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太阳出来了, 瞧着倒是比雾蒙蒙的清晨还亮堂,秦云跑后院收拾猪圈了,家里的猪杀了来吃,刚好空出来让两匹马将就住一住。
秦家主屋门外, 沈无虞老高一个站在门旁, 高举着手正在贴春联, 这春联是夏禾置办年货时买的,两家的份都有。
秦明渊端着个碗站在沈无虞身后, 碗里头是浆糊, 他往后退了几步, 身侧的大桌子上还压着几张春联、福字和漂亮的窗花。
“这样行不?”沈无虞双手举着春联虚比着墙面,又让开半个身子,回头问道。
秦明渊仔细打量过颔首, “正了, 爹。”
“行!”沈无虞边应着边干脆利落地把春联往墙上一贴,又细心地抚顺, 一点点往下贴好。
就是在这时, 李小苗搀扶着许归然从灶屋出来了。
听见脚步声, 秦明渊只是随意地转头看了眼, 在看清许归然是捂着嘴出来时,一下慌了,他眉头蹙起, 浆糊碗随手放到一边桌上, 几步就走到了许归然身旁, 从李小苗手里接过了许归然。
李小苗见状, 丢下句:“我去拿山楂干。”便匆匆往堂屋去了,他记着装吃食的包袱都放在里边了。
“好。”秦明渊看着李小苗点了点头, 不过一瞬,视线又回到了许归然身上,他轻轻拍着哥儿的背,沉声哄着:“缓一缓。”许归然害喜不是头一回了,可秦明渊每每见到,还是难受不已,恨不得怀胎的是他。
仗着秦明渊身高体壮,许归然是将整个人都赖在了男人的臂弯里,他抬起脸看向秦明渊,噘着嘴嘟嘟囔囔:“秦明渊,我不舒服。”声音黏糊糊的,是下意识就跟秦明渊撒起娇了。
秦明渊垂下眼,定定地看着怀里的哥儿,大手怜惜地抚过许归然的面颊、微有些泛白的双唇,像是轻吻一般,他沉声说道:“就这一回,好不好。”
这话没头没尾,许归然却是听明白了,他眯起眼睨了人一会,见秦明渊真是担忧的不行,不是不想和他有孩子,哥儿唇角翘起,随口道:“这个怎么说的定,难道又有孩子来了我们不要啊?”
听见这话,秦明渊余光瞄了下还在专心贴春联的沈无虞,低头几乎是贴着许归然耳朵说道:“爹有药,男人喝了能绝嗣。”!许归然瞪大了双眼,下意识说道:“药,阿爹知道吗?”这声略有些大,虽然后边许归然反应过来,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
但沈无虞习过武,是知道许归然来了还不舒服,不过想着夫夫俩在黏糊他不打扰,没想到竟是说到了他头上,男人耳朵微动,清咳了两声,“爹去隔壁贴春联啊。”
许归然从秦明渊怀里出来,看向沈无虞眨眨眼,露出个笑,略有些讨好的语气说道:“好嘞爹,让秦明渊陪你一块去,我到堂屋歇会。”
见状,沈无虞好笑地摇了摇头,他走到许归然身旁,大手摸了下自家孩子的脑袋瓜,满眼慈爱的,温声道:“你阿爹知道,我们有你就好了。”
他和许安安都不想有旁的人分走独属于许归然的爱,他们欠孩子太多,若是再来个小的肯定也要好好爱,他们是人,精力有限,那属于许归然的不就少了,他们不愿如此,沈无虞也不愿许安安再受怀胎产子之痛。
话落,沈无虞转身捞起桌上的浆糊和春联,又正过身乐呵呵地说道:“我先过去,秦明渊你扶归然回屋再过来。”
“好。”秦明渊点头应道。
说完话,沈无虞佯装没看见许归然转过身悄悄抹眼泪的动作,干脆地迈步离开,安安说了孩子有些时候面皮薄,这时不能逗人。沈无虞谨遵教诲,在和许安安认真学着该如何爱孩子。
许归然吸了下鼻子,他也搞不懂现在的自己,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就因沈无虞这么一句话想起了从前村里人劝许安安多生几个,怎么也要拼个儿子出来,哥儿总归是要嫁出去的,不是自家人。
现在沈无虞和许安安告诉他,他们只要他这一个孩子,就算他是个哥儿,已经嫁了人,也永远永远是沈无虞和许安安的孩子。
许归然半靠在秦明渊身上往堂屋里走,忽的,他扯了下秦明渊的衣摆,声音轻快地:“好。”他也不想再让秦明渊这么担心他了。
闻言,秦明渊眉头舒展,心底有个小包袱得以卸下。
堂屋里,李小苗终于从包袱里找到个散发着酸味的油纸包,他扭身正想出去,就看见秦明渊和许归然走进来了,许归然眼眶有些红红的,李小苗愣了下,操心道:“归然哥,你快坐过来,我去给你装杯温水喝点吧。”
话落,李小苗将手里的油纸包往许归然手里一塞,拿起许归然刚才喝水的杯子就出去了,到灶屋装开水,这儿的放了一会都凉了。许归然都来不及阻止,只能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拿出根山楂干嚼嚼嚼。
秦明渊看着许归然鼓着腮帮的模样,眼底带着点笑,他轻捏了下哥儿的脸颊,“我去帮爹忙了,你好好歇着,等吃完饭我们放爆竹,玩滴滴金儿。”跟哄小孩一样。
“知道啦,我现在没事了,你快去吧。”许归然拖长音应道,又推了推秦明渊示意人走吧。
许归然说话时双眼滴溜地转,秦明渊一看就知道人闲不住,待会肯定又要往灶屋去,他没说什么,嗯了声后出了堂屋,走向了家里的灶屋后说了什么才去隔壁,和沈无虞一块贴春联。
除夕,村里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地准备着,这可是过年了啊,不同农忙时只有家里下地的男人们能吃干饭配荤腥,现下是大家伙都能吃上一口了。孩子们都顾不上出去玩了,是巴巴蹲守在锅边,就等着吃肉呢。
许归然也不例外,他吃完山楂干又喝了李小苗端来的水,那股恶心劲终于没了,闻到香喷喷的酸菜炖肉味,一下胃口大开,按捺不住地往灶屋去,想打打下手顺便讨口肉吃。
结果被许安安和夏禾劝了出去,炖肉还没好,许归然出来时端着两个大碟子,一个擀好的饺子皮,一个空空如也,而身旁的李小苗手里是一大盆调好的玉米猪肉馅。两人对视一笑,并肩向堂屋去。
这是杨洲的习俗,年夜饭要吃饺子的,许归然和许安安学过怎么包,以往在许家过年时都会吃。
现下许安安都把材料准备好了,许归然就在堂屋里坐着教李小苗,他手熟包的又快又漂亮。而李小苗可能是在这方面特别有天分,虽然厨艺平平但在手艺活上一下就上手了,还跟许归然学了花样,包了个金元宝一样,圆滚滚的饺子。
堂屋里时不时有笑声传出,两个哥儿包饺子跟在玩一样,秦明渊在隔壁贴窗花时听到声,也安心了。
半晌后,天边太阳西沉,这年夜饭也做好了,堂屋里点好了油灯,亮堂堂的。
除夕晚要守岁,为的是讨个好兆头,除了辞旧迎新赶走穷气,还为保佑家人平安长寿。吃完饭放过炮竹后,屋子里得一直亮灯,直到天边亮起微光,是以今夜不会吝啬油灯。
大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佳肴,每人碗里的米饭都是白米,没有半点杂粮,过年了总要吃些好的。
邢磊和马晨早早地就来了,他们帮着端饭上菜,又在将军的示意下入座,看着桌上的菜,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那味道一直往鼻子里飘,实在是太香了。
村里自家吃饭不像大酒楼那般精致漂亮一小碟子,都是扎实的一大份,略有些糙了,但色泽诱人,香味扑鼻,是完全不输大酒楼的。
反正邢磊和马晨现在是明白宋舒阳为啥这么馋许安安父子俩的手艺,因着将军不想夫郎孩子在食肆炒完一天的菜,还要负责他们这些胃口老大的人,他们搬到后边院子也是自己解决的,而且因为岑水和柳晴搬来,马晨让了屋子回之前的小院去了,可以说是才吃到许安安他们做的饭菜。
香,太香了,马晨吃了块肉,情不自禁地微眯起眼,他身旁的邢磊已经大快朵颐起来了。
沈无虞和秦云一对眼,默契地碰了个杯,小酌两口,夜里还要守岁,他们不能醉过去了。
许归然眼馋地看了向许安安碗里的荔枝酒,还没问出口呢,就被阿爹无情地拒绝了,“然哥儿喝这个,大夫说你不能喝酒的。”
说话的同时,许安安指了下许归然碗里的梅子泡水,是在府县茶楼买的梅子果脯,专来泡茶泡水的,喝起来别有滋味。
许归然乖乖点头,端起自己的碗喝了口,美滋滋地笑了下,这个也很好喝,幸好他只是偶尔闻见怪味会想吐,在吃的方面倒是比从前胃口更好了,就是秦明渊煮的清汤面都能吃一大碗。
清炖的羊肉软糯,原汁原味地吃过后,再试试蘸了蘸水的,各有千秋,萝卜也被炖的软烂,加了汤汁拌着白米饭,特别鲜甜。
白切鸡和姜母鸭不用过多赘述,是一如既往的美味。白菜放在鸡汤里面煮,是吸饱了汤汁。
李小苗装了碗汤,夹了里面的白菜吃,他微眯了下眼,真的和归然哥说的一样好吃。能来到许家真的太好了,李小苗微垂下眼,遮掩着自己微湿的眼眶,那日满身伤还被爹娘看中的老鳏夫动手动脚的事,宛若隔世。
那道下锅让许归然想吐的炸鱼,现在只有香味了,许归然伸长手夹了块,酥脆的外壳,嫩滑的鱼肉,恰到好处的咸香味,好吃。
那大虾买的多,简单白灼后蘸酱油就很好吃了,虾肉紧实清甜,夏禾吃着秦云给他拨的虾,面上满是幸福。
这年夜饭大家是边聊边吃,说着五湖四海的事,许安安和沈无虞还说起了杨洲的风景,樊京的气候,还有旁的地方,邢磊话多又爱玩,休沐时都把樊京玩遍了,现下是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直到天全黑了,这顿饭才吃完,饺子留着夜里饿了再煮来吃。
许归然已经迫不及待了,要带着秦明渊和李小苗去放炮竹,还要去村里唱戏的台子那边凑热闹,听说有乡绅请了杂耍班子来表演。
第182章 高林县151
年夜饭菜量大, 吃过饭后,还留有不少,是村里习俗,除夕夜锅里碗里要留有饭菜, 为的是讨个来年吃穿不愁的好兆头, 今日还提前处理好了肉明天煮来吃, 大年初一不动刀不杀生。
酒足饭饱,邢磊和马晨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 许归然他们也没闲着, 是将自己收拾齐整了, 到院子里放炮竹去了。
回来的路上途径辛江镇,许归然看见艾尼在卖烟花,都是孩子玩的, 一点燃就会在地上乱窜的地老鼠;用薄纸卷成细细长条的滴滴金儿, 点燃后会噗嗤噗嗤地喷出金色火花,再一点点往下滴落, 这个便宜, 就是村里孩子也玩得起, 许归然和秦明渊小时候常玩。
还有小飞火, 能嗖地一下飞上天炸开,还有大的飞花,能飞的更高, 在天上爆出黄白火焰色的光。见三个哥儿感兴趣, 沈无虞大手一挥, 把整个摊剩下的都包圆了, 一并装上马车带回了村里。
现下,许归然拉着秦明渊到院子里玩, 先是放炮竹,几乎整个村的人都在放,火光冲天,噼里啪啦响声不断。
伴着这声响,夏禾嘴里一连串的吉利话,祝愿丰收,食肆生意越来越好,大家身体健康平平安安,他在心里默默念着秦明渊这次能中举。
接着沈无虞和秦云先后各点燃了个大飞花,咻的一声,火光直直冲上天,接连的砰声,黑夜被爆开的烟火照亮。
院子里,大家站成个一排,都抬着头看向天,火光映照着他们,每个人面上都是笑。许安安沈无虞,夏禾秦云,两夫夫紧靠着彼此,静静沉浸在这时刻。
烟花转瞬即逝,快乐常在人心。
许归然手拿着根滴滴金儿要秦明渊给他点燃,又用这点好的给秦明渊和李小苗的都点燃了,碎金般的焰光在空中化成流光,他挥舞着和自己小臂差不多长的细棍,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秦明渊,小苗,你们看我画的!”许归然边挥着滴滴金儿在空中转了几个圈,边说道。
三人聚在一块,看起来还像小时候那样,不过秦明渊一双眼只在许归然身上,是时刻小心,怕许归然不舒服。而李小苗心里惦念着白砚珩,玩着小时候想要却只有弟弟能玩的滴滴金儿,也不似他小时候想的那般欣喜若狂。
唯有许归然,还如孩子般,嘻嘻哈哈在院子里玩,都不用秦明渊和李小苗猜他比划的是什么,自己就说出来了:“是兔子!是不是很像!”
