给他们塞了不少腊肉、菜干、萝卜干和桂圆,都是他自己晒的。
许归然捋高衣袖,蹲下身点火,可以开始做菜了——先要做的是姜母鸭,这还是许归然前世在做工的食肆里学来的,当时的食肆里的主厨是土生土长的云州人,跟他从许安安哪学的不一样。
这主厨会的都是云州这特有的菜,这姜母鸭就是其中之一,许归然凭着他天生就格外出众的嗅觉和味觉,在旁当帮厨时就学会了这些菜,他还帮着人更加精进了味道。
只是,许归然努了努嘴,那厨子手艺虽好,人却是个坏的。当年他发现了辣椒,将原先用吴茱萸做的菜改良后,在食肆大受欢迎。那食肆的老板便更加看重他,隐隐有了让他压之前的厨子一头的趋势。
许归然看向自己右手,那口烧着热油的锅直接砸在了他这只手上,当时灶屋里只有他们两人,厨子死咬是意外,赔了些钱后。
他又因不愿给食肆老板的儿子做小而被辞退,走前还被人强要走了菜谱,那厨子跟食肆老板保证了他能做出一样的。
镇上的食肆没有要招工的,他只能边下地干活边在村里接席面,空时还要磨豆腐来卖,如此整日劳累,身子越来越差,在二十岁生辰前夕,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咳疾离开了人世。
至少他学到了不少新菜,哥儿苦中作乐地想到,许归然晃了晃脑袋,将这些痛苦的回忆抛之脑后。
许归然回忆时面上不现苦愁,李小苗并未察觉,只是感觉许归然点火点的有点久,不过在他想问时,许归然已经站起来了。
许归然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这姜母鸭得用砂锅来做,早在沈无虞来之前,他们就去集市买了五个砂锅,还定了好几口大铁锅,都是为了开食肆用的。
==========作者有话说:==========
待会晚点应该会有加更
然后明天也有一更
第75章 高林县44(加更)
明火烧热砂锅, 倒入芝麻香油,这是去除老姜辣味的关键,油热,下入能盖住锅底这么多的姜片, 炒至干焦后捞出备用, 将剁成块的鸭肉倒进去, 翻炒后盖上锅盖焖煮,一刻钟后再加调料。
这个灶屋足足有五个灶口, 一个煮着米饭, 一个焖着鸭肉, 许归然走到空着的灶口前,熟练地点火,将铁锅往上一放。
他们昨日回府县时途径了辛江镇, 许归然到艾尼那里拿上了之前定好的青红辣椒, 今天就能用上了。
先前在青鱼村用土豆炒腊肉时,许归然还和许安安说有辣椒会更好吃, 今日可算是能吃上了。
略有些刺激的诱人香味从烟囱里往外飘, 铺子面对的这条街是高林县的中心, 府衙和官学都在此, 能在这附近住的人那都是有点家底的,正是要吃午食的时候,街上有不少人打算找个食肆解决。
途径过许家前头的铺面时, 行人闻到香味, 被勾起了兴趣, 正疑惑胡饼铺子怎会有这个味道, 结果就看到了紧闭的铺门,他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 决定还是去隔壁面馆好了。
找了个空位坐下,面馆小二上前问他要吃些什么,老样子点了个软羊面,行人想了想问道:“小哥,隔壁的胡饼铺子怎么不开了?”
店小二阿恒眉毛挑了下,嘴边挂着灿烂的笑应道:“客人有段时间没来了吧,那胡饼铺子老板的儿子考中进士,在店门前放了炮,发喜饼呢。现在一家都搬去樊京了,那铺子转让有段时日了。”
行人惊讶地瞪大了眼,他是有段日子没来了,他家住的不算近,是今日恰巧在附近办事,肚子饿了才过来。
“这么厉害。”行人有些震撼地说道,他咂了咂舌,端起茶杯喝了口,突然想起什么,叫住要走的阿恒问道:“你知道这转让之后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没等阿恒回应,行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方才路过的时候闻见香味,有些馋,那铺面不可能就空着吧?“
“要新开家食肆,听说是这个月的二十六开业。是香,我闻了都想去吃呢。”阿恒笑呵呵地说道,旁边传来客人叫他的声音,阿恒顺着视线看过去,高声应道:“马上来!”
“客人还有旁的要问吗?若是没有我就先去招待别的客人了,面马上给您上。”阿恒转过头对着行人说道。
行人见状连忙道:“没事了,你快去吧。”他心底对那食肆起了兴趣,二十六日吗?届时过来看看吧。
被谈论的食肆老板之一许归然正热火朝天地炒着菜,铁锅里面是土豆青椒炒腊肉,已经可以出锅了。
鸭肉刚好焖够时间,许归然将菜呈到碟子里用盖子盖着保温,转身去给鸭子调味,生抽、老抽和麦芽糖,许归然凭着感觉往里加,炒匀后倒入没过鸭肉的热水,盖盖焖煮到鸭肉软烂即可。
与此同时,食肆的另一个老板许安安敲响了家里的门,哥儿身后的江含雪手上是拎着杀好的鸡,秦明渊听见声响起身去开门。
等摊贩杀鸡的功夫,许安安还去买了些糕点零嘴。见秦明渊过来,哥儿边往里走边将手中的油纸包递给秦明渊,他温声道:“里边是绿豆糕和花生糖,这份拆了招待你同窗。”
许安安余光看见白砚珩正盯着院子中那张木桌上的东西,没留心他们。
哥儿眨眨眼,对着秦明渊晃了晃手中的另两个要大一点的油纸包,低声道:“这份留给我们自家吃,你明日上学堂带一些去,别饿着自己了。”示意完,他将手中东西递给江含雪,让人去放好,顺便把鸡也先拿去灶屋。
许安安曾经听夏禾说过,自从秦明渊十二岁后开始自己上下学堂,每次下学回到家就跟饿鬼投胎似的,一见到他就问家里有没有吃的。
闻言,许安安想了下,他是听过夫子讲课的,这认真听课也是个费力的活,秦明渊每天还得走一个多时辰的路,往返家中和学堂,可不就是会饿嘛。
而且秦明渊是在夫子家吃的午饭,虽说交了银钱,但他一个半大小伙,本来就是吃的多的年纪,在夫子家怕是不敢敞开了吃。
他这么和夏禾一说,夏禾觉着有理,心头有些愧疚,那几日晚食经常一脸慈爱地给秦明渊夹菜,把人都整懵了,秦明渊私下还去问秦云阿爹怎么了?
夏禾知道后气笑了,没再给人夹菜,不过每日早食多做了干饼,让人带着去,干饼能从早上放到下午,秦明渊饿的时候还能垫巴一口。
时至今日,许安安还记挂着秦明渊在学堂上饿肚子,特意买了零嘴嘱咐人带去,至少能垫一口,别在听课时或者回家的路上饿晕了。
秦明渊愣了下,眼中闪过讶异,官学离家里也就一盏茶的脚程,他也会吃过早食再去听课,许归然还要他午休时回家吃饭,怎么也不会饿到要带零嘴去官学的地步。
不过这也是长辈的好意,秦明渊点头应好,他趁课休时悄悄吃就是了。
察觉到他们说完话走了过来,白砚珩看向许安安问道:“许阿叔,这可是食肆的菜单子?”许安安和他的爹娘岁数差不多,这么叫是合适的。
见许安安点头,白砚珩赞叹道:“许阿叔这一手字可真是不错,不过我看这菜单子上还空了不少地方,是另有打算吗?”
