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杪还不明白索诺这么问的意思, 他一边紧张地看着楼上,一边小声问道:“您说什么?”
索诺:“。”
楼上的安迪女士似乎真的非常生气,即使已经从艾伦的房间出来了, 她也仍旧罕见地失去了优雅的风度,大骂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什么该死的真爱,那见鬼的小明星都给你妹妹打电话发你们那些见鬼的照片到你妹妹手机上找你了!我告诉你你以后的任何一个小情人要是再来骚扰你妹妹或者杪杪哪怕一次,我就直接把你关进修道院当僧侣!”
艾伦无语又任性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关我禁闭断我零花钱还不够吗?您也太狠了吧!而且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他做了那些!”
说话间安迪已经走到了二楼的围栏处, 无奈的威廉不断安抚着她。
几乎正对着围栏的一楼阴影处,趴在索诺背上的沈杪紧张至极地僵着身体,仿佛干了什么坏事一般、动也不敢动。
索诺带着自己未察觉到的恶劣念头, 若有所思地移动了步子,沈杪瞪大了眼睛立刻下意识收紧了双臂把脸死死埋进男人的颈窝,心脏直直坠了下去,他心情混乱而害怕地小声恳求道:“温斯顿先生, 不、不要……求您了。”
那声音像羽毛一样拂过男人的脖颈,也拂过他的心脏。
男人薄蓝的眼珠暗了一瞬,覆在青年腿弯处的大手悄无声息地缓缓用力, 他淡淡道:“嗯哼。”
三分钟后, 楼上的安迪女士终于被威廉劝回了房间,客厅里再次变得静悄悄的, 沈杪这才松了口气, 心脏却已经像喝了过量的冰美式一般, 过速地跳了起来。
稳稳背着他的男人凉凉道:“你是一只被坏心游客挖出来的刚出壳的小海龟么?”
就怕成那样?
沈杪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委屈又没好气地道:“那么那个坏心的游客是谁呢?”
索诺喉咙闷出声愉悦低沉的轻笑:“好吧, 是我。”
说罢他稳稳背着青年, 向一个方向走去。
……
温斯顿家的地下车库自然停满了豪车。
其中一辆是今天刚入库的,索诺停在那面前, 随意按了下车钥匙,门便打开了,他挑了眉道:“你今天的生日礼物。”
沈杪乖巧地趴在男人背上,震惊至极地看着这辆高调至极的敞篷跑车,抽了抽嘴角道:“……您真的觉得,我开这样的车出去不会被当偷车贼抓进监狱吗?”
索诺把他放进副驾驶:“再次,你的衣品很差不是我的错。这才是该属于成年人的礼物,不是么?”
这是沈杪十八岁生日就该送出的礼物,他只是晚了几个月想在寒假补给他而已,他就差点失去了沈杪。
说话间索诺已经坐进了驾驶位并利落地发动了车子,沈杪瞪大了眼睛看他:“这么晚了我们要出门?”说着他拽了下自己的衣服:“而且我穿的是睡衣……”
索诺一脸好笑地看向他:“原来你也会在意形象?”
顿了下,他移开视线继续看向前方,凉凉道:“放心,不会有人看到你的——除非你的心理年龄还处于三四岁,认为野鹿野猪之类的生物会突然开口说话笑话你连一件睡衣都这么幼稚。”
沈杪:“……”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出了别墅,在一片宁静的夜色里飞速地向一个方向驶去。
……
两个小时后,大都会郊区连绵起伏的达斯山及盘山公路的车道入口出现在沈杪面前。
沈杪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仿佛随时都会跑出小精灵的漆黑山脉,下一瞬,一旁的男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看向他,强势至极地道:”之后你来开。你那一年多前考到的驾照该派上用场了,不是么?”
说罢他便下了车,来到副驾驶打开了门,将里面仍旧一脸茫然的漂亮青年拎了出来。
一直到坐上了主驾驶位,沈杪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他的脑袋瓜转了一会儿,才指着那座山一脸欲言又止地看向男人,缓缓说出了自己脑补的猜测:“您对这座山有什么情结或心理阴影,然后今晚刚好犯了什么ptsd、必须要有人陪着来这里?”
高大俊美的男人散漫地耸耸肩:“如果在十八岁时在这座山上飙车翻下去摔得浑身骨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半年成功摆脱了安迪女士的控制算是什么所谓情结的话,嗯哼,那你就算是对的。”
毕竟那算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受那么重伤了,勉强值得纪念。
沈杪:“……”
他秀气的眉缓缓皱起来,忍无可忍一般,生气又委屈地道:“请您别用这种随意的语气说您受重伤这种事情!”
他的心脏莫名其妙就开始隐隐作痛。
索诺微妙地一顿,优雅又随意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难得道:“我的错。”
随即他看向前路,淡淡道:“总之,开车吧。这里山顶的日出勉强不错。”
沈杪抽了抽嘴角,还是发动了车子,将车开进隧道里向山上缓缓驶去,他紧张得整个上半身都僵直起来,还是抽出些许注意力小声问道:“我还是不懂您为什么今晚要带我来这里。”
索诺一脸好笑地看着青年,淡淡道:“放轻松小朋友,你这样搞得我好像从哪里挖出只小僵尸来奴役他给我当司机。”顿了下,他才移开视线,漫不经心道:“以及,这趟行程是随机的,一开始我只想给你看看那辆车而已。”
他可没有大半夜跑去山区喂蚊子的自虐爱好。
沈杪:“?”
男人却已经不再解释了,他看向车窗前的茫茫夜路,微笑着随意道:“我会给你这趟的报酬的,小僵尸,你觉得纪芙丽岛的一座度假庄园怎么样?”
专心开车的沈杪甚至不敢分出注意力去瞪他,他无语地道:“不怎么样——还有请您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他可是个新手要是再翻下去怎么办啊!
他是个怪物,碎成什么样子身体都能恢复的,可索诺呢……
恶劣至极的俊美男人像是压根儿没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他一脸新鲜饶有兴趣地看着难得发脾气的青年,愉悦地闷笑出声。
脾气向来很好的青年很想狠狠瞪一眼男人,还是忍住了,只专心地看着前路开车。
索诺毫不客气地凉凉评价这速度:“即使是刚在沙滩破壳从沙子底下钻出小脑袋的乌龟崽子,爬向大海时也不会这么慢。你就不怕这里有什么随时把你抓回巢穴的胡兀鹫么?”
沈杪抽了抽嘴角,凶巴巴恶狠狠道:“大都会根本没有胡兀鹫这种生物!还有请您闭嘴!否则停车的时候我会要您好看!”
索诺挑了眉,蓝眼珠里满是兴味:“哇哦。”
他一脸遗憾地道:“说实在的,我真该把后面的相机提前拿出来。”
觉得自己快要气晕的沈杪:“……”
再之后,沈杪吸取了教训,无论性格恶劣的男人说什么,他都不再接话了。
一路上经过三群野猪一群梅花鹿和几个登山客后,凌晨五点钟,沈杪终于将车开到了山顶。
他给索诺的“好看”是没收了索诺出发前特意放进来的车载冰箱,那里头有瓶男人本打算拿到山上喝的白葡萄酒。
副驾驶的男人几近无语地凉凉看了沈杪一眼,还是随他去了。
之后,他拎着沈杪下了车。
……
海拔不超过两千米的半开发山顶到处流淌着潮湿凛冽的雾气,璀璨的天光破云后照亮了冷肃的山壁和远处刚刚醒来的繁华城市。
草木泛冷的香气里,一轮金灿灿的巨大太阳正从云层中缓缓升起,清晰得仿佛能用人眼看到它移动的轨迹。
这是一幅壮丽到谁都不会不被震撼的美景。
穿着拖鞋睡衣的沈杪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他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半晌,他弯了眼眸,小声道:“确实很美。”
讨厌太阳光线的索诺戴着副昂贵的墨镜靠在车上,随手把西装外套脱下来丢到青年身上,那双薄蓝的眼珠透过墨镜直直盯着青年,瞳仁深处涌动着无法分辨的暗影。
他缓缓开口道:“沈杪,你…现在想起多少。”
披着男人外套的沈杪一怔,转过身看向他,他眨了眨眼小声道:“很多很多……”
无论是那两年美好得像梦一样的时光,还是再久远之前、那些晦暗的日子,他全都不知不觉想起来了……
当然,也还有少部分记忆仍旧很模糊。
索诺直直看向他:“嗯哼。”
下一瞬,他挑了眉,向前迈开步子,一步步向悬崖边根本无路可退的青年靠近,直到走到沈杪面前、他高大的影子将青年彻底笼罩,他才停住步子,垂眸隔着墨镜看他。
他强势至极几近咄咄逼人一般问道:“那么,小朋友,我真正的问题是,你还想继续叫我哥哥么?”
