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倒计时——十五天
佐伊知道农场分为很多种类。有人喜欢在河边、森林或是海滩开垦田地,可耕种的土地虽少,其他资源却充沛。草原上的农场也不错,省去了自己割草喂动物的麻烦。但佐伊自己,最喜欢的还是爷爷留给她的农场——简单,规整,空旷,有着大块可供种植的土地。
“我很确信我们这儿的农场不是这么分类的。”杰森说。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右拐转向乡间小路。距离目的地还有段距离,杰森饶有兴致地给一位前农民科普现实世界的农业知识:“有些农场主要种粮食,有一些只种果蔬,牧场专门出产乳制品。还有蜜蜂农场、花卉农场什么的。”
“我懂了,就像蓝月亮葡萄园。”佐伊说,“索菲娅的农场专门种葡萄。”
她透过车窗往外看,天空中飘着细小的雪花,进入圣诞季以来,雪就断断续续下个不停。杰森说,今年会是“白色圣诞节”,每隔几年,哥谭就会迎来这样的胜景。
圣诞节前后的降雪被视为好运的预兆,杰森对此嗤之以鼻。往年圣诞节前,无论下雪与否,罪犯们都要给司法系统找点不痛快。犯罪分子也要过节,对他们来说,最有节日气氛的庆祝方式莫过于抢劫一家商店,或者干脆开车撞飞所有提着礼物袋子的人。
圣诞节前是完美的作案时间。理论上来说,警察们都知道这段日子案件会翻倍增长,更该打起精神应对。但实际上,大部分人都被热巧克力和想象中的圣诞大餐喂的脑袋发晕,只盼着能在雪下的太大前顺利到家,把礼物塞到女儿床头的袜子里。
不过,也总有人圣诞节不休假,至少在罪犯和反派放弃毁掉这个美好节日之前,蝙蝠侠都没法放纵自己安心享受这个节日。对十四岁的杰森来说,圣诞前夜和平常的冬日一天并没什么不同,区别只在阿尔弗会在他的保温杯里装上蛋奶酒,街上多了唱诗班在唱圣诞颂歌。
杰森一次都没当面抓到过圣诞老人。夜巡结束,返程途中,他兴致勃勃地对布鲁斯宣布:今年一定要亲眼看看圣诞老人到底长什么样。结果嘛…和往年一样,他的脑袋刚挨上枕头就睡得昏天黑地。等一觉睡醒,牛奶和饼干消失不见,礼物在圣诞树下摆的整整齐齐。
被布鲁斯领养以前,杰森一直坚定地认为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理由显而易见:如果世界上真有这么一个能满足小孩子愿望的善良老头,那地球上早就该不存在任何悲剧了。
罗伊也是这么想的,他说,那些饼干全是被奥利自己给吃了。而且他也一次都没收到过煤。
杰森想象了一下布鲁斯偷吃饼干的样子,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可布鲁斯很认真地告诉他,圣诞老人的确真实存在,他和童话书里的插图长得差不多,肚子没有那么大。
我和他学过几招。布鲁斯说。那些招数一直很管用。
布鲁斯,蝙蝠侠,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说谎大师,要是他不想让你知道他在说谎,你就永远都不会知道。杰森想不通,布鲁斯有什么必要在圣诞老人的事上千方百计地蒙骗一个不会轻易上当的青少年吗?
没有。
就算那些礼物都是布鲁斯和阿尔弗买来的,饼干是被艾斯吃掉的,杰森也还是会喜欢并期待圣诞节。
所以,没错,圣诞老人一定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物。
“他当然是啦。”佐伊说,“圣诞老人,我们那儿叫他冬日星老人,他真的给我送过礼物。”
杰森记得这个,冬日星老人吃掉了她准备的饼干,留下了两个神秘的盒子,他还没问过佐伊,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好东西。
皮卡在农场边缘熄火。并非作物生长的季节,这里本该一片荒芜,放眼望去却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积雪沾满枝桠,像是落上一层糖霜。
“哇哦,好多松……”佐伊犹豫了一下,“那是松树吗?”那些矮树有的还没有人高,和她农场里的树也不大相似。
“它们是松树的亲戚,冷杉,或者你也可以就叫它们——圣诞树。”杰森就喜欢看她双眼发亮,兴高采烈的样子,“去吧,主厨,挑一棵你喜欢的,然后我们把它带回家。”
有些人会去商场里买塑料圣诞树,然后重复使用个十年左右。阿尔弗雷德更喜欢买真正的树木来装饰,环保只是其中一个理由。冷杉木会在客厅里持久地散发出清新的松针气味和树脂香气,那是代表冬天的味道,也是圣诞节的味道。
杰森也喜欢这味道。他踩着梯子往树上挂装饰彩灯时,总是忍不住深深地吸气,像是要把这股好闻的圣诞精髓一口气吸干似的。
圣诞树农场提供送货上门服务,农场主人每年都会挑一颗最高大挺拔,颜色最为翠绿,形状最为规整的圣诞树送来韦恩宅。但每隔几年,就有那么一次例外。
每隔几年,布鲁斯韦恩忠实的管家就会打来电话,告诉圣诞树农场的负责人,今年韦恩先生会亲自上门取树。没过几天,韦恩先生就会带着他的被监护人、养子、邻居家的孩子,衣冠楚楚地露面,男孩儿会在农场里跑来跑去,精挑细选一颗他们最看得顺眼的圣诞树。然后韦恩先生会亲自拿起电锯伐树,任由木材碎屑飞溅、沾上他价值不菲的大衣。
“它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啊。”佐伊检查过一排冷杉,苦恼地说道。
的确,农场里的树都经过人工修剪——你不会以为圣诞树天生就长成标准的三角形吧——又栽的笔直,从正面看上去,这些树几乎完全重合,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附近拎着电锯的闲晃的农场伙计就等着有客人发问,他好上前为其答疑解惑,但杰森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多亏了阿尔弗和布鲁斯,他也能算半个杉树大师了。
“看这儿,主厨。”他拨弄了一下杉树针叶,叶片上的积雪沙沙地落下来,“摸摸看,这种树的叶子软一些,不那么扎手。这边这种,摸起来更硬,更有光泽,在灯光下会更漂亮。”
“那是什么树?”佐伊被几米外的另一种树吸引了目光,“它是蓝色的。”
“蓝云杉。”杰森跟在她身后走过去,及时拉住佐伊的手腕,“小心你的手,主厨,这种树很危险,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佐伊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举棋不定。这边是形状完美、香气扑鼻的香脂冷杉;这边是颜色鲜亮,又能长久保持翠绿的弗雷泽冷杉,那边还有颜色独特的蓝云杉…选择太多也是一种甜蜜的苦恼。
农场工人送来免费的热可可,佐伊一只手护着杯沿,不让雪花落进去,“我要好好想想。”
“不用急着决定,主厨。”杰森从伙计手里接过电锯,咧嘴一笑,“我们有很多时间,还有很多个圣诞节,我们可以每年来买不一样的圣诞树…不,算了,为什么要等以后呢。”
反正他们有很多房间,而且杰森确信,找到足够多的塑料彩灯、丝带和伯利恒之星也不是什么多难办到的事-
圣诞节倒计时——十二天
四棵圣诞树摆放在冰山会所顶层房间各处:最小的摆在电梯角落,最大的摆在落地窗边,剩下两棵一颗摆在卧室里,一颗成了沃瑞的专属玩具。
或者该说是磨牙棒,沃瑞喜欢啃那棵树玩。杰森说它肯定是觉得牙齿痒痒,应该把狗的磨牙棒分它一个。
“你还没想好它的名字吗?”佐伊爬上梯子的最高一阶,把手里闪闪发亮的银色星星安放在树顶。
“我要再想想,这事儿值得深思熟虑。”杰森说。
他们脚边堆满塑料彩球、假拐杖糖、袜子和铃铛。佐伊已经装饰好了三棵圣诞树,仍感到乐此不疲,就像是她第一次…well,她的确是第一次亲手装饰圣诞树。
杰森把好玩的部分都留给她,他负责做那些清理塑料垃圾、扶稳梯子的无聊事。房间被热可可、黄油和松针香气填满。音响里放着圣诞金曲,佐伊把装饰用的丝绸绕上树枝,杰森跟着哼唱Jingle Bell Rock,把一只铃铛递给她。
核桃胸口系着一只红丝绒蝴蝶结,遮住了它空空荡荡的肚皮,它正昂首挺胸地飞来飞去。小鸟的抑郁症尚未完全痊愈,但至少它不再会啄自己的羽毛。
沃瑞提前收到了圣诞礼物,虽然不是一整辆平衡车,但安在花盆上的两个轮子也足以让它在房间里肆意驰骋。现在它可以随意更换地方晒太阳,或是追着核桃和狗跑来跑去。或许是自由的快乐压过了对食物的渴望,它最近吐出蛋糕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
狗卧在地板上,身边放着个红绿配色的箱子,里面塞满各式咬咬玩具,箱子上写着“给狗狗”,那是它的圣诞礼物。不过嘛,显然它对新玩具兴致缺缺——它正忙着对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狗饼干摇头晃脑、绕着饼干转来转去,跳起来刨地板又卧下打滚。
佐伊有些疑惑:“我不记得我在饼干里加了虞美人花呀。”
杰森笑得不行:“别管它,主厨,它那是太喜欢了,舍不得吃。”
他看着还在爪舞足蹈的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打赌它的饼干一定很好吃。”
佐伊挂铃铛的动作一顿,诧异地和他对视:“杰森,你要和小狗抢东西吃吗!”
首先,从个头上来看,那只狗可算不上什么小狗。其次,主厨说得好像这事有多十恶不赦罪大恶极一样,杰森很确信养猫人养狗人或多或少都尝过宠物食品。
而且那碗狗饼干看起来真的很香,杰森能闻到南瓜和奶酪的味道。主要材料只有蔬菜、山羊奶酪和燕麦粉,无论怎么看这东西人也可以吃。
佐伊从梯子上转过身,十分不忍地看着他,好像他不是要吃狗饼干而是要从垃圾桶里翻东西吃似的。
“别这样,杰伊。”主厨仗着自己现在站的更高,趁机居高临下地揉他的脑袋,“我给你烤姜饼人,怎么样?”
“姜饼人?那可不够。”杰森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抱着主厨的腰把她从梯子上摘下来,“我要一整个姜饼屋。”
“没问题。”佐伊笑得弯起眼睛,把一只蝴蝶结别在他耳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窗沿下的槲寄生轻轻摇晃,核桃扑扇着翅膀,随着音乐沙哑地高唱“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狗咔嚓咔嚓地啃着饼干,饼干屑掉了满地。沃瑞在房间里横冲直撞,圣诞彩带卡住轮子,急得它哞哞大叫。地板上堆满塑料彩纸、礼物盒、包装到一半的玩具、塑料雪花和彩球…
有点温馨、有点忙碌、有点混乱、重要的是,和你爱的人在一起。
杰森知道,这会是个完美的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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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和布鲁斯一起驶向圣诞树农场的达米安:…父亲,那是陶德的车吗?
达米安:看上去他们买了四棵圣诞树
布鲁斯:杰森一直很喜欢圣诞节。看来今年圣诞老人能把他的愿望听的更清楚了
达米安:真难相信您居然是童话故事的忠实拥护者
布鲁斯:那不是童话故事,就算他是,你也还是可以试着朝他许愿。
达米安:我想要一颗卫星。
布鲁斯:……
达米安:(盯着布鲁斯)圣诞老人,如果你听得见,我想要一颗卫星。
请看蝙蝠侠/圣诞老人:寂静骑士。达米安小时候还给圣诞老人写过信。
第112章 112.圣诞夜: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圣诞节倒计时-六天
对哥谭人来说,今年的圣诞节注定意义非凡。
那场地震带来的伤痛仍萦绕在人们心头,亲朋逝去的伤痛、被损毁的家园、无数个苦盼黎明的黑夜…哥谭人铭记苦痛,却不会被灾难绊住脚步。
正因如此,今年的圣诞节比往年更应该、也更值得庆祝。庆祝坚守于此之人的坚毅、庆祝哥谭的新生,庆祝每一天平凡的幸福。
杰森和佐伊走出教堂,他们刚欣赏完一出孩子们出演的圣诞话剧。杰森看的津津有味,而佐伊呢,倒是对耶稣、玛丽亚、牧羊人什么的不感兴趣,却很喜欢小孩子努力绷着脸,苦思冥想自己的台词,一本正经地演戏的样子。
教堂为来客们准备了热茶,佐伊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远远观望着被信众和小孩子围得水泄不通的克里斯神父。
“我大概还没和你说过这个。”杰森揽过佐伊的肩膀,顺手帮她整理松散的围巾,“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修女。”
“那是什么?”
“和神父一样,帮助上帝在人间传播福音的角色。”
佐伊不知道上帝是不是真实存在,她只知道由巴一定是真实的,祂会为勇敢的农民送上祝福。
“后来我发现自己想错了。”杰森牵起佐伊的手,圣歌与祈祷声逐渐消失在身后,“其实你是个天使才对。”
街上人头攒动,两人顺着人流步行到市中心。整条街的路灯上挂满松枝条和圣诞袜。街道两旁搭起小棚屋,屋檐下挂着冬青和小灯串。摊位满满当当填满整条街,一眼望不到头。
哥谭的圣诞集市已有百年历史,哪怕历经浩劫,哥谭人对圣诞的热情却只增不减。今年的摊位和游客比往年更多,杰森得抓紧佐伊的手才能保证两人不被人流冲散。
往年布鲁斯也会带他来逛圣诞集市,但更多时候,蝙蝠侠和罗宾要负责巡逻,防止有恶人趁这时候搞个大乱子。戈登局长带人维持秩序,照看和家长走散的小孩,捉拿小偷,他还会自掏腰包,给罗宾买一杯热巧克力。
“杰森?”佐伊晃了晃他的胳膊。杰森这才回神。笑容满面的摊主又问他一遍,您的热饮里要不要加棉花糖?
他们要了两杯饮料:一杯热可可,加棉花糖和奶油顶,喝起来像巧克力味的牛奶饮料。一杯热巧克力,基本上就是一杯融化的巧克力,粘腻、浓稠,热量超高,幸福加倍。佐伊端着杯子,用刚出炉的吉事果沾着吃。
她对每个摊位都抱有超高的热情,摊主们也以灿烂笑容回应。这里不光有卖圣诞节的小装饰、印着圣诞装饰的瓷盘、驯鹿灯饰,也卖手套、帽子和圣诞丑毛衣。有摊主出售手工缝制的迷你玩偶,每一只都穿着精致的圣诞斗篷。
杰森买了一大把拐杖糖,倒不是他多爱吃这东西。不过…曾经有一年圣诞节,他从一个女人的袋子里偷走过一根。
红白相间,吃起来有薄荷的味道。那个中年女人提了满满一袋子糖果和美食,她的孩子们肯定不介意少吃一根拐杖糖。杰森叼着糖果,咂摸着这股偷来的节日甜蜜,琢磨着接下来去摸哪个人的钱包。
他有点喜欢圣诞节,对他们这种靠小偷小摸为生的小孩来说,圣诞节是个仁慈的节日。只有这一天,人们心软的概率会大大增加。哪怕偷东西时不幸被抓住,只要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再说几句好话,对方往往不会过多计较。要是运气再好一点,还能收获一句“可怜的孩子,上帝保佑你”,和一张塞进手心里的十美元钞票。
杰森从前也很喜欢圣诞集市,人又多,秩序又混乱,偷东西最容易得手。杰森知道佐伊也会喜欢这地方,因为除了那些可爱又无用的小杂物,圣诞集市上最不缺的就是吃的。
果香四溢的热红酒和白葡萄酒;小臂那么长的炸肉串;蜂蜜杏仁糖刚出锅,糖霜还没完全凝固;碳烤香肠滋滋地滴着油,趁热夹进面包做成热狗;还有在巨型奶酪里拌匀的意面;涂奶油和果酱的华夫饼…佐伊两手拎的满满的,意面还没吃完,又看中了另一个摊位上的炸披萨。
“悠着点,主厨。”杰森吃着炸肉丸,哼笑道,“看来我可以把今晚预定的位置取消了,米其林怎么比得过路边小摊,你说是…”一个悲伤的结局
杰森话没说完,伸手一捞。身形瘦小的男孩被牢牢抓住手臂,挣脱不得。男孩大概自诩技艺精湛,没料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抓,满脸惊愕神色。
杰森在心底发笑,这小贼的动作倒是很快,下手也利落,可惜,偷到前辈头上了。
“我很抱歉,女士。”转眼间,男孩儿已经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我只是太饿了,我真的很抱歉——”
噢,还有这种小聪明。小贼们都知道圣诞节前最好对着女士们下手,她们更容易心软。要是碰上有伴的女士,那也没关系,男人就喜欢在女伴面前装慷慨大度。只要能让女士露出一点不忍的神情,小偷们就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果不其然,佐伊已经在从怀里的纸袋中掏牛角面包:“吃吧,小家伙,你的家人呢?”
