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并不怎么讨厌老鼠，但也说不上喜欢。
从前在犯罪巷，老鼠是他最熟悉的朋友。他翻垃圾桶果腹，老鼠也一样；他偷东西，老鼠也一样；他东躲西藏，寻找容身之处，老鼠也一样。
他和老鼠都在哥谭底层努力求生。有时候他会想，老鼠大概生活的比他还更容易一些——它们什么都咽的下去，吃腐烂的食物也不在话下。
尽管他偶尔和老鼠有同病相怜的感觉，但那时要是有老鼠溜进他的家偷吃他的存粮，杰森可是绝对不答应。
他第一次遇见那只小老鼠是在一个深夜。杰森为了追两个持枪劫匪偏离了原定的巡逻路线，要回他的温馨小家就得多开二十分钟的摩托。离得最近的安全屋虽然有阵子没启用，但在沙发上凑合一晚上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杰森推开房门，手里提着从二十四小时快餐店打包的三层培根牛肉汉堡和大份炸薯条。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踢掉鞋子，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纸袋里的汉堡散发出香浓油腻的好味道，这是他一整晚辛勤工作后应得的奖励。他刚准备伸手去掏，厨房里传来一丝响动，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正被拖着走。
什么鬼？蟑螂？
杰森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没在这里放过任何可能招来蟑螂的食物，只有一些罐头、压缩饼干和能量棒，蟑螂可打不开这些。
不管它在吃什么，蟑螂吃东西的声音会坏了他的胃口。杰森站起身，决定先解决这个不速之客。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走向厨房。橱柜的门开了个缝隙，杰森能听见里面传来咬东西的嚓嚓声。
噢，不是蟑螂，蟑螂弄不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一定就是他的老朋友了。
杰森猛地拉开柜门。通常这种时候，老鼠都会发出惊恐的叫声，然后字面意义上地抱头鼠窜。哥谭的老鼠很聪明，它们知道面对比自己大这么多的生物时，发起进攻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它们会立刻逃跑，随便找个下水道藏起来，等人类不在家再出来占据地盘。
但这只老鼠没有，它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呆了。等杰森转头打开厨房的顶灯又回来，它还是站在那里，两只爪子揣在胸前，瑟瑟发抖地看着他。
“我可给过你机会了，小东西。”杰森重新戴上战术手套，老鼠咬不穿这么厚的皮革。他将手伸进橱柜，胡乱挥舞，“去，去，这儿是我的安全屋。就算我不常来也依然是我的，别想占我的地盘。”
老鼠终于动了，却没像杰森预想的那样慌不择路地跳出柜子消失不见。它转头躲进了柜子更深处的角落，可怜兮兮地吱吱叫了几声。
“不，不行。我说了，这是我的地盘。”杰森没再犹豫，一把抓住了那只老鼠。小老鼠在杰森手里疯狂扭动，惊慌失措地大声惨叫——尽管那点声音连噪音的边儿都挨不上。
隔着手套，杰森也能感觉到手心里的老鼠在猛烈地发抖。这是只很瘦的老鼠，几乎皮包骨，杰森摸不到一点儿脂肪层。而且就算这样，它居然也没有一点要咬他的意思。
杰森觉得很稀奇。他举起老鼠仔细端详，立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以为这是只下水道老鼠，哥谭到处都是的那种，只不过年龄还小所以体型不大。但仔细一看，这个小东西的眼睛更圆，嘴巴更尖，耳朵更大，尾巴上还有点短绒毛。它的毛是棕色的，没沾着油渍或是别的脏东西。也没长下水道老鼠那样让人恶心的黄色长牙和红眼睛。杰森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它闻起来甚至也不像垃圾堆。
“你是只小家鼠。”杰森下了结论，“仍然是老鼠，但稍微善良那么一点。”
他抓着老鼠的手稍微松了松，从橱柜里拎出老鼠刚才一直在啃的东西。
“你在吃我的压缩饼干。”他说，“真有你的。”
压缩饼干被啃出了一小块缺口，看来这小东西已经在这儿混吃混喝有段日子了。从老鼠的角度来看，他的安全屋真是个好地方：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食物充足，温暖、舒适又安全。问题是…
“你是怎么进来的？”杰森晃了晃手里的老鼠，“你的同伙呢？”
老鼠看着他，微弱地叽叽两声，看起来相当可怜。
“我要把你扔出去。”杰森说。
他走到门边，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老鼠没再继续挣扎，像是绝望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杰森折返回来，拿上了那包压缩饼干。
“反正你已经啃过了，这是你的了。”他说。
老鼠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气息微弱地叫了一声。
我一定是饿疯了才会同情一只老鼠。杰森想。但…它看起来确实挺悲哀的。它看着还没我的大拇指大。它是只家鼠，它打不过外面那些大老鼠。它们会把它撕碎然后吃了它，肯定会的，老鼠什么都吃，连同类也吃。何况它不是老鼠，它是只家鼠，小家鼠。
杰森重重坐回沙发，把手里的小鼠放在茶几上。
“只能吃压缩饼干。”他粗声粗气地说，“不准碰我的食物，想都别想。”
老鼠吱吱叫了几声，杰森觉得它是在表达感谢。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又不是捕鼠者，但他就是知道。
现在他终于能安心享受食物。汉堡已经没那么烫了，但香味依旧。他豪迈地大口咬下，用手背抹一把流到下巴上的肉汁，饶有兴致地看着茶几上的老鼠。
它真的完全没有要靠近杰森的食物的意思，一点儿都没有。它爬到压缩饼干旁边，用两条后腿人立着。杰森把饼干随手扔到桌上时磕下了几块碎屑，它用两只小得快要看不见的粉红色前爪捧起一块、送到嘴边，飞快地咀嚼起来。
杰森得承认，看这小家伙吃东西还真是挺解压的。那种充满节奏的咔嚓声，咀嚼时一动一动的耳朵和脸颊。还有它抓着食物的样子，简直像人一样。
“等一下。”杰森忽然开口。