木桌上摆着三本展开有人大半个胳膊长的菜单子,中间是厚实的白纸,上边写着菜名,两边是墨蓝色的封皮,首页封皮写着安然居三个大字,这是他们想的食肆名。
既有两位老板的名字,又是两个有好寓意的字,他们不求大富大贵,只盼平安顺遂,也希望来吃饭的食客能吃的开心。
现这刚写好的三本菜单子正在晾干墨迹,许安安用碗压着两边封皮,不怕它们被风吹走。
说起来这本子还是在白家书店买的,高林县不止他们一家食肆,还有不少大酒楼,也会用上这个,都是从白家书店定的。
许安安问了书店掌柜,这本子是要现做的,一次最少得买上十本才行。要买的话在他这留下地址,等做好后会派小工将东西送上门,许安安他们回村前托了面馆的阿恒代收。
今日他们去买菜时途径面馆,正好遇见阿恒,男人说前两日书店的小工就送来了,他一直等着他们回来呢,刚好今日能把本子给他们。
回忆不过一瞬,许安安摆手谢过白砚珩的夸赞,轻笑着温声道:“确是另有打算。”他话锋一转:“不过吃完饭再细说,这都快大中午了,别饿着你们了。”
没想到人会说这样的话,白砚珩顿了下才说道:“许阿叔说的是,一直闻着香味却吃不到嘴里,实在是有些磨人了。”他眼含笑意,并未真心觉得烦恼,是拐着弯夸赞许归然手艺好。
许安安温声留下句:“很快了,你们再坐会就好。”便往灶屋去了。
确如许安安所言,约莫半个时辰后,就听见许归然高声道:“可以吃饭了!”
白砚珩眼睁睁瞧着前一刻还在跟他探讨策论的秦明渊一下站起身,说了句失陪,就手脚利索地把桌上的碗碟全端走了,又马不停蹄地去搬来椅子。
紧接着,便是几个哥儿端着菜和碗筷走来,霎时摆满了整张桌子,白砚珩莫名有些不知所措,刚站起身想帮手又被许安安劝着坐下了。
肉沫焖冬瓜、菜干焖五花肉、土豆炒腊肉、姜母鸭、白切鸡、清炒马齿觅和豆腐鱼汤,大多是些家常小菜,香味确是实打实的,白砚珩不自觉动了下喉结,他的小厮反应更大一些,肚子咕噜叫了下。
小厮白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敢对上白砚珩看向他的视线。
因着先前白风说什么都要自己去灶屋吃,许归然在上菜前时就给人另夹了一盘子菜,留在大灶屋里让人去吃。
听见声,许归然笑着说道:“快去吃吧,别客气。”他刚把手中的两个碗放到大虎和雪花面前,两只猫已经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了。
六人落座,因有客人,特地准备了公筷,每人两双筷子,许安安率先动筷,对着白砚珩温声道:“大家动筷吧,别拘谨。”
“好嘞,阿爹。”许归然积极应道,拿着公筷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姜母鸭,许久没吃了,他还有些想念了呢。
砂锅炖煮的鸭肉软烂又不失韧劲,咸香中带着一丝老姜的辣味和几分甜味,因炒制过这个辣味不会过重,反而赋予了鸭肉特别的味道。
除了白砚珩,其他几人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的鸭子,李小苗瞪大了眼,太好吃了,他咬下口鸭肉,还边往嘴里送了一口饭,腮帮子鼓的满满的。
白砚珩视线在李小苗脸上停留了下,才开始吃起来,他眼中闪过惊艳,这手艺可以和高林县最出名的醉月楼一决高下了。
姜母鸭可是醉月楼的招牌菜,许归然做的可以说是和醉月楼平分秋色,更别说那口感嫩滑的白切鸡,据他所知,高林县的酒楼和食肆可都没有这道菜。
还有那加在土豆里的,据许归然说是青色的辣椒,他倒是曾在自家二妹那见过红色的,不过二妹只是种来看的,而且比这青色的小,也没有放进菜里,他猜那菜中的辣味来源就是青椒,这可是个味美又新奇的东西。
这两个哥儿竟有如此手艺,白砚珩半垂下头,眼中闪过什么,再抬起头时已看不出什么,男人面上挂着浅浅的笑,赞道:“许阿叔和许夫郎好手艺,不知食肆何时开业,白某想再来一饱口福。”
==========作者有话说:==========
昨天写完太晚了,所以就改成今天发了
今晚九点左右还会有一更
补充一个私设,就是婚前婚后都能随心意扎头发,年纪上来想稳重一点的就会盘发,没有特意规定一定要怎么样的,所以前面那个书生就错认小苗是成了亲的
第76章 高林县45
“合你口味就好。”许安安笑眼弯弯, 温声说道。
哥儿话音刚落,许归然在旁笑吟吟地说道:“今月的二十六开业,当天来吃饭的都会送一道菜,欢迎你来。”说到最后, 他眼中含笑地悄悄看了李小苗一眼。
短短半日相处下来, 许归然觉得这白砚珩人还不错, 也算配得上小苗,就是不知道这人有无婚配, 许归然眨了眨眼, 故意道:“是每人都会送一道的, 白秀才可以将娘子也带来。”
闻言,李小苗往嘴里塞饭的动作顿了下,他垂下眼接着大口吃饭, 不愿被人看出端倪。
“想来是不成了, 白某尚未婚娶,只能孤身一人来吃。”白砚珩凤眼微眯, 故作遗憾地说道, 他状似无意地看了眼李小苗, 哥儿还是埋着头吃饭, 看着并不在意他说的话。
白砚珩的笑像是纹在了脸上,时时刻刻分毫不差的,如今也是这般, 男人面上带笑, 双眼半垂着伸手去夹菜, 他的手微微颤了一瞬。
他不该让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欢左右自己。
许归然点点头, 视线在李小苗和白砚珩转了下,最终没再接着再往下问, 他夹起碗中的肉沫焖冬瓜往嘴里送。
冬瓜虽然有个冬字,却是夏季成熟的,如今正是当季,这瓜水分充足,口感清甜,简单烹饪就很好吃了。秦明渊喜好甜口的菜,这道菜筷子下的最勤。
许归然余光瞥见秦明渊动作,轻笑了下,他喜欢秦明渊这样大口吃饭。不要像前世那般整日沉郁,食不下咽的,最后瘦成个骨头架子就好。
六人吃着饭,间或聊着天,东扯西扯就聊到了许归然他们要找画师的事。
“书店是有雇请几位画师,专给话本画插图的,他们也有画作放到书店来卖。我等下要过去,不若你们待会和我一起去看看更喜好那种,我好将人给你们找来。”白砚珩温声说道。