“嗯。”秦明渊一如既往,少言少语。不过他也拿着自己那根滴滴金儿,在空中画了只胖乎乎的小鸟,和如今穿的圆滚滚的许归然一模一样,秦明渊看着前方那一点残留的火光,眼底闪过几丝笑意。
许归然习惯了秦明渊,对没应声的李小苗感到几分奇怪,他定睛一看,突的扬起个“不怀好意”的笑,“小苗,你是不是在想……”他没说完,而是露出个温和的笑,对着李小苗翩翩有礼地拱了拱手。
这姿态,跟白砚珩至少有七分像。
逗的李小苗脸一下红了,他看都不敢看许归然了,“我,我……”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说什么,还是看见外头有小孩举着冒火光的滴滴金儿跑过,身后还有提着纸灯笼的大人,这才忙不迭说道:“我们也去戏台看戏吧!”
许归然好笑地眯起了眼,顺着道:“行,我们去看戏,过几天再到白家看某人去。”
“哎呀,归然哥。”李小苗拉长声求饶道。
院子里的许安安等人闻言,都忍俊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他们都是从情窦初开时过来的,对几句玩笑话自是不会有苛责,秦云还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他年少时也总忍不住想心上人,而夏禾还问许安安婚期定了没。
自家烟花放过了瘾,一家人也准备去戏台那儿瞧热闹,还没到开始表演的时辰,只不过早些去能站前排看的更清楚。
夜里风大凉气重,几个哥儿都带上了兔皮围脖和卧兔儿,以免冷风吹的头痛,秦明渊他们也带上了兔皮帽子,穿戴整齐,手上提着的灯笼是许归然下午在集会上买的,挑了不同的花样。
许归然手上一个金黄锦鲤灯笼,身边的秦明渊手里拿着两张叠起来的小马扎,两个人走在最前。许归然身侧是李小苗,圆脸哥儿手上的是个胖乎乎的兔子灯,臂弯里也抱着个马扎。
再往后就是许安安和沈无虞,夏禾跟秦云,两个哥儿手上一个拿着柿子灯笼,一个拿着莲花状的,他们男人手上拿着和秦明渊一样。
邢磊和马晨一个跟在许归然身后,一个跟在沈无虞身后。
一路说说笑笑,还遇上了熟人,许归然招呼着王狗蛋,是他从前还在村里许家时隔壁王家的小孩,帮他通风报信过。
几个月没见,王狗蛋长高了些,还掉了两颗门牙,听见许归然的声高高兴兴地冲过来时,嘴里吃了一大口风,站定在许归然跟前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自己一说话就漏风的嘴。
许归然乐呵呵地揉了把小男孩的头,又从自己荷包里抓了一把话梅糖给人,“你换牙呢,别吃太多,和你小伙伴分一分,明日可以来我家,我给你拿地老鼠玩。”
“好呀好呀,归然阿哥,我明天一定早早过去!”王狗蛋开心地都快蹦起来了,他攥着糖重重点头,一双眼在黑夜里都亮堂堂的。
许归然笑了下,“也不用太早,今夜要守岁,你什么睡醒再过来就是。”
就简单说了几句,王狗蛋还有小伙伴在那边等着他呢,看着小孩跑走的背影,许归然还隐隐听见说话声传来。
王狗蛋拿着糖到伙伴里当老大去了,叫他老大的才有糖吃。
“这小子。”许归然眯了眯眼,故作高深地,“有几分我当年的风范。”
秦明渊忍不住轻笑了声,在许归然看过来时,认认真真道:“那小子还是用着我们老大的糖,老大厉害更胜当年。”
“是啊是啊,老大厉害。”李小苗笑哈哈地应道,来打趣他归然哥了。
许归然眯了下鼻子,气势十足地说道:“厉害老大开路了,小的们速速跟上。”他抬起灯笼稍微晃了晃,脚步加快了些。
秦明渊一直挽着哥儿的手,见状也没阻拦,他能护得住人。李小苗嘴里喊着:“来了来了,老大我来了。”一边加快了脚步。
身后溺爱孩子的爹们自是乐呵呵地跟上。
走到村里的戏台,说是戏台,其实就是一块大空地,搭了个不大的台子,平日王里正有大事要通知时,就招呼村民们来这,那凳子都是自带的。
不过今日请的说是舞狮打铁花的班子,下午在空地上搭了柱子,先表演舞狮。
许归然他们到时已经有不少人了,灯火通明,倒是有几分府县瓦舍夜里那般热闹了。
瞧见王狗蛋在前边不停挥手,秦明渊和许归然对视一笑,往小男孩那边去了,这群吃了许归然糖的小孩们还给他们占了前边的位置。
秦明渊把凳子依次放好了,许归然坐中间,一左一右是李小苗和秦明渊。
而许安安坐到了李小苗身边,夏禾坐到了秦明渊身边,沈无虞和秦云自是贴着自家夫郎坐,邢磊和马晨也过来了。
没一会,表演开始了,激昂的敲锣打鼓声奏响曲子,两人操控舞狮在空地上摇头摆脑,和围观的村民们互动,又猛地跳上了梅花桩,在上边飞来飞去,看的村民直叫好,最后吐出写了吉利话的条幅。
这场舞狮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打火花,青鱼村的大家伙都看了个尽兴,那乡绅自始至终没有露面,似乎只是为了让别人能热闹一晚,并不想着为自己揽名声。
回家的路上,许归然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方才看到的,是精神十足,又有点饿了,他摸了摸肚子,“我们走快些吧,我想回去吃饺子了。”
“好。”秦明渊应道。
戏台离秦家不算远,没一会就回到了,许安安先进了灶屋,下饺子去了。
饺子熟的快,问过谁要现在吃后,是用鸡汤煮了一大盆出来,几人围坐在堂屋的大圆桌旁,吃起热乎乎的水饺。
鸡汤鲜甜,饺子是玉米猪肉馅的,特别好吃。许归然吃了七八个就没停下了,大夫说了不能吃太多,他就坐在一边看着大家吃,慢吞吞地啃着肉干磨牙解馋。
夜深了,往日这个时候许归然都呼呼大睡了,今日因着守岁还得保持清醒,不过也没那么严苛,各回各屋点着油灯,偶尔打个瞌睡也没事。
两家长辈给小辈们包了红包,嘱咐他们压在枕头下,简单洗漱后都回自己屋里了。
昏黄灯火照亮的屋子里,许归然穿着单衣单裤钻进塞了汤婆子的被窝里,床旁边还放了个小炉子烧着碳火。
这小炉子还是沈无虞在府县找工匠做的,这炉子轻巧,今日带了四个放在马车一块拿回来了,在樊京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有这个,可能是因为云州没有那么冷,大家舍不得柴火,也就没人琢磨这种炉子。
沈无虞还叮嘱了一定要给窗户留个缝,他听说之前有人紧闭门窗烧木炭晕了过去的,要不是家人发现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许归然抱着灌了热水的汤婆子睡在床边,那炉子散发的热气扑面而来,身后秦明渊抱着他,真暖和呀,哥儿半阖着眼,有些昏昏欲睡了。
“归然。”秦明渊轻声唤道,大手抚摸着许归然的肚子。
许归然迷迷糊糊地,“嗯?”
“肚子,好像大了些。”秦明渊沉声说道。
“嗯!”许归然双眼一下瞪大了,他伸出手想摸自己的肚子却先摸到了秦明渊的,“你拿开,让我摸摸看。”
即使是平躺着,柔软的肚皮都鼓起了一个微微的弧度,和之前坐着都是平坦的感觉不同。许归然嘴巴张成了个小小的圆,有些不可思议,他的肚子里多了个茁壮成长的小生命。
两个即将成为阿爹的人乐呵呵对着肚子说了许多话,大半是许归然在说,秦明渊在回应,说着孩子起什么名字,是哥儿还是女儿,还是儿子,秦明渊说都好,名字不着急。
又说做了什么衣服,孩子会喜欢什么……
嘀嘀咕咕说了半宿,期间口干舌燥喝了不少水,还起夜去了茅房,直到天微微亮了,两人才依偎着睡了过去。
第183章 高林县152
或是因天蒙蒙亮才入睡, 许归然这一觉格外长,梦里他一把抱住了有秦明渊那么大的烧鸡腿正打算啃,鼻间萦绕的香味让这个梦分外真实。
暖呼呼的被窝里,许归然侧躺着, 面颊紧贴枕头, 唇角能看到一点晶莹的亮光, 他半张着嘴,嘟囔着梦话:“秦…明渊, 阿…爹, 大家…起…来吃啊。”
嗷呜一口什么也没吃到, 大鸡腿突然长腿跑了,许归然想追却被秦明渊一把拉住了,他听见男人嘴里念经一般:“许归然, 不能跑, 不能跑……”
大鸡腿越跑越远,影子变得小小一个快要看不见了, 秦明渊还一直不放手, 阿爹他们也围了上来说不能跑。
许归然是气醒的, 映入眼帘的是床帘, 他气鼓鼓地转身想给秦明渊砰砰两拳,却没瞧见人。
床边的暖炉还在烧着,秦明渊睡的那边被窝里塞了汤婆子和许归然的中衣中裤, 暖洋洋的一点不冷, 许归然鼓了鼓腮帮, 那股气一下没了。
日光透过纸糊的窗户照了进来, 天已经大亮了,透过开了条缝的窗能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隐约能听见许安安在说快吃饭了,让秦明渊叫醒他。
“阿爹,我醒啦!”许归然高声说道。
窗边的许安安和秦明渊愣了下,都忍不住露出个笑,许安安应道:“欸,你快起来吧,准备吃午食了。
“好!”许归然说完,闭着眼伸了个懒腰,居然一觉睡到这个时候了,他心里暗自嘀咕,而后睁开清明的双眼,精神饱满地在被子里套好了中衣裤。
这片刻的工夫,许归然听见推门的声,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床帘被掀开了。
秦明渊上身穿着夏禾做的圆领墨蓝外袄,下边深黑长裤,长发束起,用和外袄同色的发带扎成个包。
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长的那叫一个俊俏,从前那点儿少年稚气已全然不见,如今经历岁月的沉淀,气质沉稳,周身书卷气十足,是穿着这样形制的衣物都能看出此人定是个有学问的。
许归然对着秦明渊伸出双手,他眉眼弯弯,笑的像捡到个大宝贝一样,“秦明渊,你真俊。”被秦明渊顺势从床上抱起来时,他侧头在男人脸上啵唧一口,偷了个香。
亲完后,许归然犹嫌不够,在秦明渊给自己穿衣梳头时,手不老实地摸过秦明渊健硕饱/满的胸膛,结实的臂膀。
秦明渊微垂着眉眼,唇角微扬,一副小媳妇的姿态任由许归然吃他豆腐,只是沉声道:“饿不饿,马上吃饭了,有烧鸡,在镇上买的。”!难怪他做了那个梦,醒过来还能闻到味道,他还以为自己睡糊涂了呢,许归然双眼一下亮了,“饿!我刚刚梦到吃大鸡腿了,但是鸡腿跑了,你还拦着不让我追鸡腿。”
许归然嘟嘟囔囔地抱怨着,是连揩/油都顾不上了,利索地自己束好了头发,用的新发带,红彤彤的吉利。
全身都是新的,包括脚上的布鞋,穿戴整齐,许归然急不可耐地往出走,这时他才想起什么,随口问道:“怎么还去镇上买烧鸡了,家里不是还有很多肉和菜吗?”
“和阿爹他们去镇上爷爷家拜年,顺便买了烧鸡。”秦明渊淡淡应道,他推开了门,先一步往出走,去打热水给许归然洗漱。
唯留许归然呆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急急追了过去,连着问道:“你们去拜年啦,咋不叫我,孙媳妇不去是不是不合礼数?”
