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高林县120


    费了许多工夫酿出来的的荔枝酒滋味很不错, 甜味正好,还散发着浓浓的荔枝香。初次酿酒便得到这样的成果,许归然眉眼都洋溢着快乐,他捧着凉丝丝的碗专心品味着荔枝酒, 没注意到一旁发愁的白砚珩。


    “好了然哥儿, 别喝多了, 太凉了。”许安安偏过头温声说道,他自己也就喝了半碗便停了。


    许归然咽下最后一口, 半碗多的荔枝酒已经被他喝完了, 这还是他后面添的半碗, 哥儿眼皮往下垂,对着目露担忧的许安安点点头,老实地放下了碗, 却突然站起身给手边喝完碗里的几个哥儿添酒, 嘴里说着:“味道怎么样,好喝不?”


    片刻后, 许归然坐回椅子上, 听见桌上众人说好喝的声, 一张脸白里透红的哥儿朗声说道:“听你们这么说那我也能放心拿到食肆里卖了。”


    “肯定成的。”李小苗连连点头, 声音略有些大的应道。


    这一声引得众人都看过去了,只见李小苗面颊泛着薄红,一双圆眼水汪汪的, 还捧着白瓷碗往嘴边送, 似是碗里没多少了他喝不到, 哥儿头仰的高高的, 快要躺到椅子上了。


    怎么还是没有?但是这样头没那么重了,李小苗眯着眼, 就保持着躺在椅背上的动作呆住了。


    许归然伸手制住了李小苗还在把碗往嘴里倒的动作,他歪了歪头,凑到李小苗头边看了眼,不解地说道:“小苗,你碗里什么也没有呀,在喝啥呀?”


    李小苗眯了眯眼仔细盯着碗底,没应声。


    两个哥儿头贴着头靠在椅背上,就这么黏在一块不动了,许归然连眼睛都闭上了,李小苗没人阻止,又开始了把空碗往嘴里送的动作,似是觉得里头还有清甜冰凉的荔枝酒。


    对面的秦明渊和白砚珩眯了眯眼,没说话,一个不爱说话一个没资格说。


    瞧见这一幕,许安安双眼略瞪大了些,“哎呦,你俩这是……”话音未落,就听见砰的一声从不远处传来。


    接着,梁秋焦急的声响起:“阿爹,平平阿叔,你们怎么了!”小哥儿都顾不上啃排骨了,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推着趴到在桌上的王小果,眼睛还分神去看同样趴在桌上的周平平。


    梁实连忙伸手抓住了梁秋的小手,沉声说道:“没事,阿爹他们应该是喝醉了,睡一觉就好了。”一边拍了拍王小果背上染了油渍的衣物,眼底闪过几分笑意。


    话落,梁实瞟了眼酒坛子,小果这么爱喝,待会和许家人买上一壶好了。


    只见几个哥儿身旁,刚装满的几个白瓷碗如今空空如也。


    应都是初次喝酒,这荔枝酒尝着又没什么酒味,一下贪杯了,现在好了全醉过去了,许安安摇着头笑了两声,面上有些无奈。


    沈无虞也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爽朗道:“然哥儿随我了,爱喝酒。没事,多喝就练出来了。”半点不觉哥儿们当众醉酒有什么不对。


    京里规矩多,这般男子哥儿同席吃饭已是出格,更别说当着外男的面喝醉了,但在家里沈无虞断不会这样要求许归然他们。


    话落,沈无虞视线地往白砚珩和秦明渊身上转了转,但凡两人敢露出一点“不对”的神情,他眯了眯眼,眼底显出几分锐气。


    这样还多喝呢,许安安没好气地捶了下沈无虞的大腿,面上温和地说道:“梁实,你把小果扶到后头睡吧,就上次你们睡的那屋子。”


    梁实站起身对着许安安点点头,语气诚恳地:“好,麻烦你们了。”话落,他摸了下梁秋的脑袋,轻声和孩子交代了两句让人接着吃爹很快就回来,便半抱半扶着王小果往后边院子去了。


    和梁实说完,许安安转头看向秦明渊说道:“明渊,你把然哥儿扶回去睡。”


    “嗯。”面色清明的秦明渊点头应道,他下午还要上官学,又深知自己的酒量,是以刚才没喝几口。


    秦明渊走到面色平和正酣睡着的许归然身边,唇角微勾,他一手轻柔拉起许归然的手臂,钻空从哥儿腋下穿过去,把人抱进怀中。


    闻见熟悉的味道,许归然半点没挣扎,顺从地把头埋进秦明渊肩窝处,还嘟囔了两声头晕。


    秦明渊腿长力气又大,抱着许归然跟平常走路一样,半点不费力,没一下便走出了堂屋,转身进了自己屋子。他反手关上门,而后轻手轻脚地把许归然放到床上,坐到床边给人脱掉木屐和外衣。


    半梦半醒间许归然似是发觉自己已回了屋,身旁只有秦明渊,哥儿扯着外衣领子,露出里头水绿色的小衣,这颜色衬的哥儿肤如凝脂,许归然自己半点没觉,鼓着嘴说道:“好热,秦明渊,帮我脱掉。”


    夏日本就天热,喝了酒又全身发烫,许归然早受不住了,从脸到脖子,就连胸口都泛着红。


    细汗划过微凸起的弧度,秦明渊眯了下眼,看都不用看,一手托着许归然的腰将人抬起,一手灵活地解开许归然身后的绑带,又拿起蒲扇摇着,许归然终于没再喊热。


    灶屋里,因周平平醉倒了屋子又离的近,而李小苗还清醒着,也终于没再执着地喝没有酒的碗了,只是呆呆地盯着白砚珩。许安安便先扶了周平平回去,沈无虞在堂屋看着剩下几人。


    李小苗毕竟大了,是能嫁人的年纪了,沈无虞不好单独扶人回屋,更别说去扶非亲非故的周平平。


    堂屋里,只有嘴边糊满酱汁的梁秋手拿着块排骨在啃,爹爹和他说没事,桌上其他人也不见着急,小哥儿便安心地接着吃了。


    不过,小苗阿哥为啥一直盯着那个白衣服的哥哥嘞,梁秋眼珠子转了转,吃的鼓囊囊的小肉脸上满是不解。


    忽然,李小苗一字一顿地大声说道:“白,砚,珩!”


    梁秋吓得一抖,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向李小苗,嚼着肉的嘴停了下,听清不是叫他,又接着吃起来。


    被这一声震住的还有沈无虞和白砚珩。


    沈无虞瞄了眼李小苗,面上有些讶异,来这么久了他还是头回听到李小苗这样说话。


    这样好,多有气势,沈无虞嘴边闪过一抹笑意。方才李小苗和白砚珩在桌上小插曲他瞧了个清楚,知道两人心里都藏着话,借着这状况说清楚的好,沈无虞静静地看着,没出声。


    见李小苗瞪着圆眼直勾勾盯着自己,面上还带着几分愤慨,白砚珩惊讶地一双丹凤眼都瞪大了,他瞄了眼沈无虞,见人好整以暇等着看的样,白砚珩顿了下,温声应道:“怎么了吗,小苗?”


    李小苗叹了口气,他嘴角往下撇,声音闷闷地:“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嗯?”白砚珩略歪了歪头,面上不解地应道。


    李小苗却没接着往下说,他突然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了白砚珩身边坐下。他抬眼看着白砚珩,面颊更红了,声音小了不少,刨根问底地:“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他略往白砚珩靠了些。


    沈无虞面上一惊,猛地敲了敲桌子,白砚珩应声往后拉开了距离,他微垂着眼,嘴边噙着一抹浅笑,温声解释道:“我来递请帖的,我同窗祖母过生,他父亲要我来递请帖。”


    话落,白砚珩抿了下唇,请帖给了秦明渊带回就行,何必他亲自送来,不过是因他一点私心罢了,白砚珩缓缓吸了口气,他偏开了眼,略有些不自然地轻声说道:“我想多见见你…”


    啊……


    啊!!


    李小苗被这话一下打醒了,他猛地往后退撞上椅背,这一下力气太大了,哥儿带着椅子一起往后摔,随着梁秋和许安安的惊呼声,李小苗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白砚珩握住手拉了回去,一下扑进了男人怀中。


    温暖的,带着几分清苦的香味,李小苗埋在白砚珩胸前,说不出是什么味道,李小苗轻嗅了两口,他喜欢这个味道,就和白砚珩的人一样。


    “小苗,你没事吧?!”许安安刚安置好了周平平转身回来就看见这么一幕,他急匆匆地走向已经被沈无虞扶起来的李小苗,边说道。


    梁秋瞧见李小苗要摔倒时,便连忙转过身要从椅子上爬下来,嘴里还喊着:“小苗阿哥!我来救你!”


    片刻后,吃饱了的梁秋见李小苗没事了说想去找阿爹,恰好梁实回来了,便带着孩子过去了。


    而彻底酒醒了的李小苗坐在自己位置上,面颊通红的垂着头,半点不敢看桌上的人,特别是白砚珩。


    知道李小苗不是因为讨厌才不愿看自己的白砚珩笑吟吟地品了口荔枝酒,这酒好,届时他要多买几壶。


    挨了许安安一眼刀的沈无虞摸了摸鼻子,自觉理亏的对着许安安讨好地笑了笑,没多辩驳,只轻声在人耳边说:“怪我怪我,不会有下次了。”


    许安安轻叹了口气,幸好堂屋里没旁人,梁秋岁数小也不懂,要不还尚未定亲李小苗就和白砚珩有了如此亲密的接触,这传出去小苗还怎么做人。


    不过白砚珩方才也未多做什么,几乎是将李小苗拉过来稳住的一瞬便往后退了,如今也什么都没说。醉酒的人行事不如平常,二哥没料想到也是正常,许安安蹙了下眉,罢了,此事这般平平淡淡地过去最好,他也不多提了。


    许安安看了沈无虞一眼,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明了对方的意思。


    早在白砚珩到家来,他们在灶屋碰面时,白砚珩便简单提了嘴是来送请帖的,不过他们方才都在忙就没具体问,放任秦明渊和白砚珩去后边院子叫许归然他们吃饭了,想着吃完饭再说。


    如今周平平喝醉回自己屋里,王小果一家也都去了后边院子休息,可以问了。


    沈无虞清咳了声,看向白砚珩说道:“白砚珩,你同窗父亲无端端地给我们递请帖是为何?”


    ==========作者有话说:==========


    快讲完高林县的故事了,应该大概马上要去樊京嘞,许归然这辈的宝宝们应该都是在樊京出生,终于要写到生子了


    第152章 高林县121


    还不知道是谁呢, 二哥怎么直接问为何送来了,听着语气也不太好,许安安面上闪过几分疑惑,他瞥了眼身旁的沈无虞, 转而看向白砚珩问道:“砚珩, 你说的是哪位同窗?”


    白砚珩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沈无虞, 见人颔首示意直接说后,他说道:“是陈泽天, 他祖母过大寿, 陈家设宴, 陈泽天给同窗们都递了帖子,只是他和秦明渊……”


    说到这,白砚珩停了下, 他观察着桌上三人的脸色。


    许安安蹙起了眉, 面上闪过几分厌嫌;李小苗一下抬起了头,圆眼看来看去的有些担忧, 但就是不敢看自己;沈无虞则是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 应是在想要不要让许安安他们去。


    他们已布好了人, 陈家的邀约是意外, 不过,白砚珩微眯了下眼,这些日子看下来, 他总觉得沈无虞不是单单镖头那么简单。


    沈无虞是前几日突然出现在许家的, 听许安安说沈无虞是开镖局的, 常在外头跑, 那陈泽天单方面找秦明渊麻烦这事,沈无虞知道吗?