许归然歪了下头,有些意动,他扭头看向许安安征询意见,哥儿对着他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了,等会我们跟你一块过去。”许归然朗声说道。
白砚珩温和一笑,摇摇头说道:“没什么麻烦的,小苗之前在我家店里受了委屈,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次雇请画师的钱就让我包了吧。”
“这哪行,明明是那书生的错,怎能让你承担,我们自己出就好。”许归然连忙拒绝道。坐他身边的李小苗也直点头,哪能因这个占人便宜。
白砚珩眨了下眼,笑意盈盈地:“不如这样,画师的工钱你们只用出一半就好,不然我真是没颜面再同你们打交道了。”说到最后,男人愧疚地垂下眉眼。
见方才拒绝的两人表情有些摇摆了,白砚珩乘胜追击:“不管怎么说小苗也是在店里出的事,是我御下不严了,应该补偿你们的。”
许归然下意识扭头看向身边的人,许安安和李小苗也是面露纠结。江含雪面色平静,只要是许家人决定的他都支持。
最后是秦明渊出声应下了:“那就多谢白兄了。”男人拍了拍许归然的手,示意人不用多纠结。
白砚珩这般作为他前世就所耳闻,以退为进让许归然他们接受白砚珩的好意,借此加深交情。
凭着今日这顿饭,想来白砚珩也能看出许家人是不愿占人便宜的。如今白砚珩这么一帮,往后许归然他们也会还回去,这一来一回的,可不就慢慢熟络起来了。
可是为何他要会如此热络于想跟他们结交,秦明渊眉头微蹙,思索着缘由,是因李小苗吗?还是另有所图。
秦明渊看向白砚珩,两人视线相交,彼此心知肚明对方可能看出来了,只是各为了自己的目的,没有一个人戳破这件事。
应都应了就不多纠结了,到时白砚珩来店里吃饭,他给人多送一道菜好了,许归然心想。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后,许安安因腰酸借口他和江含雪看家,余下几人结伴向书店走去。
许归然拉着李小苗遥遥走在前头,两人凑的有些近,许归然正低声问着:“小苗,你吃饭时怎么看着不太开心,是因为我说的话吗?”他说完那句话后看到李小苗神色有些不对,当下就有些懊悔了,是以后头没有接着说。
是他太过冲动了,或许小苗压根就没想到要和白砚珩成亲那么深,他若是再去接着追问白砚珩他家中怎么没给他定亲什么的,怕是白砚珩也会觉得奇怪。
可能还会怀疑自家是不是想和白家攀亲,白砚珩看着和秦明渊差不多年岁,他们家和白砚珩适龄的小哥儿可不就李小苗一个,而且也只有李小苗和白砚珩有过接触,若是被人猜到当面说开拒了,李小苗肯定要伤心了。
李小苗重重的摇了摇头,他斩钉截铁地:“才不是,归然哥你又没说什么。”哥儿悄悄地回头瞄了白砚珩一眼,落寞地在许归然耳边低声道:“我只是在想白秀才那么优秀,以后肯定是要娶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的。”
“你也很好啊。”许归然忍不住说道,他拍了拍李小苗的肩头,真心实意地轻声说道:“我们小苗做事认真,性子和善,学字绣花样样都能耐得住性子,而且学的也快,要我说,你配白秀才绰绰有余。”
除了家里的光景,可是投胎到哪家又不是他们自己能决定,单论个人来说,他不觉得李小苗有比不上白砚珩。
李小苗忍不住笑了下,在他眼中许归然也是样样都好,从前在村里大家都说许归然配不上秦明渊,可在他看来,是秦明渊配不上许归然。
归然哥勇敢、善良、仗义、开朗,他厨艺很好,还认识很多字很多草药。在李小苗被打的浑身是伤,路都走不了时,是许归然跑到李家找他,听到他娘骂他装模作样偷懒时,是许归然顶了回去,还拿来草药给他。
也是因为许归然,他才能过上如今不用挨打每天都有肉吃,干活也能被夸的好日子。李小苗鼻头有些酸,他垂下头借着挠脸的动作,擦去眼尾那一点泪水。
许归然是他心目中的大英雄,这世上所有的好事都应该发生在归然哥身上。
要他说,只有这世上顶顶好的男人才配得上许归然,不过更重要的是许归然自己喜欢。许归然喜欢秦明渊,那他就觉得许归然和秦明渊是世上最相配的夫夫。
白砚珩和秦明渊隔着一臂距离并肩走着,他们俩离前面的两个哥儿有快一丈的距离,只能看见两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具体说些什么。
“秦兄可是高林县人士?”白砚珩边双眼盯着李小苗,边问道。他故意问的,方才在许家只瞧见了许归然的阿爹,并未看见秦明渊的,两人即已是夫夫,按理来说应是许归然在夫家住。
如今这状况,秦明渊莫不是上门婿。
许安安可是县令的同乡,两家一直有来往,这事在府县的大户人家中都传开了,能给哥儿招个上门婿也说的通,白砚珩余光打量了下秦明渊的面色。
秦明渊面上波澜不惊,淡淡道:“不是。”
安静了会后,白砚珩转过头看着秦明渊问道:“…那是何处人士?”
“青鱼村。”
白砚珩皱了下眉,青鱼村,他有些印象,是在高林县管辖下的一个海边小村。
一个村夫名次竟压了他一头,男人挑了挑眉,温声道:“方才没见到秦兄的爹娘。”他停了下,话锋一转:“秦兄可是许家的上门婿?”
这话问的有些刺人了,如今的世道,少有能对自己是赘婿身份坦荡荡的男人,就算不是,几乎是在说人是吃夫郎家软饭的了。
白砚珩冷眼盯着秦明渊,似在等待人变脸,就像白砚珩的爹那样,一边靠着吃软饭发家一边不准任何人提起,一听就炸。
“是阿爹。”秦明渊沉声道,他这时才收回看着许归然的目光,扭头对上白砚珩的视线,语气平平地:“不是。”
语气淡然的让白砚珩噎了下,男人移开目光,本来要说出口的:做男人要坦坦荡荡,秦兄你如实说我也不会瞎说什么的。他把这话咽回了肚子里,总觉得说出来,这人还是会板着个脸淡然地说不是。
真不知道许夫郎怎么受得了这样的闷葫芦,白砚珩没再说话,秦明渊也不是个多话的性子,两人就在沉默中步至书店。
白砚珩和掌柜的说了来意,一叠话本子被递到许归然手上,两个哥儿头抵着头仔细瞧了又瞧,最终看到个心仪的。许归然对着秦明渊招了招手,语气高昂地说道:“你看这个怎么样?”