秦明渊握住跑来的许归然的手臂,扶着人慢下步子,这才应道:“没事。”
就两个字回答了许归然三个问题,给从灶屋出来透风的夏禾都听无语了。
夏禾走上前没好气地拍了下秦明渊的背,扭头看向许归然,温声道:“我让明渊别叫的,就早早上门送礼拜个年,也不多坐,你肚子里还有孩子,来回奔波多累,我们去就行了。”
而且今时不同往日,夏禾听秦明渊说许归然有孕后敏感了许多,容易生气也容易伤心,说句大不敬的,他是怕他公婆又搞幺蛾子气到了许归然。那许归然多遭罪啊,还不如他们一家三口早早去了拜完年,问起来就说许归然有孕了不好奔波,许归然亲爹怕孩子不舒服,借一借沈无虞的风。
果然去到秦天家,一搬出沈无虞的名头就没人多说什么了。
放下礼说了几句吉利话略坐了一会,于礼数上过的去,不会被指着说不孝,他们一家就离开了,期间秦天他们也没提让秦明渊教秦书的事。
听完夏禾的解释,许归然也没再纠结,乐呵呵地黏在夏禾身上,嘴甜甜地,“阿爹你真好。”
夏禾笑的开怀,捏着许归然的手心,说道:“好好好,快去洗漱吧,马上吃饭了。”
“嗯!”许归然朗声应道。
话落,秦明渊也端着热水出来了,他陪着许归然院子里洗漱。
许归然蹲着院子一角,拿着牙刷子正准备刷牙,耳边忽然传来脚步声,他扭头看去,是许安安和李小苗,一个脚步飞快,一个正慢吞吞地往出走,睡眼惺忪一看才刚醒。
见状,许归然惊讶地双眼都瞪大了些,小苗竟然也这么晚才醒,他对着从隔壁院子走过来的许安安问了个早,看样子还是阿爹把小苗叫醒的。
和许安安简单说了几句后,许归然看向李小苗挥了挥手,喊道:“小苗,来一块洗漱,我这热水多。”
李小苗歹歹懵懵地点了下头,步子略有些迟缓地向许归然走去,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忘拿牙刷子和布巾了,又急急忙忙转头去拿。
看人呆成这样,许归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他扭头拍了拍秦明渊,说道:“你去忙别的吧,小苗陪我就行了。”
“嗯。”秦明渊颔首,起身离开前不放心地多说了句:“让李小苗倒水,你起身慢些。”
和梦里一样操心,许归然眯了下眼,心里很受用,连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
没一会,院子靠外边的一角,变成了两个哥儿凑在一块,刷着牙都叽叽喳喳说着话,是这样都能听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许归然好奇地问道:“唔唔唔唔唔?”小苗你怎么也睡到这么晚。
“唔唔唔唔唔。”我看了半宿画本子。说完,李小苗羞涩地笑了下,显然是想到送他画本子的人了。
许归然打趣地瞥了李小苗一眼,他吐出口中泡沫,明知故问:“是不是白砚珩给你送的画本子。”
就在前不久,白砚珩新得了一批画本子,亲自送上门。许归然沾了李小苗的光,也得了几本,拿到手时他大致看了眼,是画的一个一个趣味小故事,寥寥几笔,惟妙惟肖,很能打发时间。
听说是林德文画的,本来是为了给白玉清逗乐的,结果白玉清一瞧觉着能赚钱,问过林德文后找了画手临摹,打算制成画本放到书铺卖。这第一批做好的,就被白砚珩从中拿了几本。
许归然偶然听到白砚珩和李小苗聊天,知道白砚珩是挂心李小苗守岁时无聊,特地送来的。
没想到李小苗看入了迷,怕是天全亮了才想起睡觉,这才起的比许归然还晚。
思及此,许归然虚点了下李小苗的眼睛下方,嘱咐道:“今晚可不能再看了,你眼下都黑了一块,想看就白天看,大过年的也闲。”
李小苗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他悄悄对着水盆照了照自己,还要去白家拜年,可不能夜里看了,李小苗暗下决心。
两人洗漱的工夫,堂屋里,菜也都上桌了,许安安在堂屋门边招呼了两声吃饭了。
许归然高声应好,两人洗完脸挤干布巾,李小苗主动拿起洗脸盆把脏水倒在院外,而后一个晾两人的布巾,一个放好洗脸盆,这才一块走去堂屋吃饭。
今日中午吃的是昨天的剩菜,白切鸡放了葱蒜炒,比昨日更香了,还有热乎乎的烧鸡,虽然没有刚出炉的酥脆,但滋味还是很不错的。
吃过了饭,王狗蛋来了,还带着他的小伙伴,李小苗、许归然和秦明渊带着孩子们到土路上玩地老鼠,嘻嘻哈哈的好一番热闹。
大冬天的,地里小麦长的慢,不用理会。正月初一也不可能干活,今日就是得好好休息,夏禾他们闲来无事,也去凑孩子的热闹了,还借了李小苗的画本子来看,上面大多都是画,就是没学过字的秦云都能看懂。
这一天平淡又幸福,潺潺流水一般过去了。
正月初二,上村里秦云表哥家拜年,就是农忙时儿子来秦家收稻谷的表哥家,这一回许归然也去了,中午还留在人里吃了饭。旁的亲戚都远了,并不在青鱼村,自秦云记事起就没来往了,现在依旧。
正月初三,祭祖。
当年许安安是给他爹许宁在青鱼村买地下葬的,如今也一块祭拜了。许宁当年是从旁的地方逃难到杨洲的,在路上遇见了许安安他娘,孤零零的两人结伴而行,互生情愫,定下了终身。
后来许宁靠着手艺,先是摆摊,一步步开了食肆还学了杨洲菜,最后做成了酒楼。但爱人却是早早离世只留下一个孩子,两人情深义重,许宁从未想过另娶她人。
是以许安安不知祖先是谁,也没有旁的亲戚,这样的日子只需祭拜亲爹亲娘。
许安安亲娘是在杨洲江都府买地下葬的,当年战乱,他和爹只能带着娘的牌位走,是想着有朝一日还能回来。
没成想,一去就是那么多年。许安安和沈无虞相逢之时,男人告诉他已将娘的坟墓移到了樊京,在圣上赐予他的庄子山头,每年都会去祭拜,等他们离开这,也将爹的坟墓移过去。
许安安自是同意,他不知祖籍何在,但知道爹娘肯定是想一家人葬在一块的。
这一日悄然而过,转眼便到正月初四了,一家人早决定了趁有空闲时要到高林县逛逛,再去相熟的人家拜年,便是今日出发。
第184章 高林县153
正月初四一大早, 从青鱼村出发,因着行李包袱比回村少,两辆马车便足以坐下一大家子人。
同回村一样,是哥儿们一车, 男人们一车。这回多了和许归然一样话唠的夏禾, 四人几乎一路聊到了府县。秦云和秦明渊虽然不爱说话, 但沈无虞主动聊起来,两人还是会应声的, 说着乡试要准备什么的事, 倒是比来时要热闹几分。
中途路过辛江镇的集会, 还下车逛了会,他们出发的早,又是马车, 不怕赶不回去。
集会上好多吃食摊子, 大多是能拿着边走边吃的,几人一面逛一面吃, 许归然还买了精巧的小玩具, 漂亮的发带簪子, 想着能送救济院的孩子们和小梁秋, 他还忍不住给肚子里的孩子挑了个惟妙惟肖的布老虎。
一路说说笑笑,到高林县已是傍晚。
过年期间,像安然居这样连着歇好几天的食肆少, 老百姓们紧巴了一年, 到了这时口袋可能会松点, 大家都是想趁这时候多赚钱。
正街这边的小摊倒是没几个, 小摊贩们操劳一年也是想好好过个年的,不过南街瓦舍那边热闹, 过年正是戏楼、杂耍班子火热的时候,人多自然也有舍不得这油水的人接着摆摊的。
许归然收回目光,放下帘子,他扭头说道:“快到了,阿水叔他们应该备好晚食了,待会吃完咱们去南街那边逛逛,再去泡个澡怎么样,定个私汤吧,还有奶茶也许久没喝了。”说话时,他一双眼都在冒光,好似已舒舒服服地在泡澡喝奶茶了。
离开前,他们和岑水交代过了,正月初四下午回到,让人收拾出屋子,还有准备晚食。
夏禾笑吟吟地应道:“都好,听你安排。”孩子想让他们享受,他也没必要扫兴说费银钱。至于这个阿水叔,安安哥已经和他说过了,是许安安买的人。
“那得提前去定好了,那香水行生意火爆,这私汤去迟了可能就没了。”李小苗接话,圆溜溜的双眼都是渴望,他也馋奶茶了,特别是那新品,奶茶里多了方方软软紫色的东西,归然哥说是芋头的味,就是不知道怎么做成这样的了。
许安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说道:“没了就去大澡堂泡好了,要是有就定两个大私汤,我们一间他们一间。”
“好啊好啊。”许归然乐哈哈地应道。
说话的工夫,到家了。
邢磊停住马车,说了声后下了车辙,轻车熟路地放下马凳,见先一步到了下车的沈无虞他们走过来,邢磊识趣地去敲门了。
片刻后,手里还端着一大盆鱼肉的柳晴来开了门,两人互相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柳晴迎着主子们进家门,邢磊和马晨在后边卸了门槛,拉着马车进来,停在院子一角,利索地解下缰绳,让两匹马好好松快松。
马圈里已备好新鲜的草料了,见状,邢磊不动声色地瞄了柳晴一眼,倒是个心细的。
灶屋里的岑水听见声响,走了出来,跟许归然他们问过好后,便干脆说事,后边院子的主屋已经收拾好了,被褥被子都是新的,洗过了。先前留在后院的沈无虞手下都离开了,霍泽他们被抓了,高林县如今并不危险。
话落,岑水接着又说饭菜快好了,顺口溜一般报着今晚的菜色。
很是丰盛,还说许归然特意嘱咐要做的佛跳墙炖了一下午正好能吃了,要不要他先呈上来,几人垫垫肚子。
这般阵势,夏禾和秦云哪里见识过,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
“等会一起吃吧,我们先放好行李,阿水叔、阿柳,你们去忙你们的就好。”许归然笑眯眯地说道,三言两语安排好了。
见岑水应好,柳晴接着去有暖炉的堂屋里喂猫了,许归然挽住夏禾的手,“走吧,阿爹,我带你们去后头,那儿爹还给我扎了个秋千,咱们可以去玩玩。”他的行李自有秦明渊给他放好,不用他操心。
夏禾嘴角扬起,整个人都放松了,他声音轻快地应道:“好,阿爹给你推秋千。”他转过头看向提着包袱的秦云:“跟上啊。”
三人往后走,许安安和沈无虞看着他们的背影,面上都是欣慰,孩子长大了。
李小苗在旁若有所思地站了会,似乎在学。而秦明渊见没事了,便提着包袱往自己屋子里去。
家里有人伺候,回来就有热水热饭,是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饭后稳了稳食,便提着装了衣物的篮子往香水行去了,岑水和柳晴也一块去了。
等到了香水行,很幸运的,许安安订到两间大的私汤,还给岑水父子俩订了间小的叫了吃食,让两人也享受一番,不过对沈无虞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幸事了。
哥儿们说说笑笑地跟着小工往里去,留下三个高大的男人伫立在柜台旁,目送着自家夫郎,直到看不见了,这才沉默地和一旁等了半天的小工走去私汤。
接着就是搓澡泡汤喝奶茶按摩一条龙,舒坦的夏禾骨头都酥软了。不过许归然如今有孕不能按,他便和秦明渊一块到二楼吃烧烤了,点的不多,就过个嘴瘾。
直到天色黑沉,一行人才回了家,说好明日到何青吴江那儿拜年,便各回各屋歇下了。
次日,许归然他们提着满手的年货去了吴家,救济院如今有官府派人来看管了,不好直接过去。
因在县郊,位置偏,这儿的院子是大且便宜,吴江之前一人也付得起租金,这院子有他一家的回忆,他不愿离开。如今和何青一块住,吴江是决定买下院子,再收养团团和齐之越,旁的孩子还小,能有更好的人家去,那三个最小的女娃便已被大户人家收养了。
而且有官府派人教她们读书认字,还教女红,等年岁大些,若是还在救济院便会给她们介绍去做绣工,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何青见此也安心了。
在吴家堂屋坐着闲聊时,何青便把这些说了,说完,他露出个笑,看向屋外棚子,在几个男人中精准地找到吴江,温声道:“我和吴江决定了,我们多攒些钱,给她们添一份嫁妆,找个好夫家,以后也能同常人那样过日子。”
夏禾接话,真心实意地:“遇到你们真是她们的福气。”他叹了口气,“这些孩子可怜,被家人抛弃,幸好遇上了善心人,官府还出手帮一帮。”
“是啊,何青哥你们真是好人。”许归然直点头,他眨了下眼,突的想起什么,“我记得白家是做衣裳香脂生意的,有绣坊,等后日我上白家拜年时问问,之后能不能让这些孩子们进去做工。”
说到白家生意时,许归然看了眼李小苗,向人确认着。
李小苗连连点头,“有的有的,白砚珩那个书铺是他外家的产业,白家只做衣裳首饰和香脂的。”
这都知道,许归然打趣地对着李小苗挤眉弄眼了下,不过什么也没说,自家里开开玩笑还成,在外边可不行。
李小苗佯装没看见,耳根子却悄悄红了。
“那,那太好了,麻烦你们了。”何青激动地都有些语无伦次,白家布庄他知道,是高林县数一数二的大布庄,每年还会去外边走商,带回精贵的新布料,还有成衣铺子,生意很好,若是能进去做绣工,那可就好了。
许归然摆摆手,笑着道:“没事,我就说个话,那手艺还是得她们自己下功夫学的。”至于想请何青一块到樊京,再给酒楼做掌柜这事,还是等秦明渊乡试过了再说,不急。
不知道何青哥愿不愿意,还有吴江,两人是夫夫总不好分开的,许归然胡乱想着,心中没个定数,视线不由飘到了何青身上。
从前一脸苦相的枯瘦哥儿如今面上都是笑,人也圆润了不少,不过四肢还是纤细的,厚实的冬衣下也不显臃肿,见桌上茶水喝完了还起身要去倒,这么一侧身,凸起的肚子直晃晃露了出来。
许归然眉头一蹙,都顾不上几人还在聊着,下意识说道:“何青哥,你肚子怎么这么圆?”
何青被问的一愣,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抬手地遮掩了下肚皮,但知道许归然没恶意,他大大方方地说道:“应是最近吃多了,肚子可不就圆起来了。”他皱了下眉,唇角却是上扬的,“吴江还一直说我太瘦了,整日变着法哄我多吃些,都怪他。”嘴上抱怨着,心底却是甜滋滋的。
“可是你胳膊腿都瘦条条的,只胖肚子是不是有点奇怪?”许归然紧蹙着眉,面上满是不解,他看向身旁的许安安,“是吧,阿爹,你有见过这样长肉的吗?”