男孩儿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该继续装可怜还是接受这份好意。不过,当然了,没有几个流浪儿能抗住食物的诱惑,他只犹豫了半秒钟,就抓起面包狼吞虎咽起来。
“我没有妈。”他口齿不清地说,“我爸大概是死了,我猜。”
佐伊真的不能接受这种不幸发生在任何一个孩子身上,尤其是在圣诞节。天空中飘着小雪,来往行人戴着毛线帽,裹紧大衣,用围巾挡住大半张脸。眼前的男孩却只穿一件薄外套,脸颊耳朵冻得通红。
杰森知道那种感觉。穿着单薄的鞋子,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脚趾。耳朵冻的发烫,稍微暖和过来就痒的厉害。没有手套,手缩进袖口,再塞进口袋里,也还是冻的发僵,只能不停地搓啊、哈气啊、好让双手勉强恢复一点知觉。
但杰森当时没有小贼莱尼这么好的运气,没有善良的佐伊为他买来帽子、手套、毛线袜和一份热腾腾的炸牛排三明治。那时属于他的圣诞老人还没出现,他的好运要靠他勤劳的双手和出神入化的偷轮胎技术挣来。
佐伊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卡片,上面印着哥谭福利院的地址和联系电话,号码下面是一行小字——“一餐热饭、一张床、一个家”。
她一直随身带着这些名片,就是为了应对今天这种情况。
莱尼捏着那张卡片,离开时仍显得半信半疑。杰森知道他的顾虑,曾经的哥谭福利院无非是哥谭街头的另一个小小缩影,资源少而有限,院内院外是同样的弱肉强食,为了一份食物争抢撕打。更多规矩、更多欺凌、更不自由,许多孩子宁愿在街头讨食,也不愿去福利院吃稀汤寡水的燕麦粥。
“他会去吗?”佐伊像是在问杰森,又像是在问自己。
“至少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会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地方。”杰森说。
哪怕莱尼现在不相信哥谭会有一个接纳流浪儿童的乌托邦,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在他决定将手伸向不该伸的钱包前;在他决定加入帮派、铤而走险前;在他为了填饱肚子,掉进能毁灭他人生的陷阱前…他能想到自己也许并不是无处可去,他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这里,得到一个全然不同的,更好、更光明的结局。
“不过主厨,你是不是买了太多袜子了?”杰森看着她手里鼓鼓囊囊的纸兜,无奈地笑出声,她这是把全家人的份都一块买来了。
佐伊掷地有声:“袜子永远不嫌多。”
有道理。就是不知道家里其他人发现自己收到的礼物盒上还别着一双袜子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圣诞节倒计时——一天
雪依然下着,寒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刺得人脸颊生疼;地面积满皑皑白雪,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栋建筑门口排起长队。队伍里的人缩手缩脚地站着,时不时地跺跺脚、活动双腿、拂去肩头的雪花,想方设法让自己变得暖和些。
这里是犯罪巷,哥谭最出名、最臭名昭著的地区之一。不过,就像曾经人们用“犯罪巷”替换了原本的“公园街”一样,近些日子,人们提起这里,说的更多的是“哥谭福利院”、“儿童之家”,而不是它原本的恶名。
哥谭未来基金会在这里设立了一个临时的爱心厨房,发放食物的小棚子就建在福利院门口。食物源源不断地从福利院的厨房运出来,再由这里的修女和孩子们分发给每一个人。
今天是圣诞夜,也是施粥处开放的最后一天。过了今天下午,忙碌了半个月的孤儿们终于能轻松下来,开始好好享受圣诞节。
这个想法是艾琳提出来的,她跟着修女上街采购食材,见到有施粥处正搭起棚子。她想起了过去的自己,一年前的这时候,她也曾辗转于各个施粥处,排着队领取食物…现在的她不用再担心温饱问题,但哥谭仍有很多人会饿着肚子过圣诞节。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做点什么吗?艾琳给哥谭未来基金会的负责人拨去电话。
基金会本就有在圣诞季设立施粥处的安排,负责人欣然同意了这个请求,又赞许她的想法。女孩儿捧着电话,很是不好意思。她只是觉得,如果是佐伊小姐,一定就会做这样的事吧。
于是犯罪巷的某条街道上,多出了一个有点特殊的施粥处。不发放蔬菜水果、意面烤鸡、或是肉汁土豆,而是纸杯蛋糕、布朗尼、太妃糖和糖霜饼干。
福利院的孩子们很擅长烘焙点心。有时,佐伊小姐来看望他们,会带着他们在厨房待上一下午,揉面团、打奶油,烤饼干和蛋糕。一直到睡觉时,他们满手都还是香甜的黄油味。
他们会用亲手做的点心招待前来捐款的客人,将饼干送给每个月定期探访的基金会职员,也会将亲手做的饼干带去学校,并借此交到新朋友。
他们知道对于许多人来说,填饱肚子是头等大事。但现在可是圣诞节,圣诞节当然少不了甜食。艾琳更是知道,这一点不必需的、或许有些奢侈的甜蜜,能带给人多大的喜悦与鼓励。
屋外雪花纷飞,屋内则是一片热气腾腾的忙碌景象。艾琳打开烤箱,端出新出炉的饼干。大一点的孩子们在饼干上绘制糖霜,写上“圣诞快乐”,小一点的孩子们负责用模具在擀平的面团上压出饼干形状。
泰迪风风火火地跑进厨房,高声宣布:布朗尼发完了,纸杯蛋糕还剩两打。
说完他又跑了出去,转头就没了影,留下身后一个比他矮上一截的小女孩。
米娅放下手里的擀面棍,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给她一杯加了蜂蜜的热牛奶。
队伍里孤身一人的小孩享有无需排队的特权。要是有像丽塔这样、被家人领着一起排队的孩子,也可以到福利院里暖和暖和,喝上一杯热饮料。
丽塔站在原地,忘记伸手去接。她的视线越过汉娜,看向厨房里的景象。她从不知道福利院里的生活会是这样的:满是甜点香味,每个人看起来都幸福又满足。年纪大的孩子一定很照顾那些小孩子。他们有那么多甜点,那么多饼干,他们还能随便在厨房里拿东西吃。
她一直盯着那个端着烤箱托盘的女孩儿,看她将饼干挨个从油纸上揭下来,伸了个懒腰,从橱柜上的盘子里拿了一截熏香肠咬在嘴里。
不是薄薄一片,而是一整段泛着油光的香肠,丽塔几乎能闻到浓郁的烟熏味和肉香。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敢打赌,那个盘子里一定有更多好吃的东西,熏牛肉、切成片的烤火鸡、干酪。
她一点儿也不羡慕。丽塔对自己说。妈妈也买了一些好东西,她知道的,就放在那个她够不到的橱柜里。有香肠和咸肉卷,也许也有半只火鸡。她总是忍不住往橱柜的方向看,可妈妈一直说,那些要留到圣诞节才能吃。
“如果有人偷吃那些饼干怎么办?”丽塔忽然没头没尾地问。
“为什么要偷?”米娅有点莫名其妙,“饼干就在那里,谁想吃都可以吃。”
厨房里,一个孩子举起一块饼干,说了些什么。另一个大一些的孩子走过去,观察着饼干,像是在笑。刚刚说话的那个小孩子就将饼干掰开,和身边的朋友分着吃掉了。
可是…可是那些难道不是圣诞节的饼干吗?难道不是为了慈善准备的饼干吗?他们不应该……
妈妈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饼干了,更别说蛋糕和姜饼人。丽塔知道妈妈工作很辛苦,她白天打了两份工,夜晚还要去做兼职,妈妈很努力地养活着她和妹妹,她的妈妈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妈妈。
可那句话还是一不小心脱口而出。
“真羡慕你们。”丽塔说。
他们能敞开了肚子吃东西,能一个人独享一整截香肠,说不定他们每天都能吃到饼干、喝上牛奶。
“你想和我交换吗。”米娅的视线投向窗外,看向门口长的像是没有尽头的队伍。饼干和蛋糕不是填饱肚子的必需品,但许多人心甘情愿地在寒风里站上一个小时,因为他们知道,家里的孩子会为了这些甜食高兴很久。
“如果我妈妈还在,就算每天饿肚子我也愿意。”米娅说。
“我…”丽塔张口结舌,说不出话。她忽然感到很罪恶,她、她居然在失去家人的孩子面前说出那种话…
是啊,她有什么可羡慕的呢。她还有妹妹,有爱她的妈妈,就算没有火鸡、没有圣诞蛋糕和苹果派,只要有妈妈在,圣诞节就永远会是最幸福的圣诞节。
米娅抬起胳膊,飞快地抹了下眼睛,很快又振奋了起来:“没关系,我们还有修女嬷嬷,还有佐伊小姐,她答应我们的,会和我们一起过圣诞夜!”
孩子们早早装饰好了圣诞树,在床头挂上了袜子,嘻嘻哈哈地分享着自己的圣诞愿望。年长的孩子们心照不宣地维护着圣诞老人的秘密,年纪小的则约定着晚上不能睡着,要偷偷看一眼圣诞老人的样子。
壁炉里填满了柴火,房间内温暖如春。米娅知道圣诞老人不会来,但佐伊小姐会带来礼物、睡前故事和晚安吻。
也许圣诞老人是真的呢。米娅忽然想。也许佐伊小姐是他的使者、助手、圣诞精灵,是圣诞老人听见了他们这些孩子的愿望、为他们送来的、深爱他们的家人-
圣诞夜。
每年这个时候,义警都没法好好休息。他们的小小牺牲能让更多人、更多孩子安心地期盼节日到来。杰森向来觉得这是个光荣的使命。
不过,今年他可不是听从蝙蝠侠的命令才这么干的。他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才想要兼职当一天圣诞精灵,接入蝙蝠通讯频道也只是为了方便行事而已。
“真意外。”达米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以为你会和菲尔德一起过节,而不是夜巡。”
“你可以直说你在关心她。”芭芭拉说,“我们都很关心。”
“嘿,频道内不是要说代号吗?”斯蒂芬妮充满活力的声音在耳机里听着有点吵,“雷米怎么样?”
“她好得很,谢谢你们关心我的女朋友。”杰森非常刻意地强调所有权,“她在哥谭福利院,是不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圣诞夜的安排还是佐伊先一步提出来的。杰森一开始根本没把夜巡放进圣诞夜时间表里,他只打算留在家里,和佐伊窝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看几部圣诞电影,《真爱至上》、《小鬼当家》之类的,她肯定喜欢。
这毕竟是个特殊的圣诞节:他重返人间的第一个圣诞节。佐伊来到哥谭——也可以说,来到现实世界的——第一个圣诞节。杰森觉得,自己不参与圣诞夜安保行动的理由真是相当充分。
善解人意的芭芭拉也是这么想的,她压根没把红头罩排进巡逻路线图里,黑蝙蝠可以带领罗宾守护红头罩的领地。
非常完美的安排,如果不是主厨突然告诉她,她打算去哥谭福利院过圣诞夜的话。
佐伊当然邀请了他一起去,但杰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群孩子围在佐伊身边,抢着挤进离她最近的位置,小鬼们围坐在壁炉边,听佐伊给他们读狄更斯的《圣诞颂歌》——不是说杰森不喜欢这个故事。佐伊还会哄他们睡觉,挨个为他们掖好被子,等他们睡熟,再把礼物悄悄放在他们床头。
比起哄孩子,那么杰森觉得自己还是更擅长夜巡。
嫉妒?哈,当然没有,他才不会和一群小鬼争风吃醋,反正他们也只能独占佐伊一个晚上而已。
“你们还是会来参加圣诞聚餐的,对吧?”提姆说。
“噢,他当然会来,不然阿尔弗会很失望的。”迪克轻快地调侃到。
对全家人来说,这都是个意义非凡的圣诞节。他们找回了杰森,得到了卡珊和达米安。斯蒂芬妮和提姆也会来——出于义警工作的特殊性,韦恩家的圣诞大餐放在了中午,朋友家的孩子们晚上还可以回家享用自家的圣诞大餐,时间上完全不冲突。
“主厨都安排好了。”杰森说,“所以,对,我们会去。”
圣诞夜当晚,佐伊会留宿在哥谭福利院,第二天一早,杰森会去接她,两个人一起前往韦恩宅。佐伊早就想好要和阿尔弗雷德一起准备圣诞大餐,她有几个拿手菜要做。他们也许会在韦恩宅停留一会儿,但夜幕降临前就会告辞,回家享受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圣诞节。
一切都安排的天衣无缝,如果不是黑门监狱的罪犯有点不安分的话,这几乎能算是个完美的圣诞夜。由于红头罩又选择了加入夜巡,黑蝙蝠和罗宾被分配去看守黑门监狱。杰森在心里为那些倒霉的罪犯们画了个十字。
“所以,明天见?”芭芭拉在频道里和所有人打招呼,红头罩能听见她放下马克杯的声响,她今晚一定又喝了不少咖啡。斯蒂芬妮用力抻了个懒腰,发出如释重负的怪声,卡珊和提姆在嗤嗤偷笑。达米安不耐烦地咂嘴,叫搅局者别干扰通讯频道。
“零点已经过了。”蝙蝠侠忽然说。
通讯频道里立刻安静下来,等着蝙蝠老大做今晚最后的指示。
“圣诞快乐。”所有人都能听出蝙蝠侠声音里的笑意,“干的不错,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通讯频道里立刻重新变得喧闹,杰森没有费心去听其他人大呼小叫的玩笑话。他又找上了那个他最爱的滴水兽,蹲在上面俯瞰哥谭全景。
他想起他穿上罗宾披风后的第一个圣诞节,他也曾这样无比自豪、满心幸福地俯视着这座由他守望的城市。他喝着阿尔弗为他装的热可可,身边站着他的导师与父亲,雪花簌簌落下,他却一点儿也不觉寒冷。
“这一定是我人生中最棒的圣诞节!”他说。
“这只是个开始。”布鲁斯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你以后还会有很多更好的圣诞节,我保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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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如果福利院条件太好的话,会不会导致弃养行为高发呢。不过倒也不用想的那么现实…反正主厨和杰森不缺钱,给小孩吃点好的也不会破产,本书主旨就是让所有人吃饱饱吃好好。
如果有人完全不想吃刀子的话,其实也可以把这个当成某种意义上的结局。不过真结局只有一个,通往幸福的道路上总是布满荆棘!
第113章 113.夜访福利院:Winter Wonderland
雪已积了厚厚一层,银色的月光在雪地里闪烁,宛若洒下一把钻石。耳边仿佛仍能听到远处教堂传来的齐声诵唱,肃穆歌声乘着风雪,飘散至哥谭各处。
咯吱,咯吱,那是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吱呀——那是推开栅栏铁门的声音。
从福利院的院外到大门前只有一串脚印,走到一半时歪了方向。不速之客没有选择走正门,他在西侧墙边停下脚步。
轻手轻脚地攀上窗台,小心地拉起窗户。上半身探进去,正面朝上扒住窗框上沿,再把身体也荡进来。
他上次这么干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好在身手从未生疏——没有卡住,皮夹克没有和窗框磨蹭地吱吱响,他落地的声音轻得和体型不符,很成功地没有吵醒任何一个孩子。
真遗憾。杰森扶了扶头上的圣诞帽,半开玩笑地想着。
这顶临时弄到的圣诞帽连着一大捧塑料胡子,正好能严丝合缝地卡住他的头罩。他只是恰好买到了这顶帽子,哥谭福利院又恰好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明明说了不来这儿过圣诞夜,半夜又偷偷摸摸地过来,倒显得他关心过度。不过,要是来的是圣诞老人,那就不一样了。
他本来还有点期待能不能抓住某个没睡着的小孩,然后他就能告诉对方,没错,他就是圣诞老人本人。反正他们又见不到真的圣诞老人,杰森大可以告诉他们,图画书都是杜撰的,圣诞老人就喜欢把脑袋包在一个红头盔里。
房间里一片沉寂,只听见中央空调送风时轻微的嗡嗡声。杰森尽量缓慢地推开门,合页却很不配合地吱嘎作响,这家伙也吵着想收圣诞礼物呢,一瓶润滑油会是个好选择。
他又推开对面房间的门,孩子们全都恬然酣睡。看来一睹圣诞老人真容这事不如温暖的被窝和甜美的梦乡来得更有诱惑力。
福利院里有一股肉桂燃烧的香气,像是有谁在这里大喝了几杯教父。杰森在走廊上驻足了一会儿,从最近的窗户向外望去,福利院后院的景象尽收眼底。
那些五彩斑斓的儿童游乐设施全变的花白一片,八成也没有哪个倔小孩非要在这种天气去玩金属滑梯,或是攀爬金属爬架。他们有了更有趣的、只有在当季才能享受、而且完全免费的玩具。
——雪。
院子两侧各有一面雪砌成的矮墙,分别插着一黑一红两面旗帜。显然,这是两方阵营的战争堡垒,有人坏心眼地离间了福利院的孩子们,将他们分成了两派,又唆使他们为了各自所支持的超级英雄奋力一战。
那么哪方会赢得最终的胜利?或许是超人的支持者?喜欢超人的孩子会选择尽可能多地朝敌方阵营投掷雪球,以压倒般的力量取胜。也可能是蝙蝠侠的粉丝们,他们会侧重于排兵布阵,力气小的孩子负责准备雪球,力气大一些的担任投掷部队,尽可能发挥每个人的专长。
这场雪仗的战况不可能不激烈,可惜大雪抹去了所有战争痕迹,没留下一点儿线索可供判断输赢。杰森猜想,最后的结果很可能会以双方士兵精疲力尽告终,他们倒在地上,喘着粗气,脸颊涨红,大笑着胡乱挥动双腿双臂,在雪地上印出一群大大小小的雪天使。
雪一直下着,雪天使的痕迹很快就会被新雪掩埋,于是有人提议来堆雪人——这一定就是后院里那些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雪人的来历了。
胡萝卜做鼻子,树枝做双手,有几个运气好的雪人还得到了围巾和帽子。其中个头最大的那个雪人明显最受偏爱,它的脖子上围着佐伊的羊绒围巾,脑袋上歪扣着一个红色的水桶。
杰森绝不会承认那是他的雪人形象,就算要做雪人,他也必然是个潇洒的雪人,而不是顶着圆滚滚的脑袋和大肚子、脸上用石子拼出傻笑的笨雪人。哪怕透过玻璃窗的倒影,他分明能看到自己脸上正挂着和雪人杰森如出一辙的笑容。
他沿着走廊继续行进,福利院一层是厨房、可供所有人同时用餐的餐厅、以及接待客人的会客室。真正供孩子们休息玩耍的起居室在二层。
转过拐角,壁炉的火光在墙壁上映出跳跃的影子。房间中央傲然伫立的圣诞树不比冰山会所的家中那颗更小,树上杂乱无章地挂满各色装饰和简笔涂鸦,一看就知是一群孩子一哄而上的产物。树下乱七八糟地堆满包装各异的礼物,有些是打着蝴蝶结、漂漂亮亮的礼物盒,有些就像是随手抽了张塑料彩纸把什么玩意裹了起来,一眼看过去有种莫名的不和谐感。
音响的音量被调到最低,性感低沉的女声缓缓流淌而出,和着背景中的圣诞铃铛声,如火苗一般轻柔摇曳。
「Sleigh bells ring, are you listening」
「In the lane, snow is glistening」
「A beautiful sight, were happy tonight」
「Walking in a winter wonderland」
壁炉旁的摇椅似乎还在摇晃,之前坐在这里的人却不见踪影。雷米主厨说不定正在厨房找东西吃,更大可能的可能是在楼上的房间照看那些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
自从他们的福利院变得声名鹊起以后,修女嬷嬷隔三岔五就能在门口捡到一个襁褓,里面裹着一个、有时甚至是两个婴儿。那些无力承担抚养责任的新手父母倒是得了方便,不用再把孩子偷偷摸摸扔进垃圾桶了。而杰森认为遗弃罪显然不足以惩罚这些对生命毫无尊重的混蛋,他更想直接钻进这些人家里,给他们下点恐惧毒气,让他们下半辈子每晚都做被恐怖鬼婴儿索命的噩梦。
有时候,杰森也会稍微有那么一点怀疑佐伊对还不会走路的小孩的态度。因为上一次他问起“被丢在门口的小包裹们怎么样”时,佐伊给他的回答是:
“他们都很好,像海胆一样可爱!”