“不错。”秦明渊就着许归然的手看了两眼说道,他感觉哥儿的手突然放在了他腰间,顿了下接着道:“画的很像,颜色上的也好。”
“是吧,我也觉得,就他了。”许归然满意地笑弯了眼,他看向白砚珩,将册子递给人,直接道:“就他了,后日让人上门来吧,我和阿爹会做好菜让他看着画的。”
白砚珩敛去眼中的一点恍然大悟,温声道:“好,我待会让人去跟画师传话。”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所以来晚了
不好意思啊嘿嘿
小剧场
围观了面对许归然时的秦明渊
白砚珩:变脸大师啊我的天
他们俩现在是塑料兄弟情
第77章 高林县46
未时过半, 下午的日光照着这一方院落,方才拆下的砖石暂时堆放在院角,三位小工按时接连回到院子里,接着拆墙。
其中一个最早回来上工的男子格外眼熟, 正是之前来装修灶屋的吴江, 男人还是那副少言的样子, 就是和许安安认识也没去寒暄,满心满眼都是手中的活。
吴江是到了这才知道这墙是拆来和许家院子合并的, 之前许家人没嫌何青是救济院的哥儿, 也没怪他们一开始瞒着, 愿意招人,他不知有多感谢,现下只想给人把活干好了。
烈日之下, 男人满头的汗, 但手上的动作不见一丝懒散。
其他两人见他如此,互相望了对方一眼。这工钱是一日一结, 这主家哥儿面嫩, 一身衣裳面料可好, 肯定不懂这拆墙的活多久干完才是正常的。他们都想着偷偷懒, 多干一天能多一天工钱,这吴江这么勤奋,他们还怎么拖日子。
明明方才都好声好气跟这人商量过了, 这毛头小子怎么有便宜不知道占呢, 两个男人没好气地暗骂道。
主家就在旁边屋子里收拾着, 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跟着吴江的速度奋力拆起墙来,要不等会主家看见了说他们耍赖, 明日不要他们来可就完了,这家工钱给的可比旁家的高些,还让他们避开最晒的时段再干活。
如此宽待,两人才动了磨洋工多干几天的心思。
突然,远方传来许安安的声:“含雪,绿豆糖水煮好了,你帮我搭把手端一下。”
闻声望去的两人只感觉眼前一闪,江含雪已经走过砸开的墙,去到了隔壁院子的水井旁。
这这走的也太快了吧,两人惊叹着。
“他应该是镖局出来的,会功夫。”吴江瞄了两人一眼,一边拿脖子上挂着的布巾擦了把汗一边说道,他语气平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略矮壮一些,别人都叫他老李的男人看向吴江,下意识质疑道:“他一个哥儿怎么可能是镖局出来的?”他嗓门大,这声回荡在三人耳边,老李猛地闭上了嘴,尴尬地挠了挠头,找补着:“我就是没想到而已,你可别瞎告状啊。”
另一个额头很宽的老郑脸上也写着不相信,不过他机灵些,此刻压低声量问道:“不是,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这主家?”
只见吴江摇了摇头,老李和老郑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正想出声嘲笑时,就听见吴江开口道:“我先前在隔壁院子干过活,主家的相公是在镖局干活的。”
“那也是隔壁主家的相公,和我们现在这个主家有啥关系,怎么能说这个哥儿是镖局出来的,镖局哪会要一个哥儿。”老李面上带着轻视的笑说道,还会功夫,这吴江怕是以为自己在说书吧,男人好笑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老郑却少见地没有附和,男人眉头微皱,似在思考着什么,他伸手拍了下老李的肩头,示意人别笑了。老郑看向吴江,试探道:“老王先前是和你一块在隔壁干过吧?”
吴江眯了下眼,沉声道:“是。”他想了下,接着道:“就是他出事之前,结工那天隔壁院主家的相公回来了。”
高林县就这么大,他们这些工人相互之间大多都认识,这个老王是出了名的好色,一月的工钱大半都花去了窑子里,还常约他们一块喝花酒去,在路上见着貌美的哥儿女子独身出来,少不免出言撩拨两句,若是见着性子软和的还会上手。
要说他们怎么知道的,是因这人曾经被调笑过的哥儿相公当街揍了,在家里躺了一天,顶着个被打青的脸来上工,老王气不过,还到处去说是那哥儿不要脸勾的他,引人去骂那哥儿。
那哥儿性子软和,被周围人围着一问,话都说不利索了。
幸而邻里街坊也知道这哥儿性子,面团似的一个人,整日都是我相公说,我听我相公的,哥儿相公每日都是留给我夫郎,买给我夫郎的。
两夫夫感情那么好,而且人相公是开猪肉铺的,高大威猛的一个人,长的也算端正,那哥儿又不是眼挫,在大街上勾引一个三十好几的丑汉做甚。
老王见没人帮他说话,又被哥儿相公堵在巷口威胁了一番,最后就闭嘴了。但他还是死性不改,只是会提前看好这人相公在不在附近,因着他这个性子,三十好几了至今没成家。
前些时日,老王一直没来上工,有人上门去看,发现老王手断了,那人问起,老王硬说是不小心摔的。
好端端地怎么会把手摔断了,还刚好是结工那天出的事,而且前几日老王和他们吃酒时,还在那说这次做工的主家的几个哥儿各有各的风味,家里还一个男人都没有。
他们暗地里都传,老王这次是惹到不能惹的人了。
老郑和老李面面相觑,没敢再说话了,这两家院子是要合成一起的,他们能看不出来这次的主家和隔壁的是一家的吗。
“这次的主家是跟着隔壁主家的相公一块回来的。”吴江垂眼说道。
听吴江这么一说,那看起来面嫩的哥儿说不准还真有两下,要不怎么能走的那般快,两人暗暗想到。
不远处,江含雪动了动耳朵,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三人,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许安安,一眼一板地劝道:“郎君,歇会。”将军临走前和他交代过别让许安安太劳累,要他多劝许安安休息。
许安安笑了下,手背碰了碰江含雪泛红的脸颊,温声道:“还说我呢,你自己都热成这样了,拿了糖水过去,你也喝点休息会。”
哥儿话音刚落,屋外传来敲门声,接着是李小苗的声:“许阿叔,含雪哥,是我。”
“欸,马上来!”许安安扭头喊道,他将手中装满绿豆糖水的碗放到托盘上,对着江含雪说道:“你端去吧,我开完门就去歇着。”
江含雪微垂下眼,盖住眼底情绪,他轻轻地点了下头,端起托盘往隔壁去。
“小苗,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许安安拉开院门,外头只站着李小苗一人,哥儿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地问道。
李小苗笑着说道:“归然哥说想去逛一逛,我嫌太热就回来了。”他边说着边往里走。
闻言,许安安了然地笑了声,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半点责怪意味都没有地:“这么热的天,真亏他想的出来。”他看向李小苗:“阿叔刚煮好了绿豆糖水,要不要喝点。”
“要,谢谢阿叔。”李小苗双眼放光地说道,糖金贵,他长这么大人都没吃过几回,更别说用很多糖煮的绿豆糖水了。第一次在许家吃到时,哥儿都舍不得往嘴里咽了,只想多甜一会。
许安安摸了把人的头,和蔼道:“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
恰在此时,一片云飘走了,日光照耀到许安安脸上,他眯了眯眼,就是太热了,糖水也是热乎的,然哥儿说的那个制冰法子可以用上一用了。
之前在村里人多眼杂,院子都是露天的,真是一家出了什么稀奇事,不用半天就能传遍整个村了,是以生辰宴上他们虽然提起了,却没有在村里制冰,后来又忘了这事。
如今在自家院子里,关上门让自家人凉快凉快还是成的,等然哥儿回来跟他提一声,许安安心想。
街上,走在里边的许归然突然打了个喷嚏,哥儿揉了揉鼻子,闷闷道:“怎么感觉有人想我呢。”
秦明渊垂眼看去,不解地嗯了声,他伸手撩开哥儿黏在面颊上的发丝,低声问道:“要不要回去?”
