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又一遍。
池潺停在珠帘外,意味不明道:“皇兄将闻溪安置在工部,是打算让她戴罪立功吗?”
“朕需要向你解释?”
“自然无需,不过,难免引人揣度。”池潺忽而一笑,“但愿皇兄不要步大哥后尘。”
池韫看向珠帘外,这句话已不是第一次从弟弟口中讲出,“在你看来,对她动心是件很轻易的事?”
“......”
池潺一噎,没来由有些恼,都不知自己在恼什么。
须臾,独自出宫的池潺游荡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七月流火,夜风微凉,他走进一家糖水铺,随意点了一碗绿豆沙。
临窗的座位无人打搅,也算悠闲,池潺的恼火随着一碗绿豆沙下肚,淡去许多。
离开时,他留下碎银,也没等掌柜找零,大步流星走出店门。
一缕幽香侵鼻,他下意识避让,见那衣袖盈香的身影不慎踢到门槛,向前倾倒,不由伸手扶了一把,随即松开。
头也不回地离开。
女子扭头刚要道谢,微微怔住。
随行的女伴喃喃道:“韦娢,那好像是宁王殿下。”
被扶住的韦娢看向自己衣袖上微微凹陷的指痕,又看向男子远去的背影,半晌没能收回视线。
当年从闻溪口中听说池家兄弟个个俊秀,她还当闻溪在吹牛显摆,适才见到,方知惊为天人是何意。
“宁王殿下出行,都不带侍从吗?”
“都说宁王性情古怪,果然不假。”女伴提裙跨进门槛,问跑堂要了一间雅室。
韦娢推开雅室的窗,倾身向外,在比肩接踵的人群中寻找那抹身影。
女伴想起什么,“我可听说,宁王殿下最厌恶闻溪,你与闻溪曾是手帕交吧。”
韦娢赶忙摆手,“尚可而已,以往场面上过得去。”
“这样啊。”
韦娢不想多提闻溪,寻个话题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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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晌午,曾醇领着闻溪前往工部寝舍,对镜细数白发,啧啧两声,“为师四旬年纪,快比五旬妇人白发多了。”
碍于曾醇,看守闻溪的两名侍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寸步不离,等在连通寝舍的月亮门外。
曾醇爱洁净,趁机为闻溪备了水,示意闻溪前往隔壁清洗。
闻溪拿过换洗的衣物,扭头笑道:“师父急着将白发收集起来,回头是要与户部折算银两吗?”
曾醇只是承诺暂代尚书一职,等各地水利竣工,她极有可能离开,到时候说不定会向新皇讨要一笔额外的报酬。
不过水利竣工非一朝一夕,曾醇看着镜中的自己,离开时怕是要彻底白了头。
闻溪走进隔间浴房,浸泡在清凌凌的水中,她后仰靠在桶沿,如鱼儿入泉,寸寸皮肉得以舒展。
倏然咯吱一声响,背后的门被人推开。
闻溪没急着回头,只当是曾醇进来了。
“师父要一起吗.....”
她慢悠悠从浴水中转身,一双小手扒住桶沿,看向门口。
无人?
风徐徐,吹在她湿漉漉的皮肤上,带走余温。
“师父?”
朝着半敞的门外唤了两声,闻溪哗啦一声站起身,跨出浴桶,快步走到门边。
这边是师父的寝舍,无人打搅,她并没有上栓,哪晓得风势忽然转大。
可没等她碰到门扉,一条小黑蛇吐着信子冷不防出现在门框上方。
“啊!蛇!”
闻溪吓得回退,却见外面陡然袭来一道黑金身影。她顾不得拴上门,忙不迭跳回浴桶里。
半敞的门外,池韫蹙眉看着里面的一幕,抬手制止了涌上来的亲卫和工部侍卫。
原本新皇是来犒劳工部众人,特意吩咐御厨备了酒菜,不承想,袖中的小黑蛇没了影踪。
他听到喊声,寻了过来。
“退下。”
池韫挥退众人,走进浴房,反脚带上门,抬头看向已攀至房梁的小黑蛇。
与蛇讲道理,如同对牛弹琴。
池韫睃巡,见浴桶旁有一把长椅。他刚要走过去,就见闻溪捏鼻缩进水里。
偏偏小黑蛇爬至房梁中段,好巧不巧,噗通落进浴桶。
“啊!”
闻溪破水而出,扑腾几下,掀起不小的水花。
虽与小黑蛇有过交集,但她骨子里还是惧怕湿滑冰凉的东西。
浴桶旁的池韫没能幸免,龙袍前襟湿了大片。
浮出水面的闻溪胸前半圆毕露,虽在入狱后清瘦不少,但不显瘦削,姣好的身段骨肉匀称,肤白腻理。
“看什么看?”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拨起一泓水撇向池韫,精准撇在那张瑰丽俊美的脸上。
水花化作巴掌,力道不轻不重。
下一瞬,闻溪清醒过来,讪讪缩进水里。
“罪女不是有意的。”
小黑蛇还在浴桶中凫游,闻溪退无可退,大着胆子去抓,头皮发麻。
见小家伙顺势盘上她的手腕。
似乎很喜欢她。
闻溪疯了,不停甩手,直到淡淡一声“放肆”。
闻溪双手抓蛇,送到池韫眼前,“还请陛下收回小龙。”
“它叫蚺。”
闻溪腹诽,一条细不溜丢的小蛇也被寄予厚望?还蚺呢,蟒都比不得。
“请陛下收回大蚺。”
许是女子抬起的手臂沾染点点水滴,飘散皂角的清爽,池韫一时没有立即动作,视线微滞。
闻溪咬着牙催促,就差把登徒子三个字挂在嘴边。
“陛下还要看吗?”
凭什么看?闻溪气血上涌,直冲脑门。
池韫沉声问道:“你觉得朕在看你?看你什么?”
蓦地,伸手扣住女子后颈,宽大的衣袖荡过水面,湿濡大片。
“是觉得谁都会为你着迷?皇兄会,薛承聿会,朕也会?闻溪,想得太多,会掉脑袋。”
闻溪觳觫,打个冷颤,在池韫直起腰身时,蓦地拉住他的衣袖,“看,陛下随意看!罪女不敢多想!”
拉扯间,池韫不得不俯身维持平衡,单手扣住了浴桶边缘。
视野中,雪白的胸脯占据大半视线。
细腻的肌肤几乎看不到毛孔。
眼底划过不知名的情绪,池韫推开她,背过身,剑眉下一双眼寒得可怕。
他没作停留,大步离开。
闻溪更懵了,让他看还不看了?
怪癖。
闻溪抓起小黑蛇,丢到桶外,穿上衣裳后,又去院子里提了几桶水,重新沐浴。
公廨中响起欢声笑语,闻溪远离热闹,一个人留在门窗紧闭的浴房内。
池韫融在热闹里,明明是来犒劳众人的,却是最不走心的那个,未动膳食,只饮了几杯工部官员的敬茶。
眼前总是有一道轮廓缥缈在水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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