嗯,这个不恰当的比喻显然就是问题所在。杰森确信人类婴儿这种生物身上肯定没长着刺,也不能被放在一团米饭上面。
佐伊对她的小海胆们充满热情,但修女嬷嬷对她十分防备,她们差不多就是在和佐伊说“行行好,小姐,离那些可怜的孩子们远点儿吧”,只不过语气要委婉得多。
要不是杰森有一次亲眼看见主厨把孩子抛到半空又接住,他还真要去找修女们讨个说法了。
所以,他的女朋友趁着圣诞夜把修女灌醉,然后偷偷跑去把婴儿往天花板上抛个过瘾的几率会有多大?
杰森被自己的想法逗的发笑,他轻手轻脚地踏上楼梯,走上三楼。为了方便夜里照顾孩子,修女们的房间也在这一层。
婴儿房的门紧掩着,杰森抬起手又放下。他对照顾新生儿没一点儿经验,却也知道他们很容易被吵醒,哪怕是最轻微的敲门声,也可能拨弄到婴儿脆弱的神经,他们醒过来,然后就放声大哭。
他按动门把手,推门的动作要多慢就有多慢。可惜该死的合页一见他没带着圣诞礼物过来,就立刻开始不给面子地吱嘎乱叫。
门推到半开,一股寒气凶恶地扑面而来,冷风卷着窗帘殴打窗框,声音盖过了暖空调的嗡嗡声。
杰森脚步一顿,他拧起眉头,环顾房间,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的婴儿床。
空的。
被单下面什么也没有。
连续翻了四个空空如也的婴儿床,杰森就知道用不着再继续查看下去了。他撞开修女们的房间,门用力摔在墙上,惊天巨响足以吵醒三个街区以外的人,可床上的人依旧沉沉酣眠。
杰森不合时宜地想起披萨。
“我的老天。”通讯频道重新接通,芭芭拉惊愕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谭警局在半小时内接到了二十五起婴儿遗失报案,戈登警长正在过去的路上。
“……遗失时间最早可追寻到下午两点,凶手留下了字条,如果有人在他规定的时间前报案,他就会杀死所有孩子。”芭芭拉立刻切回了工作状态。耳机里传来抛出勾索的声音、蝙蝠车的引擎轰鸣,所有人都在赶往哥谭警局。
杰森脚步虚浮,一扇一扇地推开门,每看到一个空房间,他的手就抖得更厉害。
她不在这儿…该死,她怎么能不在这儿!
整个三层都不见佐伊的身影,他飞奔下楼,经过起居室时蓦地刹住脚步。
那种不和谐感突兀地涌进他的脑海,他僵硬地走向圣诞树,心跳如擂鼓。
礼物堆最上方、最显眼的那本旧书,没有亮闪闪的塑料包装纸,没有四角齐整的礼物盒。他扫过作者名称,一眼就认定这是属于他的圣诞礼物。
家里其他人的礼物都在还冰山会所,佐伊一定是怕他会按捺不住偷拆惊喜,才将它专门带在身上。
可如果这是他的礼物,主厨绝不可能只用一条亮绿色的丝带捆扎起来了事。
他手指发抖,双眼模糊,扯了两次才扯掉丝带。顺着书脊缝隙翻开内页,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脸,他抚摸过无数次、亲吻过无数次,总是带着笑的面庞。二十分钟、最多半小时前,这张脸还和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一起出现在他的手机上。佐伊说,孩子们不等听完第二个幽灵的故事就睡着了。
“凶手也绑架了哥谭福利院的婴儿,十一个。其余所有人不明原因昏迷,需要医疗援助。”像是有人抓起他的心脏狠狠摔进了雪地里,杰森浑身发冷,控制不住地倒着气,大步朝门外走去,“佐伊失踪了,我去找她。”
他摘下通讯器,丢到地上,碾碎。音响里的女声仍在轻柔低唱。
「Later on, well conspire」
「As we dream by the fire」
「To face unafraid the plans that we made」
「Walking in a winter wonderland」
寒风呼啸,卷起雪花,远去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冬日雪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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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绑架婴儿是无主之地结局的剧情,漫画里他杀了戈登的妻子莎拉。
为了营造氛围放了两段歌词,没有凑字数的意思,我查过收费区间了!
杰森确实有在暗搓搓吃小孩们的醋,他一直有。毕竟他又是去世又是死而复生完全错过了人生中当teenager那几年,精神年龄其实没比艾琳他们大很多。时不时青少年人格占据大脑一下就会有点吃味——他也想和主厨一起堆雪人一起看圣诞故事啊!
不过还真不好说杰森会喜欢圣诞颂歌,感觉他会喜欢狄更斯的文学性和这本书带来的圣诞氛围,还有造成的社会影响什么的,但他绝对不相信会有人被幽灵一吓就从邪恶资本家变成慈善大好人。要是幽灵有用那还要蝙蝠侠和罗宾做什么!
第114章 114.马格达拉山谷:写作过程中有小丑受到伤害
那个声音说:
“让我猜猜,你现在一定没心思听故事。
“但是你瞧,这儿只有你和我…Well,至少暂时如此。
“如果没人说点什么,你就要无聊得睡着了,那可就少了很多乐趣啦。
“所以,让我们看看,这个故事能不能让你打起点精神来。
“很久——又或者没多久以前,谁在乎呢,时间的流速是个主观想法,你说是不是?
“噢,不,不,你用不着回答。我可受够了银舌头的小鸟,如果你用鸟舌面招待我,那我非得大发脾气不可。哈,哈,哈!
“……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来着?对了,从前。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无聊至极。从前,很久很久以前,曾经——
“有一只罗宾鸟。”-
他必须来这地方。
他真不该来这地方。
大脑的保护机制发疯似的隆隆作响,浑身上下的器官——破裂过的肺、断掉的骨头、停跳过一次的心脏——全在大声抗议。
他的脚步一步比一步更重,仿佛数只隐形的手掌正争先恐后地拉住他的脚踝,试图拖慢他的步伐,阻止他又一次踏入相同的陷阱中去。
他非去不可。
蝙蝠战机被他抛在几公里外,那是杰森能找到的最近的降落地点。四周荒无人烟,他找不到一辆越野车、卡车、或是摩托。他根本也没想起来交通工具的事,等他意识到四个轮子比两条腿更快的时候,他已经拔腿跑完了一半的路程。
只有阿福知道他开走了蝙蝠战机,而且老管家会守口如瓶。家里其他人都在为了那些失踪的婴儿四处奔忙,没人会想到佐伊是被带去了埃塞俄比亚。
只有他,只身一人,就像那个该死的丑角要求的一样。
他也可以打给柯莉或者罗伊,借用一下飞船。他们不会说一个不字,飞船降落哥谭的速度要多快就有多快,但他们不会放任他独自去面对小丑。柯莉或许还会尊重他的意愿,只要小丑别惹她生气,塔马兰公主的怒火就和她的火苗一样猛烈。而罗伊,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从任何可能的缝隙里朝小丑射箭,或者扛着一大堆装备跳出来和他正面对决,罗伊就喜欢制造这种抓马的场面。
好在布鲁斯的飞机一样快,差不多是他所有选择里最快的那个,他能在两个小时之内赶到佐伊身边。
可小丑又是在什么时候掳走她的?五个小时前?八个小时前?是在他们忙着在街头巡逻的深夜,还是她进入孤儿院后的午后三点?是有人配合他的障眼法?还是某个人给他提供了更好的交通工具?
他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想想是谁在和小丑合作,想想他的下一步棋该怎么走,怎么让自己别落到太被动的处境中。他绞尽脑汁想将思绪拉回正规,可那些小小的灰色细胞偏要这时候和他作对,只要他闭上眼,它们就在他眼前排布出一副骇人景象——深陷昏迷的佐伊、倒地不起的佐伊、满身是血的佐伊…
杰森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太阳高悬,灼热的阳光炙烤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脖颈后冒出汗珠,他却感到阵阵发冷。喉咙里涌上股血腥气,像是有人割开他的肺,他的心脏从没跳的这么快过,以至于他觉得自己会被心跳声震聋耳朵。
要说他没有一瞬间的迟疑,那一定是假的。可无论换做是谁看见自己的埋骨之地,都免不了会犹豫那么一下。
那些看不见的手又来扯他的脚踝。快跑,快跑!它们大喊大叫起来。
脑袋里的保护机制响的过了头,他忽然就能做到无视那些声音,任由它们兀自叫嚣去了。就在他扭开那扇门前,担忧、恐惧、愤怒、憎恶,所有的情绪都在马格达拉山谷的阳光下蒸发的干干净净。
杰森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人在面对太过荒谬的东西时,总是会忍不住发笑。
这地方,这个仓库,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被绑在柱子上的那个人是他深爱的女孩儿。
“真可惜。”令人作呕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还没讲完我的故事,或者说,你的故事呢。”
杰森没有转头,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佐伊身上。她看起来…还好,没看到外伤,杰森有些意外。
“瞧瞧你,birdboy,总把小丑叔叔想的那么坏。”小丑摇着头,舌头抵着牙齿,刻意嘬出做作的啧啧声,“毛色相同的鸟儿总是聚在一起,坏孩子就爱和坏孩子一起玩。”
咔哒。手枪上膛的声音,他听得很清楚。
“坏孩子该受到惩罚。”小丑拖着语气,“是不是啊,小厨师,你和我的哈莉说了什么,然后——她忽然就不爱我了。”
佐伊瞳孔震颤,她看见小丑用枪抵着他的后背。
“别慌。”她的声音轻的像在做口型,嘴角僵硬地动了动。她甚至还在试图朝他微笑。
杰森慢慢地将手伸进外套里侧的口袋,他没去动手解那些绳子,没那个必要。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木雕。
“在家里等我,别担心。”杰森下意识露出一排牙齿,他想身体力行地给她示范一下什么叫做笑容,可惜头罩挡住了他的精彩表演,“以及,别慌。”
他轻轻地将木雕向上抛去,那个简陋的小图腾浮上半空,停留在佐伊的头顶。一道刺眼的白光,一声只有在游戏里才听得到的“咻——”的音效,杰森就知道她安全了。
“啊,啊。无趣的小鸟。”小丑的嘴角夸张地垮下去,“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找乐子,是吧?你破坏了最好玩的部分,你我都很熟悉的部分,让你最爱的人看着小丑叔叔是怎么狠狠揍你的部分!”
杰森转过身,小丑的枪口对着他的胸口。他想放声大笑,想大声咒骂,想让这个胆小到必须抓住他最大的弱点才敢对上他的丑角赶快动手开枪。
在那个声音响起之前,他的脑袋里有无数个想法,至少一半都是充满讽刺的笑话。他躲过了迎面而来的第一颗子弹,手臂受了点无关紧要的擦伤。他扑向小丑,拗断他的胳膊,和他扭打在一起。他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地落在小丑的脸上,砸的砰砰直响、血沫飞溅,然后——
然后,那个平直无波的滴滴声响起,他的脑袋忽然就变得一片空白。
滴、滴、滴。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五步开外那个滴滴作响的东西,亮起的屏幕上,血红色数字一板一眼地跳动,代表时间正冷酷地流逝。
“但是你瞧,”小丑咧开嘴,露出一排血淋淋的牙齿,“小丑叔叔还给你准备了其他游戏。”
鲜血从指缝间滴下来,粘稠、湿润、温暖。他知道小丑想让他干什么。
“我应该先杀了你。”他拔出自己的枪,对准那张爬满了狰狞笑容的脸。
“哦,得了吧。”那张丑恶的、惨白如纸的面庞上的笑容又扩大了,杰森能看见他淌着血的牙龈,松动的牙齿,吞咽血水时滚动的喉咙,“你我都知道那是谎话,你下不了这个手,都怪蝙蝠老爹把你教的太好了。”
砰的一声,枪柄砸在小丑的脸上,脱落的牙齿飞过半空,落在地上咕噜噜打转。
“真没礼貌。”小丑仍然在笑。无论什么样的痛殴都无法让那个癫狂的笑容从他脸上消失,杰森早知道这一点。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看着点时间,炸弹不等人啊。”
六分钟。
杰森确信这足够他拆掉一个炸弹,但他为什么要陪这个扭曲的疯子玩游戏。
“我也可以把你扔在这等死。”就像你对我做过的那样。
“哈,哈!我就等着你这么干呢。”小丑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倒气,听起来像只被人扼住脖子的将死之鹅。
“想一想,聪明的小鸟。蝴蝶那样的小东西都能引起一场龙卷风,那一个炸弹能引燃几千公里外的…让我想想,一、二…三十六个炸弹!也不怎么令人意外,对吧?啊哈哈哈哈!”
杰森用力闭上眼睛,试图眨掉小小的灰色细胞为他呈现出的逼真画面——另一间黑暗、狭小、空气稀薄的仓库,三十六个挨挨挤挤的襁褓。每个婴儿都抓着、抱着、吮吸着他们身旁那个能带来一点点热量的东西,三十六个散发着硫磺味、滴滴作响的定时炸弹。
四分钟。
哥谭今天的温度是零下十度。爆炸发生后的两分钟,那些四散飞溅的残骸就会开始结霜;十分钟,没被烧个精光的碎布和还能看出形状的肉块会结结实实地冻在一起;三十分钟,他们得用上一把铲子,好把天花板和墙上的碎肉与冰渣一起铲下来还给受害者家属。
杰森拔出匕首,撬开炸弹外壳。他以为自己会想起希拉海伍德,可实际上,他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教会他如何拆弹的人的身影。
最初的时候他还不熟练,他会过于果断地朝着错误的线下剪刀,害得假设里那些可怜的受害者——某一个被绑架的倒霉蛋,教室里十几个无辜的孩子,慈善晚宴上的上百位宾客——通通被炸上天。
一旦他掌握了这门技术,拆炸弹,挑选正确的线,剪来剪去,就都变得没那么有意思了。于是杰森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掐准时间,把倒计时定格在最后一秒。他像个动画片角色一样用手腕抹去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甩掉,用胳膊肘碰一碰布鲁斯,“真是千钧一发啊,是吧?”