“不要,我都还没和你一起逛过高林县。”许归然摇了摇头,他鼓了下嘴说道,眼底闪过几分固执。
秦明渊眉头微皱了下,他移开目光四处看了看。
方才在书店选完画师后,他们沿着正街一路往东,这边要更热闹些,街边摆着小摊,卖糖画糖人的、发带簪子的、写字画画的、稚子的玩具,还有个摆摊算命。
那摊子里头坐着个身穿道服,两鬓斑白的男人,正躺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蒲扇。
秦明渊顿了下,眼中闪过什么,他垂下眼牵起许归然的手,不容拒绝地说道:“去前面那个茶馆。”
就在他们前面几步,有一家两层高的茶楼,里头坐着不少人,每人桌上都放着壶茶水,或是飘着果脯的茶水碗,还有些小吃,多是花生瓜子糖果之类的,也有客人点了肉脯的,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听着说书。
许归然先一步踏进茶楼,店小二迎进门来,略有些歉意地:“抱歉啊客人,一楼都坐满了,不过二楼还有包间,就在二楼围栏边。”见眼前的哥儿看向说书人,店小二十分有眼力见地接着道:“一样能听见说书,您看?”
“那就二楼,你带路。”许归然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里头确实是比外头凉快些,至少没有日头直直照着人了,知道秦明渊这是心疼他被晒,许归然并未多纠结,他也没必要犯倔。
许归然只要两个人一起去做以前没能做的事就好,这一起来茶楼听书可是头一回,他现在有钱了,包个包间绰绰有余。
哥儿翘起嘴角,雀跃地跟在店小二身后上楼梯,一时没注意到他身后的秦明渊面色有些古怪。
==========作者有话说:==========
许归然:我脑袋后面又没长眼睛!
第78章 高林县47
这茶楼走的是亲民路子, 里头茶点茶水都不算贵,装潢简朴中带着几分雅意,墙上挂着水墨画,侧边结账的柜台边放着水牌, 上边用墨水写着今日新到:茉莉香片、铁观音、白茶等。
一楼是散座, 大多是两三人一桌, 放眼望去都坐满了。
二楼有两种包间,一种是在里面有门有窗的包厢, 另一种是围栏边的, 这包间用山水屏风和外面隔开, 里头围栏上方挂着竹编的卷帘,拉下来下边的人就看不见他们了,但里面能听见下边的声音。
说书人就坐在店最里边中央的那张桌前, 绘声绘色地朗声说书, 许归然听了一耳朵,好像在说前朝的事情。
“这边的包间费是八文钱, 坐里边如何, 离说书人最近。”店小二引着许归然和秦明渊往里头走, 一边介绍道。
许归然收回观察四周的目光, 看着店小二点了点头。
一路走来,二楼围栏边的包间空的不多,里边的包厢都关着门, 间或有旁的小二从里头出来或是进去, 这茶楼生意还挺好的, 想来茶水点心的味道应该不错, 许归然眨了下眼,心底涌起一股期待。
这茶楼不算太大, 许归然和秦明渊两人都身高腿长的,没一会就走到包间坐下了。
店小二灿笑道:“客人想要来点什么,今日新到了茉莉香片,口感清润,花香十足的,还有醇厚回甘的生普,这个滋味有些苦,可以配上清甜的蜜糕或是新鲜的荔枝桂圆。”他唱似地说完了这一大段话。
许归然侧身看向放在楼下的水牌,有点太远了,字又小小的,哥儿眯着眼仔细瞧,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应店小二。
见状,秦明渊收回看着许归然的视线,转而看向店小二,男人垂眸扫到什么,他扭过头淡淡道:“归然,有茶单子。”
“哦!给我看看。”许归然猛地转回身看向店小二,面上露出一个浅笑,他方才一下没想起来问问。
店小二顿了下,他没料到这两人穿着不算华贵,竟然识字,是以怕人尴尬,没有将茶单子拿出。见客人们都看着一时没作声的他,店小二连忙从腰间抽出茶单子递给哥儿,一边笑着道:“您看看。”
这茶楼应该也是在白家书店定的本子,和他家食肆的很像,就是少了几页,没那么长。许归然展开单子,凝眸看着上面的字,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副有些苦恼的样子。
秦明渊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凝望着许归然,他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一旁站着的店小二却感觉,这人盯着自家夫郎的眼神要柔和许多,店小二不自觉地动了动脚,他怎么觉得自己不应该站这呢。
片刻后,许归然抬头看向店小二利索地点好了单,秦明渊的口味他自是再了解不过的。店小二不动声色地瞄了眼秦明渊,男人面色半点没变,似是一点不觉得夫郎问都不问就自己做主有什么不对。
店小二收回茶单,说着:“客人们稍等,茶水茶点马上就来。”话音落下,他便缓步离开了包间。
包间屏风错落着摆放,一前一后形成个供人出入的通道,将这包成个不大的隐蔽地方,外边人是半点都瞧不着里面。哥儿将竹帘放下,扭头看向秦明渊,他双眼亮亮地说道:“你坐过来我这边。”
秦明渊嘴角微勾,半点犹豫都无,起身坐到许归然身边,男人透过竹帘空隙扫了眼外边,下头的人都聚精会神盯着前方,不过就是抬头也看不见他们在干嘛。
他俯过身,轻轻地亲了许归然的嘴角一口。
这突如其来地一下让许归然瞪大了双眼,哥儿抬手锤了下秦明渊的肩头,有些着急地小声说道:“这还在外面呢,你干嘛呀?”
秦明渊看向许归然的双眼,语气平稳地说道:“他们看不见。”男人说完又亲了下许归然鼓起的腮帮,在人耳边低声道:“我听话的奖励。”这才直起身,可他的手不知何时捏住了许归然的衣角。
“……哪有你这样的。”哥儿默了下,他转开头小声抱怨着,嘴角却是翘起的。
怎么一下变得这么黏人,在外面都要亲,哥儿在心里嘀咕着,不过他喜欢,许归然无声地笑弯了眼。
楼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吓的许归然浑身一抖,紧接着传来了说书人高昂粗犷的声:“话说这前朝景安帝啊,那可真是个昏庸无能的!”