怎么会只胖肚子呢,别是生病了吧,思及此,李小苗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何青哥,你最近有不舒服吗?”
何青被两人绕了进去,都顾不上装水了,他坐回椅子上,下意识垂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好像确实大了不少,可他也没不舒服啊,好吃好喝好睡的,何青挠了挠脸,有些困惑。
这搞不清状况的三个哥儿里只有许归然一个怀着孩子,可许归然是头一回,是慢了半拍才想到何青成亲了,有了孩子可不就是肚子先大其他没什么变化的嘛。
许归然刚想到,许安安已开声问道:“是不是有孩子了,我们哥儿和女子不同,没有月信,得找个大夫瞧瞧。”虽是在问,眼中却露出几分肯定。
“是啊,我瞧着像有五个月了,从前村里妇人夫郎肚皮这么大都是这个月份。”夏禾点点头,言辞凿凿地说道。
“孩,孩子?!”何青懵了,摸着自己的肚子,惊讶地再说不出话,耳边忽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呆呆地转头看去,是吴江。男人有些踉跄地走到他身边,傻乎乎地问道:“什,什么孩子?”
==========作者有话说:==========
在高林县的旅途快结束了,虽然上次也这么说然后又写了这么多
不过这次真的是要结束了
然后在云州城几章就去樊京了,应该归纳在高林县里面
这本收尾中了,还有三十章左右正文完结
下个月肯定可以全文完了
(应该大概)
第185章 高林县154
堂屋里, 许归然看着面前因惊讶而呆愣的两人,略思索了下,语气沉稳地提议道:“何青哥,不如你们现在去找大夫把个脉吧。”
“那怎么行!”何青下意识应道, 客人上门怎么能突然离开的, 多不礼貌。
而且, 何青垂下头,一只手轻轻地摸上自己微凸起的肚皮, 眼底闪过几分希冀的亮光, 很快又灭了, 他喃喃自语:“七年都没有,现在怎么可能会有……”
这声极轻,但堂屋足够安静, 就站在何青身后的吴江听见了, 他的青青在那七年受尽了苦楚,男人双拳紧了紧, 看向何青的目光中满是心疼。
吴江轻拍了下何青的肩头, 见人看过来, 他先是无声地唤人青青, 而后看了里屋一眼,这才对着许归然他们点头致意,“失陪一下。”
“没事没事, 你们去吧, 不用跟我们客气的。”许归然连连点头说道, 桌上其他人不约而同的跟许归然做出一样的反应。
闻言, 何青也没再多客套,而且他心底慌乱也顾不上旁的了, 仅剩的一点理智让他对着桌上几人露出个笑,“你们坐,喝茶。”便起身被吴江护着去了隔壁里屋,门一关,也听不见两人说什么。
许归然歪了下头,猜想是要劝何青现在去看大夫吧。他对何青从前的事了解的不算清楚,只知道何青三年前因无所出而被休弃,好像他那前夫还另娶新欢有了孩子,真是古怪,如果何青现在真有孩子了,两个人都没问题怎么会七年都没孩子。
想到这,许归然努了努嘴,暗自嘀咕着,何青哥那前夫不会和许建一样吧,自己不行硬赖着哥儿头上,再为了掩盖这事从外头带个怀孕的回来,谎称是自己的种。
脚步声打断了许归然的思绪,何青吴江两人似是商讨好了,吴江走在前头,面露抱歉地说道:“我们想去看大夫,抱歉,下回再请你们上门吃饭。”
知道夫夫俩情况特殊,许归然等人自是不会有意见,夏禾和许安安是接连说没事,他们俩毕竟不是大夫,这事还是尽快弄清楚的好。
许归然扭头看了眼院子板车上的一堆肉菜,本来还想和救济院的孩子们一块吃的,他目露遗憾,有些不死心地说道:“要不这样吧,你们去看大夫,我们在家做饭,待会把孩子们也叫过来吃,或者是打包过去也好。”
主人不在家他们这些客人留下,许归然反应过来不太合适,找补道:“我想着那么多肉菜再运回去也麻烦。”
许安安拍了拍许归然的手,自然地接话道:“本来想着过年让孩子们也好好吃一顿的,不过也不能耽搁你们看大夫,我觉得然哥儿这个提议好,咱们相熟一场,不必太过拘束。”
“来的时候我看到离这不远有家医馆,你们快去吧,早知道早安心的,我们去救济院看看孩子们,等你们回来再一块做饭也来得及。”夏禾看着纠结的夫夫俩,转而提议道。
李小苗点点头,“归然哥不是买了玩具给他们吗,刚好过去一趟,顺便给了。”
在这四人的劝说下,何青和吴江稀里糊涂地就应下了,一行人在门口分别,吴江赶着自家骡车往最近的医馆去。而许归然他们则是徒步去了救济院,就几步路,赶骡车还麻烦。
这一日大半是在救济院度过的,因着这边更大,和里边的管事打过招呼后,便干脆在救济院做饭了。
中途,何青和吴江来了,两人脸上都是喜色,何青眼尾还带着红意,不用多说肯定是好消息了。
“大夫说就是四个月身孕,夏夫郎您看的真准。”吴江一脸傻乎乎的笑,开心地对着夏禾说道,倒是显出几分毛头小子的模样了。
何青则是要内敛些,没有多说,不过眉目间的开心骗不了人,一双眼温柔地看着自己的肚子,这里边有他和吴江的孩子了,他本以为此生与子嗣无缘,还愧疚于害的吴江也断子绝孙,这下好了,都好了。
沉浸于喜事中的何青是半点没想起前夫,他对那人有过恨,或许也是有过一点爱的,不过如今都不重要了,他有自己的人生要过,前夫是死是活,过的怎样都不关他的事了。
见状,许归然也没有多提,先前那个疑惑转眼就抛之脑后了。
不过他们不想,何青那前夫家的事倒是自己传过来了。
是在后来,何青肚子大了些,但四肢还是纤细的,有经验的是一眼就能瞧出这哥儿有孕。二月的某天,何青同吴江到镇上买菜,正好路过一卖豆腐的铺子,何青突的嘴馋了,两人去买,看清那给切豆腐的老板时,何青才认出这是他前夫家的铺子。
切都切了,何青不想多事,便没多说直接买了。不过他们不说旁人倒是说了,有邻里认出何青,和人攀谈了两句,问何青何时成亲的,在看何青肚子时面上有几分意味深长,不过站在旁边的壮实汉子明显是何青的男人,她们也没多说旁的,只恭喜了两句,还夸吴江个子结实。
这几句话不知怎么的就戳到了何青前夫,男人骂骂咧咧赶客,转身离开了。
被骂了的邻居心里不爽快,倒豆子般说了一通,原是何青前夫之前娶回来的女人前段日子跟人跑了,唯一的孩子都带走了,听说是这孩子亲爹找来了,比何青前夫有钱多了什么的。
何青前夫白白帮人养了快三年儿子,现在都没再娶妻呢,坊里都传何青前夫身子不行,哪家愿意把孩子嫁过来。
现在何青还大着肚子过来了,他们可都知道何青头婚时是七年都没怀上孩子,嫁给吴江却是马上就有孩子了,何青前夫不行这事愈发确切了。
这些话,后来何青到了樊京,扯闲话的时候就跟许归然他们说了,许归然听到时,还直说他猜对了。
说回如今,得了好消息,何青和吴江这顿饭吃的那叫个开心,还直谢许归然他们今日来拜年,要不他们也不会发现有胎这事。
救济院的孩子们也为何青开心,特别是团团,他看出何青因为这事一直觉得对不起吴江,如今解决了,真是太好了。
那天稍晚些,团团到吴家做客,他和何青待在里屋,小手摸了摸何青的肚子,脸上都是笑,眼底却暗藏几分落寞。
何青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略有些僵硬地抬手抱住孩子,温声说道:“团团,你若是愿意,唤我一声阿爹吧。”
这话一出,团团愣住了,一双大眼睛眨个不停,大颗的泪珠滚落而出,他轻轻回抱住何青,一字一顿地说道:“阿爹。”这一声他想过许多次,从没想过自己真能唤出口。
何青轻笑了下,他紧紧地抱住团团,“我给你起个大名好不好,你想跟我姓还是跟吴江姓,等我从救济院领养了你和齐之越,便能把你的大名写在新的户籍册上了。”
“跟你,我想跟你姓,可以吗,阿爹。”团团一下抬起头,水汪汪的双眼满是恳求。
“当然可以。”何青软声应道,抬手擦掉了团团脸颊上的泪珠,又低头亲了下孩子的额头。
这是团团从没感受过的温暖,他吸了吸鼻子,心底酸软一片。
团团大名在今日定下了——何顺宁,愿他一生顺遂安宁。
同一时刻,从县郊往家回的路上,马车里,许归然没骨头般倚靠在许安安肩头,他双眼半阖,有一搭没一搭说道:“阿爹,明天去梁家要和他们说那事吗?”
许安安蹙眉思索了下,说道:“可以提一嘴,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意向,若是不行我们还得找人。”
“啥事呀?”夏禾目露好奇,随口问道。
李小苗本来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被这话引走了注意,他放下车帘看向许归然。
见状,许归然也没坐直,就这么闲散地说道:“那荔枝酒你们觉得滋味好不,樊京人会爱吗?”
连着两个问题,头一个,夏禾和李小苗是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好,后一个嘛,两人思索了下,还是点点头。
夏禾到底比李小苗多吃了几年饭,他仔细将想的说出:“听你爹说的,樊京人口味偏重,喜好浓油赤酱,和我们这不同,但也嗜甜,而且我见邢磊他们也很是喜爱荔枝酒,想来樊京那边的人也会喜欢荔枝酒的。”
李小苗直点头,不过无缘无故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哥儿茫然地眨了下眼,想了什么也就说出来了。
“樊京没有荔枝。”许安安说道,他微拧了下眉头,“那边气候和这不同,种不了荔枝。”语气肯定
夏禾歪了下头,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是想从王小果他们手上收荔枝到樊京去,可这路途遥远,新鲜荔枝运过去怕是全坏了,他眉头蹙起,想到什么,“也没试过,说不定可以的,到时买些地,我和秦云去照看果树就成。”
闻言,许归然直起身摇了摇头,“不行的,阿爹说他们之前在杨洲试过了,种不活,樊京比杨洲还要远和冷呢。”
没有的新鲜玩意肯定更加赚钱,说不定能帮酒楼打出名声,还是得折腾,许归然鼓了下腮帮,面上露出几分忧愁。
许安安拍了拍许归然的手,同夏禾解释道:“当年我爹发现用果木烤肉更加好吃,这荔枝木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但那时只能高价从别人手里收木头,有时还买不到,他就起了自己种的念头,只是结果不尽人意。”
“那怎么办呀,樊京那么远,能买到吗?”李小苗有些着急,问完才反应过来有王小果,但还有别的难题,李小苗是和许归然一起剥荔枝来酿酒的,知道荔枝几天就变味了,他眉头紧锁,呐呐道:“可是新鲜荔枝没几天就坏了。”
许归然点点头,直白道:“是啊,所以我们想在这酿成酒了再运过去,阿爹说可以走水路,虽然远了许多,但运酒水稳妥,而且走官道不会太危险。”
夏禾和李小苗露出个恍然大悟的神情,再结合许归然前面的话,看来是想让王小果一家摘果子酿酒了。
“那秘方说出去了是不是不妥?”夏禾轻声问道,他没见过王小果一家,心中自是有些防备的。更何况人心易变,就怕在钱财利诱下失守了。
夏禾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许归然知道王小果一家都是实诚人,而且他也想好了对策,许归然正了正色,娓娓说道……
第186章 高林县155
正月初六, 荔村,梁家。
巳正,不算大的一方院子里,有个圆滚滚的小小身影坐在小马扎上, 正对着院门口, 他头上带着能罩住耳朵的兔皮帽, 脸蛋肉乎乎的,又圆又大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门前的土路, 面上满是期待。
正是过了年刚满五岁的梁秋, 小哥儿经由药膳滋补, 面色红润不少,人也圆乎了,瞧着格外喜人。
隔壁出来透气的大爷见到孩子都忍不住逗两声, 声音慈爱地问道:“小秋儿, 你一大早上坐院子里干什么呀?”说话的男人往孩子身后瞄了眼,“你爹他们呢?”