他还记得那时布鲁斯脸上的笑容,那种“你想玩玩,没问题,接受挑战”的笑容。隔天早晨被闹钟叫醒时,杰森花了五秒钟才意识到他的闹钟听起来不太对劲。
从床上弹起来又花了他两秒钟,翻找工具箱花了一分钟,他又兴奋又紧张,掌心里汗津津的。倒计时三分钟,杰森志在必得地拆着那些小零件,闹钟里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鼓声,惊得他胳膊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手里的工具险些脱手。他从没觉得芭芭拉史翠珊的声音这么吓人过!
倒计时三十秒,十秒,五秒,就差一点,只差最后一——Shit!!
他的闹钟爆炸了,只不过喷出的不是火药和炸弹残片,而是布鲁斯参加宴会时偶尔会用的香水,鬼知道那是什么牌子。杰森用力挥手,试图把那些弄得他鼻子发痒的味道扇走。他一头扎进浴室,狠狠搓了自己二十分钟,最后还是逃不过往脏话罐里丢一块钱,并香喷喷地去上学的命运。
杰森剪断最后一根线,炸弹的倒计时定格在个位数。明知道不可能,杰森却恍然觉得他嗅到了那股曾让他苦恼了一整天的香味。
仓库里只有干燥呛人的尘土味、火药味、浓重的血腥味——从小丑的断腿里潺潺流淌出来。杰森现在最不想面对的事情之一就是有人在他拆炸弹的时候从背后给他来上一闷棍,所以,打断小丑的腿会是个好选择,明智的选择。
“没劲、没劲,没劲透顶——!”小丑咧着嘴,胡乱拍着巴掌,“以为自己又成了拯救世界的小英雄了,是不是?不过我得说,我也更喜欢你长得没那么高的时…”
——砰!
拳头砸在眼眶上的闷响比丑角的独角戏更悦耳,他鼻腔里的血味够多了,不然他该把匕首插进小丑的肩胛缝里。
杰森拖着小丑走向仓库门口。不,他不会杀了这个可悲的疯人,那太便宜他了。小丑只配死在无名鼠辈手下,死在没人在乎他,也没人会记得他的地方,被一个他从来不会正眼去瞧的无名小卒杀死。不会有什么轰轰烈烈的退场,他的死法和最底层的街头混混没什么两……
滴、滴、滴。
先是一个,紧接着又是一个。
“瞧啊,小鸟,蝴蝶在扇它的翅膀,嗬,嗬,嗬!”
然后又是一个。
滴、滴、滴。
他还没来得及迈开腿,爆炸产生的灼热气流就已经把他的背烧的滚烫,他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去。
不。
不,不,不!
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结局,fuck!他绝对没准备好再死一次也绝对不会和这个*&%的丑角死在——
杰森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拉他的手腕,又好像有人在使劲推他的背,他的五脏六腑都被人揉在一起拧了一遍,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险些吐在头罩里。
他能闻到远远传来的焦糊味,数百米外,仓库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舌直卷而上,舔舐着天空。
等一下。如果那儿是仓库,那他是怎么……
“正好赶上!”
杰森惊愕地朝声音来源低下头,顶着乱蓬蓬红发的男孩仰着脸,朝他竖起大拇指。
此时此刻,他想伸手摸摸那颗红脑袋的冲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第115章 115.巴特的平安夜:A Nonsense Christmas
09:00
吃完最后一块早餐三明治,巴特穿上外套,戴上手套,冲出门清理前院车道上的积雪。
09:01
想假装没听见麦克斯的大喊大叫,但不出意外地失败了。于是不得不放弃用神速力,转为用普通速度清雪。
09:02
“这地方的雪简直少的可怜,就算不用神速力,我也能很快打扫干净。”
09:10
想象这样一副画面:要是他能收集整个镇子车道上的雪,堆成一个超大的雪人呢?它绝对会成为全镇焦点,然后电视台会来采访。
09:27
巴特开始觉得无聊。因为雪下个没完,就算现在把车道清理干净又有什么用?麦克斯在沙发上看圣诞特别新闻,他肯定不会注意车道上刮起的一个卷着雪花的迷你龙卷风…
09:30
海伦推开了房门:“热巧克力煮好了!”
09:30:05
脱掉厚外套、帽子和手套,巴特端坐在餐桌前,捧着蝙蝠侠马克杯,呼呼地吹散杯子里飘出的热气。
麦克斯盯着窗外的雪人,它的一排石子嘴巴滑稽的向上撇着,头戴一顶隶属麦克斯·墨丘利的毛线帽子。
“我刚才告诉过你了,用普通的速度。”麦克斯长叹一口气。
他平时就知道说这话没用,让脉冲慢下来比跑一场环月球马拉松还难。在圣诞节前夕,尤其是在麦克斯穿着一件典型的圣诞丑毛衣时,他的威慑力更是大打折扣。
“我想,今天可以破例。”海伦说,“平安夜,对吧?你可以对他宽容点儿的。”
麦克斯朝海伦投去混杂着不敢相信和“你说的话比这件丑毛衣更令我受伤”的表情。
“难道我平时对他很苛刻吗?”麦克斯问。不过,在下一代教育这种事上和海伦争论,他总是有那么一点没底气。
好在他才是巴特的官方监护人,脉冲的导师,他全权负责那孩子的一切。海伦几乎不插手他和巴特之间的问题,除了那些偶尔的溺爱,比如:如果不是海伦,麦克斯永远也不会想到去买一只狗给巴特当圣诞礼物。
“不知道圣诞老人今年会送我什么。”
巴特满怀期待地看向圣诞树下,“也许是游戏机。”
介于你们今年炸了总统山,不出意外的话,会是煤。麦克斯心想。前提是圣诞老人真的存在的话。
像巴特这么大的孩子通常早都不相信圣诞老人了。麦克斯曾试图向他解释,但那只是无用功。巴特不听人说话的能力就和他的速度一样让人难以置信。更别说海伦也不赞同麦克斯这样做,她认为巴特有权利享受他没得到的那份童年美梦。
巴特也振振有词:“罗宾说圣诞老人是真的。”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家长们都那么在意他们的孩子在学校里都和谁交朋友。
14:25
多克斯趴在地毯中央,把一个新磨牙玩具嚼得咯吱咯吱响。小狗获得了提前拆圣诞礼物的特权,这样它才不会一直守在厨房,在别人烤饼干的时候绕着他们的脚走来走去。
巴特喜欢饼干,但等待饼干烤好的二十分钟长得像一个世纪,而且还得忍受从烤箱里源源不断飘出来的香味。
于是巴特做出决定,在长出胡子或是变成化石前,他得出门转转。
14:26
巴特敲响了普雷斯顿家的门,无人回应。巴特把脸贴在玻璃上向内张望,过了几秒才想起来,普雷斯顿这时候正在祖母家过圣诞节。
假期前的最后一天上学日,他们并肩穿过走廊,普雷斯顿说:“奶奶说什么都不答应我和爸爸两个人过节,她觉得爸爸做不来什么好吃的东西。我猜我不该在电话里告诉她圣诞节火腿在烤箱里着火那件事。”
没有普雷斯顿,意味着他没有了Player 2,巴特稍微有点失望。
14:28
巴特出现在卡罗尔家门口。她正忙着给火鸡肚子里塞填料,这样等明天烤的时候火鸡才能充分入味。
“鲍比本来打算带我们出去吃大餐。”她说,“我说那太浪费了,他的奖金还是该花在更要紧的事上。而且明天餐厅都不开门。”
巴特点头认同。曼彻斯特是个小地方,不像大都会,就算是圣诞节,许多餐厅也不停业。巴特的历史书里还夹着一叠中餐厅的免费招待券。可惜这里离大都会太远,不然他可以邀请卡罗尔一家去吃。
说到大都会…
14:35
“求求你了,你非要今天过来吗?不,巴特,放下任天堂,不玩游戏,我忙着呢。”
孔克南的小公寓里,圣诞氛围意外的浓厚。他有一颗半人高的迷你圣诞树,门上挂着圣诞花环,窗户上贴着彩带和雪花装饰。房间里正循环播放购物中心爱播的上世纪圣诞金曲。
“嘿,你买了新的靠枕!”巴特把自己丢进沙发,靠枕上雪人的脸立刻被压得扁扁的。
“我还打扫了房间呢。”孔克南自豪地说。
圣诞树,塑料彩灯,带闪片的雪花装饰,摆在窗台上的雪人一家,印着槲寄生和铃铛的新盘子——居然要八十块一个!孔克南的零花钱插翅翱翔,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但仍然让人非常肉痛的圣诞氛围。
“你不和超人一起过圣诞节吗?”一转眼巴特已经从客厅蹿到了厨房,正研究台面上的红色陶瓷碗。
“他们要回去堪萨斯,车里坐满了,放不下我和爻爻。”孔克南假意惋惜,“你要找康纳吗?他们可能还在路上。”
巴特还在观察那只碗,碗边挂着一个陶瓷圣诞老人,正伸开双臂,奋力将整只碗拥入怀中。
“很适合装饼干。”巴特认证道。
“什么饼干?我拿来装巧克力的。”孔克南拉开冰箱门,摸出两个巧克力球投喂极速者。
“圣诞老人也喜欢巧克力吗?”
孔克南一头雾水,巴特只是疑惑,二人沉默地对视。
“那是我给爻爻准备的。”孔克南不明所以地说。
那圣诞老人的饼干在哪里?巴特忽然意识到,今年刚到大都会生活的孔克南可能并不知道这个传统。
“平安夜这天,你要给圣诞老人准备牛奶和饼干,放在壁炉或者圣诞树周围。”他用一种经验十足的过来人口吻说道,“这样圣诞老人来送礼物的时候就不会饿了。”
“我家又没壁炉…”不对,圣诞老人不是假的吗??孔克南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不过,他以前还觉得白娘子传奇是假的呢,后来呢?他和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蛇成了队友欸…
14:51
“当然有饼干。”杰森将盘子和牛奶放在不请自来的青少年面前。
饼干刚出炉不久,还没完全冷却。又因为毫无节制地加了不少果干和巧克力,酥软得几乎拿不起来,和佐伊以前做过的那些难嚼的曲奇大相径庭。
多亏了阿尔弗的独家饼干配方——这也是佐伊最想要的圣诞礼物之一——老管家亲手撰写,记录了每一处要点,送到佐伊手里时,卷起来的纸筒外面还系着丝带。佐伊记下做法后,这张菜谱被郑重地夹在了她的食谱书里。
“主厨很传统,她每年都给圣诞老人准备饼干。”
这话立刻得到了巴特的十二分赞同。这样才对,尊重圣诞老人,袜子里才不会被塞上煤。
“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佐伊在哥谭福利院。”杰森说,“她们正在那儿做更多饼干。”
此时此刻,饼干已经不是巴特眼里最重要的东西。他看向圣诞树下,那里的各式礼物盒堆积如山。
如果你有一两个兄弟姐妹,圣诞节的时候,你就能额外多收一两份礼物。相应的,也得多送出去两份礼物。
但要是你有八九个兄弟姐妹,就别想着能收到九个礼物盒这回事了。要准备九份礼物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你还得花心思给每个人准备合适的礼物,总不能送所有人一样的毛线袜或是香味蜡烛。
所以抽签是个好办法。佐伊对这套流程非常熟悉,她抽中了提姆。杰森抽中了卡珊,但他们准备了所有人的礼物。
佐伊在这件事上非常坚持,不光因为这是她在哥谭的第一个圣诞节。据她所说,每年的冬日星盛宴她都只能给镇上的一个人送礼物,真是太不公平了,她希望所有人都能收到她的礼物!
于是圣诞树下的礼物盒越来越多。家里人的份当然不用说,YJ的每个人都有礼物拿,还有湖少侠——尽管他根本都不是YJ的成员。乔纳森自然少不了,还有罗伊和柯莉,甚至还有詹金·耶茨和艾薇。
詹金·耶茨,可以理解,佐伊社媒账号的粉丝数量至少有一半是这家伙的功劳。但是艾薇…?
说不定我会有事需要她帮忙呢。佐伊这样说。杰森猜测,这肯定跟那几盆一直不肯多长几片叶子的盆栽有关系。但圣诞老人真的会仁慈到对罪犯也宽容以待?杰森对此持怀疑态度。
“这里也有我的礼物!我能现在就拆吗?”巴特终于在一大堆盒子里锁定了自己的名字,迫不及待地向杰森寻求许可。
“拆吧。”杰森对他和佐伊的礼物选择很有信心。提姆清楚朋友们的喜好就如同清楚他们的弱点一样,了如指掌。
“但是有个问题。”杰森抱起胳膊,放松地倚在岛台边上,不难看出他脸上那副准备看好戏的神情,“如果你现在就拆出了最想要的东西,那你还拿得到圣诞老人为你准备的那份吗?”
巴特低下头,看着撕掉一块的包装纸,他最想要的新款游戏机露出一角。
“啊哦。”巴特说。
15:03
“…所以就是这样现在我已经拿到最想要的礼物了圣诞老人还会来给我送礼物吗我真的很想亲眼见到他!”
提姆把铲子扎进雪堆,抹掉吹了满脸的雪花,花几秒钟在脑袋里整理了一下信息,这才明白过来巴特在说什么。即便他和巴特已经认识了有段时间,他还是没能(或许永远也不能)完全习惯极速者激动时的超快语速。
“如果你太贪心,也许圣诞老人会把你的礼物换成煤。”提姆回答道,他看向巴特夹在手臂下面的礼物盒,“那是游戏机吗?”
“Yessss!外加两盘游戏!”巴特高高举起盒子,“佐伊知道我想要什么,真神奇!你觉得会是圣诞老人告诉她的吗?也许她的愿望是‘真想知道我的朋友们最想要的礼物是什么’?”
不,巴特,佐伊肯定没和圣诞老人通过信,因为那是我告诉她的。提姆平静地想。
“所以我还能见到圣诞老人吗?”巴特满怀期待地问。
“我不知道,圣诞老人今天会很忙。”提姆摊开手,“他要在几个小时内送完全世界所有孩子的礼物,要么他有办法可以瞬间传送到世界各地,要么就是他和鲁道夫的速度比神速力还快,就算是你也抓不到他。”
15:06:05
“噢…”
巴特的脑袋垂了下去。
15:06:06
“但是我得到了游戏机,哪怕不是圣诞老人送的,依旧是我最想要的礼物!”
巴特的脑袋又扬了起来。
“要是你今年能见到圣诞老人,千万——千万记得打给我,我会火速赶来!”
“要是我能的话。”提姆朝他露出笑容,“平安夜快乐。”
“你也是,阿尔文!”巴特的身影早已消失,空气中飘着卷起的雪花和他兴高采烈的声音。
15:07
想通过一起铲雪和儿子增进感情、站在旁边听完全程的杰克:“…谁是阿尔文?”
“哦,只是我的一个伪装身份。”提姆云淡风轻地说,把铲子从雪堆里拔了出来。
“你已经有两个身份了,这还不够吗?”就像提姆习惯不了巴特的说话速度一样,杰克也还没能习惯提姆的另一个身份。
他还没习惯的另一件事是,自己下半辈子每天都要活在“不知道我儿子今晚会不会受伤”的担惊受怕中。他甚至想拉上阿尔弗雷德和菲尔德小姐,成立一个“我的家人是义务警员而我担心的要死”互助小组,活动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如何包扎伤口,如何急救,如何用最快速度从家里赶往莱斯利医生的诊所,如何在你儿子带着满脸伤去上学的时候向社工证明你没家暴他。
最后一点尤为重要,毕竟杰克已经被怀疑过一次了。真是没道理,他那时候还坐着轮椅呢,再往前两个月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法自己张开眼皮,居然有人觉得他会有力气去打自己的儿子。
“有时候我们得去一些…特殊一点的地方。”混进黑.帮或者忍者夏令营这种事还是别告诉爸爸了。提姆心想。他已经够担心了,“或者只是想换换心情,假身份方便行事,也比较安全,几乎每个人都有。”
提姆用铲尖用力敲着被踩实的雪块:“杰森觉得艾迪·德雷克这个身份很好用,我觉得他只是很享受假扮我叔叔…你不介意吧?”
喔,杰克真的不介意,真的。多出一个他不认识的表亲不是什么大问题,要是他能假装没收到提姆发到他电脑上那份上万字的《艾迪·德雷克的人生概览》就更好了。
为了防止提姆忽然开始提问他“艾迪为什么从大学退学,之后他又去了哪里”之类的问题,杰克连忙转换话题。
“圣诞老人又是怎么回事?”刚才那孩子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却仍然相信圣诞老人,他的家人一定把他保护的很好。
“我只是在搪塞他。”提姆说。
当然了,因为圣诞老人根本就……
“除非圣诞老人先生有事需要帮忙,不然我们都见不到他。”提姆又说,“布鲁斯也只见过他一次。”
布鲁斯?布鲁斯·韦恩?杰克目瞪口呆。
“你指的是他的…”他做了个口型,“…那个身份?”