沈杪身体一僵,瞳孔蓦然紧缩,只觉得耳边像炸开了无数烟花般嗡嗡作响。
索诺却仍不放过他:“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只有在非血缘非亲缘的两个成年男人间,拥抱、接吻、同床共枕才是被允许的,是么?”
沈杪一愣,接着白皙的脸颊和纤白的脖颈几乎在一瞬间爆红,他只觉得连耳朵尖都烧得滚烫。
一下子被直接戳破后,这段时间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放任的混乱思绪和秩序终于如拨云见日般一下子变得清晰和归位。
这段时间种种相处片段瞬间在脑海中炸开,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同男人对视。
他几近慌乱地移开视线,结结巴巴急不择言地小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前段时间怎么了,怎么会对你做出那种不礼貌的事情,对不起,我……”
索诺强势至极地打断他,挑了眉道:“你确实是因为生病了才做出那些行为,我倒也没有没人性到让一个曾经生病的人对此负责。但我问你的并不是这个问题,对吗?”
沈杪低着头羞耻地咬了下唇,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而再后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的悬崖。
索诺却仍旧恶劣至极地欺身而上最后一步,终于将青年逼得退无可退,他凉凉道:“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小孩儿,沈杪,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么?”
索诺将那只有力的大手保护欲十足地覆在青年腰间将他从悬崖边带回几步,他像个专制的暴君一般继续逼问,声音低沉沙哑:“如果你选择肯定的答案,我会毫不犹豫地接受。我会把那不到两月的和你相处的时间当成一个微不足道的玩笑和梦境……”
说着他把骨感有力的食指比在青年微微发颤的唇边,像魔鬼一样低语道:“这会是我们之间永远的秘密,无论是安迪女士他们,还是别人,我都绝不会再提起。杪杪,你会重新回到一年多之前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
“……”
沈杪浑身都是男人身上的古龙水味道,他几乎无处可逃,他只好把头垂得更低,死死咬着唇,半晌,他才茫然地、苦笑着小声又委屈地道:“……已经发生的事情怎么可以当成梦。”
蓝眸的男人突然微微低头,将薄唇凑在青年泛红的耳边,他用那双薄蓝的眼珠过近地看着青年漂亮泛红的侧脸,恶劣至极地在他耳边哑声道:“杪杪,你说可以就可以,我们之间所有的结果,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沈杪浑身都像过了遍电一般身子猛地抖了抖。
索诺这才满意地退开一步,却继续微笑着看向他:“瞧,我可比安迪民主多了,还给你选择权,是么。”
说到安迪,沈杪的脑袋垂得更低了,他小声道:“无论之前,还是现在,她都无比希望你娶妻生子。她和我说过,比起男人,她更希望你会爱女孩儿,这样你们会组成世俗意义上很幸福的普通家庭,你们还会有可爱优秀的小孩儿继承家业……”
“停。”索诺黑着脸利落地打断了他,他凉凉道:“如果我真的如她所愿组成那样的平庸家庭,30年后你会有极大概率在一场混着继承权争夺的狗血弑父案的报道里看到我,我就是那个可恶专制绝不让位的冷血扭曲父亲,你口中的见鬼的可爱小孩儿就是被普罗大众同情的弑父凶手——不过我和安迪还真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子。”
竟然连对重视的人的期许都一模一样。
沈杪:“……”
即使在这种时刻,他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您不能这么说未来的您自己和您无辜的小孩儿!”
几乎下一瞬,索诺利落强势地接话道:“我未来不会有孩子。安迪掌控不了我,小朋友。”
俊美冷酷的男人傲慢至极地扫了眼青年身后的万丈深渊,淡淡道:“否则当年的68块骨头就白碎了,不是么。你知道的,小朋友,我向来讲究效率至上,从不做任何一件无用的事。”
索诺一只大手手掌控欲十足地握住青年的肩:“无聊的事情说太多了,现在回到正题——”男人另一只大手强势至极地抬起青年的下颌,他直直看进青年慌乱而茫然的眼睛,薄蓝的瞳仁危险又偏执:“沈杪,你还想继续叫我哥哥么?很好回答,不是么?你甚至现在就可以叫出来。只要你叫我哥哥,我就重新把你当弟弟看……”
不可染指、不可亵渎的…弟弟。
像精心养了一株美丽却遥远的花,浇水、爱护,为他抵御全世界的风霜雨雪,不许任何存在伤害他,为他摘下天上的星星把玩,但最终有资格折下这朵花的,也绝不可以是他。
当那朵花有了真正家庭之后,对那个用小孩儿链接起来的密不可分的小家来说,他这个用心血灌育花的人反而会成为一个外人。
这就是哥哥和弟弟的含义。
即使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此刻也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上亲缘关系,但只要沈杪想……
只要他想……
不知沉默了多久,被迫与男人对视的沈杪才咬着唇小声给出任性至极的答案:“……我不知道。”
他红着眼眶、一副被逼到极致可怜至极又惹人怜爱的样子:“我的心里太乱了温斯顿先生,我、我真的不知道……”
沈杪撒娇一般牵起男人的衣角,小声道:“原谅我,可以么?”
“……”
半晌。
被天光照得一派绚烂明亮的山顶上,索诺神情泛凉地看着臂弯里的漂亮青年:“你还真敢说。”
漂亮的青年歪了头看他,那双专注朝他看来的澄净眼睛可怜又可爱,带着连青年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眷恋依赖与有恃无恐:“那您是答应原谅我么……”
在商场上对一切问题都要求确切精准答案的男人投降了,他凉凉道:“不然呢。”
他没好气地松开了沈杪,拎着他重新回到了车里。
下山时是冷脸的索诺开的车。
副驾驶的青年一边小心翼翼看向男人俊美凌厉的侧脸,一边没心没肺地小声嘟囔:“已经是早饭时间了,我有点饿……”
几乎有一瞬间,索诺放任了那些关于迷信的幽微念头:比如他大概上辈子一定是个作恶多端的恶魔,类似艾伦看的那种无聊漫画中的世界毁灭者,害的第一个人就是沈杪。
所以这辈子他就得向沈杪赎罪。
否则他怎么会拿他毫无办法。
半晌,索诺边看着前路开车,边没好气地道:“…被你搜刮走酒的那个车载冰箱里,第二层就是冰咖啡和三明治。”
沈杪闻言眼前一亮,利落地拿了出来,满足地咬了一口后,他弯了眼眸看向男人,有恃无恐地小声道:“如果您未来真的没有组成家庭,一直孤独终老下去,我会……”
他本来说他攒了很多钱可以养他。
但,眼前的男人似乎是这个世界上最富裕的人之一。
作为世界首屈一指的生物制药集团,温斯顿集团似乎也没有任何破产的迹象。
沈杪斯文地嚼着三明治,苦恼地思索一瞬后认真地改口道:“我会给您养老送终的。唔,绝对不会让您在晚年感到孤独。我会每天陪伴您,给您做饭,叮嘱您穿应季的衣服,拉着您散步,照顾您,而且我比您年纪小一些,还会死在您之后,不会让您受离别之苦——”
说着他不知想象到了什么,璀璨澄净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他强调道:“我发誓,即使您到时候是个很可怕很难搞的老头儿,我那时也已经很老了,我也会这么做的。”
索诺:“……”
他边开车边挑了眉看向那个偶尔性格恶劣到让人牙痒、却偏偏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凉凉地威胁道:“你想回到温斯顿大厦后就被关上两个月禁闭么,嗯?”
沈杪忍俊不禁又心虚地眨了眨眼,立刻闭上了嘴,开始专心地吃自己的三明治。
……
回到温斯顿大厦后,索诺便去开会了,沈杪待在大厦顶层复习他的功课。
没多久后,秘书先生带着新上任的实习助理来顶层拿索诺的行李箱,他对沈杪温和又耐心地解释道:“boss明天一早要去洛斯市出差,大概要去一周左右。我们先把他的行李送到专机上。”
这算是常规了。
沈杪听到洛斯市秀气的眉头就下意识皱起来,他正要说什么,秘书身后这周新来的助理却震惊至极地看着他,不可置信地道:“沈、沈杪?!”
助理眼睛发亮地上前,一把握住了青年的手:“你真的是沈杪!!我是齐然啊,南洲大学数学系那个齐然,你还记得吗?!我们一起逛过那个超贵的超市的!哈哈,和你见面真好!!我都大四快毕业了,提前来大都会这边实习!”
齐然:“你敢信吗?我真的进温斯顿集团实习了!!之后我会在大都会这边读研究生,希望毕业真的能进来!”