小老鼠正打算去拿另一块饼干屑，它抬起头，迷茫地看着杰森。
杰森掰下一小段薯条放在茶几上，用手指推到它面前。“吃这个。”
老鼠看起来有点犹豫。它看了看薯条，又看了看杰森。那副表情绝对是在说“可你刚才说不给我吃”。
“我改主意了。”杰森说，“而且这个比压缩饼干更好吃。”
老鼠又看了他一眼，它是在说，“好吧，如果你这么说的话。”
它拿起那段薯条。尽管杰森只掰下了一小段，对老鼠来说却有它的脑袋那么大。小老鼠努力扶起薯条，咔嚓咔嚓地啃了几口，立刻又呆滞住了。
“怎么，好吃到说不出话了？”杰森笑了起来，“猫把你的舌头叼走了吗？”
小老鼠没有回答。它的眼睛睁大了一点，鼻子飞快地抽动着，又低下头去猛啃那块薯条。
“我就当这是好吃的意思了。”真奇怪，明明薯条已经被水汽捂软了，这小家伙吃起来的声音怎么还是这么脆？
杰森看着老鼠吃东西，自己也抓了一大把薯条塞进嘴里。盐味、黑胡椒的辛辣味，土豆油炸后的淀粉香味。这只是一家普通的路边快餐店里再普通不过的薯条，没有芝士，没加肉酱，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香料粉。但今天的薯条吃起来似乎就是格外美味。
“老鼠还能吃什么？”杰森自言自语，从汉堡边缘撕下一小块已经有点变干的芝士片，“给，尝尝这个，老鼠都爱吃奶酪。”
这基本上是个谣言。就像兔子爱吃胡萝卜一样，都是从动画片里流传出来，却意外让所有人深信不疑的虚假信息。但杰森就是忍不住要给它吃点这个，只是为了好玩。
他没有把奶酪放到桌子上，而是直接递到老鼠面前。小老鼠抽着鼻子，似乎是在判断这股陌生的香气，随即立刻丢下了手里的薯条。
“喜新厌旧的小东西。”杰森笑着咕哝道。
它抓着奶酪，一开始只是试探着咬了一小口，接着越吃越快，奶酪片转眼就消失了一大半。
“啊哈，看来你也喜欢这个。”杰森说，“也许我该再给你来点…”
他话还没说完，老鼠却做出了一个让他惊掉下巴的举动——它将奶酪片拖到没吃完的薯条旁边，用小爪子将奶酪铺在薯条上面，然后心满意足地抓起薯条，两样一起吃了起来。
“……”
“…………”
“HOLY CRAP！”杰森突然用力一拍大腿。小老鼠一激灵，吓掉了手里的奶酪薯条。它仰起头，两颗黑豆一样的眼睛控诉地盯着杰森。
“我一定是眼花了，要么就是在做梦。”杰森念念有词，“你刚才是…自己发明了奶酪薯条吗？真的吗？”
小老鼠叽叽两声，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胡须。
“我得做个测试。”杰森从没吃完的汉堡上扯下两小块面包皮，一丁点儿肉饼，一小块没沾到酱料的生菜。他把这几样东西都放到老鼠面前，几乎是期待地看着它。
“来吧，小家伙。”他轻声细语地鼓励道，“让我看看你会怎么做。”
老鼠看看食物，看看杰森，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汉堡。它咬住肉饼，手口并用地将它放在面包上，又叼起生菜甩在上面，最后捧起另一块面包皮盖在最顶上。可惜老鼠的爪子做不到人类双手那么精细的活动，它没法整个抓起整个汉堡，只能非常泄气地吱吱叫唤。
“Bloody hell”杰森完完全全是在惊叹，“你就像是电影里的那只老鼠，叫什么来着，没错，雷米。简直一模一样。”
不，还是有些不一样。雷米是只下水道老鼠，而且比它大好几圈。
“或者杰瑞。”杰森又说。不对，杰瑞是只公老鼠，而这一只……
他绝对不是故意要打听一只老鼠的性别，但公老鼠的…嗯，性别特征，实在是明显得要命。这只小老鼠很显然没有那种东西。他可不是故意要看的！谁让老鼠们都不穿衣服！
茶几上的老鼠细声细气地叫了起来，它甚至举起了一只手，似乎是在努力吸引他的注意。
“你想要什么，小家伙？你想喝一滴我的可乐吗？”杰森开玩笑地问。
老鼠拍了拍它组装好的那个汉堡，又朝着杰森叫了两声。
“难道你是想让我…好吧，我试试看。”杰森伸出两只手指，几乎是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捏起那个迷你汉堡，“Bon appétit.”
小老鼠扶着杰森的手指，如愿以偿地完整咬到了一口汉堡。它开心到眯起了眼睛，胡须都在一抖一抖。
有意思。杰森想。我要给它…给她起个名字。
第142章 料理鼠王③:专鼠早餐
安妮，埃莉，还是阿尔吉侬？
布蕾妮，布兰达，还是邦尼？
查莉，克洛伊，还是夏洛特？
杰森从来没想过起名字会是件难事。家具和盆栽的名字可从没让他这么绞尽脑汁。
但是，看看她，看看这个小家伙。看看她亮晶晶的眼睛，柔软的棕色皮毛和白色的肚皮。不知怎么的，她闻起来有股麦香。她吃东西的样子优雅得不像是老鼠，她会吃干净每一粒碎屑，杰森喜欢这一点。她还挺讲卫生，杰森洗漱的时候，她也会用小爪子沾一沾水滴搓搓自己的脸颊。她也聪明得不像一只老鼠，她能（至少杰森觉得她能）听懂他说的每一句话。她当然值得一个好名字。
安妮？如果她是只田鼠或者鼹鼠，这名字倒还适配。夏洛特和克洛伊，对一只老鼠来说太高雅了，听着让人怪有压力的。邦尼，太野性。阿尔吉侬，寓意不好（而且她用不着接受手术实验就已经比那只小白鼠聪明了一大截）。
杰森想名字想了一路。等他走进宠物店，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探头探脑的小老鼠，店员弯下腰和它打招呼——“真是只漂亮的小家伙，它叫什么名字”——的时候，杰森却还是只能张口结舌。
“我还没想好。”杰森说，“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
店员似乎觉得他这个说法很有意思，笑容更灿烂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养啮齿动物是多么有趣的，先生。”店员引导着他走向小型宠物用品专区，“很多人觉得它们的大脑很小，装不下什么东西。但实际上，老鼠们比人类想得要聪明得多。”
杰森对此颇有心得。他环视四周，视线落在店员正准备介绍的单层仓鼠房子上。
“这玩意基本上就是四块塑料围成一圈。”杰森说，“连个房顶都没有。绝对不行。”
他将目光投向摆在货架高处的高级多层鼠笼。店员立刻意识到，这位客人粗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溺爱宠物的柔软内心，从善如流地介绍起了组装起来复杂程度堪比乐高的昂贵老鼠别墅，
“这一款一共有三层，面积也足够大。要是你以后想再养几只老鼠也不用换新房子。材质是亚克力，能有效防止老鼠越狱。里面的小屋子和楼梯都是实木，非常环保，绝对无害。”