梁秋眨了眨眼也往自己身后看, 什么也没有, 他心下不解, 嘴上一板一眼地说道:“伯伯, 秋儿在等人,爹爹去地里了,阿爹在灶屋里呢。”
“等人啊, 好孩子。”男人乐呵呵地夸了句, 一张脸要笑成花了, 他对着梁秋招了招手, “来伯伯家,伯伯给你糖吃。”
梁秋有点发懵, 不知从何时开始,村里的大人们一见着他就夸他好孩子,说长的好看,还会大大方方叫人。而且前两日去阿奶家拜年吃饭的时候,阿奶还给他夹肉,叫他多吃点,也夸他好孩子了。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呀,梁秋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只隐隐发觉遇到归然哥后,发生了许久好事,他没有再难受了,阿爹也没有偷偷哭了,爹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他也不用再去阿奶家,他其实不太想过去。
隔壁的伯伯又在叫他了,说家里有松子糖,梁秋咽了下口水,很克制地摇了摇头,说道:“伯伯,阿爹说糖吃多了牙要烂,我昨天吃过了,今天不能吃啦。”巴掌大的小脸透出几分愁苦。
隔壁大爷看着都觉可怜,怎么这么乖,和自家那皮孙儿比,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瞄了梁家灶屋一眼,压低了声哄道:“就一颗没事的,你悄悄来伯伯家吃,伯伯不告诉你阿爹。”
梁秋一下瞪大了眼,像是没想到还能这样,不过他纠结了下还是摇了摇头,小大人般说道:“伯伯,秋儿不能骗阿爹的,而且秋儿要在这等归然哥他们呢,不能走开呀。”
见孩子坚持,大爷也没再多劝,只是面上露出几分遗憾。不过小秋儿说的也对,那牙烂了可就遭罪了,大爷劝好自己,又搭话问梁秋在等谁,连玩都顾不上了,他孙子老早就跑出去和小伙伴满村跑了。
“在等归然哥。”只是嘴上提到,梁秋都觉得开心,他抿了抿嘴,忍不住炫耀道:“归然哥给我买了小鸟哨子,还会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大爷不知道在说谁,只是见孩子笑的灿烂,下意识附和道:“归然哥这么厉害啊。”
“嗯!归然哥厉害,小苗哥也厉害,还有安安阿叔……”梁秋点点头,是把在许家认识的人一连串都说出来了,都是陪他玩过,给过他好吃的,厉害的人。
小秋儿记性真好,这一大堆人的他一下都没记住,大爷不明觉厉地点点头,正想问这些人是不是他阿爹亲戚,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像马蹄声,这村里哪有马啊,大爷好奇地循声看去。
就望见土路上一匹高头大马拉着车厢走来了,后边还有一辆马车,大爷双眼瞪的老大,是满心的震撼和疑惑,他下意识转头说道:“小秋儿,你别跑去外边啊,这马车危险。”却没见到人,梁秋原本坐着的地方只剩个小马扎。
梁秋清脆的声从几步外传来:“磊哥,秋儿在这!秋儿家在这!”他跟着两爹去府县卖野味时见过邢磊,邢磊还给他买肉吃,两人一下熟络了。
我的天,梁家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有钱的亲戚,大爷愣了下,都没来得及叫梁秋别出去,那马车还没停呢!
幸而远远瞧见孩子的邢磊先反应过来了,他边拉停马车边喊道:“秋儿,你去叫你阿爹他们,问问马车停哪儿?”
跑出院子的梁秋一下停了脚,高声应道:”好。”便转身想去找阿爹,身子却一下腾空了,两条小短腿还在半空中倒腾两下。
提着菜篮子急急跑来一把抱起梁秋的梁实见状笑了两声,他沉声道:“慢些,别跑岔气了。”
梁秋老实了,乖乖说道:“我知道了,爹。”
灶屋里听见声响的王小果也走了过来,他笑着摸了一把梁秋的脑袋,又接过菜篮子放到一边,一家人一块迎接来客。
片刻后,两辆马车暂停在梁家院子,有好奇的村民听见风声过来看了看,面上流露出几分不可思议,还有些冒酸气,怎的好事都让他们碰上了。
那么多荔枝一下全卖了出去,连着修剪下来的树枝丫和不长果子的老树都卖了,还跟他们收,不过也是让他们赚到钱了,还有那荔枝也是,要是没有王小果他们搭上的门路,他们自家种的荔枝都要烂在地里了,还要交税。
种果树和种粮食不一样,只能按着市价给荔枝价两成的银钱。因着那大老板突然不收荔枝了,他们劳累一年没的赚不说还得倒赔钱,那段日子是愁的不行,幸好是王小果他们卖完后突然过来问他们还有多少荔枝,有个老板要收,越多越好。
思及此,这些人也不冒酸气了,毕竟那银子是都进自己口袋了,给他们解决了老大一个烦恼。要是这老板年年都收荔枝就好了,荔村的大家伙不约而同地想着。
村民们投桃报李,对着梁实一家人比以往多了几分殷切,对着两人唯一的孩子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都愿意给点儿甜嘴的吃食,果子糖瓜什么的。
也是因此,王小果才严格要求梁秋不能再吃了,谁给都不能吃,要不然牙就要烂完了,会很痛还会黑乎乎的很丑,把梁秋吓得泪眼汪汪,直保证再也不吃了。
如今是连许归然递来的杏仁糕都说不吃了,梁秋用手捂住了嘴,咕嘟一声咽了咽口水,堂屋里的大人们听见时愣了下,面上都露出了笑。
王小果好笑地摸了下孩子的脑瓜,说道:“接着吧,谢谢你归然哥。”他看了眼杏仁糕的大小,“不过只能吃两块啊。”
“好好,谢谢归然哥。”梁秋连连点头,两只小手捏着杏仁糕,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慢吞吞地吃了起来,对大人们聊什么半点不在意。
许归然笑眯眯地说了声不用谢,他坐到椅子上,向王小果夫夫俩介绍秦云喝夏禾,沈无虞他们先前见过了。
两边都是好相处的人,没一会便聊了起来。说着地里收成,山里打猎,孩子的近况,还说了许归然已有身孕,王小果好一通恭喜,梁秋弄清状况后也笑着说可以有小弟弟一起玩了。
话过三巡,许归然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他看了眼李小苗,示意人带着吃完糕点坐不住的梁秋出去玩。等两人离开了,他收起了笑,面色认真了些:“小果哥,我想和你们做个生意。”
王小果一下顿住了,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了眼梁实,男人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还有什么生意可以做,先前卖荔枝野味什么的早都熟了,还有什么生意能让许归然这般严肃。
见梁实示意他来说,王小果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看向许归然,一脸茫然地,““归然,你直接说,你们是我们家的恩人,能帮得上忙的我们肯定帮。”
但王小果自知之前最多就是摆摊叫卖,能称的上生意的行当压根没接触过,他不愿拖累了许归然的大生意,真诚地说道:“我和梁实就是地里刨食的庄稼汉,从来没做过生意,正经生意还是寻熟手好些吧。”
话落,王小果瞄了梁实一眼,他这样直接拒绝了赚钱的路子,他怕男人不情愿,和他吵嘴。
梁实没注意到,只是点头赞同自家夫郎,“小果说的对,你们在我们最危难时出手相助,还给了食疗的方子救了秋儿,恩情难忘,我们本应应下的,但也确是不想托大,反而拖累了你们。”
闻言,许归然露出个笑,“这生意你们还真算是熟手。”他看向秦明渊,不卖关子了,“我夫君是秀才,他不日要去乡试,若是成了我们便要一家搬去樊京……”
听到这,王小果并未感到意外,只是有几分愁绪,为将要到来的分离,天高路远,他们此后怕是再也不会见了。紧接着许归然说的话将王小果那点悲伤都扫尽了,哥儿惊讶地眼珠子都要瞪出去了。
“食肆在这边也算是做出名声了,有客人们就好我们家这一口,我们也不想全舍弃了去,而且荔枝和荔枝木也只有云州有,我们是想让你们接手食肆和酿酒,每年从水路给我们送来荔枝酒和木头。”许归然缓缓说道。
王小果惊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着急地连连摆手,又去扯梁实的衣袖让人说话。梁实拧了下眉头,先安抚地看了王小果一眼,才转头直白说道:“酿酒和送木头应是可以,但食肆我们做不了,我和小果没有那个手艺。”
许归然和许安安对视了眼,笑着说道:“这个我想过了也和阿爹商量过,我家食肆如今卖的最好的就是烧鸭烧鹅,这两样不太需要扎实的刀工,只要掌握了做法和调味便成了,你们届时只需卖荔枝酒和这两样。”
这般下来,王小果一家和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只要他们还想长久的赚钱是万万不可能将秘方泄露出去,而且王小果他们在高林县赚,他家在樊京赚,两边离得远是八竿子打不着。
许归然定定地看着王小果和梁实,说道:“不过我教了你们方子,食肆又给你们铺了路,每月我要抽两成利润。”
堪堪冷静下来的王小果听见这话,是下意识地说道:“不行不行,两成太少了,该给多些的,这都是你们的手艺和名声。”他是发自内心的这么认为,许归然帮了他们这么多,就是五五分都不为过。
梁实点头说道:“不如四六分。”食肆还要交租金和商税,这般分是有赚头也不昧良心。
这一家真是实心眼,在旁听了全程的夏禾暗暗想到,难怪归然他们能这么干脆地定好了人。
许归然显然也这般认为,不过他不愿剥削人,“三七分好了,那食肆不用你们交铺金,到时后边那院子就专改成酿酒的地方,这方面就要你们多注意了,别让外人将秘方偷了去。”
……
来回拉扯说了好一会终是定下了,食肆每月利润三七分成,免租金;荔枝木还是只收成本价,而荔枝酒两边各出所用荔枝和官曲的费用,酿酒的工艺费不用。
等秦明渊考完乡试回来,王小果一家便上高林县跟着许安安父子俩学艺。
中午许归然他们留在梁家吃饭,梁实早早到府县买了小半头猪,家里还杀了鸡鸭,方才梁秋和隔壁大爷聊天时,王小果就是在灶屋备菜,使唤梁实去摘两颗菜回来。
是很丰盛的一顿,王小果手艺还行,是有些粗糙的美味。许归然和许安安品尝时,都对教王小果这事多了几分放心,应是不怕砸了他们家的招牌。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两章就去樊京啦
第187章 高林县156
吃过饭后, 梁秋跟许归然和李小苗在院子里打陀螺,这是梁秋自己的玩具,特地拿来给归然哥和小苗哥玩的。路过的伯伯婶婶们都是笑呵呵地跟小哥儿打招呼,倒没有再给人糖瓜吃了, 梁家隔壁那大爷都说了, 小哥儿再吃牙要坏了。
梁秋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 再不像先前那般不敢跑动,他许久许久没有再咳嗽了, 终于得以像旁的孩子那样, 自在地玩乐。
仅凭这点, 梁实和王小果永远都会记得许家人的恩。
堂屋里,王小果看见孩子笑个不停,不知怎的鼻子有些发酸, 他悄悄抹了下眼角, 和身旁的梁实轻声说了句:“到时我们就能一直陪着秋儿了。”不用再将孩子送去阿奶或是阿婆家,虽然孩子嘴上没说什么, 但他们夫夫俩每每去接孩子时, 秋儿总是笑的格外开怀。
梁实低低地嗯了声, 心底也有些酸涩, 觉得对不起王小果和梁秋,要是他没听信娘的一言之词,多留心一些, 王小果就不会受苦, 梁秋也不会生下来就带着病。他一定会好好干, 让夫郎孩子过上好日子。
从前这两件事是他的心病, 满心满眼只想多干活多赚钱补偿夫郎孩子。梁实下地、打猎、去府县扛大包、家里的活也一手包揽,吃喝上也紧着王小果他们, 每日累的倒头就睡。
王小果从前对梁实有怨,心疼男人也不愿意多说,只是自己也跟着干活,怕银钱不够孩子看病。还是前段时间知道梁秋能好起来,家里又有了稳定收入,他找了梁实聊了一夜,两人说开了,如今梁实知道爱护自己身体了。
在许归然没有重生的前世,梁实年轻时劳累过度,到了四十多便周身骨痛,早早地就走了,在梁实离世后没多久梁秋病逝,王小果追着两人去了。
现在都好了。
在梁家玩了小半个时辰,许归然他们也开口说要离开了。
荔村虽是高林县附近的村子,但也出了县城,高林县大门每日夜里都会关上,不能出不能进,还是早早赶回去的好。
听着大人们解释,梁秋了然地点点头,“那归然哥你们快回去吧,下次,下次我能去找你们玩吗?”他眨巴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许归然。
许归然笑吟吟地应道:“当然可以啊。”话落,他看向王小果,“小果哥,到时候你们来学艺把秋哥儿也带来吧,我新收了个小学徒,叫团团,没比秋哥儿大几岁,到时两人可以结伴玩。”