因着这肢体接触,沈杪浑身僵硬地睁大了眼睛,他下意识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温和礼貌又稍稍带着些许亲近地道:“记得的。”
他真的想去了很多事情。
接着他唇角浮起涡旋,真心地道:“恭喜你,我很为你开心。”
秘书稍显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到底没有阻止沈杪和朋友叙旧,他温和地道:“你们先聊,我去里面拿boss行李。”
沈杪点点头。
等到秘书离开,齐然便眼睛发亮地凑到青年耳边,激动地道:“我以前真没想到,你会和温斯顿先生关系这么近!有你真的太好了!”
说着他有点难为情地道:“就是……你以后和他吃饭什么的,能顺便带我一个旁听吗?我好喜欢他,总想离他近一点,离他近一点我就会很开心,拜托你了,杪杪……”
沈杪身体蓦地一僵,瞳孔缓缓缩起来,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只觉得一股陌生酸涩至极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想下意识推开好不容易重逢的朋友。
久久没得到回应的齐然疑惑地拍了拍青年的肩:“杪杪?”
沈杪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直视着他,下意识咬了下唇,半晌,他淡淡道:“不可以。”
齐然一怔。
……
秘书先生回来时就带着一脸欲言又止的齐然离开了。
沈杪回到客厅后却再也学不下去,他坐在沙发上,怔怔看着落地窗外发了一下午呆。
索诺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老管家难得不在,被安迪叫去了露星区。
此时空荡荡的客厅里连灯都没开,赤着脚抱膝坐在沙发上的青年蜷缩得像只等待主人回家的毛绒绒小动物。
听到他回来,便一脸委屈生气地看向他。
索诺扯领带的动作微妙地一顿,挑了眉凉凉道:“……先说好,我今天喝的酒完全在你要求的剂量范围内。”
索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观察着青年,淡淡道:“好吧,看来不是酒的问题。”
说着他干脆迈着长腿走到沙发上,坐在青年身边,有力的手臂再自然不过地搭在青年另一边的肩上,他几近无奈地道:“我可不是什么幼稚童话故事里能挖出别人心脏来读懂别人想什么的恶毒反派。好吧虽然我确实很可恶,但你总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嗯?”
沈杪神情复杂地看着男人,小声道:“我今天对我的朋友很坏。”
索诺俊美的面孔上罕见地出现一瞬哭笑不得的空白:“……?”
沈杪直直看着他:“您不许去洛斯市。”
索诺隐晦地抽了抽嘴角:“请问这位学数学的小朋友,你的上一句话和这一句话有任何逻辑关系么?”
晦暗的光影下,沈杪咬了下唇,像下定决心一般利落地扯下了索诺的领带,下一瞬,他毫不犹豫地覆上了男人的唇。
索诺的蓝眸猛地一缩。
沈杪两条手臂却已经揽住男人的脖颈,他澄净的眼睛被纤长的眼睫和昏暗的光线遮掩,唯有甜美的馨香和带着颤音的黏糊糊呢喃融化在索诺的齿间:“温斯顿先生,我想清楚了。我绝对、绝对不会再叫您哥哥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不好意思现在才来
以后还是十一点更新
比心,阅读愉快!
第42章
昏暗的客厅里, 男人直直盯着正在亲吻自己的漂亮青年,薄蓝的眼珠里满是危险的晦暗,在沈杪不得其法地开始像只猫崽子一样轻轻|舌忝|他的唇时, 男人终于抬起手掌轻拍到青年的前额上。
“唔”
沈杪捂着前额稍稍退开一些,濡红的唇微微张开,他红着脸委屈地看向他:“是你带我去山顶问我那个问题的。”
索诺挑了眉看他,蓝眸幽深晦暗, 危险得仿佛要将眼前的人一点点剥开吃掉,他伸出大手捏起青年的下颌,指腹微微用力、捻了捻青年柔软的唇, 他强势至极地哑声问道:“我要知道,在我回来之前,是谁对你说了什么吗。”
否则按沈杪在这方面的迟钝程度,这一天怎么也要等到至少半年后。
即使等待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是令人相当不愉悦的第一次, 等待的过程也令人烦躁,但他仍旧不允许任何人因为这件事伤害到沈杪。
沈杪一愣,拂开男人的手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没有谁对我说什么。”
索诺神情危险地眯了眯蓝眸。
沈杪却红着脸低下了头, 试探一般接着小声道:“还有, 我本来该在做刚刚那件事之前就先确认的,不然如果我的理解出现错误, 会把一切都变得很尴尬而不可控。”
他苦恼地咬了下唇:“可我刚刚控制不住我自己, 温斯顿先生, 您真的把我变得很奇怪。”
索诺干脆重新把大手搭在青年肩上, 占有欲十足地将青年揽进怀里, 他所有所思地挑了眉道:“嗯哼, 你的控诉我暂时持保留意见。先说说看,你想确认什么?”
沈杪低着头, 身体僵了一瞬,脸都要红透了,才在男人的怀里小声道:“温斯顿先生,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和我相似的人,无论是出身、长相、性格、声音,还是擅长的东西,按照您的财富和能力,无论从哪个方向入手,您都能找到好多个和我相似的人……甚至比我还要好的人……”
因为某种羞耻感,沈杪声音越来越小,却坚定得像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我想确认的是,您在山上问我的问题,如果我回答了不想,那么,即使那些人现在就站在您面前,刚刚我对您做的事情,你也不会允许他们对您做,是吗……”
沈杪:“我是唯一一个、可以对您做那些事情的人吗……”
黑暗里,青年紧紧屏着呼吸等待着回答,过速的心跳声却比雏鸟还要聒噪清晰。
寂静与沉默在这方空间蔓延。
半晌,高大俊美的男人喉间闷出一声愉悦清冽至极的轻笑声。
沈杪红着脸,秀气的眉头皱起来,他不满地道:“温斯顿先生!我没有开玩笑,是认真的——”
话音未落,男人按在青年肩上的大手蓦然用力将沈杪往自己怀里按去,接着,他强势至极地倾身、温柔暧昧至极地将泛凉的薄唇印在青年的太阳穴处。
沈杪瞳孔蓦然紧缩。
男人的另一只大手却已经掌控欲极强地抚上青年的脸颊,修长有力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青年耳侧的黑发,他的声音低哑惑人又危险至极:“宝贝儿,让我先来纠正你的说法,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和你相似。也只有你、才是完美的。”
沈杪呼吸一滞,缓缓睁大了眼睛,心跳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一般。
索诺覆在青年肩上那只大手已经移动到青年的脸侧,轻轻一压青年的脸颊便向男人倒去,索诺虔诚而不厌其烦地亲吻着青年的太阳穴,淡淡道:“你和爷爷从前曾经无数次说过我的过度完美主义倾向,对么?你们说我看什么都像缺了一个角,仿佛世界上任何存在都不能让我满意。外面绝大部分人其实都把这叫做傲慢之罪。
但我如果告诉你,即使是在我的眼中,也有完美的存在呢?”
最初的最初,真的只是心血来潮突发奇想想要收养一个难得入了他眼的可怜小孩儿。
再后来,那个小孩儿能够毫不犹豫地为一个陌生人挡枪的行为震撼了他。
毕竟,他从出生起就在一个利益至上利己至上的圈层里长大,最标准的精英教育从小就在教导他、周围人争权夺势的行为也从小就在潜移默化地告知他——无私奉献这种有违人类本能的行为根本不存在,即使存在也是虚伪而别有目的。
沈杪在一瞬间让这些坚固的认知化为虚影。
但即使是这样震撼过他的沈杪,也让当初那个带着沈杪进温斯顿大厦录虹膜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随着相处时间的加深,他会惊心动魄地发现沈杪如此契合他关于完美的一切尺度。
他生来便有的、让他的母亲头疼不已的病态仿佛是为了有一天遇到沈杪而生。
这个完美的造物严丝合缝地填上了他心脏中缺失的角,让他勉强能忍受这个世界所有荒诞与无聊之处。
所以,在他们的关系变成这样之前,在他对沈杪产生那些…见不得光的欲望之前,沈杪就已经是他眼中唯一完美的存在、地标和锚点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配和他相似和相提并论。
黑暗里,沈杪乖巧地任男人亲吻着,他并不知道男人在这一瞬之间闪过多少个病态而偏执的念头。他只是缓缓眨了眨眼,失落委屈地小声道:“…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是完美的,包括我。温斯顿先生,如果您只是因为误认为我是完美的而喜欢我,那么,我、我不会接受——”
索诺亲吻了青年发烫的、薄薄的眼皮,微笑着道:“我没有提任何世俗的标准,是么。我只说在我的绝对私域里你是绝对完美的。这意味着哪怕你有一天突然变成一只把绒毛蹭满我床单又用各种撒娇之类的可恶手段逼着我继续与你同床共枕的猫科动物,我也会认为你是世界上唯一一只完美的猫。”
更何况——
索诺凉凉道:“你真的从来不清楚,如果你想的话,你能在世俗的评价标准里能站多高。”
沈杪终于噗嗤笑出了声,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声里,他伸出手臂圈住了男人的脖颈,接着移动着身体、侉坐在男人的膝上,随即倾身朝男人凑去。
最终,他与男人额角相抵、鼻尖碰着鼻尖,呼吸都相融在一起,沈杪弯了眼眸小声道:“唔好吧,我接受你的解释,你在你的私域里那么看我,我真的很开心……”
说罢他认认真真温柔至极地亲了口索诺的额头,接着收紧手臂抱住了男人,将下颌抵在男人挺阔的肩上,他红着脸小声道:“那么,你现在算是和我谈恋爱了,是吗……”
索诺薄蓝的眼眸暗了一瞬,随即再自然不过地将大手覆在青年劲瘦腰间,占有欲十足地将沈杪彻底压进自己怀里,他稍微侧了下脸,耳鬓厮磨般将一个吻印在青年耳后,他挑了眉凉凉道:“不然你还想和谁谈呢?”