前朝国号为景,三代而亡。
开国皇帝景太祖打下江山,一生征战沙场,将屡次骚扰国土的突阙人打的落花流水,甘愿臣服于大景朝的统治之下,临死前景太祖传位于太子。
第二代皇帝名号景太宗,在景太祖出征之际,他便代父治理朝政。继位后景太宗以民生为本,兴农业科举,他严惩贪腐,勤勉持政,最后开创盛世,可惜英年早逝,死前传位于皇后生的嫡子。
那成想虎父犬子,景太宗儿子景安帝连守成都不成,满心只沉溺于贪图享乐,剥削百姓,听任奸佞,致忠臣于不顾。
这样一个草包,只因他占了个嫡子的名头,便得以继承皇位。
景朝末年,突阙来犯,景安帝一退再退,割让城池,奉上大把的金银财宝,只为求和。
可这些突阙人不罢休,他们胃口大的很,铁骑踏上景朝国土,战火所至,生灵涂炭。大越朝的开国皇帝出身武将世家,为着万千百姓,他不惜违抗圣命,私自出兵将突阙人打回西域。
最后推翻昏庸的景安帝,改朝换代,定国号为越,年号靖安。
讲到此处,那说书人突然话锋一转:“说到这景太宗啊,他其实有个文武双全的长子,听闻六岁启蒙时,一篇文章读三遍便能记住,这骑马射箭啊,也是样样在行。”
讲到这,人突然停下了,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慢地喝了口。
许归然听的正是兴起,下意识脱口而出:“然后呢?”一楼的客人们也是此起彼伏地发问着,这人却摆着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让他润润嗓子先。
哥儿被吊着胃口,有些心焦地鼓了鼓嘴,他转过头看着秦明渊:“秦明渊,你知不知道景太宗这个长子。”
见男人点头,许归然凑到秦明渊面前,杏眼扑闪着催促道:“那你快跟我说说。”
恰在此时,店小二的脚步声和话音从屏风外传来:“茶水来啦!”刚说完,他两手端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
一个青瓷花茶壶并两个茶杯,一碗飘着果香的蜜饯金橙子泡茶,一碟咸香的猪肉脯,一盘晶莹剔透的荔枝果肉,一碟子栗子糕。还有两幅碗筷,无论客人用或不用,他们都会准备上。
“喝完了这壶茉莉香片您就摇绳,会有人来添水的。”店小二一边倒茶一边说道,他指了下角落里挂着的细绳,示意许归然他们看。
见两人点头,店小二留下句:“客人们请慢用。”便离开了。
许归然刚吃完午食,肚子倒是不饿只是嘴馋,哥儿伸手拿了片猪肉脯,咬了口,肉脯薄薄的,很有嚼劲,入口满是咸香,许归然看着秦明渊,含糊不清地说道:“边吃边说吧。”
“好。”秦明渊应道,他拿起筷子先给许归然夹了颗荔枝,自己却没吃,而是端起茶杯轻啜了口,入口清润微甜,男人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来一点,他放下茶杯,沉声说道:
“史书记载,景太宗长子天资聪慧,年方十二便在排兵布阵上有自己一番见解,颇得圣心,他十六岁时,突阙来犯,景太宗授予他行军元帅的官职,让其带兵亲征,最后大获全胜。”
秦明渊边说着边伸手放在许归然面前,许归然自然地将嘴中的荔枝核吐到男人手中,终于吃上这心心念念的荔枝了,他小脸因为甜意乐滋滋的。
哥儿空出嘴,颇有些不解地问道:“那怎么不让他当皇帝?”
这个问题,底下的客人也在问着。秦明渊垂眸默了下,才缓声说道:“或是因为他生母乃是突阙公主。”
许归然长大了嘴,恍然地:“啊?!”他伸手抓住秦明渊的衣袖,着急追问道:“那他打的不就是他娘的家乡人?”见人点头,许归然蹙起眉头,叹了口气:“为什么突阙人还要打过来啊。”
明明都平稳相处有段时间了吧,而且还将公主送来和亲了,这么一打仗,公主有多难受。这长子处境也为难吧,一边是亲娘的家人,一边是他自小生活的景国,要他亲自领着兵去杀可能是他外公或是舅舅的人。
许归然咬了下唇,这不相当于他和秦明渊的孩子去杀沈无虞,哥儿猛地晃了晃头,这也太可怕了。
景太宗为何非要派长子去呢,没有别的人了吗?许归然挑起一边眉,满心都是疑惑,但只有景太宗自己才知道了吧,最优秀的儿子身上有一半突阙的血脉,想来是又爱又恨了。
许归然轻叹了口气,他张嘴咬了口秦明渊夹来的栗子糕,嘟囔着:“后来呢,这个长子去哪了,怎么景安帝贪图享乐时没再听到他的消息了?”
第79章 高林县48
一楼的说书人抚了下胡子, 娓娓道来:“那时大景朝可以说是四面为敌,海外的倭寇,西域的突阙,还有想来分一杯羹的波亚。”
二楼包间内, 许归然听着秦明渊说的话瘪了下嘴, 他打抱不平地:“这景安帝也太坏了。”
秦明渊拍着许归然的背给人顺气, 他眼中也闪过一丝可惜,是为前朝那位大皇子, 男人沉声说道:“是。”
景太宗离世前虽说将皇位传给了景安帝, 却是封了长子为摄政王, 让其手握兵权,应是存了让人从旁协助的心思。
可惜,景安帝只觉这个大哥挡了他的路, 在一次人外出打仗时, 故意断其粮草,还和突阙里应外合, 生生害死了摄政王。
至此, 再没人管束的景安帝彻底放开了手脚, 尽情去贪图享乐, 几乎是日日不早朝。
直到后来,越太祖推翻了景安帝的统治,创立了新的朝代。
而景安帝的所作所为都是越太祖查出来的, 他将结果昭告天下, 景朝的摄政王褚越恒不是一个以多敌少还失败了的蠢人, 他不该被天下人或是后人拿着这点去嘲笑。
后人猜测, 越太祖终其一生没有娶妻生子,而只是从旁支选了年龄合适的人传位, 或是与前朝的摄政王有关。
“怎么会这样…”许归然愣愣地说道,他瘪了瘪嘴,心里有些难过。
虽然不知这前朝的摄政王和越太祖之间究竟有过什么,可他们的情谊是真的,为了百姓的心是真的。
越太祖肖似景朝的景太祖,一生戎马沙场,将觊觎他们的外敌打的服服帖帖的,享年五十三。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地:“这历史的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说书人微垂着头,眼中情绪晦涩不明。
突然,他抬起头高声道:“今朝的大皇子肖似景朝的摄政王,大皇子十五岁开始,为大越朝打了多少胜仗,救了多少百姓,怎会叛国通敌!”
茶楼一时鸦雀无声,大家齐刷刷盯着台上的说书人,男人看着三十来岁,一身深灰色的宽袖长袍,长眉入鬓,留着长须。
说出这么大不敬的话,他却半点不显慌乱,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施施然离开了。
许归然张了张嘴,他看向秦明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理智告诉他,这话没凭没证不能去信,而且是或不是又和他这样一个普通百姓有何关系,可心底却起了一丝犹疑。
难道他说是真的吗?大皇子是像景朝那位摄政王曾经一样被冤枉了吗?
“一派胡言。”秦明渊冷冷道,他看着说书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好像印证了他前世的猜测。
许归然歪了歪头,他牵起男人的手,求知欲渴地说道:“为什么这么说,他哪里说错了吗?”