    现今陈泽天收敛了许多, 陈父还找他牵线递邀帖,是为了谁不必多说,秦明渊从未在官学里提过许家和县令之间的交情,那应是许家人知道了找了县令出面。


    白砚珩双眼眨了下,脑中思绪翻涌,不过一瞬。


    见许安安和沈无虞都没说话,白砚珩微垂下眼接着道:“陈父说陈泽天和秦明渊因误会闹过不愉快,怕陈泽天出面秦明渊不应,又知我与秦明渊有私交,这才让我来邀你们赴宴。”他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等白砚珩说完了,在听见陈泽天名字时就蹙起了眉的许安安轻叹了口气,明渊的事他已和二哥说过了,之前还托含雪跟苏征递了话,让苏征出面提两句,后来也确是没再听明渊提起过陈泽天了。


    可陈父这话的意思是各打五十大板,两人都有错了,许安安心底有些恼火,秦明渊随了秦云和夏禾,是个老实良善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和人闹不愉快。


    还有周平平那事背后也有陈泽天的手笔,许安安眼底闪过什么,他看向白砚珩,温声说道:“我知道了,劳砚珩你和陈家的人说一声,我们会去的,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的好。”话落,他浅笑了下,笑意却未达眼底。


    果然,白砚珩拱手应道:“小事而已,我会转达他们的。”说完,他将描金的邀帖拿出,双手递给了许安安。


    许安安这话说的太快太肯定,本还思索着的沈无虞眼睁睁看着白砚珩将帖子递来,他瞥了白砚珩一眼。


    这小子是真心将秦明渊当朋友了,沈无虞眼底闪过几分笑意。


    苏征毕竟还是外人,有些事不好说太清,总不能明晃晃地告诉陈父,秦明渊是安远侯的儿婿,你再不管好你儿子小心你儿子惹到不能惹的人。


    更何况沈无虞来高林县是秘密,身份的事不能提。而据邢磊传来的密报,苏征说话留三分,只是简单提了两句他和许安安是同乡,关系匪浅,听闻许安安的儿婿和陈泽天有些矛盾。


    陈父回去后应是和儿子说过的,不过这陈家和云州知州是亲家,虽要和县令打好关系,但也不会太过谄媚,想来那陈泽天虽没有明晃晃作恶了,但背地里还是有些不痛不痒的小动作。


    此次白砚珩直接当着许安安面说出邀帖的事,应是想借机让他们到陈家给秦明渊撑腰,或也有自己的私心,但确是在帮秦明渊。


    陈泽天父亲还心念着借他们和苏征搭上关系,若是让人知道自己儿子还屡次三番地找事,还被许家人找上门了——这次陈泽天应是能老实了。


    想谁谁到,他们刚说完,秦明渊便来了,男人已将身上的短打换成了学子袍,瞧见众人看过来时,他淡淡道:“快到时辰了。”


    什么时辰?许安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上官学的时辰,他点头道:“那你们快去吧,都吃饱没,要不带些点心去?”


    虽是问话,许安安却已站起身拿了包桂花糕递给了秦明渊,说道:“这个吃起来方便,又不噎人,你们饿了就垫垫肚子啊。”


    秦明渊点头接过,见白砚珩起身过来了,他开声说道:“那我们走了。”白砚珩也在旁接话说了声。


    “去吧。”许安安颔首应道,沈无虞挥了挥手。


    两人转身离开,直到这时,李小苗才敢抬头看向白砚珩的背影,像归然哥说的那样,白砚珩没有因为他那副样子讨厌他,哥儿面上露出一个笑。


    待秦明渊和白砚珩离开了家,梁实才回来,他解释了句:“秋儿闹觉,我哄了他一会,现在睡下了。”


    桌上的人一下少了一大半,幸好他们也吃的差不多了,将剩下的菜收拾放好,饿了能热一热吃,又收了碗筷去洗。


    趁李小苗洗碗的工夫,许安安煮了醒酒汤,让梁实端去给王小果顺便看着人,人应是初次喝醉,别吐了也不知道,梁实便没再推辞,转身向后院走去,李小苗自己喝了碗又给周平平端去了。


    许安安则是端着醒酒汤去找许归然了,他先是打开屋门看了眼,没让身后的沈无虞跟着进来。


    “怎么了?我有事要和你们说。”沈无虞被许安安的手推的一愣,不解地问道。


    届时苏征也会去陈家,本是让苏征出面托住陈江的,既许安安他们也要去陈家为秦明渊和自家问个清楚,那不如借着这事引走陈家人的注意,得和安安他们说说,到时尽量多拖延些时间。


    许安安头也没回地说道:“等会我叫你你再进来,然哥儿应是太热了,睡的乱七八糟的。”他从门缝进去又关上了门。


    闻言,沈无虞没再多说,他拿了张小板凳坐在门旁,眯着眼看了眼天,日子能一直这么安稳就好了,男人想起京里递来的那封密信,轻叹了口气。


    片刻后,里头传来许安安的声:“二哥,你进来吧。”


    “欸。”沈无虞应了声,转身推开屋门进了去,他看着床上坐着的许安安和许归然,这是他的夫郎和他们的孩子,沈无虞脸色不自觉柔和了些。


    许归然睡了一觉酒已醒了大半,就是有些打瞌睡,许安安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手脚轻柔地帮许归然穿衣梳头,好似回到了许归然小时候一般。许安安手上动作着,面上带着温柔的笑,眼底暗藏着几分怀念。


    这样一套下来,许归然是彻底酒醒了,待沈无虞进来,他坐在手捧着碗小口喝着,安静地听爹说话。


    沈无虞说完计划,他透露了在林家失踪的人是被送去了陈家,将此行的目的安在了找齐之越和那些失踪的人上,就是对苏征他也是这个说法。谋反事关重大,他也没指望在陈家这找出确凿的证据,只是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人都送到哪去了。


    人马、钱财、还有最后谁要往那皇位上坐,这些都事关重要。


    据沈无虞所知,霍泽手底下有几万兵马,可如今背地里有多少他就不知了。霍泽需要钱财养兵买马,需要铁打兵器,云州临海也有铁矿,他怀疑那些失踪的人至少大半被送去采盐和铁,少些岁数合适又身手不错的便收进军营。


    那陈家定会有几分相关的证据。


    许安安应好说会尽量拖延的,两人又商量了会。沈无虞说他到时就不跟着一起赴宴了,他此行是秘密不能和太多人接触,怕多出事端,许安安自是说好。


    要说的都说完了,沈无虞便说不打扰许归然休息了,他和许安安先走了。


    许归然耳朵听着两人说话,嘴巴喝着醒酒汤,问到自己时嗯两声。


    直到两人都离开了,许归然才后知后觉沈无虞没和他们说实话,他早在秦明渊那知道了爹他们去陈家是为了什么。


    不过爹是不想他和阿爹惊慌害怕吧,毕竟这样大的事情……


    许归然放下碗,又拔出脑后盘发的木簪,一头黑亮长发倾泻而下直至腰间,他躺回床上,双目放空地盯着上方床帐顶。


    自知道了陈家很可能是毒死秦明渊的罪魁祸首后,沈无虞越查陈家他越控制不住地回想起秦明渊死在他身前的模样。


    许归然闭了闭眼。


    但是秦明渊跟他说现在是十三年前,一切都还只是开始,那些人的势力没有前世强大,秦明渊在爹也在,让他别害怕,一切都会解决的。


    许归然胸膛深深的起伏了下,脑中回想着秦明渊低沉声音说出的话语,渐渐的,他呼吸平稳下来,就这么酣睡过去。


    十日后,九月十八。


    清早,许归然在床上睁开了眼,身旁秦明渊还在,两人默默对视了眼,许归然翻身滚进秦明渊怀中,抓着秦明渊的长发,用发丝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秦明渊裸/露的胸膛。


    今日是要去陈家的日子,沈无虞向官学请了假,昨日也在食肆里和食客们说过了有事要歇业一天,食客们虽有几分怨言但也理解居多,毕竟谁家没有个急事的,许老板他们也是人。


    许归然将脸埋在秦明渊怀中,突然问了句:“秦明渊,你怕不怕?”他声音闷闷的,听不清情绪。


    秦明渊环抱着许归然的手臂紧了紧,他低下头亲了亲哥儿的发顶,轻声说道:“怕。”


    听见这话,许归然猛地从秦明渊怀里直起了身,他面上带着几分惊奇,牢牢盯着秦明渊的脸,问道:“你居然也会说怕?!”


    秦明渊有些无奈地浅笑了下,嘴角往上勾起一点轻微的弧度,他抬手捏住了许归然的下巴,凑上前轻轻碰了碰哥儿的脸颊,低声道:“归然,我也是人。”


    “我知道,但是你之前从来没说过嘛,别害怕,我在呢。”许归然噘了下嘴,他推着秦明渊躺平,往前整个人趴在了秦明渊身上,抚着男人的胸口说道。


    “好。”秦明渊抬手环抱住许归然的腰肢,轻声应道。


    第153章 高林县122


    辰时初, 今日不用开食肆不用上官学,陈家设的生辰宴是巳时正才开始,没人早早起来,都忍不住偷个懒多躺会。


    天热, 在自己屋里谁都穿的不多, 胳膊腿都大喇喇露在外面的许归然趴在只穿了亵裤的秦明渊身上。哥儿一身白软的肉, 像没有骨头般滩在了男人麦色的健硕身躯上,腰肢上横着一只青筋微突结实的手臂, 这样瞧着许归然竟像是比男人小了一圈。


    许归然抬着头, 微有些尖的下巴抵在秦明渊鼓起的胸膛上, 他鼓了鼓嘴嘟囔道:“秦明渊,你好热啊,给我扇风。”


    一阵哗哗的风吹来, 秦明渊劲大, 摇起蒲扇像在打铁一样,凉风将许归然披在肩上的发丝都吹起来了。


    许归然眯了眯眼, 侧头躺下, 白皙的手不老实地在秦明渊身上摸来摸去, 嘴里却说着正经事, “等会去了陈家咱们就使劲闹腾,除了爹的事你从前受的委屈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明渊眉眼柔和地看着为自己讨公道的许归然,心下一软, 从喉间溢出了两声轻笑, 他正了正色应道:“好, 靠老大为我出头了。”言辞凿凿, 半分打趣的意味都没。


    这样正经倒是把许归然整害羞了,他皱着鼻子咬了口秦明渊, 咕哝着:“不准这样叫我。”


    秦明渊闷哼了声,面上的笑愈发灿烂,他放下蒲扇,两手穿过许归然的腋下将哥儿举起抱到自己面前。


    看着许归然因疑惑蹙起的眉头,巴掌大的脸上微红的双颊,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满是自己。


    秦明渊眯了眯眼,就这样抱着人翻了个身,按捺不住地将脸埋进了许归然的胸前,满鼻馨香,男人深深吸了口气,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若让许归然瞧见了,定要立马推开秦明渊了,他可不想白日宣/淫,阿爹他们都在家呢!


    知晓今日有要事,秦明渊只克制地亲了亲许归然,两人又黏糊了好一会才起身穿衣洗漱。许归然本以为阿爹和爹早起来了,没成想出了屋子一看,院子里边只有李小苗在教周平平写字。


    李小苗听见声抬头看来,他笑呵呵地说道:“归然哥,早上好啊。”他身边的周平平也说了声早。


    许归然也笑着应了声,他往许安安和沈无虞睡的屋子瞄了眼。紧闭的屋门这时才被打开,许安安面颊红红的从里走出,跟在后边沈无虞神清气爽地和院子里几人朗声说了早。


    这才起身的几人各去洗漱,许安安先拿了银钱给李小苗他们去街上买早食,起的晚就不自己做了,简单吃点,待会去了陈家还要吃。


    吃过早食,他们开始为赴宴做起了准备,得拾掇齐整,也不能再穿平日干活时穿的粗布衣了,不合适。


    身上穿着新衣的李小苗浑身不自在,这料子太滑了,他都怕手太糙勾花了衣裳,哥儿垮着个脸坐在椅子上,已打起了退堂鼓。他身后是许安安在帮他梳头弄样式,身旁是梳好了头拿着镜子瞧的许归然。


    李小苗嘴唇翕动,沉吟了好一会才说道:“安安叔,归然哥,我能不能不去呀……我怕给你们丢脸了。”他垂着头,面上满是不安。


    “小苗。”许安安和许归然的声同时响起,许归然看了眼面色有些严肃的阿爹,连忙道:“阿爹你说吧。”


    许安安点点头没推辞,他双手放在李小苗肩上,说道:“小苗,抬起头来。”


    从未听过许安安这般语气的李小苗有些紧张,他怯怯地抬头,放在腿上的双手都搅在一块了,安安静静地等着许安安说话。


    “小苗,白砚珩是有可能当官的。你们成亲之后,应酬来往少不了要你出面,你逃得了现在逃得了以后吗?就是他不当官,白家那样的大商户也会像今天的陈家一样,设宴款待宾客,到那时你就是不行也得顶上去了。”