沈杪只觉得自己脑海中炸开了绚烂的烟花,他紧紧抱着男人“唔”了声,随即闭上眼睛撒娇一般黏糊糊道:“只和你,只有你……”
索诺唇边难得浮起点若有似无的宠溺笑意,他将另一只大手覆在怀里青年的蝴蝶骨处,像哄小孩儿一样轻轻拍了拍,哑声道:“真乖,宝贝……”
沈杪这时小声道:“我们都是这种关系了的话,我可以命令您明天不许去洛斯市吗?”顿了下,似乎是怕男人为难,他提出一个折中的建议:“或者,带我去好不好?”
索诺覆在沈杪背后的大手微妙地一顿。
沈杪像是非跟着不可,撒娇一般喃喃道:“你不带我去的话,我会变成…那个东西,明天偷偷钻进你的衣服口袋里被你带走。我会在你的心口那里筑巢,你赶不走我的。”
索诺蓝眸蓦然加深,他几近无奈地挑了眉:“哇哦。”他想到什么轻笑一声凉凉道:“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小朋友。”
沈杪茫然地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说:==========
真的对不起,卡文太厉害了,请假后这章也很短
我今晚会好好理一下的,明天一定正常字数更新
看文愉快
第43章
索诺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用大手意味深长地拍了几下怀里青年的背。
之后,仍旧是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的、再过顺理成章不过的同床共枕。
只是到了半夜,本来就没睡着的索诺接了个电话后便离开了, 只剩迷迷糊糊的沈杪抱着男人的枕头再次沉沉入睡。
第二天再起来时,索诺已经在餐桌处等他了。
洗漱完的沈杪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餐盘里虽然焦糊但好在勉强能入口的食物,不禁笑出了声, 随即他毫不在意地吃了一口,对对面的男人道:“您在厨艺方面真的毫无天赋。对食材的要求也真的近乎苛刻。”
比如这肉即使都被嚯嚯成这样了,竟然还能尝出那种新鲜的浅甜味。
而他记得在南洲读大学的时候, 索诺无论在一道菜上付出多少努力,最多也只能把菜做成勉强能入口的程度。
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还是如此,毫无进步。
对面俊美的男人凉凉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沈杪满是怀念的瞳仁里划过道狡黠,接着好奇地问道:“假设你到了没有外送没有厨师也没有管家爷爷的乡下,你的面前只有不新鲜的生土豆番茄鸡蛋和冷冻了一个月以上的培根, 而您已经饿到再不吃就要被饿死了, 你会选择怎么做?”
虽然说实在的,他完全想象不到索诺·温斯顿和乡下的任何一点适配性。
索诺看向他, 面上浮起危险的微笑, 他薄蓝的瞳仁里划过某种无法捕捉的阴影, 幽深晦暗至极, 他挑了眉道:“我会直接吃掉你充饥, 满意了么?”
沈杪毫无察觉其中的危险与暧昧之处, 他噗嗤笑出声,饶有兴趣地继续追问道:“嗯……您选择什么烹饪方式?”
索诺晦暗而如有实质的视线毫不客气地从青年秀|色|可餐的脸蛋和纤长白皙的脖颈划过, 他像个大魔王一样凉凉道:“直接吃。最完美的食材使用任何烹饪方式都是多余和暴殄天物,不是么?”
沈杪难得夸张地“啧”了声,眼珠里满是笑意:“像我啃生番茄和艾伦吃刺身那样吗?哇您要这么残忍地对待我吗?”说着他疑惑地歪了头,一脸天真和茫然:“但您明明很讨厌吃生食,甚至会讨厌艾伦在您面前吃刺身。”
索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直直盯着对面的青年,半晌,几近无奈地移开视线,淡淡道:“我只喜欢吃一种生食,不可以么?”
顿了下,他接着没好气地道:“对了,吃完饭就出发,别忘记你昨晚说过的话。”
沈杪:“?”
索诺看了眼手表,毫不客气地道:“你昨晚说为了去洛斯会做什么来着?嗯哼,在出发之前,什么时候兑现你的承诺随你。”
瞪大了眼睛脸瞬间爆红的沈杪:“……”
半晌,仍旧握着刀叉的青年苦恼而为难地咬了下唇,小声道:“……在家里还好,在外面的话实在是……变成那样,我没法穿衣服的,再变回来的时候……”
后面的话他已经难为情得说不下去了。
对面的男人蓝眸蓦然一暗,却只是恶劣至极地道了声:“嗯哼。”
沈杪:“……”
……
沈杪还是妥协了。
往停机坪出发时,索诺在秘书兼司机疑惑的视线里多拎了一个行李箱,当他上车后,秘书止不住地透过后视镜看老板——准确来说,是看那个在穿着上向来挑剔而一丝不苟的老板此时不知塞了什么而鼓起的口袋。
他总觉得老板今天像被什么幽灵啊鬼啊上身了一样变成了另一个人,否则根本无法解释竟然允许自己口袋里塞那么一团……额,看起来应该软乎乎很好捏的未知东西出门。
什么玩偶吗?
但索诺·温斯顿带一个玩偶出门是什么天方夜谭一样的恐怖故事哇……
秘书心里难得涌起了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可惜老板实在太可怕,根本不敢直接问。
索诺这时神情泛凉地扫了眼前方的后视镜,秘书先生吓得立刻移开了视线开始专心开车。
索诺这时已经按下了隐私帘的开关。
等到后排重新变成一个私人空间,一个巴掌大的小小团子才从索诺胸口接近心脏处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露出一双有点紧张害羞的大眼睛。
高大俊美的男人蓝眸一暗,唇角罕见地浮起若有似无的宠溺笑意,他伸出大手,轻轻拍了拍那团子的小脑袋,团子像雏鸟一般眷恋又依赖地蹭了蹭男人的掌心,乖巧又可爱。
索诺掌控欲十足地用手指和指腹轻蹭着那团子的每一处,声音低沉愉悦:“真乖,宝贝……”
团子似乎轻轻“唔”了声,随即它蹭上男人的肩头、偎依在男人颈侧,干脆闭上眼睛睡着了。
……
一直到车子停在了停机坪,索诺重新把那巴掌大小的小怪物放进口袋,沈杪都未醒来。
私人飞机前,齐然站在几个助理和保镖之间,紧张地等待着索诺到来。
只是,真的见到索诺时,他却一怔:
高大俊美西装革履的男人胸前口袋鼓起的一团实在太明显突兀了,而且,向来冷酷疏离的男人偶尔垂眸看向那里时,神情柔软得像在看什么猫崽子……
但温斯顿大厦没有人不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喜欢任何宠物……
其他员工已经一脸八卦地窃窃私语:
“天呐那么小一团该不会真的是只猫崽子吧?”
“咦全公司谁不知道boss一点都不喜欢宠物,不喜欢到哪怕那只猫离他足足有100米远都受不了——不过要说谁能让奇迹发生让老板真的把一只猫崽子揣进贴身口袋,也只有那位了吧?”
“对哦,很久之前那位要给一只流浪猫找领养的时候,甚至能让西装革履的老板亲自抱一只脏兮兮湿淋淋的猫,哈哈,老板那时候脸黑得不行都没把那只可怜的小可爱丢出200米远。”
“嗷那位!那应该是我见过最可爱的高中生了,天呐明明那么漂亮,怎么还能那么可爱啊~因为他我当时看我家那个人嫌狗厌的高中生弟弟更不顺眼了!”