杰森用鉴定安全屋的高标准严苛地打量着老鼠别墅。第一层大概是游戏区，放着一个能调节高度的仓鼠滚轮和一架木头做的迷你秋千。层高预留的足够高，这样杰森就能厚厚地装满垫料，让她随便在里面钻来钻去。
二层只有一个木制矮桌和迷你小碗，看来是用餐区。杰森打算把这里分成两块，中间隔开，另一边用作老鼠的浴室和厕所。
第三层平台上有个木头小房子，很显然，这里是老鼠的卧室。要是垫上棉花，黏上窗帘，看起来就很像那么回事了。
“别忘了这些老鼠隧道。”店员指着别墅墙板上的圆形孔洞，“从这里一截一截连接到另一头，足够绕笼子一圈，老鼠们最喜欢在里面跑来跑去了！我们也售卖单独的隧道配件，除了这种管道也有球形配件。要是买的足够多，你可以给它造出一个真正的老鼠迪士尼乐园呢！”
“怎么样，你喜欢吗？”趁着店员对着那些别墅配件夸夸其谈，杰森将老鼠举到面前，小声询问，“我觉得这个相当不错。”
老鼠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什么？为什么？”杰森有点意外，“太大了？还是不够大？”
小老鼠控诉地叽叽叫唤。
“好吧，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宠物。”杰森把老鼠放到肩膀上，假装自己只是在自言自语。比起被人发现他在和老鼠说话，和自己说话被当成疯子的概率或许还小那么一点儿，“但你总要有个地方睡觉，你不能永远把我的手套当睡袋用。”
小老鼠不高兴地叫唤起来。
“我知道，不是宠物。可是…好吧，好吧。至少让我给你买个饮水器吧？我可不想把你从玻璃杯里捞出来。”
这次小老鼠倒是没提出异议。
最后，杰森连一包木屑都没买，更别提那些五花八门的“宠物鼠磨牙专用果木”、“宠物鼠混合坚果零食”和新鲜面包虫。他拎着迷你饮水器去了人类超市，在货架前面挑选无盐坚果。
“山核桃、开心果、榛子、烤腰果和杏仁。就这个了。”杰森刚要伸手去拿，外套口袋里传来一阵不安分的躁动，“又怎么了，我念到什么让你过敏的东西了吗？”
小老鼠扒着口袋边缘，努力挥舞着短短的小爪子指引他的视线。
“南方风味蜂蜜烤坚果…你想要那个？老鼠能吃糖分这么高的东西吗？”杰森不确信地嘟囔着，最终还是拗不过口袋里小老鼠的抓抓挠挠，额外拿了一罐蜂蜜口味果仁，“别指望我给你吃太多。”
他们回到杰森常住的那个安全屋。小老鼠对新环境适应良好，或者该说她对四处探索没什么兴趣。杰森给她抓了一小把坚果，她立刻乐颠颠地啃那些杏仁和榛子去了。
“Well，现在我们来看看…”老鼠啃坚果的时候，杰森也给自己找了点事干。他找出一个笔记本和一只笔，在上面唰唰地写了起来。等她吃完了果仁，杰森也挖空心思写完了几十张纸条。
“既然这是你的名字…从A到Z，我猜总有一个你会喜欢。”杰森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小老鼠的胸口，弄掉了绒毛上沾着的一小块坚果皮，“去挑一个，我知道你看得懂。”
就连捕鼠者都不敢说这话，老鼠什么时候聪明到能看懂英文了？杰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她的确认认真真在满地纸片中巡视起来，纸上留下了一串沾着油渍和蜂蜜甜味的小小爪印。
她跳过了莫妮卡、玛雅和佩拉，看都没看伊内斯、卢西亚娜和埃尔玛。她差不多否决了二十六个字母里的二十五个，杰森已经打开电脑网页，准备去Nameberry买个VIP会员了。
然后，她挑中了其中一个。她叼着那张比她大一倍的纸片，跌跌撞撞地回到杰森面前。她小的像是针尖，表情却像最英勇的猎人征服了凶恶猛兽一样骄傲。
“佐伊。”杰森拿起那张纸片，“佐伊，好名字，很适合你。”
小老鼠点了点头，发出了叽叽的笑声——
作为一只老鼠，佐伊对居住环境的要求着实不高。在杰森发现她之前，她大概一直睡在橱柜的角落里。后来她霸占了杰森的一只手套，坚定地认为那是世界上最好的床。
佐伊觉得手套很好，手套自己也没说什么，只有杰森颇有微词。
倒不是说他觉得宠物都应该睡在专门的窝里，小时候他可是和斯帕基睡在同一张床上呢。但是佐伊，她太小了，就算杰森让她睡在枕头上，依然避免不了在翻身时不小心把她压成一张鼠饼的风险。
手套勉强可以当个临时住所，但它毕竟是硬质皮革材质，睡起来没那么舒服保暖。要是有张小床就…
小床。
这就是为什么杰森鬼鬼祟祟去了梅西百货，带回了一个商店里最大最豪华的娃娃屋。三层，六个房间，三十英寸高。每个房间里都有精美的小家具，有正适合老鼠尺寸的迷你沙发、小桌子和小床。
他看着佐伊在娃娃屋里爬上爬下。爬上餐椅，爬进浴缸，爬上双层木头小床，享受地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这真是…太荒谬也太可爱了。
他根本忍不住要给佐伊买更多这种小玩意。等杰森第四次光顾玩具店的时候，店员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溺爱孩子的年轻单亲爸爸。
他买齐了一整套过家家用的微缩造景。他会给佐伊戴上迷你小眼镜，让她坐在迷你咖啡店高脚椅上假装摆弄一台迷你电脑；让她推着迷你购物车在微缩超市里走来走去，把一颗塑料小西兰花放进推车；让她在理发店造景里假扮挑剔的顾客，他甚至会用指甲盖大小的小梳子梳她头顶的毛。
杰森乐此不疲，佐伊也乐得配合。毕竟，老鼠能打发时间的方式不多，这些小家具也给她带来了不少乐趣和便利。杰森不在家的时候，她喜欢坐在她的专属迷你沙发上吃着零食看电视，尤其爱看美食节目（有好几次，杰森一推开家门就听见他的小老鼠在叽叽发笑，因为她觉得参加节目的这些选手都是傻瓜）。
但她还从没在他的厨房里大展身手过。杰森叮嘱过她别那么干。因为现实世界不是动画片，热汤锅和热煎锅对老鼠来说都相当危险。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你掉进锅里，一命呜呼，我就得去定制一口迷你棺材。”杰森满脸正经地说着瞎话，“一旦有人泄露风声，所有人都会知道红头罩居然会给老鼠举办葬礼。他们会觉得我是个软蛋，哥谭的地下世界就要完蛋了。他们会惊慌，开始反抗我的统治，整个哥谭黑.帮乱成一团，进而影响全哥谭的治安。一旦哥谭沦陷，接下来就是大都会、星城、纽约…整个地球都会被反派占领，说不定达克赛德也会来。”
佐伊抱着两只胳膊，很无语地看着他。
“这都是实话。”杰森大言不惭地说，“你当然不会懂了，你这只小老鼠。你只要知道掉进热汤里会很疼就行了。”
也许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佐伊是只聪明的小老鼠，这没错，很多宠物鼠的智商都很高，几乎和狗一样高。那么他会担心狗进厨房做饭给他吃吗？当然不会。