    许安安这一番话将许归然和李小苗都震住了,如今自家日子过得舒服又有许安安他们在,两人压根意识不到自己往后是要独当一面去管家的。


    见李小苗呆住了,许安安语气和缓许多,故意说道:“还是你不和白砚珩成亲了?那我和你沈叔再看看,给你寻个好人家。”


    李小苗猛地摇了摇头,语无伦次地:“不是不是,是,我想和他成亲的……”


    “如今有机会,我能带着你们走一番,别怕,就当磨练了。”许安安笑了两声,他安抚般拍了拍李小苗和许归然的肩头,温声说道。


    许安安他娘去的早,他爹便请了大户人家里的教养嬷嬷来教许安安管家之道。是后面家里的酒楼越做越大,他爹起了招婿的念头,更是带着许安安到处去,教人做买卖,想着百年后酒楼就落到许安安手里,能一代代传下去。


    是以去陈家赴宴对许安安来说算不得什么,他尚在家中时不知去过多少这样的宴席了,就是许宁的生辰宴也是他一手包办的。


    如今也是要教孩子们了,背着两人,许安安抿了下唇,心底挂念着的是去了樊京后该如何做,那边才是大场面…


    “安安,放心,你男人在京里混了那么多年可不是让你过去受气的。”


    脑中突然回想起自己担忧时沈无虞说的话,男人当时说的轻描淡写,眉宇间还带着淡淡的傲色。


    思及此,许安安垂下头掩盖着自己压不住的嘴角,他眼底闪过几分笑意。


    许安安回想的空隙,屋里两个年岁相仿的哥儿凑在一块互相打着气,年岁略大的那个说道:”小苗别怕,咱们又不欠陈家什么,还是他们邀我们过去的,我们大大方方的就好。”


    李小苗认真地点点头,圆脸绷的紧紧的,面上带着几分英勇就义的味,好似陈家是什么虎穴狼巢一般,去了会有性命之忧。


    瞧人这样,许归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心底原本因为席上还有许多其他宾客的小紧张都没了。


    许归然拍了拍李小苗的背,故意插科打诨地:“咱们是去做什么的你忘啦?我可要问问清楚他故意欺负秦明渊,还让张志来食肆闹事是什么意思,理亏的又不是我们,别紧张小苗。”


    说到这,许归然眯了眯眼,面上满是不忿,还有强带走齐之越他们的事,前世可能给秦明渊下毒的事,有其父必有其子,这陈泽天和他父亲真的坏透了,不过这些就不能和小苗说了。


    提起这两件事,李小苗面上也显出几分愤怒,欺负秦明渊和在食肆里闹事不说,这两都没让他们得逞,可平平哥是因为他们才拖着病体大庭广众地下跪,供众人瞧热闹,这几日在食肆里还有食客一见着平平哥便提起这事呢。


    周平平面薄又念着他们是客人,心里不适也不敢多说,只笑着点头。可甚有个人问他当初来闹事怎么现今在食肆里做活了,当初是不是做戏给食肆引客人呢,周平平更不知该如何说了。


    李小苗和何青看不下去,便直截了当地说当初是误会,周平平是被奸人逼的,而且周平平当时身上的伤都有大夫佐证的怎么可能是作假,让这食客别再乱说了。


    那时就在的食客们是见过周平平的惨状的,闻言都附和道不可能是作假,哪有食肆用这样的事吸引客人的,又不是戏曲班子。


    见状,说做戏的食客没再说话了。可周平平确是被这些人一次次地戳心窝子,夜深人静时不知掉了多少眼泪,还找了许安安说他会尽快离开的,不想因他误了食肆的名声。


    相处下来和周平平有了情谊的几个哥儿哪会愿意,是把这些事都算到了张志和陈泽天头上,张志已挨了板子,接下来就是要找陈泽天好好掰扯个清楚。


    他们边收拾边说话,收拾完正好听见苏大敲响了院门。两家人早已说好了,今日赴宴许归然他们坐苏家的马车,和苏征他们一块过去。


    到了外头不比自家,人又多,是以男女哥儿要分着坐,秦明渊和苏征父子二人一块坐,许归然、许安安、李小苗和苏夫人母女俩一车。


    沈无虞将几人送到门边,他摸了把许归然的头,笑着道:“去吧,想做啥做啥,我揽着。”眼神却是看着许安安的。


    此后数年,沈无虞就如他说的一般,没让许安安和许归然再受过一分气。


    送走了人,沈无虞瞄了眼周平平略有些慌乱的面色,直爽道:“我有事出去一趟,应该晚上才回来。”


    “好好,您去吧,等安安哥他们回来我会和他们说的。”周平平忙不迭应道,他本来还发愁该去外头哪里找个地打发打发时间,现在沈无虞主动说要出去太好了,哥儿舒了口气。


    等沈无虞走后,周平平关上院门,快步走回院子中,接着方才李小苗教他的,练起了心上人的名字。


    马车踢踏踏地走,里边的人轻声唠着家常,苏夫人还说待会让他们跟着自己走,她会带着他们认人,许安安开口道谢。


    又过了好一会,终是到了。


    第154章 高林县123


    马车停了, 车夫开声说着到了,外边传来人声,陈家的下人们在恭恭敬敬地向县令行礼。


    在许安安的推让下,苏夫人率先往出走, 一个接一个。


    许归然脚踩着马凳下了马车, 他转头一看, 只见一大的不像话的宅子屹立在眼前,宅门上的匾额写着陈家, 左右打眼一看甚至瞧不到高大院墙的边。


    这瞧着比苏县令的宅邸还要奢华几分, 最后一个下来的李小苗瞧清时忍不住小小地惊叹了声。


    送完了提前备好的礼, 一行人分成两批跟着下人往不同的方向走。和许归然一块走在最后的李小苗满脸都写着震撼,他悄悄地左看右看,圆眼睁的老大, 这世上竟还有这么大的宅子, 感觉比青鱼村还要大了。


    步至后院,是招待女眷哥儿们的地方, 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 荡秋千的, 放风筝的, 边说话边赏花喝茶的,旁边还有弹琵琶唱小曲的歌女,为客人们助兴。


    陈夫人坐在主位正喝着茶, 一瞧见苏夫人便放下茶杯站起身迎上前了, 双方简单寒暄了两句, 苏夫人又向陈夫人介绍了许安安一家。


    而后, 陈夫人领着苏夫人一行人往正堂去见陈老太太。


    今日是陈老太太的六十大寿,满头花白的贵妇人端坐在八仙凳上, 笑呵呵地应着苏夫人的祝贺声,在瞧见许安安他们时,女人面色如常,是和对待苏夫人一样的态度说着话。


    没说两句,陈老太太便开声让他们出去吃茶赏花看戏,好好玩,又让陈夫人好好招待客人们。


    婆母说的话,陈夫人自是应下,她带着苏夫人他们往外出,笑吟吟地说道:“宴席还要过一会,各位可先用些茶水点心,在此处赏花游玩一番。”她面上带着和气的笑,但没有旁的凑上来的商户夫人那般热情谄媚。


    这可是县令夫人啊,商户夫人们暗暗想到,见苏夫人对许安安他们格外亲近,这些人心中也有了数,面对许安安他们也是和和气气地打着交道,半点怠慢也无。


    简单寒暄过后,苏夫人开口让苏敏带着许归然他们去玩,别呆在这儿干站着了,夫人连连附和说是,自家孩子都念着苏敏,想一块玩呢。


    她们四散开去,苏敏望某处瞧了眼,她来高林县也有些时日了,和几个很聊的来成了朋友,可她还要陪许归然他们,两边人不熟她怕玩不到一块,正两难之时。


    身旁,许归然出声道:“苏敏,你去找你的小姐妹吧,我和小苗两人到处逛逛。”


    “啊?不行不行,阿娘叫我带着你们的。”苏敏连连摇头说道,她面上透着股认真的劲,归然阿哥他们人生地不熟又是头次来这样的场合,她得看着点。


    许归然笑着说道:“我们就在这儿看看,有事会找你的,去吧。”李小苗也点了点头。


    苏敏和李小苗同岁,家里又宠还是小孩心性,早想去找小姐妹玩了只是心里还惦记着娘的嘱咐,纠结地不行,见两人这般说,她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找小姐妹了。


    许归然和李小苗对视了眼,找了个没什么人的清净地方去休息会。


    这儿景观错落有致,花团锦簇一片,亭子边还有池水,里边养着李小苗和许归然叫不出名字的鱼,橙橙黄黄的一片怪好看的,看着都很肥,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两人在亭边探头看的认真,连旁边有人走来都不知。


    李小苗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安静的池边,这声格外明显。许归然忍俊不禁,正想打趣李小苗两句呢,从两人侧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悦耳的轻笑,听着没有恶意,只是和许归然一般瞧李小苗这样有趣罢了。


    两人循声看去,就望见一衣着华贵的漂亮哥儿,头发盘起,头上挂着叮叮当当的发饰,腰间一枚游鱼玉佩,瞧着和白砚珩给李小苗那一枚很像。


    再看他的脸,那眉眼瞧着竟和白砚珩有三分相似。都是一双丹凤眼,不过较之白砚珩的要更大一些,柳叶眉,樱桃嘴,鼻子小巧高挺,一张鹅蛋脸,哥儿痣落在左眼正中下方。


    漂亮标志的像从画中走出的美人。


    隔着几步距离,许归然都能闻见那哥儿身上的香味,闻着像是桂花香但又有掺杂着几分茶的清苦味,许归然嗅了嗅,应该是龙井的味道吧。


    李小苗滴溜着圆眼瞧了人一眼,一下愣住了,还是许归然拉了他衣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李小苗对着回望过来满脸笑意的漂亮哥儿笑了下,连忙转过了头。


    那漂亮哥儿却没有转回头,而是温声问道:“你们是许归然和李小苗吧。”这话说的肯定,像是早就认识了他们二人。


    许归然隔着中间的李小苗探出头,他看着漂亮哥儿心底冒出个念头,点点头说道:“你是?”


    “我是白玉清,白砚珩的阿哥,早听他提起你们俩,今日终是能见上一面了。”白玉清笑着说道。他说的是你们俩,可视线却很明显地落在了李小苗身上,显是知道这就是未来弟媳了。


    听见这话,李小苗双眼一下瞪大了,他慌里慌张地和人问了声好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许归然。


    许归然也有些讶异,他挑了下眉,一面背手安抚般拍了下李小苗的手,一面开声道:“玉清哥,可以这么叫你吗?”见人毫不犹豫地点头,他面上扬起一个笑,和人聊了起来。


    夸着白玉清头上的发饰漂亮,又顺着这话说到了白玉清腰间眼熟的玉佩,看着很通透漂亮。


    白玉清笑着眯了眯眼,看着和白砚珩更像了。李小苗一双眼落在人身上移不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旁的意味,只是单纯地觉得白玉清漂亮,同白砚珩不愧是兄弟,笑起来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这目光傻乎乎的,白玉清话到嘴边,出口却变成了笑声,他笑弯了眼,轻声说了句:“我算是知道砚珩怎么就那么死心塌地了。”


    他们在白家勾心斗角地长大,乍一遇到这样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不由自主地便会注意起人来。


    不知不觉中,爱意在此间滋生。


    这李小苗呆呆愣愣的,却一直努力着想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笨拙的有些可爱了。而许归然看起来大大咧咧,却是个心细的,边安抚着李小苗一边还能注意到他身上的玉佩,自然地打听起来历,是个为朋友着想的性子。


    还有许安安,他方才一到和苏夫人打招呼时就遇见了,知道他是白砚珩的阿哥也只是惊讶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和他说起话来,看着是个性子温和的。


    在他问起许归然和李小苗时,许安安嘴上说着他们在一个地方呆不住去闲逛了,眼底却满是慈爱,半点不觉哥儿不文静有什么不对。


    再记起白砚珩说的话,这个亲家倒真是他们高攀了,人家里背景不知多深又爱重孩子,哪是他们那家子腌臜人能比的,白玉清不动声色地微垂下眼,盖住眼底那一抹厌憎。


    李小苗早在听见白玉清那一声“死心塌地”后愣住了,他圆脸一下红了,垂下头没敢看白玉清。许归然轻撞了下李小苗的肩膀,打趣地看了人一眼,又挑了挑眉。


    听见这动静,白玉清思想回笼,他抬眼看着两人,就像在看自家性子不同的小弟一样,见李小苗脸红的快不行,他转而说道:“这玉佩是我们阿娘留给我们的,我和白砚珩一人一半。”