还没等王小果应声,梁秋先一步说道:“阿爹阿爹,带上我吧。”他急地抓着王小果的衣摆蹦个不停,还没跳两下呢就被梁实一把抱起来了。
梁实沉声道:“带你一块去。”他对着许归然感谢地点点头。
“好耶!”梁秋笑着说道,稚嫩的童声响彻整个院子。
王小果有些好笑地捏了下小哥儿的脸蛋,温声说了句:“你呀,别把嗓子喊哑了。”他转过头看向许归然,认真地说道:“我们一定会好好做的。”许归然和许安安待他们如此好,他们也会努力把事做好,不辜负许归然他们的信任。
“好,我相信你们。”许归然点点头,马蹄声从身后传来,邢磊他们已经将马车套好驾到土路上了,他抬手戳了下梁秋的脸颊,笑着说道:“那我们走了,秋哥儿,我们过段日子再见。”
梁秋露出个有些傻乎乎的笑,学着许归然的话说道:“过段日子再见,归然哥,小苗哥……”又是一连串人名,把来的全部人都叫上了。
夏禾笑着应完声,忍不住和身旁的秦云嘟囔了句:“秋儿这记性真好啊,我们和他才第一次见面吧。”
闻言,秦云点头,“是,记性好。”他回忆了下,“明渊小时候也这样。”
提到孩子小时候,夏禾忍不住笑了两声,那时秦明渊小小一个就透着几分稳重了,某日还顶着一张肉乎乎的脸躬身拱手喊阿爹好,那时好像刚才私塾回来吧,跟着夫子学了礼仪。
后面见到许归然来玩,还和人保持距离,念着自己不可无礼,然后被年幼的许归然一嗓子哥哥干嘛这样嚎老实了,乖乖让许归然牵着手去外边玩了。
现今也是这般,夏禾看向马车旁扶着许归然上去的秦明渊,笑眯眯捣鼓了秦云的手臂,示意男人看,这两孩子还和小时候一样,接着被不知道想到什么的秦云扶着上了马车。
回到府县,已到日落时分,家里有岑水和柳晴做好了饭,是听了许归然提前吩咐的,只一些清粥小菜,还有拌面,自然也炒了几个菜,都是荤素搭配,这几日顿顿大鱼大肉,都有些腻味了,刚好吃些别的换换口味。
是夜,把自己脱的只剩小衣小裤的许归然钻进塞了汤婆子的被窝,几步外秦明渊正拿着铁钳松了松暖炉的木炭,好让火能旺起来。
没一会,秦明渊放好铁钳,拍了拍手,转身放下床帐,脱衣吹灯上床。
许归然一下贴上热乎乎的秦明渊,亲亲热热地把自己埋进男人怀中,白嫩的脸蛋蹭了蹭结实的胸膛。
昏暗的床帐内,秦明渊呼吸一下重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炙热的大手按住许归然蹭来蹭去的腿,在人耳边沉声道:“归然,别动。”
这声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欲/色,许归然脸一下红了,他闷闷地嗯了声,湿漉漉的杏眼嗔了秦明渊一眼。
黑夜里看不太清,但秦明渊自小过目不忘,更何况这是许归然,哥儿每一个小表情他都铭记于心,生气的、开心的、伤心的、还有情/动时。
明艳漂亮的脸粉扑扑的,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额角,杏眼湿漉漉的,里边只有自己,用娇软的声音唤他名姓,叫他夫君、相公、哥哥……秦明渊晃了晃头,不能再想了。
怎料,有只手从他胸膛顺着往下滑,许归凑到他耳边亲了下,轻声说道:“我帮你,你也帮帮我吧。”他顿了下,带着一点羞涩,“好不好,哥哥。”
好。
秦明渊面无表情的心想,身体却很克制地推开了许归然的手,沉声道:“我来就好。”
“嗯?”许归然顿了下,眨了眨眼,下意识说道:“那你……”话还没说完,又听见秦明渊说道:“我来就好。”男人亲了下哥儿的脸颊,“孩子。”
许归然嘴巴动了动,想说他知道,他有分寸,没想多做什么,却被一个深吻堵住了全部的话语。
黑漆漆的夜,寒风呼呼作响,屋里有暖炉,还有秦明渊,被窝里暖融融的,许归然睡的可舒服了。
次日清晨,睡了一夜的被窝正是最舒服最暖和的时候,没人愿意起床。是连岑水和柳晴都在许归然的再三叮嘱下,多偷了会懒,父子俩窝在一块说着小话。
岑水感叹着主人家心善,比陈家好的多了,要好好干云云,还说今日要去白家,他得起身烧水了。
见状,柳晴连忙拦住了阿爹,“我去就好,阿爹你再躺会,待会水烧好了我再叫你。”
岑水笑了下,抬手轻轻摸着孩子脸颊,“阿爹和你一块起来,当下人的可不能太偷懒了。”
说话的同时,他摸到柳晴面上那道疤,眼底满是心疼和内疚,“你如今年岁也大了,本该给你挑个好夫家的,都怪阿爹护不住你。”他家晴哥儿哪都好,可惜托生到他肚子里……
闻言,柳晴坚定地摇了摇头,“阿爹,我不嫁人,我要和你一直在一块,给你养老送终。”
岑水微蹙了下眉,心底感动又难过,他温声说道:“傻孩子,哪有哥儿不嫁人的,现在的主家给我们发工钱,阿爹把这钱攒着给你做嫁妆,到时看看能不能给你赎身,给你寻个好夫家,阿爹在这好好干,你不用担心。”
柳晴没再应声,倔强地转开了脸,起身穿衣,他就是不想嫁人,想陪着阿爹,要是可以,也想像许郎君那样养几只小猫,被毛团子围着,很是快乐。
待岑水柳晴烧好水,做好早食,许归然也被咕噜作响的肚子叫醒了,他迷茫地睁开双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就被秦明渊摊煎饼一样轻柔地翻来翻去,穿好了衣裳。
秦明渊面带几分懊悔,一边帮许归然梳着头发一边说道:“是不是饿了,昨日夜里该给你煮些吃的。”只是他见许归然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才作罢,现在一大早听到许归然饿的肚子叫,是满心的后悔。
“昨晚太困了,你喂到我嘴里我都吃不了,一会我多吃点就好了。”许归然打了个哈欠,闭着眼说道。
闻言,秦明渊加快了手中动作,没一会,两人往出走,打了热水洗漱。
堂屋里,柳晴已经把早食全端上来了,有熬的软糯的赤豆红枣粥,补气血的,也煮了白粥。还有腌萝卜、猪油渣炒酸菜、一大盘子的肉饼,满满当当很是丰盛。
柳晴和岑水在灶屋吃着一样的。
屋内饭桌旁,秦云和夏禾坐在一边已经在吃了,见许归然和秦明渊来了,夏禾抬手招呼道:“然哥儿,明渊快来,正热乎着呢,小苗和你阿爹叫我们先吃,他们马上就来了。”
“来了来了。”许归然双眼都冒光了,他急不可耐地拿起个肉饼,嗷呜一口,嘟囔着:“我早上起来饿的不行。”
夏禾装了两碗粥,分别递给许归然和秦明渊,他笑着说道:”许是孩子也催你呢。”见许归然大口吃着肉饼,他蹙了下眉,目露担忧地说道:“喝点粥,别噎着了。”
“嗯嗯。”许归然连连点头,是一口肉饼一口粥,甜甜咸咸的交替,还别有滋味。
屋里几人吃了没几口,李小苗、许安安和沈无虞洗漱完也进来了。
一家人吃着早食聊着天,沈无虞还叫秦明渊考完乡试后跟着他一块起来打拳,强身健体,见秦云似是有几分兴趣,沈无虞也不吝啬,主动问人要不要跟着一块。
吃过早食,便要去白家拜年了。官学放假前,秦明渊、白砚珩和汪淮还约好了,到时秦明渊和汪淮一块到白家拜年去。白砚珩还戏说白家最大坐的下,若是方便的话可带着家人一块前来。
是以今日,两家人恰好在白家大门前碰面了,白家下人见状,通传的通传,开门的开门。
两家人简单打过招呼后便一块往里进。
第188章 高林县157
一行五人跟着引路的女使一路往酬客的正堂去, 充当马车车夫的邢磊被白家下人请去门房喝茶。
白家很大,但不似陈家那般夸张,是三进院子但左右都扩建了,一路假山花草, 亭子水池, 格外雅致, 走过第二道门,就看见白砚珩和白玉清夫夫俩一同走来了。
许归然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身边的李小苗, 又看向白砚珩, 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挪动, 面上不由露出个笑。
一直注意着许归然的秦明渊低声问道:“怎么了?”
许归然抬起脸瞥了秦明渊一眼,他双眼盛满笑意,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为小苗开心。”
不知怎的, 说这话时许归然突然有些想哭, 他转头深深地看了李小苗一眼,小苗脸圆了些, 背脊挺的直直的, 整个人都透着朝气, 半点看不出从前怯懦自卑的模样, 还有了两情相悦的人,真好,真好。
另一边的汪淮和周平平两人凑在一块, 似乎也在低声说着什么, 不知汪淮说了什么逗趣的话, 周平平突然笑着轻拍了下汪淮的肩膀, 而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是在别人家,转过头不再看汪淮了, 脸上却还带着藏不住的喜意,那只曾经受过伤的左眼已经看不出不对了。
许归然双眼亮亮的,他看着秦明渊无声说道:“现在这样真好。”
白砚珩等人就快走到面前了,秦明渊心中万千思绪,最终只化作一个轻轻的点头。
两人对视着,他们自小相识,一块长大,前世今生一起走过,无需多言,便已知晓对方心中所想。
白砚珩的声传来:“欢迎……”没有过多的客套,他们早已相熟。
说话间,一行人往正堂去,白家甚至没有像旁的宾客上门时分开招待,是男人哥儿一块喝茶聊天。
白家现在是白砚珩和白玉清掌家,白父死了,又分了家,继室带着她儿子去了白父祖籍的乡下庄子过,还有两个姨娘,她们膝下一个女儿一个哥儿,如今跟鹌鹑一样缩在偏院不敢出来,生怕白砚珩和白玉清跟她们清算过往的事。
是以这般不合规矩的事也能做,在白家没有人可以置喙白玉清和白砚珩的行事,下人们也不敢多嘴说出去。
唯一能称的上长辈的也就是林德文的嫂子和娘,不过两人自知现在是跟着白玉清过生活,哪里敢摆长辈架子,但两人先前也都是和善性子,对白玉清很好,只是林老太太因为担心子嗣多催了两句,也是因此白玉清才愿意将两人接过来。
不过林老太太自从那场大病后身子一直没好起来,一日里清醒的时候不多,林夫人也消瘦许多,但总归还活着,日子也好,不像前世那般一碗毒药上了西天。
听完林德文说林家人近况的话,许归然轻轻点了下头,心中百感交集,林业虽是被胁迫的,但也实打实害了许多像齐之越那样的人,如今也算是为此赎罪了,只是可怜他的老娘和夫人,一把年纪还要受此打击。
但说来说去还是怪那谋反的人,如今日子过的好好为啥非要谋反呢,许归然搞不明白,问秦明渊,秦明渊也说不清楚,只是猜和当年的大皇子有关。他又去问爹,爹说得等回樊京,到时就真相大白了。
许归然无法,只能压下疑惑。
突的,桌上白玉清说道:“归然,令尊令堂明日可有空闲,我想上门拜访,将砚珩和小苗的婚期定下。”他笑吟吟地看了看两位主人公。
李小苗脸一红,心底有些羞涩更多的却是期待,他按捺不住地转头去看许归然,轻声唤道:“归然哥。”一双圆溜溜的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悄悄地和白砚珩交换了个眼神。
白砚珩从前满心对白父白家的恨,压根顾不上别的事,是以这个年岁了,在陈泽天到处沾花惹草之时,他连个通房都没有。
甫一遇上心悦的人,要和人成亲了,白砚珩也不似往日的游刃有余,玉一般的面皮染上薄红,对上李小苗的双眼时,头一回因为害羞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白砚珩他这是害羞了!?李小苗呆愣地眨了下眼,都顾不上身边许归然说阿爹他们有空,明日可在家中招待云云,脑中只回荡着一句话,白砚珩脸红红的真好看……
在白家待了大半日,吃过午食,还看了戏。许归然同白玉清提了招工的事,白玉清一口应下,说到时他带人去看看孩子资质,合适的话派绣娘去教人。
秦明渊、白砚珩和汪淮三人约好了初九一块出发去云州城,这次周平平也去,便干脆定下三家一块租个大院子住,能互相照拂,也能省些银钱。
汪淮知道两人是关照自己,并不为此觉得自尊心受挫,是郑重地说了句大恩不言谢,他会记下这份情谊。
在白家拜完年,便各回各家,汪淮望了眼许家的马车和白家的大门,心中坚定要努力读书,让家人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回家的马车上,许归然想起什么,忍不住嘀咕道:“阿爹他们肯定还在外头街上逛呢。”
今早,沈无虞明晃晃地说他要和许安安两人到处逛逛,在两人上特意加重了些,还说晚食也不回来吃,许安安点头说是,离开前叮嘱了秦明渊两句,让人好好照顾许归然。
秦云和夏禾也这般,看样子是早有打算,跟在沈无虞后头说完,这两对夫夫比去白家拜年的许归然他们还早出门。
回到家,果然如许归然所料,家里只有岑水和柳晴。许归然他们在白家吃了一下午糕点零嘴,中午也是一顿大餐,现今还不饿,便让岑水煮点粥,拌个凉菜,晚点再吃。
秦明渊怕许归然夜里肚子饿,还让岑水做了肉包子蒸好,夜里热一热就能吃,现在天冷不怕坏。
直到夜幕降临,街上点起灯笼,外出玩了一日的四人才回来。
堂屋里,许归然抱着许安安的手撒娇时闻到熟悉的味,下意识动了动鼻子,这不是宋氏香水行的牛乳皂的香味嘛,他随口问道:“阿爹,你们去香水行搓澡啦?”