这时听了很久的齐然好奇地朝他们看过来,问道:“请问你们说的,是沈杪么?哇他和温斯顿先生感情真的这么好呀?”
他在南洲听到温斯顿家那位养子的事情时,只以为真正对那位养子好的是老温斯顿夫妇。
“对啊对啊!”一位女士友善又开心地看向新进来的小助理:“哈哈,以前连秘书先生都知道,只要那个超可怕的boss和杪杪在一起,就会稍微变得好说话一点呢~”
齐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远处的索诺已经登上了机舱,向其中一个舱内走去。
而随行的其他员工则被带往另一个机舱。
……
十几分钟后,飞机按时起飞。
机舱的私人休息室内冷气总是开得很足,索诺罕见地枕着枕头,盖着毛毯,躺在沙发床上休息,手里更是罕见地拿了本大部头带很多小动物图的书在看。
盖到他胸口处的羊毛毯下,一只小小的团子正趴在他接近心脏的部位轻缓地呼吸着,随着那呼吸节奏,那柔软的一团轻轻起伏。
因为过于感到安心,它并没有蜷缩起来,身体放松柔软得几乎要像猫一样在男人心脏处摊开一团……
男人扫了眼书里那页翻着肚皮在猫窝里睡觉的猫崽子,一行小字介绍着猫会在让它感到安全的领地里翻肚皮睡觉,接着男人垂眸,饶有兴趣地看向自己心脏处那团,挑了眉淡淡道:“嗯哼,你还真的在我身上筑了巢?”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团子“唔”了声,男人恶劣至极地伸出大手戳了戳它的脑袋,小团子不但不生气,反而下意识亲昵至极地蹭着男人的泛凉的指腹。
索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静静看着它,瞳仁深处难得涌起一种温柔至极的保护欲,他把那张毯子往上面搭了搭,将团子的身体全都盖住,开始继续看那本关于小动物的书。
偶尔进来请示的秘书看着男人手里那本《让你所爱的小动物幸福指南》,一时之间恍恍惚惚只觉得天上怕不是要即将下红雨。
……
一直到飞行行程的一半,也就是临近中午时,小怪物形态的沈杪才补够觉,缓缓睁开了迷离的眼睛。
迷迷糊糊的小团子下意识蹭着男人跳动着的心脏,接着又撒娇一般、任性又粘人地一点点蹭到了男人的脖颈处,和男人皮|肤|相贴。
这点清晰的痒意让索诺握着书的手一顿,他放下书,正要拎起那枚团子重新放在自己的心口处——下一瞬,他薄蓝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手并未触碰到那枚团子,他只触碰到了白腻|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属于人类的温|热|皮|肤……
一双覆着薄|肌|肉|的白皙又纤长的漂亮小蹆从毯子下方伸了出去、错落地和索诺覆着西装布料的双蹆|交|叠。
柔|软|温|热泛着馨|香的身体出现在索诺的怀抱中,让人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那枚巴掌大的团子此时显然已经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20岁人类青年。
还没完全睡醒的沈杪还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将脑袋枕在索诺心脏处,撒娇一般轻轻“唔”了声,孩子气又占有欲十足地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衣襟。
白皙美丽又标准的蝴蝶骨随着青年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真的马上要羽化成一对翩然欲飞的美丽翅膀。
“……”
索诺薄蓝的眼珠里涌动着可怖之极的暗影,泛着让人无法辨认的点点红光。
他却仿佛下意识般放缓了呼吸、举起了双手作投降状,高大的身体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正在这时,机舱的门铃声又响了起来,秘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boss,一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索诺回过神来眯了眯眸子,正要说什么,秘书声音却恰好吵醒了他怀里的青年。
舱门外没有得到回答的秘书疑惑地道:“boss?”
清醒过来的沈杪脸蛋瞬间红得彻底,迅速扫了眼周围后,他生气又委屈地瞪了眼男人,张了张口却根本不敢说话发出声音,他只好慌里慌张地把那张巨大的毯子从头蒙到了脚,最后像小鸵鸟和缩头乌龟一样蜷缩着僵在男人的怀抱里不动弹了。
索诺:“……”
他垂眸凉凉看着自己怀里那团,声音更加泛凉地道:“我不是那种平庸又弱懦在当代泛滥成灾到可以从大都会的圈子里踹出来至少两百个的无聊滥俗纨绔角色,你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小金丝雀,对吗。还是你在演和我私会的类朱丽叶角色?”
索诺:“更何况他要进来这机舱必须经过我同意,你到底在怕什么?”
秘书为难的声音仍旧在响起:“boss,真的很抱歉打扰您休息,但您之前的命令是如果有关于洛斯市的文件过来,即使您在休息也要叫醒您……”
紧紧裹在毯子里的沈杪轻轻砸了下男人挺阔的胸口,声音又闷又羞耻,可爱得不行:“都说了是紧急文件,您不要为难他了……”
索诺终于几近无语地把大手隔着毯子覆在青年脊背上,是个保护欲十足地把人圈进自己怀里的姿态,随即他淡淡道了:“进来。”
秘书终于推开门走进机舱,他把一份刚传来的厚厚的档案袋交给索诺,道:“这是南洲言先生那边新传来的文件。”
索诺伸出闲置的那条手臂利落地接过,随即挑了眉看向他,凉凉道:“你可以出去了。”
秘书正要答好,随即他的视线终于扫到更多空间、以及索诺怀里抱着的那个躲在毛毯里的人,下一瞬,向来理智至极的秘书瞳孔地震一般猛地睁大了眼睛,嘴巴蓦地张成了“o”型,他的脑海里疯狂刷屏着尖叫——
这什么!人吗?!
那个机器人boss怎么可能会抱着一个人?!boss掉包了吗?!
这人怎么混上飞机的啊真boss不会因此扣他年终奖吧啊啊啊?!
但是,在出声之前,他直直对上了索诺面无表情冷似冰霜满含警告的脸。
秘书下意识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索诺安抚一般宠溺地轻拍了下怀里人僵着的脊背,随即他凉凉看向秘书,淡淡道:“出去。”
秘书疯狂点点头,随即逃也似的飞速离开了舱内,关上了舱门。
等到这里重新安静下来,沈杪的脑袋才缓缓从毛毯里钻出来,他紧紧裹着毛毯,脸颊仍旧一片通红,他生气又羞耻地瞪着男人:“我们说好的!您会随时给我准备衣服!”
男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看着他,喉间闷出声愉悦低沉的轻笑,他挑了眉,恶劣至极地道:“知道么,你现在就像枚你早上提到的番茄——当然,是最新鲜版的熟番茄。”
沈杪更气了:“我在说衣服!而且我才不是番茄!”
索诺伸出大手捏了捏青年温度过高肤色过红的脸颊,挑了眉道:“是么?”
沈杪觉得自己气得脑袋都要冒烟:“衣服!”
恶劣又愉悦的男人这才放过他,他从沙发床上起身,走向行李存放处,难得亲自动手打开一个行李箱,干脆挑了几件临走前他特意放进去的新衣服丢了过去。
沈杪利落地接在手里,又像只炸毛的猫一般红着脸大声道:“您、您不许过来,也不许看我!”
索诺轻笑一声,还是按照沈杪的指示绅士又优雅地转过身。
背对着青年时,他薄蓝的眸子里涌动着晦暗至极的暗影,俊美的面孔上却偏偏带着迷人而危险的微笑。
窸窸窣窣的布料声音在耳边响起时,男人凉凉道:“小朋友,虽然我大概已经猜到你的答案了,但让我来确认下,你以为每天的同床共枕算是什么?”
沈杪仍旧赤着脚,却已经穿好了休闲西装的长裤,正在一颗颗系那件昂贵的白衬衣的扣子。他鲜少穿这种正式着重的衣服,系起来这种过重过滑的扣子便有些慢,听到索诺的问题后,他分出点注意力漫不经心答道:“……就是像谈恋爱的情侣一样,躺在一张床上一起睡觉呀。”
索诺:“你认为那就算情侣了。”
沈杪终于系好了倒数第二颗扣子:“嗯哼。”
索诺神情淡淡近乎无奈:“。”
他就知道。
听到布料窸窣的声音停止了,索诺转过身看他,随即眸色便一暗:
沈杪鲜少穿西装。
而他给沈杪的,也远远称不上正装,本质其实是套休闲西装。
但那剪裁得体的布料仍旧将青年完美的比例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经过那一年半在污染区的磨炼,沈杪身上该长肌肉的地方都长了漂亮的薄肌,此时便很完美地将那件白衬衣撑了起来,逆着光看时,能隐约看到布料下青年那盈盈一握劲瘦有力的腰身轮廓。
而那黑色长裤将青年的腿衬托得笔直修长、漂亮至极……
那张漂亮的脸蛋偏偏不知道这样打扮有多勾人,用不常用的左手不熟练地系右腕袖口的过滑扣子时面上显露的偏偏是一派过于认真又苦恼的天真。
索诺蓝眸暗了一瞬,他眯了眯眸子,占有欲发作一般凉凉道:“……我还是觉得你以前的穿衣风格比较好。”
沈杪总算弄好了袖口,他隐晦地抽了抽嘴角瞪向男人:“我也知道我不适合这种,可能不那么好看,但是是你故意给我这套的!”