    话落,白玉清顿了下,心想,白砚珩你之后可得好好谢谢你阿哥我,他接着说道:“归然,小苗,这是我们亡母的遗物,对我们很是重要。我说这话只是想说砚珩是真心的,还望你们能相信他,白家那边他会解决好的。”


    这玉佩不只是贵重其后竟还有如此重大的意义,李小苗眼睫微颤,将落未落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看着白玉清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许归然抹去眼角的泪花,小苗能遇良人,他很开心。


    转眼也到了开席的时辰,众人步至屋内一一落座,陈老太太在主桌主位,一左一右分别是陈夫人和苏夫人,许安安就在苏夫人身下一个位子,接着才是旁的商户夫人。


    许归然和李小苗同苏敏一桌,白玉清也在其中,他们的仆从都在身后等着伺候主子。


    对面的台子上是陈家请的戏班子,就连唱什么戏,主桌那边都说了好一会,最后还是由陈老太太点第一出,接着苏夫人才点了一出。


    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地唱着,佳肴也一道道地端上来,席上的小姐哥儿们吃的慢条斯理,没几口便停下了筷子专心听起了戏,或是和身旁人说着话,桌上的菜没几人动筷子。


    弄的许归然和李小苗夹也不是不夹也不是,不夹吧肚子饿,一夹吧就有人看过来,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被这般看着哪里还有胃口。


    许归然悄悄地扯了下李小苗的衣袖,借着唱戏声在李小苗耳边轻声道:“还不如在何青哥婚宴上吃的开心呢。”他撇了下嘴,面上有些无奈。


    李小苗连连点头,面上满是认同。


    前几日食肆歇息时,何青和吴江成亲了,邀他们到家中吃席。


    何青的家人有和没有一样,吴江的家人都不在人世了,亲戚什么的也没有来往,两人商量过后便决定简单办一场就好,只邀了身边亲近之人。


    请的厨子手艺还行,有一道焖鸭子做的很好吃,但肯定是比不上陈家的厨子,毕竟陈家是开大酒楼的,但吃的也太不痛快了,对许归然他们来说还真不如在何青吴江婚宴上吃的舒心。


    这席上饭没怎么吃主要还是听戏,等这第一出唱完后,许归然摸着半饱的肚子,有些闷闷不乐,身后突然来了个下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许归然拍了拍李小苗的肩头,旁边还有人盯着他,哥儿只轻声说道:“我去如厕,你一个人要是害怕的话就去找我阿爹。”他点了两下李小苗的手背,这是他们小时候玩闹时定下的暗号。


    旁人并不知晓,听见许归然那话也只以为他担心李小苗一个普通人家的哥儿适应不了这样的场面。


    李小苗睫毛颤了下,克制地点了点头,“好,归然哥你别担心我了。”他眼睁睁看着许归然跟着陌生的下人离去了,想起身找人时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客人,您需要什么和奴婢说就好,我去给您拿。”一名女使低头在李小苗耳边说道。


    李小苗放在腿上的手直颤,他咬了咬唇,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说道:“我想去如厕。”


    “我带您去,请吧。”女使说道,她带着李小苗特意避开了苏敏那边。


    哐的一声,李小苗撞上了白玉清的椅背,两人对视了眼,白玉清扯起嘴角,对着女使缓声说道:“这是做什么?”他眯了眯眼,一个锐利的眼神把女使吓出了满头冷汗。


    ==========作者有话说:==========


    好卡文啊,等完结之后应该会全文修一修


    第155章 高林县124


    宾客们都在吃席看戏, 大部分下人们在旁伺候,除了灶屋里热火朝天地炒菜上菜,偌大的陈家格外安静。


    午间日头灼人刺眼,许归然抬手挡了下阳光, 不急不缓地跟在小厮身后。没人看着他, 许归然面上也没再装模作样, 只不动声色地四处看了看,方才的不安害怕全然不见了。


    说秦明渊如今在陈泽天手上, 要是不跟着走就对秦明渊动手, 此话一出, 许归然控制不住地想起前世秦明渊身死那一幕。


    陈家,又是陈家,许归然心中慌乱, 用最后的一点理智点了点李小苗的手背, 那是他们小时候定好的暗号,从话本子里学的, 有危险但又不能说话时就这样, 虽然从来没用上过, 但他相信小苗能明白。


    走在路上许归然冷静了些, 苏征白砚珩他们都在还有阿爹派的人,光天化日之下秦明渊怎会被掳走,可他不敢赌, 许归然垂下眼, 抬手似无意般摸过自己的腰间, 他倒要看看这陈泽天能如何, 反正打不过他还能跑。


    带路的小厮身材精壮,不时回头往后看他有没乖乖跟上, 许归然适时抿起了唇,双手握在一块,不安地揉搓着。


    那小厮眼底一闪而过几分同情,他放慢了些脚步,和许归然并肩走时,轻声道:“你乖乖听少爷的话,能少受些罪。等少爷厌了自然会放过你,不过你男人……”


    话未尽,小厮轻叹了口气,转而抬眼仔细打量起许归然,明艳的长相,瞧着瘦却不干柴,是十分匀称的体型,他挑了下眉,说道:“你这脸这身材都不错,还是顺着少爷让少爷喜欢你吧,跟了少爷总好过被你夫家扫地出门。”


    这人什么意思!?被人这样恶心地打量着,许归然装不住紧张了,他往旁走了走,面上满是愕然,不可置信地说道:“你说什么?”


    被许归然瞪着的小厮皱了下眉,大人不计小人过,况且这哥儿也怪可怜的,他轻叹了口气,说道:“少爷看上你了,你乖乖就范你们才有活路。”小厮突然脚步一顿,对着许归然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到了,进去吧。”


    偏院门前,许归然边往后退了一步,边往里看了眼,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自己站在院子里,男人转着头左右看似在观察什么,没理会前边下人的催促。


    是秦明渊!许归然双眼一亮,秦明渊好端端地站着呢,他迫不及待地唤道:“秦明渊!”


    秦明渊一下转过了身,他面上冷冷的,在瞧见许归然的一瞬变得柔和。


    两人同时迈步向对方走去,许归然双手在秦明渊身上摸索了遍,确认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说道:“那个小厮说你被陈泽天抓去了要对你动手呢,吓得我不行,是怎么回事啊?”


    “带我来的人说你被抓了。”秦明渊摸了下许归然的面颊,沉声道。他猜出这是陈泽天使的诡计,可怕陈泽天也这般哄骗许归然,秦明渊眯了眯眼,幸好他来了。


    这般旁若无人,泰然自若的姿态把旁边的两人都震住了,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冷静的人,从前哪些女子哥儿,出嫁的未出嫁的。


    就是一开始不听话反抗的,被打了一顿后又发现当时高林县的县令和陈家的是一伙的,都认命了。


    可那些人都是紧张的、绝望的、害怕的,从没有像面前这对夫夫的,这是…院子里带人来的两个小厮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震撼,看向院子中两人的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难不成他们真觉得现在的苏县令会为了两个普通百姓和银钱,和知州作对吗?太天真了,知晓几分内情的两人摇了摇头。


    陈老爷和陈夫人就这么一个儿子,年纪轻轻就是秀才了,连知州大人都是赞叹有加,对他们来说欺男霸女不过是小事,只要给些银钱安抚就是,自家宝贝儿子也就骂一骂,还是要护着的。


    自少爷有了通房开/荤后就没停过,这么多年他们送来许多人,没一个能奈何的了陈家的,这两人怎可能成例外,待会怕是要被少爷狠狠折磨一通了,小厮们不约而同地想到,眼底都闪过几分同情。


    许归然恍若未觉,一双眼只放在秦明渊身上,他撇了下嘴说道:“两头骗我们呢,真是太坏了,而且…”


    不远处突然传来声:“到我的地盘上你们俩还聊起来了。”打断了许归然将要说出口的话。


    许归然循声看去,只见一锦衣华服的男子站在堂屋大门前,长相还算端正,只是眼下青黑的厉害,此刻正一脸不耐地看着他和秦明渊。


    “关你屁事!”许归然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跟在陈泽天身后一块出来的小厮连忙喝道:“你怎么和我们少爷说话的,不要命了!”边说着他边悄悄观察了下陈泽天的面色。


    没成想陈泽天面上半分怒意都无,他一手摩挲着下巴,面上带着色眯眯的笑,意有所指地说道:“烈马训起来才好玩。”视线着重停在了许归然因天热而红扑扑的脸上。


    下一瞬,秦明渊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他的视线,看着人黑沉的脸色,陈泽天挑起一边眉,玩味地说道:“秦明渊,前程和夫郎,你选哪一个?”


    也不待秦明渊应声,陈泽天接着说道:“实话实说吧,我看上你夫郎了,只要你乖乖把人交出来,我不会再找你麻烦,要不然……”他顿了下,面色一沉,威胁道:“官学你也别想读了,老老实实滚回村里吧。”


    这许归然自是他玩腻了再给秦明渊丢回去,陈泽天笑了下,他已经迫不及待了,等会就让秦明渊在一旁好好看着,看这人还怎么保持目空一切的高冷模样。


    陈泽天胸膛剧烈起伏,激动地面红耳赤,好似已身处他幻想中的场景了。


    “你有病吧!在这发癔症说胡话,还威胁我们,我看是你别想上官学了,畜牲不如的家伙,根本不配当人!”随着许归然的谩骂声,一记带着风的拳头落在了陈泽天肚子上。


    陈泽天面上还挂着恶心的笑,下一瞬剧痛传来,他下意识弯腰想捂住肚子,却被秦明渊擒住了手反扣在身后。


    一切发生的太快,院子里三个陈泽天的仆从根本没反应过来,少爷就落到秦明渊手里,三人如无头苍蝇般大呼小叫起来,有人喊着你们不要命了,放开少爷!有人喊着少爷我来救你了!


    院子里一下吵嚷起来,陈泽天肚子又痛被秦明渊抓着的手又痛,这些蠢货们只叫根本不敢上前,他气的头昏,喊道:“给我把那许归然抓起来!秦明渊你再不放手你夫郎可得挨打了!”


    这命令一下,三人有了目标,皆数向许归然扑去,怎料这哥儿灵活的跟泥鳅一样,一下窜到了秦明渊身旁,银光一闪,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飞镖抵在了陈泽天脖子边。


    “再敢上前,你们少爷可就要见血了。”许归然昂着头,缓缓说道。


    握惯铁锅菜刀的手稳的不行,小巧锋利的飞镖紧紧贴着陈泽天的皮肉,把陈泽天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他忙不迭说道:“别过来!”


    话落,陈泽天斜眼看着身旁的许归然,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这样就有用,你知道我外公是谁吗,他可是云州知州!我要是有什么好歹他可不会放过你们!”


    见两人不为所动,甚至那把飞镖贴的更紧了,冰冷的刀刃刺激着陈泽天,他口不择言地高声说道:”背靠县令算什么,一个七品小官罢了,你们又不是他的孩子,还真以为他会力保你们,就是我强欺了你夫郎,把你逐出官学,也没人能奈何的了我!”


    陈泽天话音刚落,隔着院墙,外头突然传来一道厉声:“好好好,好一个没人能奈何的了你!”听着离院子有些远。


    这时,几人才注意到外边来了人,许归然将飞镖一下收回腰间,哭嚎道:“征叔,救命啊!”


    “归然哥/然哥儿,你没事吧!”许安安和李小苗的声同时响起,两人先于众人往院子里冲,面色焦急地不行,李小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生怕是因为自己被女使托住脚而害了许归然。


    听见这几声,陈泽天愣住了,连秦明渊放开他都不知道,双手还保持着背在身后的姿势,不可能吧,他们怎么会过来,不是在看戏吃席吗?