“是的。”提姆点了点头。
“所以圣诞老人是真的?真有这么个人?”杰克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是布鲁斯·韦恩这么说,他真的会怀疑这家伙只是想捉弄小孩子。可他现在知道了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老实说,和这事儿比起来,圣诞老人都不那么离奇了。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提姆花了很多时间求证,看完了所有关于圣诞老人的神话和资料。而且布鲁斯实在过于坦然笃定,提姆没能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像是“我在说谎”的破绽。即便他知道那些圣诞礼物都是布鲁斯和阿尔弗买来的,最终他也还是选择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圣诞老人。
“我知道医生们的功劳很大,”提姆立住铲子,看向杰克,“但我确实向圣诞老人许愿过,希望他能让你醒过来。”
“噢,提姆…”杰克几乎是在哽咽。
“所以,艾迪为什么不喜欢圣诞节?”
杰克感动的表情立刻僵在了脸上。
19:57
阿拉巴马-曼彻斯特,麦克斯、海伦和巴特的家。
圣诞树旁已经放好了饼干和牛奶,巴特趴在地毯上和多克斯说话,叮嘱他别吃给圣诞老人准备的宵夜。
“我今天能晚点睡吗。”巴特充满期冀地看向麦克斯,“万一圣诞老人会来呢?”
哪怕罗宾说他追不上圣诞老人,拜托,罗宾根本不知道速度快是什么感觉。说不定他能呢?说不定他还能问圣诞老人要个签名,坐他的雪橇兜风呢。
到时候他还能拿着圣诞老人的签名照去和康纳炫耀,让康纳跟他跟圣诞老人的合影合影,而提姆肯定会惊掉下巴。
“不行。”麦克斯看都没看他一眼,“你该庆幸我没有让你提前上床。”
哪怕是在再平常不过的日子里,巴特也要花上四个小时才能睡着。而一个让全世界孩子都为之雀跃的节日,外加上一个会无视法律闯入市民家里的白胡子老头…麦克斯只希望巴特今晚至少能睡上几分钟。
“罗宾可以整晚不睡呢!”巴特抗议道。
“我不想和你争论蝙蝠侠的育儿理念。去刷牙,巴特,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偷吃了饼干。”
20:17
巴特在床上翻来覆去。也许圣诞老人真的不会来,毕竟他已经拿到最好的礼物了。见不到圣诞老人也总比从袜子里倒出煤块要好。
23:58
巴特蹑手蹑脚地爬下床,看向窗外。雪已经停了,夜空一片明朗,没有半点驯鹿飞过的痕迹。
02:14
巴特几乎就要睡着了,几乎。如果不是他的手机突然响了的话。
02:14:30
哥谭,犯罪巷。
“我来了罗宾圣诞快乐你见到圣诞老人了吗!”
“……好吧,你没有。”
“埃塞俄比亚,没问题!那里有圣诞老人吗?”
第116章 116.圣诞礼物:Baby please come home
提姆通常并不依赖他的直觉。
他师从全世界、全宇宙最伟大的侦探,他自己也是个侦探。侦探的第一要义是从证据中获取真相,而不是依靠经验主义和虚无缥缈的第六感。
但他当下分身乏术,根本抽不出空去验证他脑袋里那些七零八落的证据和猜想。
抓钩枪挂住年久失修的防火梯,提姆从没安玻璃的窗户空洞里探头进去,挨间查看贫民窟荒废的楼房。
“没发现孩子们。”他按下通讯耳机,一开口就吃了满嘴冷风,“神谕,下一个目标地点在哪儿?”
他再次飞过哥谭楼顶,深夜的寒风刮的脸颊干涩生疼。他现在真的非常、非常需要一个能挡风,最好内含发热纤维的面罩。提姆深切认为,全包头罩绝对是一个义警能做出的最聪明的决定。
头罩。所以杰森为什么那么干脆地退出通讯频道?他说的是“去找她”而不是“去找他们”,意思是他知道佐伊和被抓走的孩子们并不在一起?有人单独带走了佐伊,就为了引诱红头罩单独行动。
还有谁会干这种事?除了企鹅人之外。当然科波特依旧是头号嫌疑人,这和他是不是在监狱里过圣诞没关系。科波特一直没捞到保释出狱的机会(提姆觉得就算不是永远,他可能也要在牢里待上很久很久),但他仍有能力去做一些事。
比如买凶杀人,只要科波特还有财产,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提姆一直在追查丧钟那件事,他不敢说自己掌握了万全的证据,破译程序还不够完善,注入丧钟账户的几笔资金显示来自科波特的某个户头,但这也可能是其他人布下的障眼法。
这点信息不足以给企鹅人定罪,却足够红头罩进行一次慷慨的上门痛打服务。也许科波特对此怀恨在心,所以又一次对佐伊下手…
那他也太不长记性了吧!和红头罩杠到底很明显是个弊大于利的行为,科波特怎么说也是个生意人,难道还不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肯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定还有他没注意到的细节……提姆努力想从脑袋里的毛线球中揪出一个线头,他没怎么看路,又或者他觉得半空中那个被雪覆盖住、闪闪发光的圆形广告牌其实是月亮。
咚地一声,提姆径直撞了上去。
“我没事,我很好。”如果现实是卡通片,现在他的脑袋周围一定有三只罗宾鸟正绕着他转圈。
“你还好吗?”耳边传来芭芭拉关切的声音,她打开了两人之间的私密频道,“我知道这并不容易,但我需要你打起精神,红罗宾。”
“抱歉,只是走神了,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提姆抖落披风上的雪花,发射抓钩。
他都要开始觉得自己在圣诞节倒霉是种常态了。有一年圣诞节,雪大的要命,布鲁斯不在哥谭,他第一次对上小丑,单打独斗,无助又害怕。和那家伙斗智斗勇真是一点儿也不好玩,但最后他做到了,他把小丑送进了监狱。
还有一年,他糊里糊涂地上了小丑的车。老天,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他浑身冒汗,他被绑在副驾驶上,眼看着小丑轧过一个又一个行人。
结局?罗宾赢,小丑迎面撞上一辆卡车。提姆真希望小丑当时能干脆利落,或者非常痛苦地一命呜呼…
Shit,小丑!
提姆脚下一滑,差点从楼顶滚下去。他有种预感,非常不讲理的预感,他几乎能确信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吓人的混球。提姆知道小丑可能已经死了,几个月前在娱乐大道,没人能从那种高度摔下来还活着……可卡车也没能撞死他!或许那个怪物就是死不了!
提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风割的他喉咙刺痛,凉气狠狠刮过他的肺,他的头脑变得清醒了一些。
证据,他一定能找出什么证据。他一定是在某个地方、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他的第六感才会把他脑袋里所有的箭头都指向小丑身上。动动脑子,提姆,好好想想!
也许答案就在他的破译程序里,那些加密坐标…
他疯狂压榨着自己所有的脑细胞超负荷工作,这件事其他人帮不上忙,只有他才能从自己的记忆里抽丝剥茧,找出对方留下的一丝痕迹,一点点算不上证据的马脚。
那个程序他跑了很多次,结果永远指向同一个地点,同一个嫌疑人,看起来仿佛没有任何破绽。除非……
“神谕,我要脱队二十分钟。”提姆说,“我得去验证一件事,也许我知道佐伊在哪儿。”
红鸟在雪面上疾驰,提姆超速了至少40码。红绿灯在他眼里成了摆设,反正街上几乎一辆车也没有,而且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当时他太急着找到凶手,前两次破译时出现的中转坐标全被当作了干扰项。那些坐标数字在全世界范围内跳来跳去,毫无规律可言。
但如果换一种解密方式,更复杂,多重加密,代换相应字节后提取出数字,再去掉混淆部分…哥谭也许是其中一个答案,但一定不是对方最想掩盖的那个。如果答案的确藏在那串干扰项里,那么不管那笔钱跳过了多少个地点,转手了多少次,随机数字中总会在某个时间出现一串相同的代码。
1120039283
11.200° N
39.283° E
埃塞俄比亚。
提姆的第六感——管他的,现在他要叫它“侦探直觉”——告诉他,这就是那个最终答案。
虽然一想到埃塞俄比亚就想到杰森就想到小丑像是种可悲的路径依赖,但这三个词一起摆在面前的时候,提姆很难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没人希望这个非常不详的推论成真,提姆也真希望是自己搞错了。他该让神谕再确认一遍,可那些被绑架的婴儿还下落不明,气温正在下降,现在最要紧的是孩子们。杰森和佐伊…他们至少是成年人了。
而且埃塞俄比亚没在下雪。
而且可能是他弄错了,如果再换一种解密方式,出来的又会是完全不同的数字。
而且他也没法立刻赶到非洲去,除非有个什么特别快的……
除非你那个特别快的队友还没睡。
提姆从没在这个时间联系过脉冲。他们在YJ基地过夜的时候巴特倒总是熬夜,他说自己很难入睡,也不需要睡那么多。
提姆的手指悬在手机上,他只犹豫了半秒钟就按下了通话键。
===
“鸟宝宝,果然是他。”杰森摘下头罩,抹了把脸上的冷汗,“一点儿也不意外。”
“我把他也带出来了。”脉冲指了指不远处昏迷不醒的小丑,“罗宾说可能用得着。”
杰森朝脉冲挤出一个微笑。他确信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如果那也能算得上是笑的话)看起来大概很命苦。
“你害怕他吗?”杰森边说话边咳嗽。烟尘肯定把他的肺都熏黑了,但他还是很想抽根烟,或者吞下一把镇.定.剂。
脉冲把小丑扔在五米开外,一副绝不想和这家伙有任何接触的样子。
“蝙蝠侠说我必须离他二十英尺远。”他认真地说。但他刚刚把小丑从火场拖出来时已经打破了这条规定,巴特脑袋里的蝙蝠侠开始怒气冲冲朝他大喊。
“我看过你的制服。”他又接着说道,“小丑说,他把你…”在当事人面前用‘炸飞’这个词听起来太残酷了,脉冲看向远处熊熊燃烧的仓库,“…就像这样。他是想再这么干一次吗?”
“显而易见,有人就是不死心。”杰森说。
“我应该把他放回去。”巴特的嘴巴和脑袋短暂地断连了一下,他用力一拍自己的额头,“别告诉麦克斯我这么说。”
这个刚救了他一命的青少年反而意外地冷静。杰森觉得小丑一定拿脉冲没办法,他太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大概也听不懂小丑那些恶劣的玩笑话。
“圣诞老人不在这里。”巴特说,“一路上我都没看见他。”
杰森哑然失笑:“天都还没黑,圣诞老人可不会在白天出现。”
“哥谭是晚上,罗宾说他没看见圣诞老人。”巴特踢了踢脚下的沙土,“你要回去了吗,我可以帮忙。”
杰森低下头,这孩子的身高还没到他胸口,比鸟宝宝瘦一圈。他要怎么扛着比自己重一倍的人跑那么远?这简直是虐待儿童。
“不用了,我恰好有架飞机。”杰森故作轻松地说,“要载你一程…”
脉冲已经消失不见了。
“…吗?”
完全不听人说话,消失的比蝙蝠侠还快。他有点同情鸟宝宝了,提姆是怎么指挥这样的队友的?
“现在又只有你和我了。”杰森拎起半死不活的小丑,拖着他朝蝙蝠战机的方向走去,“欢迎乘坐蝙蝠航班,你会迎来一段很不美好的飞行时光。”
===
“…找到他们了?全部?太好了。
“我在返程路上,佐伊已经回去了。是的,我想她没事,感谢魔法。
“不,我不会。相信我,他不配我那样做。
“我明白,不会太久……你也是,小芭,圣诞快乐。”
蝙蝠战机的自动巡航模式兢兢业业地工作着。杰森找出医药箱,草草处理身上的外伤。脸颊、手背,没被衣服挡住的伤口得遮起来,不然主厨看到一定会难过。
想到佐伊,杰森脸上终于露出点如释重负的笑意。她肯定会哭的,她会把他反反复复检查个遍,一边掉眼泪一边帮他处理伤口,也许还会用那些帮派混混才会说的脏话辱骂小丑。
于是可怜的伤患还要反过来安慰护士的情绪——真是个甜蜜的负担。这一向是他的工作,他可以告诉佐伊至少他们没错过圣诞节,大餐、圣诞蛋糕和电影马拉松都在等着他们。
可惜有个该死的混球私自拆了他的圣诞礼物,他要让佐伊把那本书重新包起来,亲自再拆一遍。
“…你知道吗,birdboy,”喑哑的嗤笑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圣诞节一直是个给予的季节。”
杰森的脸颊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动,这个丑角的生命力比蟑螂还顽强,让人恶心的程度更是几倍不止。
小丑被捆扎成木乃伊,以一个对颈椎具有高度破坏性的姿势丢在舱内一角。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来,流进他的鼻腔,每次机身颠簸时他就会剧烈地呛咳。这种程度的痛苦会让普通人干呕不止,小丑却还能发出瘆人的嗬嗬笑声。
“今晚我可给了这座城市好多礼物。裹在小毯子里的小包裹——滴答,滴答,滴答!”
“闭上你的臭嘴。”杰森不想和他多费口舌,更不想听他的独白。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们找到了失踪的婴儿。杰森拆除仓库里的炸弹后,襁褓里的炸弹也同时跟着停止,三十六个孩子,每一个都完好无损(也许有几个会得上肺炎,但和丢了性命相比,倒也不算太大的代价)。
“别急,聪明的小鸟。”小丑的笑声癫狂而亲昵,“你我都清楚,最好的礼物总要留在最后拆。”
……什么?
“你可是我最喜欢的罗宾,你以为我会给你准备普通的圣诞惊喜吗,”小丑刻意压低了声音,故弄玄虚,“我为你留了一个最特别的…就像圣诞晚餐里的主菜一样特别。”
杰森僵硬地转过身子,一股巨大的恐惧笼住他的心脏。小丑粗重的呼吸声、扭动身体时布料的摩擦声、牙齿咯咯摩擦的声音,全都令他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你说什么?”
“你听见我说的了,一份完美的圣诞惊喜,有史以来最棒的圣诞礼物。”小丑的笑脸忽然垮下来,“可惜,坏孩子从来不肯珍惜小丑叔叔的努力。”
杰森丢下绷带,冲向那个可憎的丑角。他揪起小丑猛掼在机舱上:“你做了什么!”
“你本来能亲眼看到的。”小丑咧开嘴,露出鲜红的牙龈和被血染红的牙齿,“如果你没有像变戏法一样把她变没的话。”
杰森的视野骤然变黑,险些跌倒。他什么都没想,他没法思考,只是提起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中小丑早已断裂的鼻梁。
“拿出点儿本事来,birdboy!”小丑讥笑着,“你的拳头都变软啦!”
这个该死的小丑,他享受着他的暴怒,几句话就把他变回了那个被困在仓库里,愤怒又无能为力的青少年。
“我可真好奇,你到底把她变到哪儿去了?”小丑吞下一大口血,咳嗽着,血沫飞溅到杰森的衣襟上,“你觉得…咳,那样就能救得了她!”