秦明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反问了句:“当今如何?。
如今世道太平,是因大越朝兵力强盛,外敌不敢来犯,更是因为十六年前那一场战役,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时。
那时内忧外患,当时的皇上身患重病,倭寇不知哪来的大批兵马,先是暗袭杨洲,被发现后便直接宣战,一副要打上樊京的做派。
是太子带兵亲征打退倭寇,还是在以少敌多的情况下,听说当时粮草存放地和作战计划都被大皇子泄露出去,太子险些死于自己人手里。樊京那边被大皇子带着他手下的兵围起来了,美其名曰保护皇上,可敌人还在杨洲和太子僵持着呢。
听闻后来有一杨洲的小兵带着不知从哪筹集来的粮草援助太子,还未过门的太子妃带着皇上的亲笔圣旨偷跑出来,让太子知道了樊京发生的事。太子打退倭寇后便领兵回了樊京,将乱臣贼子大皇子当场处置。
太子登基后将大皇子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然后他勤勉持政,分田,办官学,对外邦交,给予女子哥儿自立门户,继承家产的权力。
在现在的大越朝,若是分家,是有女子哥儿的一份的,就是出嫁了也是有的,虽说因为有嫁妆后分到的会少些,可却是有的,不会因嫁人了,家就不是她们的家了。只是这制度推行不算久,不少人心里还是前头的观念。
许归然一边想一边和秦明渊说,讲着讲着,他明白秦明渊的意思了,当今和景安帝不同,他是出生就被封为太子,一直被细心教导着,他也确实不负众望。
若是大皇子没有通敌,还篡改圣旨,将太上皇杀了,当今根本不会对大皇子出手,又谈何冤枉。
真是被那说书人绕进去了,许归然蹙着眉摇了摇头,他满心疑惑地说道:“那说书人为什么要这么说啊,这般颠倒黑白的话,若不是天高皇帝远的,他怕是得吃板子了吧。”
秦明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扫了眼着楼下小声议论着的众人和出来打圆场的掌柜,沉声道:“我不知。”
这三个字说的平平稳稳,看上去是真的不知道的模样,若是旁人还真能被他糊弄了过去,不过许归然可不是旁人,哥儿凑到男人跟前,狐疑地眯着双眼:“真不知道?”
秦明渊垂下眼眸与哥儿对视,他轻轻地呼了口气:“我不知该如何同你说。”他如今没有证据,只是一个模糊的猜测,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能肯定这猜测有几分真。
“行吧,给你点时间,晚上告诉我。”许归然努了努嘴,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哥儿直起身夹起荔枝往秦明渊嘴里塞,他瞄了眼男人紧锁的眉头,轻声道:“别愁眉苦脸了,肯定会有办法的。”
虽然不知道秦明渊在担忧些什么,许归然眨了下眼,但一家人在一块一起努力,总会有办法的。
在茶楼消磨了快一个时辰,离开时,外边的日头也没那么大了,走在路上有风吹过,还算凉快,许归然挽着秦明渊的手臂,心里头暗暗打算明日趁秦明渊上官学时,去市集买些荔枝牛乳和硝石。
方才在里头吃到荔枝时,想起了前世的秦明渊在他牌位前说的那句:“你做的冰食肯定更好吃。”
许归然眯了眯眼,明日就让秦明渊吃上。不过先不告诉他,哥儿鼓了下腮帮,眼底藏着几分期待,他期待着秦明渊乍然看到的表情,肯定和平时很不一样。
在两人途径过路边的算命摊子时,一声:“二位可要来算一卦姻缘,不准不要钱啊。”吸引了许归然的注意,可秦明渊却像没听见般,一股脑地拉着人往前走,正当许归然以为这人叫的不是他们时——
“前世你二人有缘无分。”道士突然说道,他停了下,故作高深地:“今生嘛?”
秦明渊停下了脚步,许归然已经按捺不住了,他扯着秦明渊往那算命摊子走。
旁人或许觉得前世不过是这人的随口胡诌,毕竟也没记忆,也不会有机会去知道。
可他们不同。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或者后天有随榜加更掉落
第80章 高林县49
秦明渊垂眼去看摆摊算命的道士, 和前世无甚差别,男人一身有些旧的道袍,看着仙风道骨的,眼底却闪着精光, 正笑眯眯地悄悄扫视着自己和许归然。
隔着一张摆着符纸、八卦罗盘和纸笔墨的木桌, 有些岁数的道士慢悠悠地说道:“二位可否先将左手伸出来让小道看看。”
许归然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见秦明渊直勾勾盯着那道士,不知神跑哪去了, 半点反应也无, 哥儿扯了扯男人左手的衣袖, 小声提醒着:“秦明渊,伸手呀。”
“没事没事,小道先给您看。”道士笑呵呵地说道, 他用蒲扇托着许归然的手, 低头细细打量起来。
秦明渊移开目光,转而凝视着许归然的侧脸, 按哥儿说的, 他前世死后再有意识是在他们的婚宴上。
前世秦明渊考完乡试从云州城回村, 在路上他莫名心慌, 顾不得暴雨,第一次求了秦云和夏禾,求他们往村里赶。
秦云和夏禾见儿子急成这样, 哪会不遂人愿。
一到村口秦明渊就直奔着许家去, 刚到门口他就听见一声女人凄厉的哀嚎:“然哥儿!然哥儿你怎么了?怎么没气了, 你这么走了阿奶怎么办啊!”
秦明渊呼吸一滞, 险些站不稳,被身后赶来的秦云和夏禾扶了一把, 他们都听见了,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是不是那女人老糊涂了,然哥儿怎么会……”夏禾说不下去了,哥儿双眼通红,面上湿了一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们才离开了半月不到,怎么会成这样,夏禾难过地浑身发抖,寻求依靠地紧握住秦云的双手,他下意识看向秦明渊,男人面上什么表情也无,一张脸黑沉的可怕。
秦明渊推开虚掩着的院门,在一声惊雷下一脚踢开了房门,他看向屋内,许阿奶跪坐在床前。
一道闪电在天上劈过,秦明渊看清了床上的许归然,哥儿双眼闭着,像睡着了一样安详,可眉头却是紧紧皱着的。
屋外黑压压的天,暴雨伴随着电闪雷鸣,女人转眼看见他,吓得一个踉跄,她边跪着直往屋子角落爬,边惊慌地喊道:“啊啊啊有鬼啊啊啊!”
秦明渊闭了闭眼,胸口不自然地剧烈起伏了下,那份心疼时至今日仍历历在目,男人伸手攥紧了许归然的衣服下摆。
许阿奶连给许归然买棺材的钱都没有,是他们处理好了许归然的后事,将人下土安葬,秦明渊借着这名头把许归然的东西全拿回家了。
不过明面上他们没有说出来,要不许阿奶说不合情理,不肯让他们插手,村里人只以为是许阿奶出钱办的。
一切处理完后,乡试结果还没出,但他已经不在乎了,这道士是他在去高林县打算拜别恩师时,在路上遇见的。
“小友请留步,来算一卦吧。”
夏禾左右看了看,确认道士是对着秦明渊说的话,哥儿视线在看到秦明渊斑白的两鬓时,忍不住鼻头一酸,他强忍泪意,看向那说话的道士,犹豫着要不要听人一讲。
秦明渊向来是不信神佛的,他自七岁启蒙,识文断字,一日未曾懈怠过,在官学三年更是阅尽万卷书,可没有哪一本书能告诉他,失去了许归然怎么办。
这个他在还未记事时就认识的,占据了他整个人生的,在他还不懂情爱是什么的时候,就深深爱着的人。
秦明渊一开始并不喜欢上学堂,这让他少了很多能和许归然相处的时间,可是阿爹想他去。
还有许归然曾经说过,戏台上的青天大老爷好威风,当时哥儿听到村里年长些的姐姐说有当官的夫君多好,便也说着他以后也要找一个这样的夫君,让人把世上所有的坏人都抓了去,特别是许建!