许安安顿了下,含糊地说道:“嗯,去泡了会。”
注意力被沈无虞递来的烤串引走的许归然点点头,没留意到许安安发红的耳根,他拿起一串羊肉咬了口,边吃边嘟囔道:“爹,樊京有这样的香水行吗?”他还想再泡泡那个私汤呢,烤串倒是自己能做出来,吃了这么多回他已经尝出其中的调料了。
沈无虞想了下,说道:“吃的没有,私汤有,而且爹庄子上有温泉,到时带你去玩。那庄子还有马场,等你生了孩子,还能骑马打马球,爹教你。”
话落,沈无虞不知想到什么,轻声念了句:“到时你自己也有,怕是不爱跟着爹玩了。”这样也行,他就能和安安两个人玩了,沈无虞心中那点儿孩子已经大了的落寞一下消散了。
反正都待在一个地方,也用不着天天黏在一起,沈无虞心想。
许归然听到骑马打马球这新鲜事一下兴奋了,压根没听清沈无虞后面说啥,连着追问:“真的吗真的吗!那我要叫上小苗他们一块!”他对着李小苗挑挑眉,李小苗笑着说好。
“行,都来,到时爹请人教你们。”沈无虞大笑着爽朗应道。
许归然笑着点头又摇头,他指了下身边的人,肯定地说道:“秦明渊教我骑马就好了,他还会射箭呢。”跟他爹炫耀夫君来了。
到后边屋子放好了东西才过来的夏禾听见这声,问道:“明渊会骑马射箭?”他身后的秦云面上也有几分疑惑,他怎么不知儿子会这个。
许归然愣了下,秦明渊已开声应道:“官学教的。”他面色平静,转而道:“白玉清说明日想来家里定下白砚珩和李小苗的婚期。”
“对对,他们说想提前准备。”许归然连忙接话,一双眼飞快地眨了眨,过的太自在他嘴上一下没了把门,幸好秦明渊混了过去。
沈无虞笑眯眯地看着许归然,就被许安安掐了下胳膊,他咳了下说道:“行,那就明日定下吧。”
夏禾和秦云不疑有他,坐下吃起了岑水端上来的粥。
见他们俩没拿烤串吃,许归然正想说些什么,鼻间又传来熟悉的味道,和许安安身上的一模一样,他眯了下眼,“阿爹,爹,你们是不是一块到香水行吃过刚出炉的烤串了。”语气十分肯定。
许安安和夏禾对视了眼,好笑地摇了摇头,许安安说道:“刚好遇上,就一块吃了,明日再带上你们过去吃。”
“好啊好啊。”许归然乐呵呵地点头应道。
一边安静吃着粥的李小苗还在想白砚珩会不会骑马,到时能不能让白砚珩教他。
次日,白玉清夫夫俩和白砚珩带着聘礼上门,里边还有一对大雁,不知那儿打来的,但无一不呈现出白家的用心和对李小苗的看重。
最终将婚期定在了十月二十,是找人算过的良辰吉日,也都有两方的思量。
白砚珩对自己是有信心的,此次乡试他十拿九稳,会试在六月下旬,他要赴京赶考,得将时间错开,他不愿匆忙怠慢了小苗,宁愿多忍些时日。
而沈无虞、许安安和许归然对这日子也很满意,能将小苗多留些时日,还有准备嫁妆,到时许归然孩子也生了,能看着小苗出嫁。
……
正月初九,秦云和夏禾回村,他们放心不下家里的地,而其余人出发云州城参加乡试,考了三日,结果得大半个月后才能出,便又回了高林县。沈无虞没跟着回来,他得留在云州城暂带知州处理公务,朝廷派的官员还在赶来的路上。
等待结果的这段日子,安然居照常开门,王小果一家也来了,暂住在后边院子,许归然亲手教两人烧鸡鸭鹅,还有那辣豆酱,这个打算一并拿来卖,酿酒因为没有荔枝只能口头上和人说清楚了还写了方子。
辣豆酱现在已经在食肆里卖了,不少旁的食肆酒楼的人来买,也有买回家自己做菜的,确实是方便味道好,不想炒菜的时候也能拿来直接拌饭拌面吃。
有些脑子活络的人猜安然居是不是要不在高林县做了,连着做菜秘方的酱都拿出来卖,他们是知道小许老板的夫君是秀才的,圣上又开恩科。
“这么确定自家夫君能考上吗?”有人嘀咕。
眼红安然居生意又惧怕人背后有县老爷撑腰,嘴上酸道:“他夫君我见过,年纪轻轻的,咋可能一次就考中了,不可能不可能。“
这般闲言碎语说了半月。
这一天,安然居休沐日,正街上突然出现了两个骑马的男子,他们一路敲锣打鼓,拐进巷子在许归然家院门前停下脚步,显然是提前知道的,其中一人高声喊道:“捷报贵府老爷秦明渊高中云州乡试第一名举人!”
一路围观的人群发出声响:“真中了!还是第一名!”
“这小许老板的夫君厉害啊,我听说他夫君才中了秀才不久吧,如今就是举人老爷了!”
在这嘈杂声中,秦明渊打开了大门,许安安上前塞了喜钱,还邀人进来喝茶,这报信的两人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说自己还要去别的地方报喜。
闻言,秦明渊多问了句,“可有白砚珩和汪淮二人?”
“欸,有的有的,秦老爷您认识他们?”
“同窗好友。”
简单几句,两个报信人离开了,唯余看热闹的人,许安安和迟来一步的许归然热情地和这些人聊了会,还散了糖瓜,说明日食肆送菜,大家可来沾沾喜气。
李小苗脸上也都是笑,他听到了,白砚珩也中了!
……
送菜这日,还宣布了食肆关门改为专卖烧鸡烧鸭烧鹅、辣豆酱和荔枝酒的消息,食客们虽是心里可惜,但也知道阻拦不了,这可是举人老爷家的食肆,保不准这举人老爷进京赶考后中了,摇身一变那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官了,那敢多说。
而且这店也不是完全关了,不还有几样卖的嘛,那滋味好吃的烧鸭烧鹅别的地方可都没有,还有荔枝酒和辣豆酱的,勉强还算能接受吧。
王小果和梁实在这大半个月的苦练下已完全上手,开完这最后一日,全家开始收拾行囊,处理最后的琐事,连着秦云和夏禾也在安置村里的地了,虽说会试在六月下旬,但要趁着许归然肚子还没大先过去,一路慢慢走也差不多了。
白砚珩和汪淮周平平夫夫俩也跟着一块了,同许归然他们不同,汪家其他人倒没有一起去,得看汪淮这次能不能中,若是中了,也要看到何处当官再说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站樊京!
终于去了
对了,改了一下会试的时间
第189章 樊京1
二月二十四, 临近开春,清晨阳光灿烂,高林县某家院子的堂屋一角堆了好几个包袱,几个人在院子里穿梭, 把包袱搬上马车。
灶屋里飘出香味, 有从街上经过的行人闻见这香味, 眼底有些可惜,这食肆怎么就不做了呢, 他可喜欢两位许老板的手艺, 不过还有烧鹅能吃, 前几日他买了半只,味道大差不差,思及此, 这人心里好受了点, 今日歇业没得买明天再来吧,行人施施然离开。
堂屋右手边那间屋子里传来许归然的嘟囔声:“秦明渊, 我不穿, 这样好热!”
话音刚落, 屋门被推开, 许归然从里走出,他步子略有些急,顶着个凸起十分明显的肚子, 看的人心慌。
一旁的柳晴都顾不上手上的包袱了, 随手塞给了刚好走过来的邢磊, 三步并作两步, 上前一把扶住了许归然,年长些的哥儿温声劝着:“少爷, 小心脚下。”
与此同时,李小苗慢了柳晴一步才到许归然身边,他眉头紧锁,边走来时边喊道:“归然哥!”是十足的担忧。
“归然!”追着出来的秦明渊头一次这么大声说话。他一上前,柳晴也识趣地松开了手,接着去忙活。
就连在堂屋里捧着肉包子吃的梁秋都一口吃掉了剩下的包子,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声音稚嫩的,连着喊道:“归然哥归然哥!”油乎乎的小手使劲伸高,见用不着他便乖乖站在一边了。
许归然愣了下,看着满院子人担心的神情,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郑重说道:“我知道了,我慢慢走。”
说完,许归然摸了把梁秋的脑袋,“你去给我们拿两个肉包吧。”打发完想帮忙的孩子,他一手托着比旁人都大的肚子,在秦明渊的搀扶下往堂屋里去,而李小苗跟着梁秋去端早食了。怕提前端上来冷了,都是谁起来谁再拿来吃。
前段时日跟随沈无虞来的王大夫给许归然把了脉,说他怀的是双胎,这才比旁人更容易饿,肚子也更大些,许归然如今四个月多点的肚子是和何青五个月多的肚子一般大。
得知这消息,许归然的家人们是喜忧参半,双胎是好兆头,但怀胎的人也要受更多的罪。全家人对许归然是愈发小心,生怕人哪里不舒服了。
往里边走的同时,许归然看了身边拧着眉头的秦明渊一眼,忍不住说道:“秦明渊,我真不冷,你别让我戴围脖了。”
秦明渊转头看向许归然,抬手将哥儿发丝抚顺,他轻叹了口气唤道:“归然。”从前嫌麻烦,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男人也是变了个样,他操心地说道:“下次别跑了,你真不愿我不会强迫你的。而且早上风大,还是要注意些。”
“知道了知道了。”许归然鼓起腮帮点头应道,他用头撞了下秦明渊肩头,嘀咕道:“能马上生出来就好了,现在什么也不能干的。”他最是闲不住的一个人,小时候在村里到处跑,上树凫水不在话下,之前每到食肆休沐时都要出去逛逛,如今是连跑都不能了。
秦明渊看着人泄气的模样,眉宇间满是心疼,他怜惜地摸了摸许归然圆了些的脸颊,沉声道:“就这次。”往后他不会再让许归然受这样的罪。
许归然点点头,他心大,说完就不在意了,转头去看走来的李小苗和梁秋,他们身后还跟着岑水,三人手上满满当当,两个拿着托盘,上边有粥和小菜,包子和面条,只梁秋手里拿着两个大肉包,兴冲冲地走在最前面。
“秋儿你真棒!”许归然笑的灿烂,毫不吝惜夸奖。
四人在堂屋里用早食,梁秋小小年岁已经能自己吃的很好了,也是因此,王小果和梁实才能放心在后院做辣豆酱。
许安安和夏禾等人早就起身吃过早食了,两个哥儿正在灶屋里做着路上吃的肉饼馒头,另两个到外头买肉干什么的去了,都是闲不住的人。
半晌过后,一切都收拾妥当了,除了坐人的三辆马车,还有两辆装东西的,家里之前买的骡子也算在里边了,等到了云州城就跟着沈无虞那批大部队一块往樊京去,有兵马护卫更安全些。
那边同行的官员已经知晓沈无虞在这找回了夫郎和孩子,不过他们不知沈无虞来之前已经知道,得到的消息都是沈无虞恰巧遇上的,听闻这次发现谋反还有沈无虞孩子和孩子夫君的功劳。
此次回京应是要论功打赏了,而且沈无虞那儿婿还是这次乡试第一名,若是这次会试也一次中了,那可真是前途无量啊,这沈无虞怕是更得圣上重用了……
院门被敲响,来人是赶着骡车过来的何青、吴江、团团和齐之越,他们决定了,现在跟着一块过去。
二月头乡试结果一出,许归然就同何青说了想要他到樊京酒楼做掌柜的事,还说过去就一月多点的路程,一路慢慢走。何青当时没能做出回应,是回去跟吴江商量了许久,两人都觉得樊京繁华,许是能赚到更多银钱。
何青不必说了,许归然已经定了人到大酒楼做掌柜,那月银肯定更多。而吴江心想自己年轻力气足也有手艺,这么多年也存了些银钱,到了樊京再不济就是去扛大包都成,不能耽误了何青和团团。
不是所有人都能遇见贵人的。
至于何青肚里的孩子,如今月份还不算大,同许归然的差不了太多,去樊京这一路定是会因许归然而多加注意,这一家人和善,何青和吴江并不担忧。
何青和吴江决定后便去跟团团和齐之越说了,这两半大孩子自是同意,是以他们这大半月来也在处理自家的事。吴江爹娘爷奶都死了,旁的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何青被休后家人也都没了,两人要处理的也就那间租的院子,再收拾行囊就好。
昨日,何青最后一次去了娘家铺子,他没有上前,只是遥遥看了眼忙碌的爹娘和弟媳,此后就再也不见了。
*
要离开了,许归然仔细看了看这生活了小半年的院子,他前世死后在这高林县待了十年,可谓是人生大半都在此生活了。
许归然心中感慨万千,只是看着那颗柿子树轻笑了下,被秦明渊扶着往出走了,马车都在外边等着了。
后院沈无虞扎的秋千还留着,可以让梁秋玩。私下里,许安安也同王小果说过了,若是遇见了什么大事,可直接到县衙侧边小巷第一家敲门,报上他许安安的名字,县令大人自是会为他们做主。
许安安对王小果和梁实的品性放心,知道两人不是会仗势欺人的,这才说了这番话,而且苏征那边他也说过了,事关食肆的都要秉公持法。
院门前,王小果看着巷子里的阵势,好几个不认识的男人听着沈无虞命令,这些人身形高大看着就不似普通人,能听见他们对着沈无虞喊二爷。
王小果隐隐觉察到了些什么,下意识握紧了梁实的手,心底不可避免地起了几分不安。他就是个村里出来的哥儿,连县令的面都没见过,而许安安却可以直接同县令说话。
许家人究竟是何身份,梁实猜不到,但是他知道许归然和许安安救了秋儿,教他们手艺,给他们赚钱的门路,就凭这些梁实能确信许归然他们都是好人。
梁实回握住王小果的说,低声道:“去告个别吧,下次再见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闻言,王小果轻轻叹了口气,虽相识不算久但情谊却是有的,他心底几分离愁。
还是孩子的梁秋已是眼泪汪汪,他一手牵着许归然的衣摆,一手牵着团团,脑袋扒在李小苗腿上,没有闹腾只是静静地掉眼泪,抽抽嗒嗒地说道:“归然哥,小苗哥,团团哥,你们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连着几只猫都围在许归然和李小苗的脚边,喵喵直叫,似在说着和梁秋一样的话。
许归然摸着梁秋的脑瓜,温声道:“我们会回来的,到时我肚子里的孩子还要来叫你阿哥呢。”
“真的吗,那小苗哥呢?”梁秋抬起头,露出湿漉漉的小脸,问道。
李小苗蹲下身抱了抱梁秋,笑的有些羞涩地说道:“我也会回来的,我还要回来成亲,到时请你们喝喜酒好不好。”说这话时,他看了眼几步外的白砚珩,男人带着自家马车队来了。
说到别的,梁秋注意力一下转移了,他连声道:“好啊好啊,我让阿爹和爹带我去。”还回头看了王小果和梁实一眼,见他们点头,小哥儿一下笑弯了眼。
不过团团哥也要走了,他还想和团团哥一块玩呢,梁秋小大人般叹了口气,他转身一把抱住了团团,稚声稚气地说道:“团团哥,我会等你回来的,到时我们再一起玩。”
团团瘪了下嘴,眼眶里有泪珠打转,他回抱住梁秋,“好,我长大了会回来找你的。”他心里也有几分不舍,还想起了救济院的小伙伴们。
阿爹说人长大了就是要分开的,就跟嫁人了要离开家是一个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团团吸了吸鼻子,下意识看向了齐之越,他们也会有要分开的一天吗,齐之越会娶妻他会嫁人,不行不行,团团不愿再往下想,齐之越是他的哥哥,是他的。
梁秋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问道:“长大?团团哥你不跟着归然哥他们一块回来吗?”团团哥和他一样小小的,那得多久啊。
“应该会回来,不过以后我想自己回来找你,就要等长大了。”团团被问的一愣,想了想说道。
听见这话,梁秋小肉脸上都写满了悲伤,很快他又打起精神,“那我长大了也去找你!”