“不,”索诺迈着长腿上前一步,占有欲十足地抱住了青年的腰,他挑了眉看他,凉凉道:“恰恰是因为…过于好看了。”
沈杪完全搞不懂比他年长的成年人的心理,他茫然又不解地微皱了眉:“哈?”
索诺却已经不再回答了,只是亲自动手、一脸意味深长地一点点整理好了青年的衬衣领口,淡淡道:“收拾好了,我就叫午饭。”
顿了下,他又道:“等降落后到达酒店,你就乖乖待在我房间,会有人给你送食物和游戏机之类的消遣物,等我忙完就带你去当无聊的观光客——”
男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专注至极地看着他,手指指腹轻轻擦过了青年的脸颊,他的声音低哑强势又莫名温柔:“没有我在的时候别乱跑,知道么?”
沈杪一怔,眨了眨眼睛,乖巧地道了声:“嗯。”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44章
一个小时后, 这架私人飞机顺利在洛斯市降落。
索诺和沈杪下飞机时,随行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前往会议酒店对接了。
是以和索诺一起踏上停机坪时,沈杪只见到了秘书。
索诺过度亲昵占有欲十足地揽着青年劲瘦的腰, 沈杪因为羞耻稍微试图离开,也只换来对方更加强势的动作。
见惯了大风大浪哪怕世界末日前boss要求开会都能做到波澜不惊的秘书先生看向沈杪时恍恍惚惚地瞪大了眼睛,差点又一次尖叫出声。
他根本不知道沈杪什么时候跟上飞机的!
他看着两人现在的动作、再联想到boss在机舱内暧昧至极地揽着毛毯下那个人,接着想想一和boss见面就吵架、后来几乎把沈杪当命根子疼爱的安迪夫人……
秘书只觉得耳边警铃大作叠加眼前一黑, 只想立刻晕过去。
沈杪想到机舱里的事情、再加上好像吓到对方了,这时也有点不好意思,他红着脸很有礼貌地道:“抱歉, 给您添麻烦了……”
秘书听完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他罕见地生出无数勇气,第一次敢瞪向索诺,谴责对方一般道:“boss, 杪杪和以前那些试图通过爬您的床获得什么的模特和明星绝对不一样!您突然想找谁试试完全可以找他们!毕竟你情我愿!但您不该引|诱杪杪做任何——”
索诺神情冰冷傲慢地扫他一眼,危险地眯了眯薄蓝的眸子,却难得没有反驳。
沈杪闻言则连脖颈都红透了, 他瞪大眼睛连忙道:“不不您误会了!他、他根本没有引诱我, 是我自己喜、喜……”
后面的话却因为过度羞耻,青年漂亮的脸蛋都要红得冒烟了也说不出口。
索诺这时饶有兴趣地垂眸看他, 像是得到了随机惊喜一般愉悦地轻笑出声, 他泛凉的指腹轻轻擦过青年滚烫的脸颊, 声音恶劣十足又暧昧沙哑:“嗯?喜什么, 说出来。”
索诺指了下自己义愤填膺倒反天罡的秘书, 微笑着轻描淡写道:“要知道宝贝儿, 这家伙现在可是把我当人面兽心的畜生来看待的。”
勇气离开后后背发凉的秘书:“!”
沈杪红着脸瞪男人一眼,随即再次看向秘书。即使整个人都红透了, 他也认认真真道:“谢谢您替我担心。但是,他喜欢我,我、我也喜欢他。他从来没有对我做任何不好的事情。所以、所以请您不要再那么说他了……”
他会心疼的。
索诺薄蓝的眼珠蓦然一暗,覆在青年脸颊上修长骨感的手指下意识稍稍用力,青年白皙的脸颊上便留下了浅浅的指痕——像对那告白的回答,更像某种占有欲十足的宣言。
秘书怔怔地看着青年那双澄净的眼睛,随即利落地低下头:“非常抱歉杪杪。是我刚刚失言了。”
如果他刚刚让沈杪难过了,那么不管他的出发点有多高尚,都是不对的。
接着秘书头皮发麻又小心翼翼地看向索诺:“boss,如果您要开掉我的话,我没有任何怨言。”
如愿得到想要的告白的索诺傲慢至极地看秘书一眼,仿佛从未将对方放进眼里,他凉凉道:“现在你该做的是开车而不是表演废话。”
秘书一激灵连忙向车子方向走去。
索诺这才揽着沈杪跟上去,沈杪红着脸看他,秀气的眉头皱起来:“您刚刚是故意利用秘书先生的,是么。就因为你知道我平常绝对不好意思说出那些话?您不能这么做的……”
索诺覆在沈杪肩头的大手微妙地一顿,即使被戳破,他也微笑着看向他,挑了眉恶劣至极地道:“宝贝儿,如果是这么了解我的你来做我的秘书,我保证你连整个温斯顿集团都能拿到手。”
沈杪抽了抽嘴角:“你又不是会被谁蛊惑的暴君!”
索诺掌控欲十足地揽着怀里人、微笑着继续往前走,他凉凉道了句:“那可不一定。”
沈杪:“……”
……
上车之后,秘书先生便尽职尽责地把两人送到了洛斯市最出名最高档的酒店。
到达之后,索诺便把沈杪带进了他的套房。
索诺这次参加的会议不止关于集团生意,还关乎以大都会为核心的整个北方城市群的防御计划。
是以当晚就要参加一个全都是大人物的无聊又隆重的晚宴。
豪华套房里,索诺占有欲十足地把青年压在窗边接吻。等到沈杪的喉咙里再也挤不出甜美的“唔唔”声,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青年。
沈杪软在男人怀里、大口|口耑|着气,澄净的眼里填充着迷离的水汽、泛着失神的茫然。
高大俊美的男人垂眸看他,蓝眸里涌动着让人触目惊心的yu望,他却到底没有再做什么,只是伸出大手掌住了青年白皙泛红的脸颊,指腹|暧昧地捻着青年|濡|红|柔|软的嘴唇……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我要很晚才回来,困的话你就先睡,嗯?等会儿会有人给你送东西让你消遣的。”
顿了下,他又淡淡道:“当然,我也不介意你去到处都是像肥老鼠一样丑陋的华服老头儿的宴会厅里逛逛,但你去了那里后,记得找我、必须待在我身边,知道么?”
沈杪红着脸,乖巧地点点头。
索诺最后拍了拍青年的脑袋,这才转身离去。
……
秘书就尽职尽责地等在套房门口。
随着索诺向宴会厅走去时,道德感过强的秘书在男人身后再次头皮发麻地开口道:“boss,即使我没有任何立场也仍旧觉得杪杪和您真的……”
真的不合适。
大都会没有人不知道,索诺·温斯顿是个连对亲人都可以冷血无情的人,这一点连安迪夫人都不会否认。
在感情这方面,没有任何一个人成功俘获过他的心,甚至都没谁成功爬上过他的床。
而沈杪则与索诺完全相反。他太过有同理心,也太过重感情。
如果有一天索诺对沈杪失去了兴趣,等待沈杪那样单纯赤忱的孩子的下场会是什么呢……
秘书硬着头皮继续道:“我知道没有任何人能改变您的决定,所以我恳请您好好待沈杪……我知道您一定不想外界知道您和他的关系,作为您的员工我当然会遵循我的职业道德不会乱说,可要有一天您伤害辜负了那个孩子,我——”
铺满地毯的走廊上,西装革履高大俊美的男人突然停住步子。
秘书一怔,就见那个俊美冷酷的男人转身,傲慢冰冷地朝他看过来,挑了眉凉凉道:“谁说我要保密我和那家伙的关系的。你是我的秘书就必须牢牢记清楚,沈杪不是我的地下情人。”
秘书一怔,反应过来后猛地睁大了眼睛。
索诺傲慢冰冷又若有所思地打量秘书最后一眼,转过身后淡淡道:“你以后的年终再翻一倍。”
秘书瞳孔地震般恍恍惚惚地张大了嘴巴:“?”
他都这样抱着最坏的结果去冒犯这个专制强势度和能力一样惊人的暴君了,现在竟然没被开除封杀?还涨奖金?