“闭嘴。”杰森咬着牙,用力到脸上的肌肉发颤,骨头开始钝痛,“她不会…”
“噢,小知更鸟。”
小丑咯咯直笑,声音像是摩擦皮革,让人牙根发酸。
“你一直都知道的,你救不了任何人。”
第117章 117. Off with his head:Snowman
“今天是……我不知道,也许是第五天,也可能是第七天。就好像发生了所有这些事以后时间还重要一样。
“我知道我这几天有点忽视你,我…老实说,我不知道要拿你怎么办。没错,笑吧,主厨,你可以尽情地笑话我是个胆小鬼,我保证不还嘴。
“总之,我还是做了一些事情,猜你可能会想听一听。首先,所有人都拿到了礼物,提姆拿走了全部的礼物盒。他本来想带你一起走,我叫他滚出去。
“我知道,我知道,你肯定会说‘别欺负提姆’,‘对罗宾三号好点’之类的话,前提是你还能……
“核桃前几天不肯吃东西。它又开始啄自己了。你肯定想象不到,满地都是它的羽毛,超市里的火鸡都没这么秃。不过别担心,主厨,我用针管喂它吃了点营养剂,不能让它这么快就去找你,那我会非常嫉妒的。
“沃瑞…变得有点奇怪。不好说是好的那种还是坏的那种。它现在用不着吃东西了,自从…自从那天以后。它只是一直很生气,我看的出来。我想它一定也生我的气,我能理解,这本来就是我的错。
“还有那些水果,你宝贵的农作物。就这么说吧,看着像是趁你不注意办了场擂台拳击赛一样,每个都鼻青脸肿的。而且它们腐烂的速度比我想的还快,所以抱歉了,主厨,知道那是你的宝贝,可我只能把它们都处理掉。
“但你不能把这事儿怪在我头上,主厨,这完完全全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不在它们才会集体自杀。我都不知道农产品也能这么粘人,瞧瞧,它们根本离不开你。
“好消息是,你的酵母还活着,我加了点面粉进去。一点面粉就能让它们活很久,是吧?等不及要用它们烤面包了。
“你放在冰箱里的面团,我带给了阿尔弗,他替你做了圣诞面包。每个人都吃了一点,非常美味,主厨。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花了那么多天准备果干和面团确实是有道理的。
“面包还有剩余,我放在冰箱里,冷冻。这样,等明年,下一年,再下一年圣诞节的时候,我就能,就能假装你还……”
杰森捂住脸,指缝里流淌出压抑的啜泣。
“……主厨,佐伊。求你,睁开眼睛,佐伊,拜托…我不能,不能失去你…”
冷库里的温度调的很低,空无一物的架子上结了薄霜。杰森来来回回地搬运了数趟才将所有农产品清空。按理说,这个温度下的蔬果只会冻伤而非腐烂,这不符合常理。
但这是佐伊的农作物,她本来就是个不合常理的农民。
冷库里隐隐残留着果实腐烂的气味,混着淡淡的鱼腥味,闻上去让人喉头发痒。
杰森蹲下身,伸出手,将地上的薄毯掀开一角,露出一截苍白冰冷的手腕。无论他再确认多少次,也感受不到那里曾存在的鲜活有力的脉搏。
杰森想不明白。他能复活,超人能复活,奥利能从天堂被人拉回来。灯侠,不管他现在是什么形态,总归算是活着。
那为什么,为什么佐伊只能躺在这里,为什么她不能拥有第二次机会。为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傻等,祈祷一个该死的圣诞奇迹,祈祷她能回到自己身边。
这不公平,明明世界上有不止一个活生生的幽灵,为什么佐伊不能像他们一样,像秘密一样,像死人一样,哪怕是以这种不能算是活着的方式活着。
就算佐伊变成一团烟,就算她永远都吃不了她爱吃的美食,只要她能醒过来,还能和他说话,杰森愿意陪她一起喝一辈子的风,全靠营养剂过活他也不在乎。
“我知道睡在这儿不好受。”他轻声说,“有我陪着你呢,主厨。”谁让哥谭和农场的唯一通路就在这块又冷又硬的地板上,只要魔法阵能再亮起来,只要佐伊能回到她的农场去,她一定就能…
“它们一直没出现。”杰森没头没尾地开口。他轻轻触碰佐伊僵硬的指尖,指甲似有松动,杰森触电般缩回手。
“那些祝尼魔,它们一次都没来过。又或者它们来过了,只是我不知道。”
前几天他一直四处奔走,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试着想些办法,尽管那只是绝望而徒劳的挣扎。他能想到的最高明的办法会让佐伊变成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达米安为此和他打了一架,他没还手。
“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没有带走你,我本来以为它们一定会…”
杰森试过了传送图腾,一次又一次,却再也没有起效过,冷库里的魔法阵安静得像是不存在。祝尼魔是杰森最后的希望,它们能将杰森这个外来者带去农场,没理由不来接农场的主人。
尽管在看到那些变质的农产品后,杰森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种预感。如果佐伊是农场、鹈鹕镇、是那一整个游戏世界的锚点,而现在她…忙着和爷爷团聚,她的农作物会腐烂变质,那她的农场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最坏的可能是:祝尼魔们恐怕永远也不会再来,因为鹈鹕镇所有的一切都已经随着佐伊的离去消失殆尽。
可他不死心,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性,哪怕只是残存的泡影,他也会一直等下去。
杰森将毯子重新盖回去,起身将冷库的温度调得更低。他垂首伫立,凝视着毯子下面的人形。
佐伊从头到脚被遮得严严实实,当然不是因为杰森担心她会感冒。他只是…也许他就是个胆小鬼,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死去的恋人脸上的表情。
那个他永远都无法忘记的表情——
“别看,杰森,我是认真的。”提姆挡在杰森身前,苦苦哀求。
他的个头没那么高,杰森的视线轻而易举地越过他的头顶,越过餐厅中央的圣诞树和散落一地的装饰品,越过焦急打转的狗和食人树,落在倒在地上的人影上。
杰森甚至无心开口说一句“让开”。他撞开挡路的提姆,每走一步他的呼吸都变得更为沉重。
沃瑞一直守在佐伊身旁,专注地看着她,硕大的脑袋垂下去蹭她的身体,动作轻柔的不可思议。一见到杰森,它立刻昂起头,接连不断地嗷嗷大叫起来,委屈又急切,杰森从没听过它发出这种声音。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捆得结结实实的小丑被丢在门口。他猖狂地笑着,因为肿胀的牙龈和脱落的牙齿而吐字不清,“我给你安排的画面可有趣多——”
提姆用长棍猛地给了他一下,小丑的身体蜷缩起来,笑容不减反增。
“如果你听了小丑叔叔的话,你们俩现在就能埋在一起啦!”
一阵扑棱棱的声音响起,原本站在圣诞树顶的鹦鹉猛冲下来。核桃凶狠地扑扇着翅膀,趾爪死死抓住小丑的胳膊,坚硬的鸟喙啄向小丑的耳朵和脸皮,伤口深可见骨。
“我很遗憾,我很抱歉,杰森。佐伊,她……”
小丑在惨叫,提姆在说些什么,狗小心地依偎在佐伊身边,发出幼犬般的哼哼声,沃瑞在大喊大叫。杰森却只能听见自己脑袋里传来的尖厉耳鸣。
他半蹲下来,双膝着地,扯下手套时手指发抖的厉害。他将手伸向佐伊,她仰面躺在地板上,脸上盖着一块手帕。
提姆拉住了他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试图阻拦他。嘈杂而模糊的声音灌进杰森的耳膜,他坚定地伸出手,拉住手帕的边缘,两次才将它拉下来,仿佛那块布重若千钧。
手帕下露出一张他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皮肤惨白如蜡,青色发黑的血管蛛网般密密麻麻地浮现在整张脸上,一路延伸到脖颈胸口。那双明亮的瞳孔此刻缩成一个黑点,眼白里的血丝早没了颜色。干涸泪水的痕迹从眼角流向嘴唇,嘴角像是被人牵动般咧到耳根,牙关紧咬着,露出大片紫绀状的牙龈。
一个标准的小丑式的笑容。
杰森怔怔地看着她,这是…不、不可能,这怎么会是他的主厨。这不可能,她明明应该已经安全地回到农场,她不可能受伤,在那儿不可能,这不对…
“我就说我好像忘掉了什么事。”小丑的脸被啄的血肉模糊,眼皮萎缩地耷拉着,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嘻笑着,“我该早点告诉你的,小鸟。小丑叔叔精心准备的选择题。我知道你最喜欢炸弹了,那可是你的老朋友。”
“想一想,如果不拆炸弹,你、她、还有那些小包裹们,通通都会被炸上天,Boom,就像圣诞烟花,哈,哈!”
“如果你拆了炸弹……”小丑在地板上扭动着,将身体转向佐伊的方向,“她就会收到J叔叔早早准备好的礼物——令人开心的圣诞礼物!”
“所以,瞧啊,小鸟,现在是不是希望你没变那个小把戏了?至少你还能亲眼看着她是怎么死的,更好的是,你还能和她一起丧命!”
杰森僵硬地起身,浑身肌肉都因为愤怒而紧绷,手指发狂似的抽搐着,他几次都没能拨开腿上的枪套。
“杰森,别……!”
一个身影比提姆的阻拦更快,比杰森的动作更快。沃瑞的吼声震耳欲聋,庞大的身躯冲向小丑,花盆的轮子被彩带绊住,食人树狠狠摔在地上。
这次沃瑞没有叫,因为会把它扶起来,帮它清理卡住的彩带,摸着它的头安抚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它用脑袋蹭着地板蠕动着前行,朝着小丑昂起头颅。沃瑞张开血盆大口,森森利齿泛着寒光。
它一口咬下了小丑的脑袋。
第118章 118. 消化不良:Six feet under
杰森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一切。
先是有人抓走了她的女朋友,然后他救下了她(像个英雄一样,哈),然后不知怎么,在所有人预料之外,她死了,死于小丑毒气。
然后她养的食人树咬掉了罪魁祸首的脑袋。
脖子断口涌出的血朝四面八方喷射了一会儿,随后渐渐平息,现在安静地冉冉流淌着,弄脏了一大片地板。
这地方的食品安全一定会成一个大问题的。杰森突兀地想到。佐伊不喜欢她的厨房变脏,这让他有种立刻站起来去找拖把的冲动。
他是不是也应该担心沃瑞会把自己噎死?食人树长大了许多,但看着它囫囵咽下整个人头还是让杰森感到阵阵危险,简直就像家长发现自家孩子嚼都不嚼地吞下整颗果冻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它津津有味地把小丑的脑袋嚼的咔咔作响,这副画面的冲击性反倒只增不减。
“你…还好吗?”提姆看看杰森,又看看沃瑞,搞不清他该先去关心谁的安危——反正肯定不会是小丑的。
意识到小丑已经彻底死透了之后(不管这家伙有什么本事,总不能再给自己变出一个新脑袋来吧),有一瞬间提姆稍稍松了口气:一个不受法律约束的奇异生物干了他们一直想干的事,而且不会被送进监狱或者阿卡姆,这真是太好了。
糟透了的另一面是,他们永远失去了佐伊。
“杰森,你还好吗?”提姆又问了一遍,这次提高了点声音。
杰森抬起头,如梦初醒地看向声音来源。他用力眨着眼睛,试图让泪水蒸发。
提姆走到他身边,紧盯着他,像是生怕杰森会过呼吸或者晕厥:“要是我能早点发现…”
“是我的错。”杰森半闭着眼睛,痛苦地攥着拳头,“我…我让她在家里等我,这都怪我。”
他该让佐伊待在农场,待在绝对安全的地方。那样小丑的毒气就绝不可能伤害到她,哪怕她真的中了毒,她也只是会昏迷,鹈鹕镇的医生会治好她,她半点儿危险都不会有。
“这都怪我。”杰森哽咽了一下,用力把更深重的悲痛咽下去。
“也许会有办法…”提姆嘟哝着,抛出一个他自己也无法确信的猜想。
他们谁都没再说话,沉默地相对而坐,房间里最清晰的声音只剩时不时传来的极力压抑着的啜泣声——
第一个赶来的是达米安。
年轻的罗宾闯进餐厅,步履飞快。他在佐伊面前站了许久,一言不发,久到提姆忍不住要出言安慰他时,达米安拔出了武器。他大踏步走向房间里的另一具尸体前,将长剑狠狠刺进了小丑的胸口。
第二个赶来的是卡珊德拉。沉默寡言的少女跪坐在佐伊身旁,轻轻捧起她的头颅搁置在膝上。她深深地注视着她,用手指梳理着她的头发,一滴眼泪落在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
然后是迪克和斯蒂芬妮。金发女孩儿或许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试图掩饰情绪的人,外放的悲伤感染了所有人,达米安也背过身,偷偷用手背抹眼睛。
最后是布鲁斯,在确保所有孩子都得到了妥善安排后匆匆赶来,彻夜未眠的蓝眼睛中透着灰蒙蒙的疲惫和哀伤。他拉起跌坐在地上的杰森,用力将他揽入怀中。
“我很抱歉,杰森。”
落在背上的宽大手掌成了最后一根稻草,杰森揪着父亲的衣襟,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悲恸地大哭起来。
“我…我没能——”他抽噎着,几乎喘不过气。那些自责、控诉和咒骂被搅碎,混进他断断续续的哭声中。他毫无章法地发泄着情绪,却半点也无法缓解他心中的刺痛。
“做点什么,布鲁斯。”杰森抬起头,泪水涟涟,他用力握住父亲的臂膊,迫切地恳求,“想想办法,带她回来,我不能…我不能失去她。”
“Jaylad,我…”
还有什么是比让一位父亲在孩子面前承认自己并非无所不能更无力的吗。布鲁斯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杰森的泪水灼痛。如果他能有办法,如果真的有让人死而复生的完美办法,他又怎么可能没去尝试过?
“布鲁斯!”杰森的哭声近乎绝望,“你一直告诉我圣诞老人是真的,他在哪儿?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他,求你了!”
像是有块石头沉甸甸地压住他的喉咙,布鲁斯不知该如何开口。
“Jason,”迪克站了出来,他也将手放在杰森的背上,“他不是万能的。”
杰森看向他。迪克报以苦涩的微笑,他眼中的情绪看起来如此遥远,就像是那里也曾燃烧过希望之火,现在却只剩下温吞的余烬。
“相信我,我尝试过了,不止一次。”迪克轻声说。
于是杰森眼底的希望也被雨雪浇灭,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让他忍不住发抖。
“我知道,Jaylad。”布鲁斯揽着他,声音像是叹息,“我知道。”
“父亲,陶德。”达米安忽然开口,“它看起来不太好。”
顺着达米安手指的方向,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了沃瑞身上。刚刚饱餐一顿的食人树痛苦地弯下枝干,止不住地阵阵作呕。
“它吃了无法消化的脏东西。”达米安给出结论。他一直很喜欢这棵树,如果菲尔德不在了,他就更有义务替她照顾好它。
“它好像很痛苦。”斯蒂芬妮哭花了脸,眼角被擦的通红,“它吃了什么?”
地板上的无头尸体很能说明问题。
“也许小丑体内的毒素都堆积在大脑里。”提姆说,“是不是该给它催吐?”
“陶德,现在只有你最了解它,告诉我该怎么做。”达米安催促到。
“……挤奶。”杰森沙哑地开口,回忆着佐伊曾告诉他的园艺技巧,“也许会管用。”
达米安没对这个安排表现出任何异议,他立刻行动起来,着手从橱柜里找一个合适的容器。
“在你右手边的抽屉里。”杰森说,“有几个玻璃……”
在他说完那句话前,众人耳边传来轰然响声。沃瑞一头栽倒下去,它的叶片以惊人的速度枯萎脱落,主茎脱水成枯枝。它的脑袋无力地垂着,牛头上的皮肤大片大片地剥离下来,露出白生生的骨头。
几分钟后,食人树的脑袋已经完全变成了标本似的骨架,它一动不动,毫无生气,任谁看都是死了。
提姆倒吸了口气,达米安用阿拉伯语咒骂了一句,布鲁斯却没责怪他。
杰森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他看着已成枯骨的食人树,又迟缓地看向无知无觉的佐伊。像是有人剜走了他的心脏,寒风穿过他胸口的空洞,每次呼吸都让他感到生冷和无助——
杰森睁开眼睛,冷库顶灯的白光惨白得刺眼。他口干舌燥,冷汗涔涔,脉搏快的令他肋骨生疼。冷库的温度冻僵了他的手指,他既寒冷又燥热。
他梦到了佐伊死去的那天,又一次。
“得去弄点水喝。”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照例和那个再也不会回应他的人打了声招呼。
杰森撑着膝盖站起来,脚步拖沓,浑身关节吱嘎作响,肌肉酸胀的要命。一周以来他几乎没合眼,他无法入睡,只有在佐伊身边才能短暂闭上眼睛,然后一次又一次地重温噩梦,每次都让他反胃呕吐。
冰山会所的顶层一片漆黑,杰森亦步亦趋地走向厨房水槽。餐厅一角散发着荧荧红光,像是有谁点了盏小夜灯。
看见杰森露面,那团红光动了动,光团越靠越近,越来越清晰。
“嗨,沃瑞。”杰森轻拍凑上来的食人树的脑袋。
他是在卧室里发现它的。那天,所有人离去之后,杰森守着佐伊和沃瑞的尸体呆坐了很久。如果不是听到卧室里传来的响动,他大概还会一直那样待下去。
沃瑞,准确来说,是变成幽灵的沃瑞。半透明状的食人树打翻了床边柜子上的台灯,好能把脑袋靠在佐伊的枕头上。
没人知道它怎么会变成这样,也没人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卧室里。杰森不认为世界上还会有第二颗这样的食人树,看它的表现也能看得出,它绝对就是沃瑞,不会有错。
杰森试图询问沃瑞是怎么复活的,可惜一无所获。食人树什么都不知道,它一直咬着佐伊的枕头,几天都不肯松口。
“又是艰难的一天。”杰森收回手,连杯子也懒得拿,直接将脑袋凑到水龙头下面胡乱喝几口水。
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也不觉得饿,必要的时候他就吃几口能量棒。悲痛麻木了他的味觉,他吃不出甜味,那么做只是为了防止自己晕倒。
他记得上次吃剩的能量棒就在……杰森在岛台上摸了摸,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冷的玻璃。他伸手握住这个圆柱形物体,摩挲几下,光滑的瓶身上贴着厚实的标签纸。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是他几天前从地下室取出来放在这儿的蓝月亮葡萄酒。
酒水并没有变质,杰森却没做好准备去喝。佐伊不止一次告诉过他酒瓶里装着怎样的好运气,并不是说他有所怀疑,只是…万一喝下去以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如果怀抱希望的后果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那他宁愿不去打开薛定谔的盒子。
杰森啃着能量棒,一线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溜进来,余光里,蓝月亮葡萄酒泛着蓝紫色的光芒。
他想起佐伊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喝得烂醉,那时她是那样不设防,脸颊红的发烫,笑容那么甜美,让他想到刚出炉的红丝绒蛋糕。她说陈酿蓝月亮葡萄酒会带给所有人好运气,她还说婚礼上没有喝酒的环节…
杰森还没来得及身体力行地证明她错了。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佐伊,他有多想和她共度余生;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佐伊他所有的故事;还有他没能送出去的圣诞礼物…
他丢开手里的巧克力,拉开橱柜胡乱翻找。开酒时差点将开瓶器戳进手指。他咬开瓶口的木塞,大口大口地吞咽瓶中酒液。
现在的他比任何人都需要一点好运。所以拜托,主厨,拜托,葡萄园的主人,他愿意搭上余生所有的好运,只要……
咚咚咚。
杰森猛地转过头,窗外有人在敲他的玻璃。
咚咚咚!