    陈泽天这时才知道害怕,背地里来和光明正大的来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他缓缓地抬眼往院门处看去,接连进来的人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阿爹,小苗,我没事。”许归然冲进许安安怀中,哭腔很重地说道。


    这听着可不是没事啊,倒像是因为不敢和陈家作对而委曲求全。因李小苗大声说许归然被陈家下人抓走了,而心生好奇一块过来的商人们和他们的夫人们同时想到。


    不是自家事,只当热闹看的众人们看了看气压低沉的苏征和苏夫人,又看了看面色难看的陈家家主陈真和陈夫人,这下就算是陈真也得脱几层皮了吧,这可是把县令大人的脸往地下踩啊。


    “归然,别怕,征叔他会给你们做主。”苏夫人走上前轻拍了拍许归然因哭泣一颤一颤的背,温声说道。


    许归然将脸埋在许安安怀里,似是怕的不行,他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道:“可是他说……”他止了嘴。


    可在座的都知道这哥儿想说的是什么,不就是陈家背后有知州撑腰,县令奈何不了他们嘛。


    第156章 高林县125


    陈家家大业大, 只是一间偏院都比普通百姓自家住的院子多,乌泱泱一堆宾客都能站下,其中有陈泽天的同窗,有高林县的富户, 每人面色各异, 唯有一点相同, 都看好戏般看向院子中对峙着的陈家人和苏县令一家。


    而在场的女子哥儿们瞥过那躲在阿爹怀里轻声抽泣的苦主,面上都带着几分同情, 幸好是来得及时, 要不凭陈泽天那品性这哥儿可就完蛋了。


    许安安抱着怀里微微发颤的许归然, 他眉头紧皱,既心疼又生气,恨不得手刃了那陈泽天。


    要不是小苗被白玉清护着直接冲去了男宾们的席位大喊了一通, 让苏县令听着了, 陈家人没法推脱,那女使又因苏县令护卫直抵喉间的锋利刀刃下老实招了, 带着他们直直往这边来, 他家归然和明渊还不知会如何。


    许安安扫过院子里那三个身材精壮, 明显是陈泽天手下的人, 心底的怒火再压抑不住,他冷声喝道:“平白无故欺辱我家归然和明渊,还如此嚣张, 陈家就是这么教子的吗!?我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家子祸害!”


    说这话时, 许安安目露心疼地看了眼身旁眼尾红红的李小苗, 方才一路上陈夫人话里话外都在说李小苗没脸没皮,一个未出嫁的小哥儿竟敢直接跑去只有男宾的外厅, 哪家敢要这样不守规矩的哥儿。


    那时许安安正想骂回去,耳边就响起了白砚珩的声:“县令大人还在这呢,陈泽天就敢行强掳之事,这和土匪强盗有何区别,陈夫人还是先担心自己儿子吧。”


    白砚珩说这话时面上还带着浅笑,似是在关心陈泽天,可字字句句都在戳陈家人的心窝子。


    “你!”陈夫人心头恼怒,才说了一个字,就听见苏征透着不耐的声:“陈真,管好你夫人。”


    苏征步履匆匆,面上带着几分焦急,和一旁的许安安跟李小苗不遑多让。本来想拖延几分,让下人和陈泽天通风报信的陈真也没法了,他面色黑沉,满心的焦急和怒火都冲向了陈夫人,“没听到县令大人说什么吗?闭嘴!”


    陈夫人呐呐闭上了嘴,怨毒的眼神指向了前方带路的女使,待把苏征哄走后,看她如何收拾这叛主的狗奴才。


    背后的狠毒的目光如有实质,带路的女使闭了闭眼,耳边就传来了拔刀的声,护卫恶狠狠地说了声老实点,女使身子一颤,根本不敢乱带路,生怕下一刻这刀就落在自己身上了,陈家人可不会护着她,只巴不得她死了好。


    见那女使面色古怪,许安安皱了下眉,是心急如焚,他厉声问道:“你确定是往这边走?”


    听见这话,苏征唤了那护卫名姓一声,刀刃出鞘直指女使颈边,女使本就岌岌可危的心态一下崩了,她带着哭腔说道:“少爷从前都是把人带到那偏院的,我只知道那偏院,旁的地方我也不知了,饶命啊,大人!”


    陈夫人和陈老爷气急败坏地同时喝道:“你胡说什么呢!闭嘴!”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接着,不远处传来了陈泽天响彻天际的声音,苏征愣了一瞬,转而高声说了方才那一通话,是为震慑陈泽天,以免他们还没赶到陈泽天就先一步对许归然他们下手了。


    *


    在高林县威风凛凛多年的陈真何时被一个哥儿这般指着骂,他怒发冲冠,看向许安安骂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几乎是紧接着陈真的话语,苏征转过头厉声道:“陈真!你儿子做出这般恶行,你还敢如此嚣张!”


    到底是官比民大,知州岳丈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陈泽天那一番话可是也骂到了县令身上,陈真这边飞快思考着对策。


    白砚珩微不可察地看了眼李小苗通红的眼眶,故意拱火道:“陈老爷方才还骂许家的哥儿是胡乱攀扯冤了陈泽天,要将人赶出去。如今看来,显是你们陈家不分青红皂白冤了许家的哥儿。”


    “是啊,要不是小苗他坚持要找县令大人主持公道,还不知……”白玉清上前接话道,说到最后他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看了陈夫人一眼,淡淡道:“人可比规矩重要多了。”


    林德文连忙跟上自家夫郎,他挡在白玉清面前,也瞪了陈夫人一眼。林业叹了口气,他眼中闪过什么,最终还是携着自己夫人站到弟弟弟媳身后。


    白砚珩父亲的继室不可思议地看着站出去的几人,这兄弟俩疯了不成,女人微眯了眼,突然直勾勾地看向李小苗,难不成……


    县令也就算了,这白家和林家竟敢这样说话,陈真和陈夫人目露狠戾地回望过去,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苏征才不管陈真他们想什么,他高声说道:“来人,将陈泽天拿下押回衙门!”他此行带的几个护卫听命行事,半点不拖泥带水地往陈泽天去。


    “那怎么行?!”陈夫人嚎道,半点不见方才的优雅样,陈真眼微瞪大了些,他转头对着苏征沉声道:“苏大人真要做的这么绝吗?”


    苏征半点不怵,他抚了抚长须,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大家伙的注意全在面前这一通好戏上,早就对横行霸道的陈家人不满的人们自是乐的见陈泽天受难,没人留意院子一角的苦主们。


    忽的许安安感觉腰间传来奇异的触感,他眨了下眼,不动声色地往走近身旁的秦明渊那边侧了侧身子,又微躬着腰方便许归然动作。


    动作完,许归然抬起头只露出了双眼看向许安安,他眨了眨眼,眼底满是狡黠,半滴泪水都无。


    见状,许安安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然哥儿没事就好。


    一直留意着许归然的李小苗自是也注意到了,他瘪了下嘴,眼泪一下流出来了,太好了,归然哥没事。


    那边被抓的陈泽天胡乱喊道:“我什么都没做!是那秦明渊揍了我,他夫郎拿刀挟持我,我气急了才那样说的!他们都看到了,不信你问他们!”他猛地指向他的小厮们。


    那三人连连点头说是啊,少爷是被奸人冤枉了。


    苏征冷笑了声,他瞪大了眼厉声说道:“秦明渊他们好端端吃着饭莫名其妙怎会出现在此?你欲行不轨之事还不许人自保!”话落,他眯了眯眼,打量了番陈泽天,说道:“而且本官见你身上是半点伤痕也无啊,莫不是又在扯谎!”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许是那两人下了黑手,面上看不出罢了。”陈真拦下护子心切想冲到陈泽天身前的陈夫人,沉声说道。


    陈真猛地指向许归然的方向,厉声道:“我看得好好查一查那哥儿,他带刀来怕不是早有预谋要害我儿性命!这才贼喊捉贼,污我儿清白!”


    听见苏征的声时,许归然当机立断地狠掐了一把自己,又抬起手把眼睛揉红,装出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


    待大家伙把注意停在许归然身上时,他早已从许安安怀里出来,面上梨花带雨,怯怯地面向着众人。


    许归然吸了吸鼻子,委屈的不行地说道:“我没有,我一个哥儿哪来的胆子随身带刀,更别说把刀对着人了……”


    “派人来我们家食肆闹事,在官学欺负我家明渊还说要赶走人,现今又意图对我家归然不轨,瞎说恐吓我家小苗,这桩桩件件那一样冤了你们,你们一家究竟要如何!”许安安母鸡护崽般将许归然拉到自己身后,高声说道。


    不知何时站到了一块的秦明渊和白砚珩一个往前一个往后,秦明渊挡住得了陈夫人命令要来搜身的丫鬟,冷冷道:“县令还没发话,你有何资格过来搜身。”


    听了好一通热闹的众人们面面相觑,都没料想到这两家之间竟有这么多事,看来那陈泽天才是早有预谋啊,逼得这一家小门户至绝境。


    难怪那圆脸哥儿会慌成那样,什么都不管不顾就冲了进来大喊,是早知道陈泽天有古怪怕自家阿哥出事。还有那白砚珩应是同秦明渊是好友,知道陈泽天的所作所为,所以方才在席面上说秦明渊也被强行带走了,还帮着圆脸哥儿说话。


    不过,苏县令怕是真奈何不了陈家。那云州知州对陈家的看重他们可是有目共睹,去年陈老太太生辰宴还亲自来了,今年说是公务缠身没能前来,不过可是送了好一份大礼呢,他们方才可都瞧见了。


    那陈老太太高兴的嘴角都咧到耳根子去了,当着众人面显摆这大礼,陈老太太便也身子骨弱为由回屋歇息了,她年岁大了经不住折腾,是以也没人传话告诉老太太陈泽天这出事了。


    丫鬟身量才勉强到秦明渊胸前,这么高大个人站在这她那说话,只求助地看向陈夫人。


    只见陈夫人冷哼了一声,“这般作态我看是做贼心虚吧,若你坦坦荡荡怕什么搜身!”


    苏征眯了下眼,正思索之时,许归然主动往前走,他伸开两臂说道:“你来,众目睽睽之下谁都做不了手脚。”


    丫鬟眨了下眼,四周都是人,她隔着衣物在许归然身上摸索了番,片刻后,丫鬟面色难看地对着陈夫人摇了摇头,“夫人,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他刚刚还拿刀抵着我脖子!”陈泽天惊了,他大喊道。


    陈夫人面上也挂不住了,刚刚她说的那般信誓旦旦,即刻便被打了脸,她手攥成拳,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陈泽天一眼。


    陈真沉吟了下,说道:“方才你扑进你阿爹怀里那般久,怕不是早将东西转身给人了,给我把他们一家都搜一遍!”


    话音刚落,丫鬟还没动手,就听见苏征喝道:“够了!陈泽天欲行不轨,出言辱骂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更别说还有那女使说的先前的人,怕是这陈泽天早就罪行滔天了,你们这般纠缠不清是要仗着权势硬保下他了。”


    话落,苏征直勾勾地看着面上带着不甘的陈真,缓缓说道:“陈真,你要不要把本官也搜一遍。”


    陈真盯着人看了会,最终还是垂下头说道:“小人不敢。”且让这苏征嚣张两日,待他向岳丈大人传上书信,陈真微眯了下眼,眼中是化不开的狠戾。


    “你最好是不敢。”话落,苏征往某处看了眼,而后转身甩袖,说道:“将人都带上,我们走!”