索诺却已经傲慢至极地继续向前走了,他边走边强势地道:“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把他看得比我更重要,把回护他当成第一要义。所以——”
男人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孔上涌动着让人触目惊心的保护欲,他凉凉道:“如果安迪女士或者任何一个记者有一天问起来,你在停机坪那里的说法就可以一字不落地告诉对方。”
秘书已经不可置信和震撼到不敢呼吸。
……
等到了遍布探查队队员的宴会厅,索诺立刻被一群位高权重的人叫走了。
仍旧沉浸在震撼里的秘书利落地解救了不擅长人际关系的新实习助理齐然,稍微思索一瞬后,他把一张没有密码的卡递给他:“我之后有事情。你去多买些零食游戏机书籍之类的送到boss的套房,如果他还想要别的——无论他想要什么,你都帮他买就是了。他如果提出来的话,你也可以留在房间里陪他玩。”
这个实习生刚好不喜欢这种场合,他似乎又和沈杪是旧友,去做这件事再合适不过了。
齐然一怔,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震惊至极地道:“您、您是说,boss房间里有别人?!”
他咬了下唇,一脸失望怔怔地出神道:“温斯顿先生也和别的富豪一样,养那种……”
秘书严肃又温和地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他疏离而冷漠地道:“首先,房间里的人是沈杪,无论日后发生什么,你都绝对不许用你刚刚的态度和即将脱口而出的词语去对待他。其次,在职场上谈论上司和老板的私事可是大忌,最好别有下一次。”
齐然松了口气,眼睛一亮:“原来是杪杪!您放心,我这就去找他!”
说罢他便兴奋地向宴会厅外走去。
……
同一时间,套房里的沈杪震惊至极地看着做服务生打扮敲门进来送小食的夏若寒。
夏若寒也僵在原地看着他自从恢复记忆后就一直在想念的青年,他红着眼眶开口:“呜呜杪杪……”
回过神的沈杪抽了抽嘴角,还是关上了门,他礼貌又疑惑地问道:“你这是真的在这边做兼职,额,还是像在南洲时一样……”
夏若寒心虚地一顿,还是诚实地道:“额,后者……”
沈杪:“。”
夏若寒神情这才严肃起来,他轻叹一口气道:“我是被派来调查洛斯市的污染物活动轨迹的。虽然探查队那帮家伙根本不重视,但南洲那边坚持认为就是有问题。你知道的,要是大都会洛斯市这种地方真出事可就不得了了,谁都赌不起。”
说着他苦恼地扶额:“但我对洛斯市实在很不熟,再加上不擅长数据捕捉收集和分析,这酒店附近的数据已经花费了我大量精力,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全洛斯市的搞完……”
自从他提到污染物时,沈杪的神情就变得严肃起来,他秀气的眉头皱起来:“你是说,在洛斯市内发现了污染物的活动轨迹?”
夏若寒也一脸纳闷:“对啊!机器就是收集到了纯数据!但邪门的就是,洛斯市好得很,没有任何人目击过任何一只污染物!”
沈杪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的夜色,脸色愈发凝重,一瞬后,他淡淡道:“我帮你。”
夏若寒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啊?!话说你是和温斯顿先生一起过来顺便玩的吧,要是他知道……”
沈杪面上蓦然闪现过一瞬柔软,随即他用那双锐利淡漠的漂亮眼睛直直看向他:“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夏若寒还想说什么。
沈杪却已经迈开步子利落地向门外走去,边淡淡道:“少啰嗦了,快点跟上来。”
夏若寒:“……”
他抽了抽嘴角,还是认命地跟了上去。
……
凌晨一点钟,结束了应酬的索诺面无表情地向自己的套房走去。
而房间门口,秘书正和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年轻人站在那里。
在工作之外的私人时间见到这两个家伙,他俊美的面孔更黑了,他站在门前,挑了眉凉凉看向秘书:“你想你刚涨的年终重新被扣掉么?——还有,这只站在这扮演什么滑稽锡兵的猴子又是谁?”
秘书隐晦地抽了抽嘴角,这才把齐然让出来,他一脸欲言又止地道:“他有关于杪杪的事情和您说。”
索诺薄蓝的眼珠蓦然一冷,神情瞬间骇人得可怕。
齐然兴奋至极满脸倾慕地看向男人,结结巴巴道:“您、您还记得我么?我是杪杪在南洲时的朋友,我在那家超市见过您——”
秘书看着脸色愈发可怕的男人眉头一跳,沉声命令下属道:“说重点。”
齐然一怔,这才一脸天真地道:“哦哦,我刚刚过来的时候远远看到杪杪跟着谁出去了……那个年轻男人和他还挺亲密的,大概是男朋友什么——”
秘书此刻已经彻底后悔派齐然过来找沈杪,后悔带他来洛斯市,甚至有点后悔把他招进公司。
他警告一般凉凉扫了眼齐然,面无表情地直接打断他,对脸色骇人得可怕的男人道:“就是这样,boss,杪杪现在不在房间,但他已经成年了,完全有自行外出游玩的权利,他回来后也请您——”
索诺已经面无表情地扫了眼手机上的定位轨迹,危险地眯了眯眸子。
下一瞬,房间的门发出一声轻响,接着便打开了,洗过澡的沈杪穿着宽松的T恤睡衣和棉质长裤站在那里,先是疑惑地看了眼秘书和齐然,礼貌地向他们打了招呼。
之后,他才眼睛晶亮地看向高大俊美的男人,弯了眼眸开心地小声道:“您回来了!宴会还顺利吗?”
说话间他下意识把一条手臂悄悄藏在了身后。
索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直直看着他,瞳仁深处涌动着可怕至极的阴影。
下一瞬,“嘭”地一声响,索诺已经强势至极地握着青年的腕进了房间,把两个外人彻底关在了外面。
被男人强势至极地按在门板上时,沈杪仍旧下意识把手臂藏在了身后,他像只小动物一般专注地看着男人,神情慌乱又充满眷恋看着高大俊美脸色却可怕至极的男人,他一怔,小声道:“你、你还好吗?”
他下意识晃了晃自己被男人死死握住的那只腕,一脸担忧地道:“你放开我,让我摸一下你的额头好不好?”
索诺高大的影子将青年彻彻底底笼罩住,俊美的面孔上浮出惑人又危险的微笑:“自己受伤了还要关心我好不好?你是什么临凡的圣人么,沈杪?”
沈杪瞳孔猛地一缩,他一脸委屈地道:“我……”
下一瞬,藏在身后的手臂就被男人强势至极地握住移到了灯光下:
手肘处不算严重的擦伤已经上过了药、缠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布。或许是因为自己弄的,那纱布缠得滑稽又歪歪斜斜。
那处渗血的纱布映入索诺的蓝眸中,他危险至极地眯了眯眸子,声音都泛着凉意:“解释。”
沈杪心虚地低下头,咬了下唇,只好说了实话:“我只是和夏若寒一起帮基地收集一些数据而已……不小心才擦伤的。过两三个小时,它就会愈合了……”
所以他才觉得他能瞒得住索诺。
索诺挑了眉,薄蓝的眼珠里满是涌动的暗影:“哇哦。”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命运的荒诞。
呵,夏若寒。
那个当初他亲手送到沈杪身边的什么夏若寒。
而此时,他的心脏深处偏偏疯狂涌起那种,和一年半之前与沈杪在南洲机场分开前如出一辙的、某种该死的强烈的未知预感。
沈杪怔怔看着此时神情冰冷、蓝眸里涌动着令人心惊的暗影的男人,只觉得心疼得心都要碎了,他用力抱住男人,撒娇一般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男人的颈侧,他黏糊糊小声道:“我真的没事,而且再也不会去了……”
所以,不要再露出这种表情了……
温热馨香又真实的身体在怀,索诺终于将覆满肌肉的有力手臂占有欲十足地横在青年腰间,另一只大手掌控欲十足地覆在青年纤长白皙的后颈,他声音低沉沙哑泛凉:“你知道我其实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下不了|床|哪里都去不了吗,如果你真的想试试,大可再去做那些我绝对不允许你做的事情……”
沈杪在男人掌控欲十足的怀抱里一怔,接着,他伸出两条柔软的手臂揽住男人脖颈,将泛红的脸颊埋进男人颈窝,那点红意甚至缓缓攀爬上他白玉似的耳垂。
他在男人怀里小声地闷闷道:“……我只是说,情侣间应该同床共枕。我并没有说过,我不想和你做更进一步的事情……包括大学生
理课本讲到的那些……”
“……”
索诺薄蓝的眼珠蓦然一暗。
==========作者有话说:==========
来啦,晚了好多,抱歉
第45章
高大俊美的男人直直看向怀里的青年, 暗压压的眼神危险可怕得像一头真正的野兽。
他的声音低哑惑人又危险:“你已经20岁了,所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对么?”