他扯开窗帘,玻璃上映出一副憔悴的面孔,眼圈青黑,满脸胡茬,两颊隐隐凹陷下去,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老天,伙计,你看起来糟透了。”窗外的超级小子皱着眉说,“Hello?你还在这儿吗?我说这儿的意思是活…嗷,小罗!”
被他抱在怀里的提姆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肘,成功阻止超级小子说出“活人世界”这种地狱笑话。
“嗨,杰森,很抱歉听到你的经历,我感到很难过。”飘在他们身边的另一个黑发少年说道,他的英语口语相当人机,胜在语气无比真挚,“我们想为你做点什么。”
杰森想起来了,佐伊和YJ那群小孩出去玩的时候,这孩子也在车上,他们还一起去吃了米其林。他好像叫…
“我是孔克南。”他自我介绍道,“超人,我是超人,但现在不重要。”
杰森的视线下移,孔克南拎着一块黑色布料的两端(杰森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的披风),一个同样眼熟的黑发女孩儿像荡秋千一样坐在上面。
“事先声明,别庆祝的太早。”提姆说。
四个青少年一个接一个地钻进窗户。杰森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了一伙麻雀——少年正义联盟的这群小孩凑在一起就会叽叽喳喳个不停,而且总是要搭伙行动。
“Forky说她感应到了一些东西。”康纳说,“我们必须得试一试。”
“尝试…什么?”
杰森的胃开始发烫,像是他刚刚生吞了一座火山。
“不是能让她复活的那种。”提姆说。
火山变成了冰山,杰森的胃冷了下去。
“我觉得她还在这儿。”被称作Forky的女孩开口道,她似乎一直在观察四周,虽然不知道她能在一片漆黑里看见什么,“我是方爻,顺便一提。”
“她是在这儿。”杰森靠在岛台上,太阳穴因为喝酒太急有些发胀,“字面意义上的。”
方爻的眼睛睁大了一点:“那就说得通了。剧透预警:我能看到鬼。”
“剧透预警:我能去「冥界」。”孔克南举起一只手,“你们管那里叫地狱还是天堂?总而言之,我肯定没在那儿看到佐伊。”
“等等…什么?”杰森有点被绕糊涂了。
“意思是佐伊的灵魂还在这儿打转,而且她有事想告诉你,很重要的事。”方爻说,“但我听不清,信号太差了。”
杰森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个,他的胃里涌上一阵狂喜,几乎令他发抖。
“既然知道原因,那就简单了。”提姆说。
“没错。”方爻点点头,“我需要一个媒介。”
一个媒介。
杰森长长吐出一口气,几天以来,他第一次觉得呼吸是件如此轻松的事:“比如说?一个感官剥夺水箱?”
“一个墓碑。”她说,“意思是,我们得先安葬她。”
第119章 119. 砧板与墓碑:Ghostbusters
提问,以下哪件事听起来更荒谬:
1.挖开自己曾经的坟墓。
2.挖开自己曾经的坟墓后把自己的爱人埋进去。
杰森选不出来。
夜色深重,风雪交加。一行五人做贼一样溜进墓园——只是个比喻,提姆已经联系了阿尔弗,老管家又通知了墓园守卫,告知他们不必阻拦这群年轻人离经叛道的夜间活动。
“幸好是这样。”康纳哼哼着说,“我可不想被当成偷尸爱好者给抓起来。”
“真恶心。”孔克南龇牙咧嘴,“谁会那么干,他们要尸体干嘛?”
“卖掉,或者更……你不会想知道的。”提姆语气平静,带着点隐秘的想要捉弄人的恶趣味。仿佛他说的是如何把不需要的东西放到eBay卖掉,而不是在讨论挖尸体卖钱。
“尸体比你想的值钱得多,贵到足以让人铤而走险。”提姆耸了耸肩,“或者没那么险,毕竟不是每天都有人来掀开亲人的棺材,看看他们还在不在里面。”
“他们真该那么干。”杰森说,“免得尸体被偷走,或者更糟,自己跑出来。”
提姆夸张地吸了口气:“我是听见了一个地狱笑话吗?”
杰森笑了一声。他怀里抱着佐伊的遗体,用那张毯子裹着。一路上都紧张兮兮,生怕主厨的胳膊或者某只脚掉在半路上——万一主厨醒过来后身上缺了哪个零部件,他会自责到吞下一整套厨刀。
但方爻告诉他事情不是那么运作的。女孩儿语焉不详,杰森不确定那到底是因为她不能透露太多关于复生魔法的奥秘,还是她的英语词汇量单纯没丰富到足以流利讨论超自然事件。
“还有什么能比我们正要干的事儿更地狱?”杰森说,“来吧,给我个更好的例子。”
“噢,我想到一个。”康纳举起手,“现在在场所有人都可以在‘我有你没有’环节里说,我身边重要的人死了。”
沉默。
刺骨的沉默。
“听起来真可悲。”方爻说。
提姆点头赞同:“而且卑劣,为了赢不择手段的人才会这么干。”
“按照这一行的死亡率来说,把这话反过来说的人才更有可能赢下游戏。”杰森点评道。
“那个…我妈还活着,她之前是装死的。”孔克南说,“所以是我赢了?”
「那易经大师在你心里算什么?路边算命的老头吗?」方爻翻了翻眼睛,「欺师灭祖可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噢,你嫌自己的黑料还不够多啊?」
「…哪有那么严重!我就一下没反应过来而已!」孔克南哽了一下,立马大声喊冤。
“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杰森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天使墓碑,“动手挖吧,克隆小子。”
“别那么叫我!”康纳也抗议起来,“那我要叫你僵尸小子了,佐伊就是僵尸新娘。”
杰森略感诧异:“你还知道蒂姆伯顿?”
超级小子正用TTK移开棺材上结结实实的冻土:“我知道的可多了!”
「现在说这个不太吉利吧…」方爻犹豫道,“你还记得《僵尸新娘》的结局吗?”
提姆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不知道,他也从没看过,我猜卡德摩斯只是把经典影片清单塞进他脑袋里了。”
「我也没看过。」孔克南把脑袋凑了过去,「这是鬼片吗?僵尸新娘复活了吗?」
方爻白他一眼:「僵尸新娘变成蝴蝶飞走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她自由了,还能跟喜欢的人在一块儿,哪里不吉利呀?」孔克南不明所以。
方爻一阵无语:「都什么跟什么…我跟你真是说不到一块儿去!」
感谢超能力,超级小子在说话间就挖开了所有冻土。不然他们得在凌晨一点搞来一台地钻机,或者一大块电加热毯子,或者一堆篝火(然后他们还能围着篝火跳舞就像一群原始人或者热衷于献祭的邪教分子一样)。
“再告诉我一遍,这里面真的没有一具骷髅什么的,对吧?”超级小子将手按在棺材上。
“唯一一具会仰卧起坐的骷髅在这儿呢。”杰森说,“现在少说话,快点动手。”
“其实这有点浪漫…诡异的那种。”方爻说,「这也算是一种合葬吧。」
“难说。”杰森轻声咂舌,“看见棺材盖子了吗,完好无损。我的那个上面可破了个大洞,这是口新棺材。”
杰森没把给主厨定制棺材这事儿提上日程,说到底,他一直没接受佐伊已经离开的事实。但他也绝对不会让佐伊直接躺进冷冰冰的土坑里,哪怕蚯蚓都冬眠了也不行。
定制一口好棺材至少需要三周时间,而现在情况紧急…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只能用,或者说,幸好能用杰森的旧棺材应急了事。
杰森跪在棺材旁边,伸长手臂,缓慢地将佐伊安置在棺材的软垫上。他的双臂还是有些发抖,并不是因为承重太久。
让他亲手埋葬自己的爱人,这和用刀剜他的伤口没区别,哪怕这是为了救她。
“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安慰自己,“天很冷,最好速战速决。能量棒。”
“Check。”提姆在手中的袋子里翻找,“Reeses,佐伊最喜欢的。”
“瓶装水。”
“Check。”
“通讯器。”
“Check。以防万一,康纳和克南会一直听着这边的动静。”
“电钻。”
“Check,我还拿了把凿子。”
“呼吸器。”
“Check,至少能保证六小时的稳定供氧,我放了两个进去。”
杰森点了点头,超级小子得到指令,阖上了棺盖。
现在只剩墓碑的问题。
“所以…应该刻点什么?”康纳问。
五个脑袋围着一块方形砧板——没错,一块厨房里切菜用的案板——杰森握着小刀在上面比比划划。
“佐伊肯定会恨死我的,”他开玩笑地说,“这是她最喜欢的砧板。”
要怪就只能怪这块实木板唾手可得,牺牲一个案板可比现去找一块好石料快的多。而且,用砧板来做她的墓碑很有戏剧性,也很相配。
杰森不想刻上她的名字,那样像是真的宣判了她的死亡。现在还没到放弃挣扎的时候,杰森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听她的遗言,佐伊肯定还有什么办法。
他郑重地刻下第一个字母,木屑扑簌簌地落下来,雕刻的痕迹深深陷入木料中,每个字母都隽秀优雅,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爱人,朋友,哥谭最好的厨师。”提姆念道,忍不住露出一点微笑,“太谦虚了。”
“应该改成全地球…全宇宙最好的厨师。”康纳接话道,“我们最爱的厨师,Young Justice倾情推荐,吃一次就会爱上!”
“饥饿拯救者。”提姆说,“发放面包之人。”
“农场降生。”杰森说完,自己也跟着发笑,“听上去真没气势。”
“恶兽驯服者!”康纳说,“连巫童的猫都喜欢她。”
提姆:“孤儿的守护神。”
康纳:“钓鱼之王!”
提姆:“冰山会所的统治者暨全境守护者。”
“哇哦,悠着点儿,砧板上写不下这么多字,我得先翻到背面。”杰森把砧板墓碑立在原本的天使墓碑下面,浅浅插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这是最后一步了?那个神秘的小仪式什么时候能……”
“…请问?”杰森满脸困惑,还有点隐隐被冒犯的恼火,“她为什么睡着了?”
方爻靠在孔克南的肩膀上睡得无知无觉。孔克南撑着披风为她挡雪,小心翼翼揽着她,动作僵硬的要命,像是一碰到她的皮肤就会当场触电身亡似的。
“冷静,大红,这就是她通灵的方式。”提姆立刻解释道,“不过通常来说她不需要看到坟墓或者棺材,只要她一睡着就有幽灵自己找上门…或许是佐伊比较特殊。”
“是啊,她当然是。”杰森说,“独一无二。”
他靠着砧板墓碑坐下来,手指描摹着上面浅浅的刀痕,仿佛正抚摸佐伊的脸颊。
“我会给你买个新砧板。”他说,“不,十个。枫木,胡桃木,随便哪种你喜欢的木头。我亲自去砍树,只要你开口。”
佐伊那么喜欢木头,买块私人林地也是个好选择,这样她能在现实世界里也体验收集枫糖浆的乐趣。还有果树,他们可以栽种各种各样的果树苗,一年四季吃得上自家出产的水果。他能和佐伊一起溪钓,在林间露营。他要亲手给佐伊搭个树屋,或者更好,他要建一间货真价实的小木屋,和她在农场里的那间漆成一样的颜色。佐伊肯定喜欢,她会高兴地搂住他,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
“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方爻从短暂的浅眠中苏醒,清了清喉咙,“简短来说,她有办法复活。”
“真的吗!”康纳第一个大叫起来,“太好了!”
提姆松了口气,笑容浮上脸颊。希望后的失望往往比从未怀有希望更令人难以接受,他既高兴佐伊没有真的离开,又庆幸他们今晚的努力不是空欢喜一场。
没等杰森发问,方爻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一本书,食谱书,在最后一页。她提到了一道菜,有几个单词我没听懂…她说全都写在上面了,那道菜能让幽灵复活。”
杰森的心脏快要钻破胸膛,他感到脚步虚浮,飘飘欲仙。方爻的声音近的就在耳边,又远的像是在数百米外,难以置信的喜悦让他头脑发昏,提姆及时撑了他一把,让他好好地站稳。
「那坏消息呢?」孔克南小声问。
方爻皱着脸,表情就像是…看到你最好的朋友被叫去校长办公室。
意思是,伙计,你麻烦大了。
“她在哭。”方爻说,“不是因为小丑也不是因为疼,幽灵不会痛。她在生气,我觉得她…嗯,非常生气。”
她摊开手,一副“这个我真的帮不上忙你只能自求多福”的神情。
“佐伊问你,为什么你会有个墓碑,为什么这是你的棺材,为什么你听起来像是死过一次一样。”
……喔,老天。
他的确麻烦大了。
第120章 120. 仙馔密酒:birds of a feather
“我可以解释。”
应该说是狡辩才对。
“我没想瞒着你,主厨,真的。”
假的,他打算把这个秘密瞒得死死的,一直带进他的下一口棺材里。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杰森嘟囔着说。他心烦意乱地捋着头发,把原本就一团糟的发型抓的更乱。
一周以来,冰山会所的顶层头一次恢复了往日灯火通明的景象。圣诞树和满屋的节日装饰还没取下,地板积了薄薄一层灰,好在地上和墙壁上的血迹已经被洗刷干净。核桃在岛台上走来走去,时不时把嘴巴放进水碗里沾一沾。食盆里的果仁和蔬菜仍是满的,看来它今天也没有吃饭的打算。
狗原本卧在沃瑞旁边,见杰森出现立刻摇着尾巴迎上来,亦步亦趋地贴着杰森的裤脚,像是在安慰他。
“你还在这儿,对吗,主厨?我没有走的太快把你落在墓地里吧?”杰森不确定地问,“我该让方留下来的…”只有那女孩儿能充当沟通的桥梁,但青少年们没打算留下来当电灯泡,也可能是见势不妙就溜之大吉。不管怎么说,现在这里只有主厨和他了。
餐厅的顶灯略微暗下一些,随即亮起更明亮刺眼的光芒。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幸好她教会了你怎么玩灯泡。”杰森松了口气,“现在我是不是该在圣诞彩灯下写字母了?还是买个通灵板?”
电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灯光先是持续地亮着,几秒后,顶灯暗下去。灯光闪烁了一下,再次暗下去,这次时间长了一些。然后又亮起来,暗下去,亮,暗,亮。
“等等,那是…”杰森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光源,“佐伊,你是在说‘No’吗?是的话就闪一下。”
灯光闪烁。
“Holy shit.”杰森大笑起来,“谁教了你这个?聪明鬼,是谁教了你摩斯码?”
灯光过了一会儿才给出回应,不合格的学生在冥思苦想课堂上的内容,灯泡的亮光变的些许迟疑。
闪烁,闪烁,闪烁,变暗,亮——亮。
“三,罗宾三号,明白了。”
灯光欢快地闪烁了一会儿。
“悠着点儿,主厨,万一幽灵也会触电呢?”杰森几乎快笑出眼泪。
不知道方爻是怎么教会了佐伊触碰实体。那孩子说她已经见过不少幽灵,想必是对此有些心得:大部分幽灵无师自通地知道怎么开关电灯,怎么吹动树叶。有些会在墙壁上投下似是而非的影子,能搬动家具,扰人清梦。还有一些甚至能直接触碰、攻击人类——怨气特别大的就能,这是方爻的猜测。
看来他的主厨即使变成幽灵也是个温柔和平的鬼魂,不会用家具出气。杰森想。也有点可惜,因为他目前还没感觉到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牵他的手或者亲吻他的脸颊,但他此刻耐心十足,他坚信佐伊很快就会回到他身边。
他离开餐厅,穿过走廊走向另一头的卧室。卧室的书架里摆着轻松的睡前读物和一些小玩意,一本熟悉的笔记本静静地靠在架子一侧。
杰森取下食谱,皮质封面泛着漂亮油润的光泽。和杰森上次翻看时相比,皮面的颜色变深了些,内页也因为翻阅和批注变厚了些。
“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奇菜谱。”他将拇指插进最后一页,却没立刻翻开,“你知道吗,主厨,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个。”
床边的台灯黯淡地闪烁着,像是有人心虚地眨着眼睛。
杰森能想象到她的表情,她故作无辜时嘴角弯着怎样的弧度,眼睛里流淌着怎样的光芒。他觉得自己无药可救——甚至不是佐伊,一个虚幻的影子,一段拼凑的记忆都能轻而易举地拿捏住他。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也有秘密没告诉你,我们扯平了。”
台灯的光芒愈来愈亮,有人抓住了他的错漏,正理直气壮地发起光芒四射的谴责。她或许正叉着腰,神气地在他头顶飘来飘去,等着他的解释。
“现在我们还是专注于怎么让你复活吧,主厨。等这事儿结束,你能活生生站在我面前之后,你要怎么怪我都行。”
杰森呼出口气,他觉得这时候合该给自己打打气,做足心理准备。他在心中默默倒数。三,二,一,一下子翻开书页。
——仙馔蜜酒。
神话传说中众神的饮食,能让食用者获得永生。
世界上大概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指望在一本食谱里看到这个单词(不,等等,或许戴安娜除外?),难怪主厨没有告诉过他。哪怕杰森已经知道佐伊的人生经历有多么离奇古怪,但这个?完全不在同一个等级。
冷静点,杰森陶德。他告诫自己。你死过一次,你身边有个幽灵,你还认识货真价实的女神,所以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让我看看,食材…”他用指尖划着文字往下读,“天使鱼。”
他犹豫了一下,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白痴:“是我知道的那个天使鱼吗,那种观赏热带鱼?还是说我得去找一条圣洁的天堂使者?”