    陈泽天和他的三个小厮,还有那带路的女使通通被带走了,苏家人和许归然他们自是跟着离开,没想到的是白砚珩和林家人也都跟着一块离开了。


    不过也是,闹成这样这生辰宴哪还办的下去,更别说白砚珩和林家人方才还帮着许家人说话,跟陈家作对,那肯定是要跟着走的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步至陈家大门外,陈泽天他们已被护卫们先行带上马车走了。


    许归然这才收了那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他轻拍了拍李小苗的后背,说道:“小苗,多亏你及时把人叫来了。”


    把小苗吓成这样,还害的人挨了挤兑,许归然面上有些自责,他说道:“你有啥想吃的回去我就给你做,在这吃都吃不饱的。”


    李小苗笑了下,点头应道:“好啊归然哥,我想吃你炖的肘子了。”


    “那我给你单独炖一个大的,让我们家小苗吃个够。”许归然朗声说道。


    闻言,许安安也笑了,他看着面前三人,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虽没受伤但平白无故听了那么多糟心话,真是无妄之灾。


    许归然回头看了眼写着陈家的匾额,这陈家人不就是想仗势欺人吗,那他倒要看看他们的权势能有多大。


    第157章 高林县126


    生辰宴巳时正开吃, 而今还未过半许归然他们便出来,现下正好是人们吃午食的时辰,陈家又坐落于闹市之间,他家的醉仙楼就在对面, 食客如云, 若不是和陈家有那么一通龌蹉事, 许归然还真想去尝尝看味道如何。


    许归然鼓了下腮帮,视线转回左手边正说着话的许安安和白玉清身上。


    “多谢你带着小苗去找人还帮我们说话, 放心, 此事定不会牵扯到你们林家身上的。”许安安温声说道。


    这话也是说给林家人听的, 莫得白玉清好心帮忙还因此惹祸上身,导致夫家不喜,白砚珩算是半个自家人, 有些话就不必说了。


    而且今日白砚珩这般护着李小苗, 许安安是很满意的,他往旁瞄了眼, 对白砚珩找李小苗走到一边单独说话睁只眼闭只眼了。


    白玉清笑着摆了摆手, 说道:“小事一桩, 而且……”他意有所指地往旁看了眼, 声音轻了许多,“往后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闻言, 许安安愣了下, 面上露出一个浅笑, “那我也不和你客气了, 今日匆匆忙忙没有准备,日后若有空定要来家里吃顿便饭。”


    听到这, 许归然往前凑了一步,插话道:“可一定要来啊。”他面上挂着灿烂的笑,眼尾微垂的杏眼睁的可大,眼神清澈带着感激。


    “一定一定,我时常让家里下人去你们食肆打包菜呢,这次能吃到刚出锅的了。”白玉清半点没犹豫地点头应道,他微眯了下眼,直接道:“不若就安然居下次歇业吧,那荔枝酒可还有吗?”他面上带着明晃晃的期待。


    许归然眼底闪过几分讶异,他本以为白玉清前面说的是客套话,可连家里食肆做六天歇一天都知道,还有那荔枝酒,是最近才放到食肆里卖的,头一日还拿了一壶免费给食客们尝,想着高林县从前没有,总得让人试试才好卖。


    没想到很得食客捧场,先前酿好能喝的几壶根本不够卖,家里还有几大酒缸的没酿好,但见大家伙喜欢,许归然他们又跟王小果收了好几大筐荔枝,快包揽了村子里一半卖不出去的荔枝。


    反正酿好的酒能放,多买些也无妨。


    思绪一瞬而过,许归然面上露出个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他往白玉清靠近了些,悄声道:“其实我们自己还留了一壶喝,到时拿到招待你。”他说的小心,一壶荔枝酒好像什么珍馐佳肴一样。


    不过对好这一口的人来说可不就是了嘛,高林县又没别的的地方卖这荔枝酒,就是旁的酒楼酒坊眼红要偷学,那酿酒也要时间,味道也不一定能一样,想喝只能去安然居买。


    好比那辣椒,自安然居卖出名声后,高林县不是没有饭馆去学这一手,可味道就是不一样,那些食客最后还是回到了安然居吃饭,和李小苗他们都说了好几嘴,因此许归然和许安安他们才知道这回事。


    听见这话,白玉清眼略瞪大了些,透出几分与往常不同的稚气,他笑吟吟地连连点头说好。一旁的林德文见夫郎开心成这样,心下好奇,凑上来问了两句,聊着聊着把林德文也邀来了。


    本还想邀林业他们的,许归然和许安安转头找人,就望见几步外,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的林业突然向苏征走去。


    许归然扯了扯右手边秦明渊的衣摆,努嘴示意人看,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许归然用眼睛问着是不是要说他把人送去陈家的事?


    凭两人的默契,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对方也能懂。就像方才在陈家,秦明渊确认了大家注意都在苏征他们身上,才扯了扯许归然的衣摆,接过了那把飞镖藏在宽大的衣袖里,然后又递给了……


    看林业去找苏征时,秦明渊和白砚珩遥遥对上了眼,两人眼底的“嫌弃”一闪而过,很快移开了眼,却都忍不住翘了下嘴角。


    秦明渊低头看着许归然,眼底暗藏几分凝重,他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那得赶快回去告诉爹才行,许归然蹙了下眉,恰好马车也都被车夫赶出来了,他开声道:“马车来了,我们先回去吧,这儿晒的不行了。”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热烫的脸。


    正是一日中阳光最盛的时候,站在宽阔的大街上确是难受,一行人好几个被晒的脸都红了,特别是许安安父子俩和白家两兄弟,这四人皮肤最白,一张脸红通通的。


    林德文在旁看的心慌,生怕自家皮娇肉嫩,连他画画的手都嫌糙的夫郎脸被晒疼了,但又不敢扰了白玉清聊天的兴致,现一听到许归然说的话,他连忙附和道:“是啊玉清,回去吧。”


    白玉清瞥了人一眼,被人紧张兮兮的样逗的一乐,又听见许安安也说下次食肆见再慢慢聊,白玉清点点头,说道:“好,那我们走了。”


    至于邀林业夫妻两人这事,他们待会问一嘴就是了。


    听见许归然招呼要走的声,李小苗依依不舍地看了白砚珩一眼,被日头晒得面颊发红的男人比往日多了几分艳色,先前是翩翩公子,如今就是勾人夺目的清艳,那双薄唇红润润的,李小苗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只觉口干舌燥。


    反应过来自己都想了些什么,李小苗脸一下红透了,但是他想再多看看白砚珩,哥儿就顶着有两团酡红的脸,怯生生地说道:“那我走了。”可双脚却被泥土埋着一般,半点挪不动。


    白砚珩抬手大胆地轻戳了下李小苗的脸颊,李小苗只觉被羽毛轻碰了下,他呆呆地望着笑意盈盈的白砚珩,听着人说好,说下次见,说他会常去食肆的,还说:


    “小苗,记住我方才说的,那两人的话不过是为了扯开话题掩盖陈泽天的恶行,你半点错都没,不要跟着旁人伤害自己。”


    直到坐上了马车,李小苗还一直在想白砚珩,他嘴角微翘,半点藏不住眉宇间的甜蜜,连林业和苏征单独上了一辆马车都不知道,在听见苏敏说起这事问苏夫人为什么时,呆呆地说了句:“他们上了一辆马车吗?”


    难怪秦明渊和苏县令的儿子都去白砚珩的马车上了,他刚刚可羡慕他们了呢,他也想和白砚珩坐一辆马车,李小苗小小地叹了口气。


    许归然好笑地扯了下李小苗的脸蛋,暗含深意地问道:“小苗啊小苗,你注意力都放哪去了啊?”


    李小苗面上露出个讨饶的笑,同时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许归然不要问了。


    听见女儿和李小苗他们的话,苏夫人眼底也带了笑,摇了摇头,“许是有什么事要和你爹说的吧。”苏征为官那么多年,这样的商人她见多了,想和县令打好关系。


    也正常,牙行的生意可以说是处处仰仗官府,买卖奴才买房租房或是有人自愿卖身为奴什么的,这都得到官府做登记,改良籍为贱籍,若是强卖良籍那可是重罪。


    大越朝按人头收赋税,贱籍的税那都是算在买主头上的,买卖转手的话可不得做登记,还有就是做生意的也得交商税,是实打实交银钱可不是像农户那般以粮食抵税,秀才举人什么的也只能免田税。


    思及此,苏夫人转头问起了许安安,可备好了银钱,今年年末就要交税了。


    回程的路上就在几人的闲聊中过去了,苏夫人有意没提方才的事,怕惹许家人想起来难受,只离开前和人保证了句苏征一定会还许归然他们一个公道的。


    听见这话苏敏心底的愧疚一下喷涌而出,明明答应了娘照看许归然和李小苗的,却没能做到,少女心里暗暗决定要多去帮衬许归然他们生意,还有她前些日子得的几匹好布,待会要苏大管事送去许家好了。


    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家里回的许归然他们浑然不知。


    “中午就在外头随便买些吃食吧,待晚上我们再好好吃一顿。”许安安转头看了眼身后三人,说道。


    三人都点头,见状,许安安转回头敲了敲门,喊道:“平平,是我们回来了!”沈无虞昨晚就跟他说过今日会出去。


    周平平应了声:“来了!”


    等人来开门的工夫,许归然看了眼面上又露出傻笑的李小苗,他伸手勾住人的肩膀,打趣地问道:”笑成这样,想什么呢小苗?”


    闻言,李小苗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他和许归然从小玩到大的,什么话都说,不过有喜欢的人到底是头一回,他有些扭捏地偏过眼,小声道:“白砚珩方才……”


    李小苗将去找苏征时,在席面上被陈真刁难还有陈夫人说他不守规矩时,白砚珩帮他说话的事告诉了许归然。


    才起了个头,周平平就来开门了,一行人往里去。周平平问起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便把这些事干脆都一起说了,期间许安安和秦明渊去外头买了吃食回来。


    隔壁面馆的招牌面食,小摊贩卖的鱼羹、烤鸡、糖煎饼,还买了一个大寒瓜,一篮子扁扁的口感偏硬的桃子,又水又甜,都吊进井水里等凉一些再吃,解暑。


    一桌子满满当当的吃食,周平平都没好意思端出自己做的杂面饼,还是许归然闻见味道,提了一嘴说想用饼包肉吃,周平平才连忙拿了出来,干巴巴的饼子泛着微微的猪油香。


    许归然拿起一个香喷喷地吃了起来,还说道:“平平哥,你这饼子滋味不错呀,就是猪油少了些,下次你多加点呀,家里的猪油都用不完,日日都买猪的。”


    周平平愣了下,他露出一个笑点了点头,“好,我下次多加一点。”是了,这是许家,不是张家,他如今工钱都是自己拿着,不该再和从前一样连吃食都亏待自己了,不过还是要省些,他想给许家人都买些东西。


    第158章 高林县127


    陈泽天既已到了县令手上, 又得了苏夫人的保证,心知肚明沈无虞是何身份的许归然他们三人,是半点都不担心苏征会因知州的权势而草草结案,便老神在在地过起了自己的日子。


    只偶尔从来食肆打包菜的富商家里的小厮们嘴里听到关于陈家的事, 说因为陈泽天下狱, 陈夫人亲自跑去云州城求娘家帮助, 又说陈老爷面色如常地谈生意,竟是一点不担忧。


    每当说到这时, 他们总忍不住李小苗身上看, 想问又不敢问, 这圆脸哥儿看着面嫩,可对着满堂的富商老爷,甚至县令大人都没见怕, 言辞凿凿地说着许归然就是被抓了, 任陈老爷如何说不可能他都一分不退让。


    而且这食肆看着普通,没想到和县令的关系竟那般深, 本来眼红食肆生意火爆想使绊子的人家都歇了心思, 民那斗得过官, 更别说他们还是有坏心那个。


    外头如何说, 许家人都没理会,除了歇业那日招待白玉清和林德文,日子如往常一般过。


    只沈无虞最近忙碌许多, 几乎日日早出晚归, 有时许归然他们都准备睡下了, 沈无虞才摸黑回来, 清晨又起的早,匆匆吃过早食就出去了。


    不过就是忙成这样了, 沈无虞还不忘督促秦明渊功课,最近是只要有空隙便会提上一嘴,若是撞见白砚珩来家里送白家铺子新上的香脂布匹和纸墨什么的,竟连白砚珩也督促起来了,字里行间都是要这两秀才多用功,别把心思放在别的事情上。


    先前还会让秦明渊别太过用功累坏身子的许安安竟是附和起了沈无虞,两人这般严抓的样子把许归然和李小苗弄的一头雾水,不过用功读书也不是坏事,两人也没说什么。


    白驹过隙,日子飞快地过,转眼到了十月中旬,是收稻谷种小麦的时节了,官学给放了五天农忙假,本是给农家学子的优待,好让人能回家帮忙减轻家中负担,不过大部分学子们都心念着早日考取功名,这五日多也是埋头苦学的。


    而秦家田地多,仅凭秦云和夏禾两人哪里忙的过来,秦明渊自是要回村帮忙。


    十月的天总算凉快些,家里的柿子树都结完了果,自己吃了一部分,剩的全做成了柿子饼。


    许归然将风干的柿子饼皆数放进布里包好又放进篮子里,然后又往里放了他们自己做的荔枝酒和鹿肉干,这段时间梁实打了三头鹿,许归然思索了下每次都要了。


    鹿多出的鹿肉干也多,有食客闻见香味问上门,他们便以一油纸包的份卖了些,往苏家白家送了些,也给梁秋他们留了一些,现在家里剩的打算全拿回去给夏禾他们尝尝。


    到高林县也快两个多月了,都没回过青鱼村,趁这次秦明渊有假他们便打算暂关了食肆一块回去看看,帮帮忙。


    这两月因食肆吃食味好又新奇,是高林县之前没有的,又有县令和富商们帮衬,院子铺面是自家的,除去采买食材的开销,食肆没少赚钱。


    前世死前那点手里没钱的执念全在数不清的铜板里散开了,好几日夜里,许归然数钱都数厌了,全让秦明渊去替他了,他就在旁给秦明渊和许安安端水扇风,笑嘻嘻地听着清脆的响声。


    又有亲爹沈无虞在,许归然再也不用为银钱的事发愁了。


    是以他们没像旁的食肆那样几乎一年无休,有旁的对他们来说更紧要的事要忙活便干脆歇业了,而且他们都想夏禾和秦云了。


    不过自是和食客们好一通说过,还说五日后再开业时一定给来的大家都送道荤菜,实在是村里忙活不开这才回去。


    食客们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有理有据便也都没多说,最多只抱怨了句怎么总歇业,但滋味确是太好了,生怕许归然他们不干了没得吃,这句抱怨都只是在心里说的。


    “然哥儿,明渊,你们衣裳收拾好没,这次回去要多住几日嘞。”许安安手拿着一散发着浓郁麻香味的坛子,边往堂屋走边说道。


    许归然放好了要带回去的吃食,他拍了拍手,转头说道:“秦明渊在收呢,阿爹,我们待会就走吗?爹不是说也回吗,怎么突然不见人了?”