所以，当他受了刀伤，发起高烧，昏昏沉沉睡了十个小时后闻到房间外传来的油脂香味。他的第一反应怎么也不会是怀疑他的小小同居室友。
可能是阿尔弗。他半梦半醒地想。但阿尔弗通常会端给他热汤，而不是…杰森仔细地闻了闻空气，他的鼻子有点堵塞，闻了半天也只能猜测可能是有人在煎培根。
难道是迪克？大蓝鸟有时候很会照顾人。或者罗伊，他比看上去要会做饭得多。不可能是提姆，他只会把他的好煎锅烧穿一个洞。
“是谁。”杰森的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下了一整片沙漠。太阳穴还在隐隐胀痛，但没他的肚子抗议得那么厉害。
他扶着墙走出房间，脂肪香气愈发不讲道理地飘进鼻子，一路钻进腹腔，狠狠攥了一把他空空如也的胃。
他肯定是饿得眼花了，不然怎么会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可玄关没留下鞋印，没有入侵警报，没人从窗户翻进来。没人替他收拾茶几上的空易拉罐和两天前的剩披萨。房间里压根没有其他人，只有……
“佐伊？”杰森用力揉了揉眼睛。
叮地一声，金黄焦香的烤面包从面包机里跳了出来。煎锅里的培根、香肠和煎蛋还在滋滋作响。一只木头锅铲搭在锅沿，在灶台和煎锅间搭起了一个斜坡。
佐伊就站在这个斜坡顶上，头上还戴着微缩玩具里配套的厨师帽。
“天啊，佐伊…”杰森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说我一定是在做梦，现在我有个属于自己的老鼠大厨了。他还想说我告诉过你别靠近厨房，你是想做油煎鼠饼给我当早餐吗？他想摸摸这只小老鼠，告诉她她真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老鼠。也想把她拎起来用夹子夹在晾衣绳上，一直挠她的肚皮直到她保证再也不敢靠近任何超过120℉的东西。
佐伊走下锅铲，站在流理台上，揣着爪子仰头看着他。就像他第一次抓住她偷吃东西时那样——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但是没打算改。
杰森将面包装进盘子，铲起培根、煎蛋和香肠，夹进两片面包做了个简易的三明治，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谢了，主厨。”杰森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和佐伊握了握手，“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早餐。”
第143章 料理鼠王④:鼠途同归
用不着杰森提议，佐伊非常乐意再给他演示一遍她是怎么征服厨房的。
事实上，杰森根本没做出任何提议。刨去有只老鼠在厨房活动会产生的卫生问题不谈（他现在真的在乎这个吗？他都已经吃过老鼠做的饭了），杰森还是觉得这事儿非常不安全。
她可能会从灶台上掉下去，可能会被炉火烧着尾巴，可能会一头栽进烤面包机——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老鼠钻进面包机，里面的面包屑和焦香味对老鼠而言是致命的诱惑。
但架不住小老鼠执意要炫耀她的厨艺。往好处想，至少现在杰森在这儿看着她呢。佐伊在流理台上跑来跑去，忙上忙下，用后腿蹬开冰箱门。她用尾巴卷起比她还大的鸡蛋，努力拖出面包片和火腿，再把它们从包装袋里弄出来，弄进锅里去。
看着一只这么小的生物和比她大好几倍的东西缠斗，既让人心生怜爱又肃然起敬。杰森吃着第二份培根煎蛋，不由分说地摇了摇头。
“不行，你还是不能进我的厨房。”
佐伊用她短短的爪子指着杰森面前的盘子，大声地吱吱控诉。
“是，没错，我吃了你做的饭。”杰森半分难为情都没有，“但不行就是不行。”
小老鼠气鼓鼓地看着他。她证明了自己！两次！她能在厨房里生存下来！这不公平！
“嘿，别这么看着我。”杰森有点于心不忍，伸手去摸老鼠的脑袋，“这是为了你好。”
小老鼠身子一扭，飞快地从他手底下逃走了。
“别这样，小家伙。”世界上还有比一只会闹脾气的老鼠更不讲道理的事儿吗，“我给你买个甜甜圈，山核桃枫糖黄油甜甜圈，怎么样？”
佐伊已经跑到了烤面包机边上，留给杰森一个忿忿的背影。
“佐伊，你敢。”杰森紧张兮兮地放下叉子，“你不准用跳进烤面包机威胁我！”
老鼠充耳不闻，她开始顺着机器外壳往上爬。
“佐伊！”杰森一把拔掉了面包机的插头，但机器里残留的余温仍然足够烫伤一只老鼠，“你这只邪恶的小老鼠，你——！”
我到底在干什么？看着面前倔强地挂在面包机上的老鼠，杰森心中涌上一阵荒谬。他在吼一只老鼠，在此之前，他还吃了这只老鼠给他做的饭，还是两份。
“邪恶的小老鼠。”杰森放轻声音嘟囔着。他将手掌摊开，放到佐伊面前，这是他求和的标志，“只准在我看着你的时候才能进厨房，这是我的底线。另外，要是你掉进汤里，我才不会给你定制棺材，你只能得到一个火柴盒。”
佐伊没再继续攀爬面包机，看来这个条件说动了她。她爬上杰森的手掌，抱住他的一根手指蹭了蹭。刚才那副慷慨赴死的决绝消失的无影无踪。小老鼠满脸狡黠地看着他，吱吱叫唤。
杰森翻了个白眼：“行吧，好吧，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小毛球。我会给你买甜甜圈的。”——
一个永恒不变的真理：没有人能只带着一个甜甜圈从甜甜圈店走出来。
我只买一个。走进甜甜圈店铺前，杰森这样想。就算只有一个，对佐伊来说也是够了不起的分量了。
巧的是，很多人都这么想。就一个，最多两个。可等他们离开店时，手里总是提着至少四个或者六个甜甜圈，同时把“这玩意儿会让人像被吹胀了一样发胖”和“我最近正在节食”完全丢在了脑后。
杰森也不能幸免。四个甜甜圈，山核桃枫糖给佐伊，波士顿奶油、能多益、黄油海盐，外加一大杯黑咖啡给他自己。
佐伊对美食很有自己的见解。杰森发现她不喜欢填馅甜甜圈，主要是不喜欢浓厚的酱料和奶油。她只啃了一点焦糖核桃，一小块枫糖甜甜圈，又尝了尝杰森分给她的一点海盐甜甜圈碎屑。剩下的自然全进了杰森的肚子。
佐伊的另一个见解是：杰森在吃这方面非常好说话。他什么都愿意给她尝一尝。狡猾的老鼠自然不会放过这一点。她在电视上看到了本地甜品店投放的广告，把这一小段录了下来。
第二天，拗不过小老鼠苦苦纠缠的杰森带回了一整个新鲜出炉的山核桃派。
然后是夹冰淇淋的软曲奇，老城区一家灵魂料理的炸鸡和肉汁土豆泥，龙虾三明治，瑞可塔芝士蛋糕，开在街头的墨西哥手撕猪肉塔可……她是怎么知道这个小摊的？