温柔弥散的灯光聚拢成光束,想必是有人拢住了光源。光点落在书页上,催促他继续往下看。
一个小小的对号,一行笔触圆润、一板一眼的小字:多亏有拉甘帮忙。
所以她已经弄到鱼了。但杰森不记得冷库里有……
他回忆片刻,忽然福至心灵——楼下赌场的水族墙长达十米,他以前从没在意过里面都有些什么鱼。
“所以鱼的问题解决了。”杰森说。他本来想多问一句这种观赏鱼真的能吃吗,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念头,因为他看到了下一行。
“死亡花…喔,主厨,这名字有点不详啊。”而且绝对是现实世界里没有的东西。
下面的批注字迹浓淡不一,显然并非同一天写成。金鱼草、百合、苹果、樱桃,然后是不知道从哪本园艺书上撰抄下来的几行植物嫁接指南。
杰森想起几个月前,他从外太空重返哥谭,发现主厨忽然醉心园艺。他还以为那是农民骨子里的本能,或者是因为他不在哥谭,佐伊觉得无聊想要找点事做。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在为这道菜做准备了吗。
“种花真把你难住了,是吧?”
台灯赞同而坚定地闪了两下。
她努力了几个月,阳台上的盆栽还只有个光秃秃的枝干,完全没有要开花的意思。难怪她要给艾薇送圣诞礼物,果然是有求于她。
“跑一趟阿卡姆,记下了。那么现在还差…”
青春药水。
这个他有印象,克拉瑞恩用这东西和佐伊交换了牛奶。万圣节的时候她和达米安用这东西陷害他,用剩下的大半瓶就收在厨房的橱柜抽屉里。
这是个巧合,还是巫童对此早有预料?杰森不得而知。
主要材料只有这三种,剩下的烹饪步骤和一道普通的香煎鲈鱼没有区别。杰森难以置信地往后翻了两页,还是不敢相信他总共就得到了这么点儿信息。
至少食谱上还写了要给鱼去鳞。他揶揄地想。不过这种鱼体型小,又瘦得惊人,去掉鳞片和骨头,剩下的肉只怕是还不够塞牙缝。
这个想法一涌现出来,杰森立马意识到自己也变得有点荒谬。他正琢磨怎么处理一样本质上来说不能吃的东西(鲁滨逊恐怕都不会吃这种鱼),而且思考得还很认真。
他放下食谱,走向窗边。天气转冷后,佐伊就把花盆从阳台转移到了屋内。他蹲下来研究那些光秃秃的盆栽,拨弄枝干上零星的几片叶子。叶片末端萎缩地打着卷,佐伊不在,杰森也顾不上给他们喝水。他又翻一翻土壤,花盆里残留着一点化学肥料的味道,足以说明佐伊之前多尽心尽力地照顾它们。
杰森端起枝干最粗壮、看起来最有精神的两盆,一左一右夹在胳膊底下,迫不及待地走出房间。他才不管现在是几点钟,外面是不是在下雪,阿卡姆是不是谢绝访客。布鲁斯、提姆或者芭芭拉,随便谁都能搞定探视申请的部分,他只想立刻马上让这两盆不配合的植物开出花来。
“但是你得留下来,佐伊。”杰森对着空气说话,“外面在下雪,气温大概只有…总之是能把人冻僵的温度。而你现在肯定没有厚衣服穿。”
灯光不服气地长亮,然后闪了几下。杰森能猜到她在说什么,“好吧,可是——”
“没有可是,没得商量,主厨。”杰森不肯在这事儿上让步,就算幽灵不会被冻僵也不行。那可是阿卡姆疯人院,这名字是有意义的。如果可以的话,杰森希望她一辈子也别靠近那地方。就算非要靠近,至少也得在他能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或耳朵的时候。
“就待在这儿,哪儿都别去。”杰森戴上头罩,拎上盆栽。他想说个和电影有关的笑话,又想起佐伊还没看过那部片子,“别——”
他差点说出“别慌”,这两个字现在反倒会让他有点惊慌失措。
“别担心。”杰森改口道,“我很快就回来。”——
深夜的造访对阿卡姆疯人院来说算不上陌生,除非来人神经兮兮地抱着两盆盆栽,像守着自己的命一样护着它们。
杰森目不斜视,大步向前。艾薇已经被提前转移到探视区,他有足够的时间来说服她(或者他压根无需多费口舌,艾薇会很高兴利用他带来的植物轻而易举地越狱)。
他该怎么劝说艾薇?在佐伊口中,这位她无法判断到底有多坏的反派对她倒是友好。杰森不确定艾薇对她的好感是否高到足以让她帮忙。也许他可以提起那些孩子们,艾薇收留过的那些流浪儿,他们在孤儿院生活的很好,这会是个好理由。
“嘿!你!”身后传来一阵叫嚷。
杰森脚步一顿。他不是很想理会哈莉奎因,现在不想。但牢房里的人不知疲倦地哇哇大叫,用力拍着房门,让人想不停下脚步都不行。
“拜托,大块头,我只是想说几句话。”哈莉趴在门边,“你是为了她才来的吧,那个小厨师。”
“你参与了吗?”杰森转过头,隔着牢门上的玻璃。他紧盯着着哈莉的神色,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如果她回答是,他就要立刻打破玻璃,伸手进去掐住她的脖子。
“你帮了他多少?佐伊的死和你有多少关系?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我——”
“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哈莉叫道,“我警告过她,我尝试过了!布丁,我不知道他会,天呐,我不知道…!”
哈莉颠三倒四地说着,忽然又神经兮兮地哭号起来。杰森早知道她精神也不正常,他一阵头痛,只想把手伸进去扯她的领子。
“什么叫你警告过她,你干了什么,哈莉奎因,回答我!”
“我想把她吓走!我想让她离开这地方!”哈莉用力捶着牢门。不知道是在哭泣爱人——曾经的爱人——的离世,还是在为死去的佐伊难过,“我努力过了!我没法——我没法不管他,我没法对J先生下手,他说他爱我!他真的爱我!”
“丧钟,是你雇了丧钟?”杰森追问。然而到了现在,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哈莉奎因抹着脸,嘴里咕哝着:“我喜欢那姑娘,真的。”
“但你更爱那个该死的丑角。”杰森的喉咙里像是有个肿块,光是想到那个混蛋也有人爱就让他觉得恶心。如果病态的痴迷和依恋也能被称作是爱的话。
他知道哈莉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是小丑的帮凶。小丑抓走了佐伊,而她负责看顾哥谭,藏匿那些婴儿,和警方周旋。
“你真该看看他被我打的有多惨。”杰森慢慢地说,他的心中涌上一股恶毒的快慰,“他死之前可从没想到过你。当然了,就算他没被抓住,也压根不会来救你。你很清楚,对他来说,你只不过是个能随意丢弃的诱饵——一直都是。”——
“我为什么要帮你。”艾薇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青年。
“不是为了我。”杰森放下那两盆植物,“为了佐伊。”
毒青藤看上去不复往常葱郁,比不上她还占领着罗宾逊公园的时候。缺乏光照令她神情萎靡,看守人员一定克扣了她的放风时间。考虑到她的风评…杰森觉得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位厨师。”听到佐伊的名字,艾薇的表情和缓了些许,“我听说了她的遭遇,我很遗憾。”
“你可以纠正这个遗憾。”杰森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迫切或绝望,“如果你能让它们开花,也许就能救活她。”
艾薇没有问这事儿是怎么实现的。她知道那女孩儿有点特殊,佐伊与植物、与自然之间似乎有种特殊的连结,就像她一样。
“你还是没有给我理由。”她说。
“她把他们照顾的很好,她把你的孩子们照顾的很好。”杰森刻意加重咬字,“丹尼,罗斯,贾斯汀…那些你放不下的花园遗孤,他们在哥谭孤儿院生活的很好。你觉得这是拜谁所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台手机,解锁,点开相册。命名为“我可爱的小帮手”的相册里有上百张照片和视频——佐伊和某个孩子的合照,某几个孩子的合照,某个小家伙在镜头前飞奔留下的残影。孩子们在厨房里忙碌的景象。孩子们聚在起居室玩游戏,背景音吵个没完。佐伊拍下孩子们一起做的蛋糕,某个小孩的手工课成果,拍孩子们喝热巧克力时嘴上沾满奶油的模样,还有福利院后院里一排奇丑无比的雪人。
“她就是罗斯,对吧?”杰森指着合影中的一个女孩,她看上去比其他孩子苍白一些,瘦弱一些,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但在照片里,她和身边的孩子笑得同样灿烂,看上去和其他人一样幸福。
“她恢复的很好。”艾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照片上。
“是啊,当然。”杰森划到另一张照片,指着圣诞树下的礼物盒,“佐伊给她准备的圣诞礼物是最大的,因为她觉得挺对不起这孩子,没能实现她的圣诞愿望。”
艾薇没有立刻搭话,上半身不经意地朝杰森的方向前倾了一点儿。
“也许我能当一回迟到的圣诞老人。”杰森说,“让那孩子见你一面。说不定我能说服蝙蝠,或者其他人,谁知道呢。前提是得有人说服我,而我?我可是很固执的,我只愿意听一个人的话。”
“固执,还是忠诚。”艾薇轻哼道,“就像骑士,或者一条狗。”
她将手伸向桌上的花盆,转动一圈,观察着植物的枝桠。
“而她,”艾薇像是在叹息,“她是我见过最没天赋的园丁。”——
“没错,她真这么说了。”
杰森站在流理台前,系着一条黑色的围裙,胸口印着“我能搞定这个,我看过Youtube视频了”。
面前摆着三样食材:身上带着斑马般条纹、通常不在人类食谱里的天使鱼;从唯恐世界不乱的反派手里得到、喝下去就能返老还童的神奇药水;以及,花蕊的形状完全是一个恐怖骷髅头的——难怪它叫——死亡花。
“她还说,如果你真的看过了园艺书,就不会犯这种,她的原话是,低级的错误。”杰森拿起鱼,放到水流下仔细冲洗,头顶的灯光忽明忽灭,“好了,好了主厨,别闪了,这对我的眼睛可不友好。毒青藤那么刻薄又不是我的错。”
天使鱼的鳞片细小而密实,杰森用指尖固定住那条几乎还没他半个手掌大的鱼,轻柔地刮着鱼鳞,生怕一用力就连鱼肉也一起刮下去。
“她还说了关于什么层的事,她说你没把这地方对齐,包扎的也不够好,不然它们早就该开花了。”
去掉鱼鳞,切下鱼头鱼尾,小心地贴着鱼骨片下净肉。这两片鱼排薄的可怜,简直能透光。
灯光萎靡地暗下去,主厨的嘴角一定也委屈地撇着。杰森差点忍不住伸手去安慰灯泡。
“你知道没人能擅长所有事,对吧?你不行,我不行,就连蝙蝠侠和超人也有做不到的事。你不擅长嫁接盆栽,这完全不成问题。”杰森把铸铁锅架在炉灶上,“我可以代劳。但我想…最好还是永远别再有用得着它的时候。”
头顶的灯光猛地一亮,就像是主厨忽然茅塞顿开地从死亡花联想到了什么。杰森倒是想装傻搪塞过去,但灯光不依不饶地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一会儿这盏灯亮,一会儿那盏灯亮,那是主厨急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你真是要把这地方变成鬼屋了,佐伊。”杰森无奈地笑着,“好吧,你赢了。要是我不给你讲这个故事,你就要谋杀餐厅里所有的灯泡,简直太可怕了。”
鱼排滑进煎锅,在热油里滋滋啦啦地响。杰森借着这股音乐沉思了一会儿,声音放得很低。
“我想,那完全是我的错。”他说,“年轻,冲动,莽撞,你想怎么说都行。”
“简单来说,埃塞俄比亚,蝙蝠侠,罗宾二号,小丑,以及一个坏结局。如果你要当罗宾,主厨,记住这一条:听蝙蝠侠的话,至少大部分时候得听。”
“布鲁斯叫我待命,我答应了。但小丑在勒索我妈妈,我得帮她,我以为…”他卡了壳,给鱼肉翻了个面,“我还从没和你说过我妈妈的事。”
他开始讲自己小时候的事,被布鲁斯领养前的事。轻描淡写地讲他缺席的父亲,药物成瘾的养母,讲街头生活和出卖他的生母。奇怪的是,他说这些时心中意外地平静,就好像他不是在讲自己的过去,而是在描述一个完全无关的人的故事。
没有任何辞藻的修饰,没有主观的看法,不是在抱怨,也并非追忆。他像一个旁白,像是故事的注脚而非主人公。
他不想告诉佐伊那时他有多绝望,不想告诉她他有多痛,不想让她知道从棺材里醒来的恐惧能让人惊慌到作呕。这故事会让她难过,他也不再需要用同情绑住主厨的心。
“…毕竟,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避重就轻地地说,一边盛出鱼排,将药水洒在上面。
那看上去就像是平平无奇的煎鱼排。哪怕淋上了神奇的药剂,洒上了诡异的花瓣也没能让它变得更美味。鱼肉颜色发白,没什么汁水。调味只有盐,肯定谈不上好吃。它甚至没有散发出什么金色的光芒,这让杰森很怀疑它的效果。一道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菜肴,至少要有点特效才对吧?
他将盘子端上餐桌,郑重地摆好餐具,拉开餐椅。
“祝你胃口好。”他对着空气说。随即转过身去,不敢目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他既期待又害怕。他不想错过任何一秒钟,却生怕多余的视线会让魔法失效。杰森紧紧闭着眼睛,在心中默念着祈祷。
由巴在上,不管你是哪儿来的神,至少应该——请你,拜托你,庇佑你的信徒,让她回来,带她回来,无论是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
杰森竖起耳朵,周围忽然传来细碎的啜泣声。
他转过身,紧盯着空气中似有似无的震颤痕迹。像是一小片波纹,一片残影,又像是幻觉。
他死死地盯着餐桌,直到眼睛开始刺痛流泪,直到那片残影逐渐由虚转实,空气中逐渐出现色彩。哪怕是世界上最吝啬的守财奴,也不会用如此热切的视线注视自己的珍宝。仿佛他正目睹整个宇宙在眼前坍缩,重塑,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人影。
“别哭了,主厨。”杰森抬起手又缩回,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碰碎眼前的美梦,“你会让菜变得太咸的。”
“那不是你的错!”佐伊往嘴里塞着鱼肉,和着眼泪一起吞下去,“罗宾二号没有错!都是小丑的错,他最该死!他已经死了,但是不够!我要把他…我要把他丢进火山,丢进沼泽里!我要把它喂给飞蛇!”
“太晚了,主厨。”杰森声音哽咽,又忍不住发笑,“他已经变成一捧灰了。”
叉子落在瓷盘上发出叮当脆响,椅子被撞翻在地。得到回应的佐伊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死而复生。她扑进杰森怀里,用力箍住他,抽噎着、揪着他的衣服呜呜大哭。
“别慌,主厨。”杰森拍拍她的背。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心脏狂跳,全身的血都沸腾般发热,让他又是惊喜又是后怕。他捏着她的后颈,抚摸她的脊背,捧起她的脸,仔细地确认着她真的站在这里,真的就在他身边,“一切都过去了。”
这话一点儿没有帮助,佐伊的眼泪更汹涌地冒出来。
“他怎么能那么对你!”她愤怒地控诉,含糊地吐出一串咒骂。她忙着哭,又要忙着说话,语无伦次又喘不上气:“还有…你,你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
没想到对他的指控来的这么快,杰森忍俊不禁,握住她的手。
“我吃不下。”他贪婪地吻着她的掌心,用嘴唇感受她的脉搏,理直气壮地将一切归咎于她的缺席,“你不在我身边,我一点儿胃口也没有。这要怪你,主厨。”
“你还错过了圣诞大餐。”
“我吃了圣诞面包,不能辜负你的心意。”杰森说,“至于别的…就这么说吧,主厨。要是你真的离开我,我就再也不会允许哥谭有圣诞节了。”
他像是在赌气,又带着幼稚的认真劲儿:“再也没有圣诞老人和礼物了,只有戴红头罩的格林奇。”
“那是谁呀?”佐伊抽着鼻子,破涕为笑,似懂非懂地看向他。
“格林奇,偷圣诞节的小偷。”杰森低下头,和她额头相抵,“看来我们有本儿童故事要补,还有很多很多的圣诞电影马拉松。”
“可圣诞节都过去啦。”她轻声说。
“所以你欠我一个圣诞节。”杰森啄吻着她的鼻尖,脸颊,嘴唇,“我的利息很高,现在你大概欠我…嗯,至少两百个圣诞节。”
佐伊咯咯直笑,抬手捋着杰森的额发。他的眼睛被泪水冲刷的那么蓝,比蓝爵还要蓝,比蓝晶石还要澄澈。里面盛满了清晰的、温暖的、毫无保留的爱意。
“只要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像是圣诞节。”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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