    他边走上前去接许安安手里的坛子,深深吸了口气,“好香啊,这是咱们头次做的里面味道最好的一坛辣豆酱了吧。”


    “你爹说去打一坛子高粱酒回去找秦云喝,应该马上回来了。”许安安先说了沈无虞去哪了,才接着道:“是了,想着夏禾他做饭能用。我们第二次做那批等回来应该也能吃了,不怕没货卖。”


    这段日子里,许归然和许安安捣鼓出了辣味的豆酱,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调制出滋味最合适的,炒菜时加一勺可香。这豆酱能放,他们便起了放在食肆里卖的心思,不过得等前一段时日做的晒好先,要不怕供不应求。


    两人边说着话,边把收拾好的吃食拿出去放到板车上,人多东西多,他们还多租了一辆骡车,两辆板车停在院中间,原本空荡的院子都有些拥挤了。


    李小苗和秦明渊也拎着包袱过来了,周平平在旁给骡子喂草料和水,他望了眼喜气洋洋的几人,面上也露出一个笑。


    “平平哥,你自己独自在家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去白家书店,就说找白砚珩,小苗和他说过了。”许安安转头看见周平平,朗声说道。


    听见是小苗和白砚珩说的,几人都见怪不怪了,实在是这一个来月白砚珩经常来送东西,都是食肆闭门李小苗有空时。


    两人的亲事已过了明路,不知白砚珩怎么做到的,前几日白砚珩父亲竟是拖着病体主动上门提亲。定下了亲事,白砚珩和李小苗较之前要亲密许多,两人偶尔独处说些小话,许安安和沈无虞都当看不见了。


    周平平笑着点点头,他眯了下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鱼哥说来陪我做嫁衣,可以让他来吗?”毕竟这是许归然他们的家他,让人来做客总要问过主人家。怕许归然他们不记得了,周平平还解释了句,“就是汪淮他大嫂。”


    “当然成啊。”许归然毫不犹豫地应道,许安安也点头说行。


    余小鱼这人许归然记得,是个好相处的哥儿,之前陪周平平去药铺看大夫不说,还给他们留最新鲜的鱼虾鱿鱼,要的价也比市价低。


    不过许归然他们不想白占人便宜,两方商谈,就按着比市价低一文的价给汪家了。


    汪淮和周平平也要成亲了,汪家说要在县里大办,风风光光地将周平平娶进家。


    婚期就定在了十一月初三,许归然数过黄历了,正正好是食肆歇业的时候,他们一家都去吃席,给周平平撑场子。


    要带回村的东西都收拾妥当放到板车上了,他们已吃过了早食,就等沈无虞回来便能出发了。


    砰砰两声,沈无虞的声紧接着传来。


    片刻后,许归然对着送他们出来的周平平挥了挥手,说道:”回去吧,平平哥,我们走了。”许安安和李小苗也笑着挥了挥手。


    “好。”周平平笑吟吟地说道,因着还要做嫁衣,许归然他们也会回来,他心里不觉惆怅。


    高林县离青鱼村可有些距离,赶着骡车去也要好几个时辰。


    巳时左右出发,直到申时正,还有半个时辰就到村里吃晚食的时候了,许归然才望见青鱼村村口那颗熟悉的大树,他微眯了眯眼,和身旁的李小苗对视了眼,面上都有些复杂。


    怎么这么能刚好,遇上了李小苗的亲爹李大壮架着牛车往村子外跑。


    李大壮面色焦急,竟没瞧见李小苗他们回来了,驱着牛车飞快地走了,看方向好像是去隔壁村。


    “这么个时辰跑隔壁村做甚?”许归然蹙了下眉,不解地问道。


    李小苗对从小就毒打自己的李大壮没什么感情,他面色平平地摇了摇脑袋,“不知道嘞。”


    离开了李家过上了好日子,从前的事和一场梦似的,李小苗不愿想也想不太起来了,这亲爹没能认出自己的事已不能在他心里掀起波澜了。


    见状,许归然也没再多提,总共和自家无关,他转回脑袋,又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朗声说道:“好饿呀,感觉待会能吃下一头羊。”


    许归然眼神意有所指地飘向另一架沈无虞和许安安坐着的骡车,那车板上放着一整只处理好的羊,是方才在辛江镇买的。


    两辆车离的不远,许安安自是听到了,他笑了下说道:“好好,一到家我们就立刻炖上。”


    许归然笑弯了眼,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快乐,“阿爹最好啦!”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沈无虞也学着许归然的语调,接声道:“安安最好啦!“


    一彪形大汉这样夹着嗓子说话,许安安好笑地轻拍了下沈无虞的肩,许归然乐的都倒在了嘴角微勾的秦明渊身上,李小苗也笑出了声,一行人嘻嘻哈哈地往秦家去。


    第159章 高林县128


    秦家有二十几亩的田地要抢收, 光靠他和夏禾两人根本来不及,就是从前秦明渊在家时他们也会请几个帮工来,这次也不例外。


    托秦明渊考中秀才的福,秦家不用交粮税, 日子比从前宽裕些, 抢收也就五六日的事, 长了怕下雨淋坏粮食,后面还要给稻谷脱壳才能卖, 是以秦云和夏禾商量后, 在村里找了五个青壮力来帮忙收稻谷, 一日给人二十文,还包三餐。


    夕阳西下,黄灿灿的日光挥洒于田地间, 身子结实的男人们埋头苦干, 身上的麻布衣早已被汗水浸透了。这个时辰了,间或有妇人孩子的声传来, 叫男人们回家吃饭。


    秦云抬手抹了把汗, 夏禾没来之前他再多干一点, 突然耳边传来了一声:“爹, 回家吃饭了!”秦云蹙了下眉,半怀疑半肯定地转身看去,看见来人时, 男人眉头舒展, 好笑地摇了摇头。


    只见许归然在田埂上对着秦云直挥手, 他面上带着灿烂的笑, 身旁的秦明渊见秦云看过来,沉声唤道:“爹。”


    “欸。”秦云浅笑着应道, 话落,他转头高声喊道:“今日就到这,来吃饭吧!”这话是说给找的帮工听的。


    许归然他们回来前就猜秦云夏禾会请帮工,这才买了一整头的羊,不怕自家吃不完臭了。


    几人一块往秦家走,帮工们面面相觑,心底都有些期待。许归然和许安安的手艺是在村里出了名的,家里办喜事要做席,那首选都是这父子俩,就是价格略贵些,但味道好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今晚可有口福了,帮工们心想。就连秦云也是这么个想法,再听见许归然叽喳说着爹带了好酒回来要找他喝时,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都忍不住说了声好,还问是不是上次那高粱酒。


    “应该是吧,我就瞧了一眼。”许归然思索了下说道,他扭头看向秦明渊,不用多言,就听见秦明渊点头应道:“是,我方才看了,坛子一样。”


    听见这话,秦云一下笑了,黑黝硬朗的脸变得柔和,他就好这一口,只是平日里辛劳赚钱,是万万舍不得花银钱买那样的好酒,偶尔能喝上一回他已觉得满足了。


    许归然眨了下眼,凑在秦云身边说道:“还有我和阿爹酿的荔枝酒呢,秦明渊可喜欢了,爹你可要尝尝。”


    “好。”秦云直点头,看着许归然的眼中满是慈爱。他和夏禾就秦明渊一个孩子,秦明渊小时就是个沉稳的性子不用大人们操心,不像许归然那般活泼黏人。


    记得许归然小时候来秦家玩,小小的一个白肉团子,可喜欢秦云把他扛在肩头上玩,每每从秦云肩上下来时还说等他长大了也这样扛秦云。小哥儿玩完又跑去找夏禾,让秦云也扛一扛夏禾,说可好玩。


    那时他和夏禾都想着能再生个小哥儿就好了,不过这么多年过去都没有,他们也不强求了,如今秦明渊把许归然娶进家门,也算是圆了他们一桩心愿了。


    许归然是个话多的,就是对着两个锯嘴葫芦都有一大箩筐的话能说,更何况还有几个帮工跟他搭话,问着县里是怎么样的,许归然他们都在做些什么,夏禾只简单说了许归然在县里做些吃食生意,所以许安安才会一块过去。


    几个脸黑黢黢的男人面上都是好奇,还夹杂着几分艳羡,谁能想到当初那赌鬼家的小哥儿摇身一变到县里做营生去了,再看许归然红润的面色,一看就是日子过的舒服,比他们这些地里讨食的庄稼汉强多了。


    秦明渊脸都比从前白多了!其中一青壮年走到秦明渊身旁悄悄地比了比,他是秦云表哥的孩子,虽然隔的远了些,但和秦明渊也算是表哥弟,两人小时候也曾一块玩过,不过秦明渊小时候就爱黏着许归然玩了,他和秦明渊也不太熟。


    对秦明渊和许归然成亲这事,村里的人压根没意外。


    一路上许归然挑着能说的说了,把自己说的口干舌燥,远远地瞧见家里的院门时,鼻间已能闻见香味。


    许归然双眼一亮,说道:“爹,我们回来有一会了,阿爹说把饭做好再叫你,你猜猜我们买了什么吃的回来?”他挑了挑眉,古灵精怪的模样逗的秦云一乐。


    “…爹猜不着。”秦云沉吟了会,又努力嗅了嗅,但他鼻子不如许归然灵光,只隐约闻见一点特殊的香味。


    许归然故作高深地笑了下,他也不说清楚,只让秦云快快地走,回家就知道了,身后几人也被吊起了胃口,一行人脚步都急促了些,没一会就到秦家了。


    只见院子中间搭了个简单的木架子,上边架着半扇羊,被烤的滋滋流油,沈无虞在旁看着,时不时摇着羊肉翻面,见到人回来,他爽朗一笑,说道:“马上能吃了,灶屋里还炖了羊肉,咱俩今晚可得好好喝几杯。”


    秦云自是应好,话落,他把锄头放好,又招呼着帮工们去坐,李小苗适时把水端来了。


    听见声的夏禾从灶屋探出头来,他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足以见得秦明渊他们回家他有多开心了,他对着秦云说道:“秦云快去洗手,能吃饭了!”