也许老鼠们有自己的街头情报网。杰森有时候也会怀疑佐伊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玩他的手机。
就算她那么干了，杰森也完全不介意。因为她想吃的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都好吃得超乎想象。这只小老鼠毫无疑问是个一流的美食家。另外，比起美食，杰森也喜欢看她吃到美味食物时的表情——她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神情餍足，小小的耳朵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抖一抖。
在杰森的印象里，老鼠总是吃的很多，尤其是哥谭的老鼠。只要食物摆在面前，它们总是拼命往肚子里塞，能吃多少就吃多少，非要吃到撑得没法走路的临界点才满意。那些下水道老鼠就是这样把自己吃的脑满肠肥、像个炮弹一样的。
但佐伊是个很有分寸的小老鼠，她知道自己现在不用担心下一顿饭要从哪儿来。她的小碗里总是装满混合果仁，桌上的坚果罐和饼干罐也都只是松松地盖着盖子，她很轻易就能打开。
所以，她才不会一见到好吃的就失去理智。她只是稍稍吃那么一点，尝够味道就到一边清理自己的爪子和胡须去了。
那么剩下的那些（基本上可以说是全部）食物，当然是都进了杰森的肚子。
佐伊不光喜欢外面买来的美食，家常菜她一样来者不拒。杰森给自己炖羊腿的时候，她就站在杰森的肩膀上，时不时揪一下他的衣领，挠一挠他的脖子。意思是“你忘了放牛至”，或是“别放那么多橄榄油”。
“嗷，主厨。”佐伊又一次挠他的脖颈时，杰森假装吃痛地叫了一声，“我听见你说的了，我知道该放高汤。但你不能指望我突然变出一样冰箱里没有的材料，我又不是个魔法师。”
佐伊很失望地哼哼起来，对着案板上的蔬菜们比比划划。
“什么？不，我不会为了这道菜现熬一锅高汤出来，我也不是阿尔弗。”杰森一手虚虚挡在小老鼠身前，另一只手提着水壶往炖锅里倒开水，“阿尔弗是谁？他是布鲁斯的管家，一位神奇的厨师。对，他的冰箱里永远都有高汤……天啊，佐伊，现在是晚上十点，我才不会这时候打给阿尔弗问他要高汤！”
于是佐伊替他这么干了。在他忙着翻动锅里的羊腿、防止它们粘在锅底时，小老鼠顺着他的背滑了下去，一溜烟跑没了影。过了一会儿，杰森听到他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阿尔弗：当然没问题，杰森少爷，我会准备充足的分量。你明晚想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往前一条就是佐伊刚刚的杰作，这只坏老鼠用他的手机给阿尔弗雷德发去短信，问他要“一大份”高汤，她甚至还用了一长串各式各样的表情符号。
“我要把你扔进汤锅里。”杰森戳了一下满脸得意的小老鼠，“什么样的老鼠会干这种事？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
到底是不是一只老鼠。
他不是第一天有这种猜测了。一只聪明得过分的老鼠，这事儿本来就非常值得起疑。何况地球上已经有了那么多奇异的家伙：拯救世界的外星人，拯救世界的外星人克隆人，热衷于饼干的外星人。亚马逊战士公主，外星公主，海洋王国的公主。跑的超快的人，能自主思考的机器人，能和鱼说话的人…
据他所知，世界上还有只松鼠（至少是长得像松鼠的家伙）在当绿灯侠呢。佐伊肯定也有什么特殊的，她不可能就是只平平无奇的老鼠。
“你知道吗。”杰森突然开口，将正在灶台上忙忙碌碌的小老鼠吓了一跳。她正像滚雪球一样滚一颗小番茄，要将它滚到那两条鲽鱼身边去。
她打算做地中海风味烤鲽鱼，杰森已经帮她切好了所有材料，剩下的步骤没什么风险，杰森任由她放手去干。
“你让我想到一个童话故事，里面有青蛙的那个。”
佐伊动作一僵，她缓慢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噢，不是吧，难道我说对了？”杰森倾身向前，手肘撑在灶台上。他低下头，盯着那只满脸警惕的小老鼠，“我还以为你会反驳一下呢。”
佐伊很没底气地叫了两声。
“我觉得鲽鱼可以等。”杰森说，“所以，你也知道那个故事，对吧。关于诅咒和…真爱之吻什么的。”
说到最后那个词时，杰森的眼神变得有点飘乎。他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却仍能感受到那双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我只是在想…你知道的，如果……”
“吱吱——！”
“哇哦，等等，没必要这么抗拒吧？”杰森还是第一次听见佐伊发出这么高亢的尖叫，“难道你是很讨厌我还是怎么的？”
听他这么说，小老鼠短暂地安静了一下，身后的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个被困在老鼠身体里的公主…或者女孩儿，你知道我能解决这个问题。我绝对是自愿的，你什么也不用担心。”
佐伊用力摇着头，叽叽抗议。
“你说‘不’是什么意思？你喜欢当老鼠？”杰森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老鼠说话了，“什么叫这很复杂。听着，佐伊，你完全不需要担心会给我添麻烦。我是个义警，我经历过的麻烦比你身上的毛还多。”
小老鼠还在摇头，她甚至试图朝杰森丢一只小番茄。看她那副架势，要是杰森再靠近一步，她就要朝杰森丢胡椒罐了。
“好吧，好吧，老鼠女孩儿。我完全明白你的态度了。”杰森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继续做你的鱼去吧，只是别指望我会帮你把烤盘放进烤箱，既然你这么独立的话。”——
然而，他可是杰森陶德，红头罩。他认定的事情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意思是，无论如何，他都要亲一下这只小老鼠。
坏心眼的红头罩调整了夜巡时间。他回家的时间变得更晚了，脱下靴子和装备时还会“不小心”弄出点动静，吵醒娃娃屋里安眠的老鼠公主。
他偷偷摆弄了家里的电视，假装它突然离奇损坏，这样一来佐伊就没法在无聊的午后时光看她最喜欢的烹饪节目打发时间。他还把有意思的书全都紧紧地塞在书架最高处，小老鼠根本别想把它们弄出来。
终于，机会在一个安静的下午降临了。佐伊蜷缩在窗台上，眼睛紧闭着。她原本正无所事事地晒着太阳，午后的阳光把她晒得金灿灿、暖烘烘。她不知不觉打起了盹，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尾巴软软地垂在一边。