那他就努力科举当官,年幼的秦明渊在许归然身边承诺道:“我会当青天大老爷,帮你抓坏人的。”男孩想了下,虽然夫子教他要尊敬长辈,但是许建是坏人,不算要尊敬的,他接着道:“许建我也会抓的。”
然后他听见了夏禾的笑声,还没回头就被哥儿按着头揉,夏禾戏谑道:“哎哟,我家明渊这是想当然哥儿的夫君呢。”
许安安在旁笑了下,他张开手接住扑过来的许归然,顺手拍了拍人屁股上的灰,嘴上回答着许归然问他怎么过来了:“要吃饭了,我出来找你刚好碰上夏禾,你俩一块不见人影,就猜你们来这了。”
这块是先前发现猫的地方,没什么人来,他们能自在的玩,所以秦明渊和许归然常跑过来,李小苗有空也会来。
四人说说笑笑地往家里走,听着夏禾问他愿不愿意嫁来秦家,许归然一点不害臊,坦然问着夏禾:“那哥哥能不能当官啊,当官我才嫁哦。”
“哈哈哈哈哈,秦明渊听见没,得努力了啊。”夏禾听的一乐,笑呵呵地逗着自己儿子。
男孩一脸严肃地点头:“我会努力的,阿爹。”
“说笑呢,哪能看这个啊。”许安安轻轻捏了下秦明渊的脸,温声道。
八岁的许归然一蹦一跳地走着,歪头问道:“那看什么啊,阿爹?”
许安安低头看向许归然,眼中呈满了爱意,他轻轻说道:“要看你的心。”
夏禾也正色说道:“是啊,得是你们俩自己心悦的才行。”
两个小孩懵懵懂懂地看了对方一眼,秦明渊率先移开视线,不知为何,他脸烧的慌。
夕阳下,四人影子拖的长长的。
思绪回笼,在夏禾犹豫时,秦明渊走向算命摊子,他垂眸看向道士,简短道:“好。”男人听着道士的话伸出手。
道士说了些秦明渊以前的事,最后他叹了口气,说道:“小友是个极聪慧的,我瞧着本是有位极人臣的命数。可慧极必伤,想的多了也就愁的多了,听老道一句劝,斯人已逝,放下吧。”
“这,你这是怎么知道的?”夏禾听到最后一句,不可置信地问道,他们到这可是一句关于自家的话都没说。
秦明渊盯着道士,默了会,确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人,他垂眸沉声道:“放不下。”
男人往日只是没甚表情的平静,如今却是低沉着,平静之下藏着化不开的悲痛,他脊背微弯,除去呼吸他再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道士摸了摸胡子,沉吟片刻后说道:“这样吧,我为你做个法,你多做善事,可为那人攒下功德,佑他来世安康。”
“……多少钱?”秦明渊皱了下眉,出声问道。
道士比了个二的手势。
“二两银子?”夏禾试探道,他已经完全信了这道士说的,甚至觉得这二两银子不算贵。许归然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在他心里和自己亲生的无甚差别了,这二两银子算什么。
夏禾心里悲痛欲绝,如果他当时留在村里就好了。
他那时一心想着秦明渊初次去云州城参加乡试,从村里光是过去都要驱车走上两天一夜的。而且人生地不熟,只有秦云跟着去不稳妥,秦云也不放心他一人留在村里或是他独自陪着秦明渊去。
临走前,夏禾还去找了许归然,跟人交代了,要许归然好好照顾自己,等他们回来,给他带好吃的。
许归然面上板着脸拒绝了,可夏禾看到了许归然泛红的双眼,自从许安安走后,这孩子许是怕连累他们,整日都是避着他和秦云走的,要不是听到他说要离开一段时日,怕是这次也不会停下来听他讲话了。
那时夏禾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盼望着真如秦明渊所说的,他有办法能劝服许归然。可没想到,那日一别,他再也见不到笑着唤他夏阿叔的许归然了。
夏禾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追问道:“我和他爹的都拿来,行吗?”秦云这次没来,而是留在了村里,一半是为了打铁一半是怕许建再作妖。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许建回到家知道这事,不知那得的路子说要给许归然配冥婚,嚷嚷他是许归然的亲爹,要将人从土里挖出来,榨干人最后一丝价值,被他们知道后拦下了,最后用二十两银子买断了许建的念头。
只见那道士摇了摇头,温声说道:“此事过犹不及。”他接着道:“二十文便好,得各取一件那人和你穿过的衣物来。”
他们应下,约好三日后过来。
而后夏禾陪着秦明渊去拜访了陶伦,这惜才的官学教谕听完秦明渊说的话勃然大怒,什么叫不再科举了所以要离开官学,这次是来拜别他的。
陶伦叹了口气,这三年相处他也是知晓秦明渊性子的,此人做下的决定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陶伦瞥见秦明渊的白发,眼中闪过痛心,他捏了捏额心沉声问道:“若是你此处中举了呢?”
不待秦明渊说话,陶伦盯着他的双眼,不容拒绝地说道:“我知你定不愿再往上考,若是你这次中了,我引荐你到官学教书,别浪费了你这身学问。”
最后一句:“你的家人还有你说的许归然,难道他们愿见你多年苦读都白费了吗?”说服了秦明渊。
在回村的路上,秦明渊突然说道:“阿爹,对不起。”
夏禾牵着缰绳,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摇了摇头,宽慰道:“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突然一声:“我想娶许归然。”秦明渊看着夏禾,神色认真。
夏禾捏紧了拳头,不敢去看秦明渊,泪珠从他的眼角滚落而出,两小无猜的两人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哥儿咬了下唇,强忍泣音:“嗯,阿爹应了。”
回到村里,秦明渊便借了道士的名头,说许归然和他命格合适,若是不成亲会有灾祸,名正言顺地将哥儿娶进家门。他想给许归然应该有的,便去选了合适的日子办婚宴
后来乡试结果在婚宴之前出来,他成了举人老爷,原本还觉得他疯了的村民们都围上来恭喜他,那婚宴也就热热闹闹地办起来了。
再后来,他在官学教书,午夜梦回之际,忍不住疑心那道士是不是编胡话,好让他有个好好活下去的由头。
直到方才见面的那一刻,秦明渊才相信了这道士确实是厉害,也因此他害怕这人看穿他和许归然是重活的,这般离奇之事,会不会被当作鬼邪让人收了。
而且他前世不算好人,秦明渊打量着道士的神情,前世许建的死有他的推波助澜。
可那句:“今生嘛?”让他顾不得其他了,总是得了解了才能知道如何去面对。无论此生命定如何,他都不会再让许归然和自己分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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