    天色渐晚,不过还是有几分光亮的,院子里摆了一张大桌子,上边满满当当摆着菜。夏禾原本准备的蒜苔炒腊肉和丝瓜炒蛋,还有笋干炒肉、清炒番薯叶;


    现今许归然他们回来了,这桌上又多了浓油赤酱的红烧羊肉,是许安安做的,里头还加了土豆萝卜,满满的一大盆;


    烤羊肉也被沈无虞分好了,外皮酥脆内里软嫩,是许归然调的味,洒了辣椒面和花椒粉,和在辛江镇买的孜然,小小一包可贵了,但滋味也确实是好。


    一家子人接连入座,而帮工们端着打包好的饭菜,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家里去。


    “吃饭吧。”许安安走个过场般说道。从回村里来,他面上的笑就没下去过,方才还拉着夏禾好一通说话,两人十多年的交情,真是除了孩子夫君外见的最多的人了,许久不见两人都念着对方。


    孩子们动起了筷子,沈无虞给秦云倒了高粱酒,两人对着喝酒,很喝的来,颇有些逢知音那味。


    而许安安给夏禾倒了荔枝酒,面上带着几分期待,“你尝尝,然哥儿琢磨出来的,不过后劲有点足,你别贪杯了。”话落,他眼巴巴地看着夏禾。


    夏禾满脸新奇地看了眼许安安才接过碗,安安哥这般不沉稳的样子他还是头一回见,倒是有像归然平常的样子了。


    或是因安安哥终于能放下肩上的担子,过回轻快的日子了吧,夏禾瞄了下旁边的沈无虞,面上一闪而过个满意的笑。


    荔枝酒清甜,就是夏禾个不爱喝酒搞不懂秦云怎么那么喜欢烧喉咙感觉的哥儿都爱上了,他惊奇地嗯了声,还没全咽下去呢就对着许安安直点头。


    夏禾不愧是秦明渊的阿爹,两人口味相同,都很爱这荔枝酒。


    见状,许归然啃着酥脆的羊排都要说道:“县里有家香水行卖的饮子可香甜,下次咱们一块去尝尝吧。”


    说到这,许归然又忍不住说起那香水行的特别之处来,那小包间可舒服,泡个澡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还有按摩的手法也好,连着在食肆忙活六日,他们总要去按按的。


    听着许归然说话,沈无虞和秦明渊面上竟露出个有些相似的神情,想在回想着什么让人开怀的事。


    连许归然和许安安两个嘴刁的都觉得好喝,那可是不一般了,夏禾双眼一亮,他碰了碰身旁秦云的手臂,突然说道:“不若上县里过年好了。”


    闻言,许安安蹙了下眉,不解地问道:“怎的突然这么说?”


    过年可是大日子,自家吃团圆饭、走亲戚外还有旁的习俗,秦家是在村里的,不在自家过年跑去高林县说不通啊。


    夏禾不自然地眨了下眼,打哈哈地说道:“一下被我们然哥儿说馋了想去试试,好像除了过年也没旁的日子有空了。”


    见人如此,许安安也没在饭桌上再问,而是接过话腔:“高林县不算远,等忙完这一阵去,空个一两日去住也是成的。”


    许归然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嘴上附和道:“是啊。”


    这话题就这样过去了,许安安转而说起了王小果一家,说着荔枝就是和他们村买的,说梁秋特别乖特别懂事一个小哥儿……


    自家吃饭不用讲什么规矩,大家伙边吃边聊。


    秦明渊见许归然可喜欢吃那酥脆的烤羊皮,给人挑了块皮多的羊排,看着哥儿吃的油亮亮的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们买的羊大,快三十斤,分了小半给帮工们还有很多,七人吃了个肚胀都还剩了些,干脆煮热后放着明天吃,如今天凉了些不怕臭。


    院子里的羊肉香味随风飘散,把左邻右舍的馋虫都勾出来了,有人酸溜溜地说了两句:“这比地主家还豪横吧,吃这么好,真是不得了了。”


    不过没人敢当着这一家人的面说三道四。


    村里谁不知道许安安和县令是同乡,还有他们家那三个老高大的男人,秦云有多护着自家人不说了,秦明渊一个秀才老爷,许归然的亲爹一看就是狠角色,脸上有那样的疤不说上次还带了两随从回来。


    可不敢惹他们这一家子,就连第二天知道李小苗回村了的李家人,想起之前沈无虞放的话,一时也没敢上门找人。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种田的设定,发现有错误啊


    应该是全部田小麦水稻轮着种的


    第160章 高林县129


    酒足饭饱, 收拾洗漱过后,都各回各屋准备歇下了。


    前些日子夏禾见太阳好,拾掇了家里的床褥被套来洗,如今正好给许归然他们用了。


    “阿爹, 我和秦明渊自己来就好, 你快去歇歇, 都劳累了一天了。”许归然边拿过夏禾手中的床褥递给秦明渊,又抱过了自己和秦明渊的软枕和要盖的薄被, 边说道。


    夏禾笑着刮了下许归然的鼻尖, 乐呵呵地说道:“成, 那我回屋去了。对了,明日不用急着起来,回到家就好好休息, 地里的活都请了人干, 旁的我和你爹都忙活的过来。”


    闻言,许归然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夏禾的肩头, 软声道:“阿爹, 你们也别太操劳了。要不你们也来府县一块住吧, 食肆生意挺好的。”他眯了眯眼, 心底对夏禾在饭桌上说的话有些猜测。


    “好孩子,阿爹知道你们挂念,但是家里还有那么多地我们放心不下, 而且在村里我们也过得自在些。”夏禾愣了下, 他抬起手摸了摸许归然的头, 温声说道。


    许归然噘了下嘴, 心底有些无奈,他知道夏禾是想着种地还能给他们兜底, 如今食肆也就开了两月左右,家底确实不够厚,等再过些时日吧。


    “好吧。”许归然扯开嘴角,应道。


    秦明渊手脚利索,三两下铺好了床褥子,听见两人说话的声,他抿了下唇,默默走了过来,一面拿起许归然手中的东西,一面沉声说道:“阿爹,早些休息吧。”


    “好。”夏禾笑着说道,抬手拍了拍秦明渊的肩,又和两人道别后便离去了,还不忘带上门。


    屋子里唯余许归然和秦明渊,有些话这时才能说。


    许归然边脱下外衣边小声问着身旁的男人:“秦明渊,是不是你小叔那一家又来烦人了。”要不夏禾好端端地怎会说要到高林县过年,定是有不想见的人,许归然努了努嘴,面上有些愤慨。


    这档子事在前世秦明渊刚考中秀才就发生过了,秦天那一家子就是个吸血虫,往日都没来往的,一见到能占便宜就巴巴地贴上来,还义正言辞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硬要把自家儿子也送到府县和秦明渊一起住说要耳濡目染,还要秦明渊下官学后日日传授课业。


    这些都是前世许归然从旁人嘴里听来的,那时秦爷爷秦奶奶跑回村里就为了这事,夏禾怎么都不愿,他们便满村里说秦云夏禾不孝,目光短浅,说秦天儿子日后出息了肯定会记着秦云他们恩情什么的。


    最后闹下去,秦明渊只说官学放年假时会去教一教,听说后来是秦天儿子自己怎么都不愿意学了,这才罢休,之后秦明渊娶了个牌位回家也没当官,秦天一家也没再来过了。


    秦明渊接过许归然的外衣挂在椅子上,他缓缓眨了眨眼,说道:“应该是。”


    “那可不能再让他们得逞了,凭啥要你白白地去教那个秦,秦什么来着。”许归然蹙了下眉,满心不忿地说道。


    秦明渊嘴角微勾,“秦书。”


    提起这名字,许归然气得不行,接连说着秦天那一家人的所作所为,“对,秦书!那人可讨厌了,小时候他来村里过年嫌这嫌那的,他娘还说你不讲话是不是傻子,可不能教他!”


    “还有还有,你考中童生那年,他们上门来第一件事就是来讨要你学习的书,还话里话外怀疑你是不是舞弊了。”


    这些都是他前世在许安安和夏禾在溪边洗衣聊天时听到的,许归然愤愤地往床上一坐,比秦明渊本人还要为此生气。


    久没听见人应声,许归然抬头看去,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咋还笑的出来呢?”


    秦明渊将自己脱的只剩一件亵裤在身,他眉宇间都带着笑意,缓步向许归然走去。


    男人小麦色的高大身躯健硕有力,每一块肌肉都透着力量感,这可是打铁下地练出来的,不是空有外表的绣花枕头。


    许归然张了张嘴,心头那点火气变成了旁的,他抬起腿放到床上,又往里挪了挪,但嘴里还念叨着:“秦明渊,我知道阿爹他是不想因这事让我们烦恼才不愿说,但是我们得想个法子让你小叔一家死心。”


    “好。”秦明渊低声应道。他已坐到了许归然身旁,说着话的同时抬手抚过哥儿脸侧的发丝,话落,他俯身亲了亲许归然的嘴角。


    两人的唇缠绵地磨蹭着对方的唇,不带情/欲的,只是想这样贴近对方,这世上唯他们从一处来,带着旁人不为所知的记忆,也唯有在对方面前才能无所顾忌。


    渐渐的,这吻越发深入,许归然环住秦明渊的脖颈,双腿也攀上了男人的腰间。


    夜深了。


    次日清晨,许归然睡了个饱,他睁开双眼,人还没彻底清醒过来,耳边就传来了两人争执的声,其中一个很耳熟,应是李小苗。


    怎么回事,许归然皱了下眉,他没再赖床,一下起了身穿上衣服,匆匆地用木簪挽起头发,推开门往出走。


    秦家院子里却没看见人,许归然循声转过头,只见隔壁院子里站着李小苗和李大壮两人。男人似是被李小苗驳的说不出话,此刻涨红着个脸抬起手就要往李小苗脸上去。


    李大壮是做惯了这样的事,他身形壮实,日日下地劳作是一身的力气,在家里好吃好喝地也全是紧着他,家里女人小哥儿瘦弱,儿子年纪尚小,没人能制的住他。


    直到他的手掌就要落到李小苗脸上的前一刻,李大壮也这么认为。


    重重的砰一声,尘土飞扬,仰面倒地的是李大壮。


    李小苗看了眼在地上直呼痛的李大壮,有些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滴泪水从眼眶滑落。


    十多年的噩梦,终是在今日结束了。


    许归然一下从不高的篱笆院墙迈过去,趁机踹了地上烂泥一样的男人一脚,他站在李小苗身前扫视了眼四周,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人说道:“李大壮,趁只有我和小苗在家才敢找上门来欺负人,你还是不是男人!”


    这一声说完,李大壮才终于从疼痛和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他狼狈地爬起身,看向李小苗的眼中闪过几丝害怕,转眼又变成了凶狠的模样。李大壮正要开口骂李小苗和许归然时,耳后传来了男人的声:


    “你谁啊,在我家做甚!?”


    许归然探头看去,高声喊道:“爹,阿爹,他欺负小苗!”他横眉倒竖,理直气壮地跟沈无虞和许安安告状。


    要不是李大壮找上门来还要打小苗,小苗怎么会还手把人撂倒在地,还有之前那样打小苗,要把小苗卖给一个能当小苗爹的男人,说来说去都是李大壮的错,莫名其妙地找上门做甚。


    沈无虞皱了下眉,背着筐气势汹汹地就往院子里冲,他身形高大,不是院子里的李大壮能比的,手上还拿着把镰刀,可把李大壮吓了一跳。


    “我没有我没有,我就是来找苗哥儿说说话,啥都没干。”李大壮连忙摆了摆手,粗声粗气地说道。


    许归然哼了声,气呼呼地说道:“说话就说话怎的还要对小苗动手,我可都看到了,从前小苗在李家时你就对他下黑手,现在小苗是我家的人了,你别想再打他!”


    “你们没事吧?”许安安就迟了沈无虞一步,他走到两个哥儿身边,仔细瞧了瞧,有些着急地问道,是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一旁被沈无虞擒住的李大壮。


    李小苗抹掉眼泪,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没事。”


    许归然也说:“没事,阿爹别担心。”


    闻言,李大壮站不住脚了,他直嚷嚷道:“他能有什么事,刚才还把他老子撂倒了。李小苗,就是你现在去了别人家,我还是你老子,你这是不孝!”


    这可把许归然气到了,他叉着腰骂道:“不孝不孝,你这样打孩子媳妇的人根本不配当爹,你要真觉得自己有理就上衙门告小苗去,看县老爷怎么说!”话落,他抚了抚自己胸口,为这么个人动气不值当。


    李小苗往前走了一步,离开李家好几月了,他已不是先前那个怯懦的哥儿,就是在食肆里他都能大大方方地招待客人,怎还会怕这虚张声势的男人。


    “我早已说过了我现在是许家的人,一分钱也不可能给你的,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承担,和我没关系!”李小苗掷地有声地说道。


    被沈无虞钳制住的李大壮本就在气势上低人一等,面对李小苗这话,他气的不行又没办法,无能狂怒地嚎道:“我是你爹,你竟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见李小苗不为所动,李大壮深吸了口气,强压下怒火,好声好气地说道:“小苗,是我错了,之前因为酒喝多了对你动过手,这点是我对不住你,可我也没短你吃喝啊,你不是好端端地长这么大了,你难道真要见你爹被人逼死吗?”


    “别绕来绕去地说话了,你找小苗到底要干嘛?”许归然眉头紧皱,他往前一步,不耐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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