她看起来睡得很熟、全无防备。
杰森脱下鞋子、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挪向窗边。他低下头，越靠越近，近到他不得不屏住呼吸，防止鼻子里吹出的气流将她掀翻。杰森能看清她身上每一簇细小的毛尖，胡须上沾着一粒亮晶晶的糖屑，她身上有股黄油的香味。
看来有人不久前刚刚偷吃过饼干。杰森的胸口涌起一阵暖流。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激动、期待和恶作剧般的兴奋混杂在一起，他几乎有点呼吸困难。
佐伊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浑然不觉，她在睡梦中轻轻咂了咂嘴，像是正要翻个身。
杰森没再犹豫，他飞快地贴了上去，在老鼠的小脑袋上印下了一个吻。
魔法就是在那一刻发生的。不像动画片里那样带着烟雾或是亮闪闪的特效，周围也没响起神奇的背景音乐。只有强烈的眩晕和让人作呕的天旋地转，像是有人把他丢进了洗衣机。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四肢传来一阵扭曲的剧痛。强烈的失重感撕扯着他的大脑，周围的一切忽然巨大到令人惊骇，诡异的错位感让他手脚发软。
他尝试着站起来，却噗通一声重重栽回原地。
杰森感到一阵恶心，刚才的一切让他头昏脑胀，而更要命的是……气味。
黄油的味道变得浓香油腻，让他忍不住作呕。他的盆栽还没完全开花，他却像是能闻到每一粒花粉。他发誓他的安全屋非常干净，他每天都会按时倒垃圾，但他居然能闻到一丝隐隐的腐臭味。
他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毛茸茸的灰黑色肚皮。再往下是粉红色的脚爪和趾头。他的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不由自主地左右摆动，那种触感顺着脊椎传回大脑，让他的头皮阵阵发麻。
“我告诉过你了。”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就是不听劝，对吧？”
杰森转过头，佐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她的胡须正微微发颤，她看起来像是吓了一跳，又像是正要发火，又像…在强忍着不要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现在你也是老鼠了，嗯…货真价实的，老鼠。”佐伊脚步轻快地跳下窗台，落在沙发上，又顺着沙发扶手爬上茶几。杰森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跟在她后面。
“瞧。”佐伊举起理发店微缩场景里附赠的小镜子。杰森看向镜子里扭曲的老鼠面孔，大惊失色地惨叫了一声。
“该死的！”杰森骂了句脏话，“我是个下水道老鼠！”
“至少你看起来很强壮。”佐伊安慰道，“你想吃块饼干吗？”
“当然不想！”杰森难以置信地原地转了几圈，一脚踩上了自己的尾巴，痛得他大叫起来。该死的青蛙公主该死的迪士尼！到底谁允许你们改编童话故事的！
“这就是为什么你不该亲一只老鼠。”佐伊说，“要么你会变成另一只老鼠，要么你会得鼠疫。”
“谢谢你的建议，公主，你的风凉话很有帮助。”杰森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我们可以找人求助。”佐伊说，“比如你弟弟。”
“你说的是提姆还是达米安？”杰森问，“提姆讨厌老鼠。如果是达米安，他会把我们关进铁笼子养起来。我毫不怀疑他会希望我们两个交——”
“或者阿尔弗！”佐伊立刻说到，“我可以再给阿尔弗雷德发个短信。”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杰森的手机放在卧室，意味着两只老鼠得跋山涉水地从客厅转移到另一个房间。
对佐伊来说这不算难事，她对当老鼠已经很有经验了。杰森目前还在驯服四肢的环节，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先迈哪一只或者哪两只腿。佐伊飞快地溜过地板时他还在原地打滑，佐伊跳得上去的地方他却会撞到脑袋。
“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主厨？”尝试几次无果后，杰森一屁股坐下直喘粗气。他才不肯承认自己跳不上矮柜是因为他是只比佐伊胖两圈的肥老鼠，“我从来没想过当老鼠会是这么——”
杰森突然转过头，警觉地竖起耳朵。一阵机械运行的声音由远及近。人类听来足够静音的扫地机器人，在老鼠耳朵里简直算得上机械怪兽的轰鸣。更可怕的是，这只怪兽正迈着滚刷一步步朝他逼近。
“杰森，快上来！”佐伊在矮柜上高声呼喊，垂下自己的尾巴给他当绳子。
“Shit！”杰森立刻跳起来抓她的尾巴，他还没法完全掌控这两只老鼠爪子，尝试了几次都最终脱手。二十英寸的矮柜成了老鼠难以攀越的悬崖峭壁，身后的扫地机器人还在朝着它认定的垃圾坚定地行进。
“给阿尔弗发信息！还有布鲁斯！”杰森下定了决心。他不再尝试去抓佐伊的尾巴，而是转头就跑。
他踉跄地在地毯的长毛里狂奔，和扫地机器人擦身而过。曾经的敏捷如今不复存在，老鼠杰森被机器人卷起的风刮倒在地，狼狈地翻滚了几圈。
“杰森！”佐伊惊恐的呼喊声听上去那么遥远。他只能听到滚刷驶向他的轰然巨响。他咬着牙站起身，准备躲到衣柜的缝隙里去，身后传来的拉扯感却让他浑身血液猛地一凉——有什么东西扯住了他的尾巴。
“杰森！杰森！不要——”——
杰森睁开双眼，冷汗浸湿了后背。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半晌才意识到，周围传来的逐渐加快的滴滴声不是扫地机器人，也不是他的耳鸣，而是心脏监护仪。
他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放空了好一阵。没有巨大的扫地机器人，他的尾椎也安然无恙。记忆逐渐回笼，一批伪装成医用镇静剂的新型毒.品流入哥谭，杰森是倒霉的受害人之一。
他偏过头，佐伊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脸颊边垂下的棕色发丝和小老鼠绒毛的颜色如出一辙。