两孩子说话的工夫,许归然有些费劲地弯腰对着大猫小猫们说道:“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你们跟着我一块的话得坐很久很久马车,不能到处跑得一直待在里面,你们要是愿意就跟着我上车,或者留在这,小果哥他们会照顾你们的。”
大虎和雪花两只大猫长长地喵了声,用尾巴勾了下许归然的腿,便齐齐跳到了围墙上坐着,意思看着你们走,那三只小猫跟着爹娘的步伐,五只猫一字排开。
许归然笑了下,轻声嘀咕了句:“那到时再见了。”他直起身跟王小果和梁实告别。
话落,许归然、李小苗和团团,一个接着一个上了马车。待全部人坐好,车夫驾了声,车队走了,先是往汪家的方向去,接上汪淮和周平平,然后就要离开高林县了。
好几声猫叫传来,那只梁实养的大白狗也嗷呜了声,摇着尾巴似是在和离开的人告别。
梁秋摸着大白的脑袋,像是对着狗说又像是对着自己说:“不要难过哦,归然哥他们会回来的。”
第190章 樊京2
到云州城花了两天, 江含雪和宋舒阳也在,早在秦明渊来参加乡试他们就见过面了,仍留在云州城是帮沈无虞处理公务。
宋舒阳和江含雪不同,男人是沈无虞手下的左翊中郎将, 正四品的官, 可名正言顺地替沈无虞做事。江含雪是将军府的暗卫头头, 本应跟着沈无虞的,只是这次沈无虞问他要不要留下协助宋舒阳时, 他说了要。
……
在云州城待了三天便又启程出发了, 这回是大部队一起走了。
当初沈无虞从樊京快马加鞭赶到高林县, 用了不到半月的时间。今朝他要押送霍泽,护送波亚使臣,还有随行官员和兵马, 虽说官员没几个了, 大多查出和云州知州有勾连,是在这边直接处理了。
波亚使臣此次前来是为恭祝圣上万寿, 事关两国关系, 容不得马虎。沈无虞亲自护送使臣, 一路就求稳妥二字, 是以走的并不算快,回程少说也得走上一个多月,刚好也方便许归然和何青两个孕夫了。
在云州这三天, 看到一堆穿县令那样长袍袖的人喊沈无虞侯爷、大将军的何青一家四口, 除了齐之越是早知道沈无虞身份, 其他三人震惊的不行, 迷迷糊糊地就跟着走了,现今在路上了, 四人还窝在马车里消化这惊天大事情。
同样反应不过来的还有汪淮和周平平,两人单独坐着辆马车,是跟着白砚珩的队伍一起,在许归然他们的队伍后面。白砚珩倒是早有预料,只惊讶了一会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至于岑水和柳晴,两人已卖身为奴,对有个主子是大将军这事,虽然惊讶但更多的还是高兴,高门大户的奴仆怎么也好过普通百姓家的吧,他们心想。
……
老长一条队伍走在官道上,大部分是军中将士,都是沈无虞手下禁军,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最前方是骑兵探路,不过后边跟着的人也都骑着马,毕竟天高路远,靠两条腿哪走的了。
将士们不快不慢地走着,护卫着中间的人,本来没这么多人,是圣上为了镇压霍泽派来的。
只是霍泽不知为何缴械投降了,甚至连最后的挣扎都没有,两边都没死人,霍泽手下水军暂由另一位副将接手管理了,只待朝廷派人来,他便离开,此人是沈无虞副将,金吾卫左将军,从三品的官。
这条队伍最后面跟着几个特别大明显是坐人的马车,马车两边跟着骑马的人,他们身上穿的和将士不同,还有好几个熟悉的面孔,这些是沈无虞自己的暗卫,被派来护着马车里的人。
其中一辆走在最前的里边坐着两人。说是坐也不算,其中一个肚子略有些大,窝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脱了鞋,两条腿都放在另一个高大男人的腿上,由着男人给他按腿。
这两人便是许归然和秦明渊。
许归然百无聊赖地掀开了马车小窗的帘子,就看到沈无虞骑马带着许安安回绕过来了,路过他时还问他怎么了,许归然摇摇头说没事。
见状,沈无虞点点头,驾一声带着许安安离开了,他们这般在队伍内巡视是合情合理的,只是许归然看着羡慕,他鼓了下脸,余光瞥见江含雪带着李小苗走在一边,李小苗面上都是新奇快意的笑。
许归然放下帘子,回身躺到软垫上,叹了声气,脚心就被秦明渊隔着罗袜轻挠了几下。
“哈哈哈哈你干嘛呀?”许归然怕痒的很,特别是脚心那块肉,一被碰就受不了,当即是想收回脚,却被秦明渊牢牢抓住捏了两下。
秦明渊唇角微勾,沉声道:“给你按腿。”而后他一路往上,揉按着哥儿的小腿,一点一点按开略有些浮肿的地方。男人的手心很热,自从去香水行按过摩后就好像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每每都能按的许归然很舒服。
此刻也不例外,被这么按揉几下,许归然身子都软了,他本来也没生气,用脚尖点了下秦明渊的腿,说道:“你把那本画本子拿给我。”他自己去拿匣子里的肉干,是想一边啃肉干一边看着画本子。
“好。”秦明渊颔首应道,他四处看了看,似是想到了什么。
外头很亮,帘子拉开了点,透进来的光正好能让许归然看林德文的新作,许是见卖的好,林德文这次画了一整个故事,略有些厚的一本,再加上之前的,能打发好一会时间了,看完了还有旁的话本子。
路过镇子或县城歇脚时,秦明渊还去买了叶子牌、围棋和象棋,都是他前世和恩师玩过的,被夏禾问起时也是这个说法,官学教谕教的。
马车够大,里边铺了软被褥也能席地而坐,白日里马车行驶的不算太快,正好能玩,给许归然解个闷子,后边李小苗和许安安骑够马也来一起玩了,夏禾、何青和周平平也来凑了个热闹。
甚至连秦云都在听到夏禾说好玩但是他不太懂后,让秦明渊去多买一副象棋来教他,父子俩在马车里“苦练棋艺”。
白日赶路,夜里在野外驻扎,如果刚好到了府县,便在院子和客栈歇脚,沈无虞那边有县令接待。
一路走走停停,也还算有趣,吃食上沈无虞也是尽力做的最好,是每顿都有菜有肉,还有不少零嘴。许归然这边有的也给何青送去了,到底何青月份比许归然还大,何青是被许归然请去酒楼做工的,为此长途跋涉背井离乡,怎么也不能凉了人的心。
花费了约莫一个半月的时间,终于是见到樊京城大门的影子了,许归然激动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终于是不用坐马车了,他快被颠吐了。
四月初三,一行人到了樊京。
沈无虞等一派官员得入宫复命,安置使臣,霍泽也被他押着进了皇宫。因此便由江含雪为首的暗卫们带着许归然他们回侯爷府,还有白砚珩等人也一块带去了,舟车劳顿又人生地不熟的,先歇一歇再说旁的。
最后一段路了,许归然坐在马车里,却一直在往外张望,他旁边还挤着个圆溜溜的脑袋,是李小苗。
两个哥儿双眼睁的老大,仔细瞧着外边。
只能说樊京不愧是皇都,路上行人的衣裳都要更加华贵漂亮,襦裙、交领、圆领什么样式都有,衣料上的花样是云州没有的。街边各种铺子,琳琅满目。甚至还有好多外来人,光是波亚人都有一大把。
再往前,许归然眼睁睁看着沈无虞带着人马走上一座大桥。
下了桥再往前就是皇宫大门了,这条路左右两边站了一排人,齐齐对着沈无虞行礼问好。
马车一路往皇宫西边走,这边没有铺子了,只有各家府邸,占地老大,许归然眨了下眼,后知后觉沈无虞这官做的究竟有多大,他衣摆一紧,是李小苗下意识抓住了他。
许归然顺势拍了拍李小苗的手背,安抚道:“没事,小苗,咱们和以前一样,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
一旁的许安安也轻声和夏禾说了两句,大概意思同许归然一样。
安慰完人,许归然好奇心起,他看了看高大的院墙,自言自语般说道:“就是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
外边江含雪骑着马一直跟在许归然坐的马车旁,闻言,他凑近了些,轻声回应道:“这块是赵尚书的宅邸,侯爷府还要再走上一段路,靠近皇宫了。”
许归然点点头,李小苗在旁下意识问道:“也这么大吗?”话落,他自觉问了个笨问题,连忙道:“肯定也这么大。”
“嗯,都是四进的院子。”江含雪颔首应道,他顿了下,又补充了句:“不过多了个很大的花园,之前我们在那边练武。”
许归然睁大了眼,心底起了兴趣,他追问道:“还有呢?是不是有好多院子,应该比那个陈家大很多吧。”
“肯定很大。”李小苗附和道。
三人说着闲话,许安安和夏禾也在听,间或插两句声。马车走的快,没过多久便到了侯爷府大门前,匾额上写着安远侯府四个大字,侯爷府的下人们得了消息等在门前。
几辆马车停在府前,许归然等人依次下车,江含雪在旁稳稳地扶住了许归然,待许安安也下了马车,他对着为首那名中年男人说道:“钟叔,这是侯爷的郎君和孩子。”
“欸欸,见过郎君和少爷,我是府里的管事,叫钟山,郎君和少爷唤我老钟就成。”钟叔在看见许归然熟悉的面庞时眼眶一湿,又看见人浑圆的肚子,是老泪纵横,他说完对着许安安和许归然行了跪礼,他身后的一众下人们也跟着下跪,齐齐喊道郎君好,少爷好。
许归然愣了下,强忍住即将脱口的不用,安静站在一旁等着许安安发话,侯爷府的话事人该是他阿爹。
“都起来吧。”许安安颔首说道,面上挂着温和但不失气势的笑。许归然在旁也点点头。
下人们应好,待钟叔起来后才跟着起身。待秦家三口人走来,江含雪都介绍了番。
闻言,钟叔格外多看了几眼秦明渊,他爱屋及乌,对将军唯一孩子的夫君就挑剔了些,但他自知身份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恭恭敬敬地请众人进,他已备好热水吃食,待客院子也准备好了,让下人们带着各位去。
这次来京,白砚珩轻装上阵,只带了两个车夫和白风,其中一个就是给汪淮夫夫俩赶车的,他说这事得用自己人才安全,是以汪淮没有推辞。
现下几辆马车和骡车跟着侯爷府护卫往里进。
沈无虞御下有方,下人们都是调教过的,做事周全挑不出一点毛病,各家人被安置到合适的院子,问了忌口,送了热水点心。
见何青肚子大,还有个十岁的孩子,是带着他们去了最近一处院子,还送上了温热的牛乳。
许安安自是去主院,沈无虞交代过的,许安安和他住一处。许归然和秦明渊被带去除主院外最大的院子,离主院也很近,里头都拾掇过了,沈无虞特意说了等许归然回来后再由着喜好装扮,是以里边有些空荡荡的,不过很是干净。
知晓岑水和柳晴是许安安买的下人后也没轻怠,带着两人去了个小院子,让两人好好洗洗歇歇,吃食也端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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