“嘿。”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椅子上的女孩儿打了个激灵，她的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眼泪就先落了下来。
“杰森，杰森！天哪，你终于醒了。”她半蹲下来，凑到床边，好让杰森不用抬手也能摸到她的脸。
“我睡了多久？”
“整整两天！”佐伊瘪着嘴，眼泪落到他插着针头的手背上，“幸好蝙…布鲁斯说那不是真正的毒.品，是那伙人自己提炼出来的…他们已经被抓起来了。”
“他有没有给你机会揍他们一下？”
佐伊摇了摇头：“他们被抓到的时候已经被罗宾打得很惨了。”
干得好，恶魔崽子。
“别哭了，主厨。我保证，我现在好着呢，只是做了个很长的梦…想听听看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什么？”佐伊抽了抽鼻子。
“奥兰多。”杰森咧嘴一笑，“我要带你去奥兰多。”
毕竟，只有他体验过当老鼠的感觉可不太公平，对吧？
第144章 康提吃一口！:超级小子不会做的事
和所有青少年一样，超级小子时常对担负责任一事感到很有负担。
是啦是啦他知道他是个超级英雄，他还是全地球（或者全宇宙）最伟大的超级英雄的克隆人。但是在那之前，他只是个青少年。要是从他真正开始呼吸地球空气的那一刻开始算他的年龄，他甚至只能算是个儿童。
所以他当然会说，“那不是我的错，是那个广告牌太不结实！”；或者，“谁让那个疯狂反派非要躲进商场里的，我努力把他往别的方向赶了！”；或者，“这些混蛋就不能有一天不惹麻烦吗？我今天休假！”
所以——当他拿来毯子（更多毯子），满怀歉意地把已经裹成卷饼的提姆裹得更严实，一边简直称得上是可怜地说“这都是我的错”时，提姆当然会有那么点儿怀疑。
“匹敌还没走吗？”提姆咳嗽着问。而超级小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怪叫了一声。
“嘿！别跟我提那个混球火柴棍。”超级小子不高兴地哼哼着，抖开毯子盖在提姆身上，掖好每一个缝隙，“那个可恶的罪魁祸首。”
“看吧，你很清楚这到底是谁的错。”提姆说。他现在变成了沙发上的一个蚕茧，连挠挠自己的鼻子都做不到。超级小子盯着他呢，每当他打算动一动，表现得像是要挣脱他的鸟窝，超级小子就会紧张兮兮地凑过来，问他需不需要点什么。
“反正这是我的错，至少一部分是。”超级小子抽出张纸巾按在提姆脸上，“来吧，小鸟球，吹一下。”
呃…嗯，提姆不确定他应不应该告诉超级小子最好在结尾加上“鼻子”而不是直接让他吹……卡德摩斯大概没教过他什么叫开黄腔，他可不想当超级小子这方面的导师。
“这不是你的错。”提姆擤了下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但你得了肺炎！要不是我——”
“只是感冒…和一点肺部感染。”提姆试图把事情说的很轻巧。
“我要再去揍匹敌一顿！”超级小子冲着空气挥舞拳头，“我要、我要把他从这儿打到31世纪去，我要把他揍去外太空，还有议程推进会…”
“省省吧。”提姆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等你的超能力恢复，你想干什么都行。”
这么干的残忍程度差不多等于从一只狗狗嘴里夺走它心爱的玩具。超级小子被泼了一盆冷水，忿忿地瞪了提姆一眼。
“看在你还在生病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他在提姆身边坐下来，膝盖上放着纸巾盒，脑袋靠在提姆的肩膀上。
“你想谈谈吗？”提姆轻声说。
超级小子摇了摇头。他知道罗宾在说什么，卡德摩斯的事，他失去能力的事，还有塔娜…他头一次这么想把全部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如果他再强大一点，再警惕一点，事情是不是就不会…
唉，至少在他忙着被卡德摩斯抓走的时候，少年正义联盟没被匹敌搅得天翻地覆…几乎没有。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我？”超级小子换了个话题。他抬起眼皮，看着他喷嚏连天的队友，“一定是因为你太爱我了，你肯定一眼就发现不对劲了，对吧小罗？”
“实际上……”没有。他虽然察觉到一丝端倪，但事情太多一切又发生的太快了。他们先是失去了秘密，然后是茜茜。他那时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行动安排和怎么把秘密救出来，就算超级小子有点疯疯癫癫的，他也顾不上。
但超级小子正非常、非常期待地盯着他。艾斯都没用这么热烈的眼神看过他。提姆叹了口气，调转话头。
“是啊，对，我一下就发现不对劲了。”
“酷！”超级小子看起来振作了一些，“现在我承认你是个侦探了。”
什么意思？他之前居然不承认我是个侦探？！提姆略带愠怒又有点羞赧地偏过头。
“你是怎么发现的？那家伙和我很像。”超级小子皱着鼻子，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长得很像，但是半点不如我，那个克隆羊！”
“他做了很多超级小子不会做的事。”提姆想了想。他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超级小子——准确来说是匹敌——不对劲的？
“他打飞了红色龙卷风。”提姆说。
“我知道这个，巴特告诉我了。”超级小子很不赞同地皱着脸，“我跟老红说了声抱歉，他说没关系。”
“他还不听指挥。当然了，他是故意要那么干的。”
这下轮到超级小子脸红了，他知道自己有的时候也有那么点儿冲动鲁莽，但还不至于…
“…不至于炸了总统山。”提姆又咳嗽了几声，“别担心，超级小子，和他一比你简直就是个乖宝宝。”
“恶，别那么叫我…”真肉麻，他胳膊上都要长鸡皮疙瘩了。超级小子故意瘪着嘴假装生气，就好像他有多么憎恶那个称呼似的，“他还干什么啦？”
“朝我大吼大叫？”
“哇，真的吗？太坏了——”超级小子假模假式地拖着长音，“邪恶的克隆体居然敢嚷神奇小鸟，我的小密友，提醒我下次见到他一定得把他的舌头和鞋带系在一块儿。”
超级小子选择性忽视了自己平时也会和罗宾拌嘴，因为那本来就不一样！他只是在“惹”罗宾，又不是在“顶撞”罗宾，区别可是很大的！
提姆笑得肩膀直抖，笑着笑着又开始咳嗽。超级小子坐直身体，端起茶几上的洋甘菊茶凑到提姆嘴边。
“他真是个自私鬼。”超级小子说，“这是秘密告诉我的。她说匹敌只顾着给自己挡雨，让其他人都淋着。”
这差不多就是提姆生病的原因之一。先是淋了雨，和突击队打架，和老年正义联盟打架，被变成大人，继续打架，最后又变回小孩儿…这期间他全靠肾上腺素、责任心和成年人的强健体魄撑着，一切尘埃落定后，提姆差不多立刻就病倒了。
迪克说他应该留在庄园休息。杰森说要是他不想待在家，他知道他还能去哪儿。但提姆不想错过少年正义联盟的周末聚会，尤其是在发生了这么多事后，在他终于在朋友们面前摘下面具之后。
好在这周平安无事，青少年们就和往常一样聚在一起打发时间。而超级小子像小氪围着超人一样围着他打转。因为“小罗你生病的样子看起来真稀奇”。
提姆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蝙蝠侠和罗宾就像都市传说，看见都市传说病怏怏的样子确实很新鲜。而且超级小子觉得这是他的错，至少是因为他让匹敌有了趁虚而入的机会，所以他坚持要付一定责任。
“那个没品的家伙。”超级小子摸了摸提姆的额头，又伸进毯子里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他生病的时候，被坏蛋打得下不来床的时候，塔娜和莱克西就会这样陪着他、安慰他，这总是能让他感觉好些，“嘿，别乱动。你最好还是好好待在你的鸟巢里，小罗。要是你回家时病情加重了，大概会有二十个人来找我的麻烦吧。”
“没人会找你的麻烦…”提姆没能成功把手从超级小子手里抽出来。这肯定是因为哪怕失去超能力，超级小子的力气依旧很大。要么就是他还在生病，身体虚弱没有力气。反正不可能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其实压根没想那么干。
“他们肯定会的。”超级小子斩钉截铁地说，“因为他们爱你，鸟宝宝。我也一样。”
老、天、啊。提姆用力眨了一下眼睛。为什么他总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而且就像超人对你说“别担心，我会救你的”时一样，他那么笃定地看着你朝你微笑还有那双该死地漂亮的蓝眼睛！以至于你完完全全地相信他，把身心性命都交到他手上。
“我觉得我们还是说回匹敌吧。”提姆无力地咕哝道。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了。
“对，匹敌。”超级小子对他这个克隆兄弟有一肚子话要说，“就算他要冒充我，至少也要做点我一定会做的事吧！”
“这个嘛…”提姆抿了抿嘴唇，“他的确做了。”
“什么？”超级小子忽然警觉了起来，“他做了什么？不听指挥不算！”
他要说这个吗？他应该告诉超级小子这个吗？其他人肯定都对此闭口不谈因为他们知道——可能所有人都看得出…或者至少有几个人看得出他对超级小子有…
“小罗？怎么了？他干了什么？”超级小子捏了捏提姆的手掌，“他在马力欧赛车里把小脉打得落花流水了吗？”
“没有。”提姆咽了咽口水，尽可能轻描淡写，“就是你会干的那种事，你知道的，和女孩儿调情什么的。”
“哦…”超级小子用空着的那只手挠了挠脸颊。其实他很久没那么干过了。自从…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着？可能是他差点死了的那次。又或者是他加入了新团队，认识了更有意思的朋友，凑在一起干更有意思的事儿之后。“那还挺…挺像我的。”
“你亲了卡西。”
“我什么？！”超级小子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不对，那不是我，是匹敌！他干了什么？他用我的脸亲了谁？！”
“冷静点儿，超级小子。”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提姆的心情忽然微妙地变好了一点儿。
“我才——我是说，那太怪了，你不应该亲你的队友！那会，呃，让整个队伍都…总之那很怪！”
提姆的心又冷了下来。
“当然了，别和你团队里的人发展恋爱关系，夜翼就是这么教我的。”提姆平静地说。所以别再做梦了，提摩西，超级小子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你对他——
“就算一定要亲一个队友，我也不会选卡西。”超级小子忽然又说。
提姆因生病停滞的大脑飞快地运转起来。首先去掉卡西，再去掉秘密因为她没有实体。茜茜？她已经退队了。巴特…也许可以，如果有个反派用枪指着他的脑袋说现在亲你的队友不然就等着脑袋开花吧，他可能就会选巴特。因为巴特很容易糊弄过去，他大概什么都不会多想。
“我肯定会选你。”
什么？
刚才谁在说话？
提姆呆呆地转过头，他没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地张大了嘴。“请问…？”
“我说，我会亲你。”超级小子严肃地说，“如果必须那么干的话。”
“好…吧？理由呢？”没人意识到根本没有任何人会逼他们干这种事吗？哦，管他呢，反正他们整天总是在天马行空地想一些毫无意义的话题，根本不差这一个。
“因为，首先就得刨去女孩儿们，我不想…你知道的，显得像是趁机占便宜一样。”
“嗯哼。”提姆发出一声含糊的音节，因为他正用磨牙咬着自己的舌头。
“所以就只剩你和脉冲。”超级小子煞有介事地说，“难道你会选脉冲吗？你可能会尝到薯片渣呢！”
呃…但是…意思是一个反派逼他们选一个队友接吻而且必须得伸舌头吗！到底谁会——
…可能第五维度的家伙会吧，没人能理解那地方的人到底在想什么所以他们搞不好就会逼他们干这种事呢。提姆破罐子破摔地想。
“结论就是，我会选你，危机解除。”超级小子得意洋洋地说，“你也可以选我。”
提姆深深叹了口气。他想装作没听见这句话，假装自己忽然因为发热得了急性耳聋什么的。但是超级小子不依不饶，甚至搬出了“信任危机”和“托付后背”这种名头，就为了让他承认…
“好吧，我知道了。”提姆无奈地说，他的表情应该没有很明显吧？他可是受过蝙蝠侠训练的，他能摆出全世界第二扑克的扑克脸，他绝对没有在傻笑，“我也会亲你的。”——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脉冲吃着薯片，又一次把眼睛贴到提姆房间的门缝上，“他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接吻？”
“安静，小脉。”卡西举着手机，拇指悬在快门键上，“等着看吧，茜茜绝对不会相信她错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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