“啪踏”一声轻响, 沈杪放在男人后颈的手按灭了整个套房的灯光,黑暗里,沈杪红着脸亲了口男人的脸颊,又立刻将脸埋进男人颈侧, 像是鼓起了此生所有的勇气般,闷声道:“嗯哼……”
一瞬沉默后,高大的男人利落地将怀里的青年拦腰抱起, 大步向里面走去。
……
甜美的、依恋的、黏糊糊的轻|哑|声|音一直到后半夜才停止。
……
第二天,沈杪迷迷糊糊醒来时,男人正自身后牢|笼|般桎
梏着他,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索诺的下颌正抵在沈杪的发顶, 一只手臂压在沈杪颈下,另一只有力的手臂越过青年的腰伸向前方、掌控欲十足的手掌中正握着沈杪昨晚受伤的那只手臂:
那里现在已经变得光洁|白|腻。
因着醒来的主人过于害羞,手肘关节处泛着浅浅的|粉|色, 总之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男人正若有所思地看向那里的冷萃蓝眸中, 浮动着散漫的餍足和惊人的占有欲,以及某种混着心疼的无法完全辨认的晦暗思绪。
沈杪不知想到什么, 微微侧过脸把通红的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同样通红的耳朵, 他的声音又闷又哑:“……我早就说过啦, 那些伤根本没关系的。”
索诺微妙地一顿, 这才发现他醒了, 他放下那只手臂,垂眸朝怀里只留给了后脑勺给他的人看去, 挑了眉道:“你是在扮演什么鸵鸟公主么?”
沉默了一会儿,沈杪抗议与不满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了出来,他赌气一般道:“……我不是鸵鸟也不是公主,是个人类男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索诺蓝眸蓦然一暗,他喉间闷出声低哑愉悦的轻笑,将一个干净的亲吻印在青年的发顶,哑声道:“嗯哼,我的错。自然再清楚不过了。”
沈杪埋在枕头里的脸蛋成功地又红了一个度。
索诺这时又把玩|起|青年白|腻的手腕,他泛凉的指腹轻轻擦过那腕子内侧私人专有徽章一般的|日爱|昧红拫,淡淡道:“这种也会很快消失吗?”
随着那动作,沈杪浑身过电般抖了下,才闷闷地小声道:“……不然呢。”
就算他不是个怪物,这种也留不下很久…吧。
索诺颇有些遗憾地凉凉道:“……好吧。”
羞耻感爆棚的沈杪:“……”
这时,索诺俊美淡漠的面孔上罕见地浮起一瞬恋恋不舍的深情与温柔,他将一个吻再次印在青年发顶,随即半坐起来,道:“早饭马上就到了,你可以吃完睡一整天。这中间午饭和晚饭也会有人给你送过来的。”
沈杪小声“嗯”了声,他终于翻过身仰面躺过来,露出了那张红红的脸蛋,他把下半张脸埋进棉被里,看向正在系衬衫扣子的俊美男人眨了眨眼,忍不住甜甜笑道:“我好像你养的金丝雀——唔以前艾丽莎拉着我追的剧里就有这个词,和这种场景。”
男人系扣子的动作微妙地一顿,他凉凉看向身侧那颗脑袋,声音更加泛凉地道:“真遗憾,我从不养那种不华也不实的东西,只会养一颗快要冒烟的番茄。”
沈杪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拽过被子把整张脸都蒙上了,他小声反驳道:“我才不是番茄。”
逗得平时高冷至极的男人罕见地眉眼俱是笑意。
被子里的那颗番茄却还是不放过索诺,他像是无意中想起、小声地问道:“你以前……怎么解决那种……”
奈何脸皮薄到根本连问题都问不完。
索诺饶有兴趣一脸好笑地看着他,还是挑了眉回答道:“运动,赛车,极限运动,作为一个可恶的资本家给自己和员工布置被骂作丧心病狂的工作量。”
他利落严谨地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接着伸出大手隔着被子拍了拍那颗脑袋,蓝眸平静又冷漠,他傲慢又不屑地道:“不然随便挑个主动送上门的廉价品和沦为生理|谷欠|望的奴隶有什么区别,你不觉得既懦弱掉价又极不卫生么?”
棉被里的沈杪弯了眼眸“唔”了声。
说话间索诺已经下了床。
五分钟后,酒店服务生送来了丰盛的早餐,索诺这才走进卧室,一把掀开了棉被,他垂眸看他,凉凉道:“起床吃你的早饭,问号番茄。”
像只小动物一样抱着枕头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的沈杪:“……”
……
早餐后,索诺便又要去参加那些繁冗无聊勾心斗角甚至不一定会出一个确切的结果的会议。
送男人出门时,沈杪像是无意中随意问起:“你们这次会议,你以前那个好朋友苏澜他的叔叔,和他叔叔的好朋友,那个什么戴维斯,也会来吗?”
背对着沈杪的男人整理领带的手蓦然一顿,薄蓝的眸子深处划过道冰冷至极的暗影。
再转过身去时,他俊美的面孔上却只剩下散漫的无奈,他挑了眉道:“你确定要在我们昨晚后的第一个早上在我面前提别人?”说着他俊美傲慢的面孔上划过道不屑与嫌弃:“还是降生时身体和灵魂都被恶魔与野兽咬过——管它们是什么,总之就是被丑东西咬过的丑东西。你问他们做什么?”
沈杪的脸又红了,他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我只是随便问问。”
索诺:“嗯哼。那么让我告诉你,他们并未出席。”
那些因为作孽太多而又最怕死的老家伙们怎么可能离开自己建造的滑稽可笑的安全屋。
沈杪一怔,垂眸“哦”了声。
索诺伸出大手毫不客气地揉乱了青年的黑发,淡淡道:“总之,等我今天开完会,就带你去这座无聊的城市做无聊的观光客。乖,嗯?”
沈杪低下头乖巧地“唔”了声,又小声抱怨道:“我已经20岁了,不要再拍我的头了。”
索诺挑了眉,微妙地一顿,倒是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下一瞬,却强势至极地扯着青年的腕把人扯进怀里,恶劣至极地将唇凑到青年耳侧,淡淡道:“随便对我说点什么,嗯?你是知道我要参加的场合有多无聊的,你得给我点甜糖做奖励,嗯?”
沈杪弯了眼眸伸手揽住他的脖颈,他直视着男人薄蓝美丽的眼睛,难得一脸狡黠地道:“您明明不喜欢吃甜的。”
索诺危险地眯了眯眸子。
下一瞬,沈杪就倾身抱住了他,他澄净的眼眸里像含了无数璀璨的星星,他红着脸、将唇凑到男人耳侧,认认真真地小声道:“我爱你。”
沉默一会儿,男人面孔上浮现出让人惊心动魄的占有欲,他将一只大手覆在青年后颈,微笑着道:“哇哦。”
他好像得了某种奇怪的色盲症。
否则他此刻怎么会觉得,除了沈杪之外,世界的一切都是无聊而黯然失色的。
他漫不经心地将手移到青年的脸侧,骨感有力的手指理了下青年耳侧的黑发,他挑了眉道:“宝贝,我保证,你再多说一句——哪怕是个毫无意义的拟声词,我今天都绝不会离开这个房间了。”
去他的见鬼的会议。
……
然而索诺还是被沈杪推出了房门。
等男人离开后,沈杪本打算随便看点什么电影或大学课本打发时间,傍晚时,夏若寒却第二次上门了。
他神情无奈又凝重,心虚地对青年道:“杪杪,我还是需要你的帮忙……”
早上收到沈杪不能再来的消息后,他本来是松了口气的——自从一年多前被沈杪救过后,他就下意识抵触将沈杪再次拖进和污染物相关的任何事情里。
但此刻,在洛斯市里,除了沈杪,他却偏偏无人可求。
沈杪并未在意,神色一凛,沉声道:“你说清楚。”
夏若寒重重叹一口气,一脸恍惚和头皮发麻地道:“今天的数据实在太异常了,你敢信我在洛斯市市中心那条闻名于世的紫茵河里,检测出至少10条S级污染物的活动轨迹数据?但怎么可能呢?那里可是洛斯的CBD,到处都是观光客和白领,截至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任何异常和上报,大家连最低级的污染物影子都没见到…”
夏若寒一脸犹疑地道:“我已经上报给探查队和南洲那边了,如你所见,探查队懒得理会我这种小虾米,南洲那边派更多人过来也需要至少三天时间,但我总觉得还是得尽快把全市的数据收集完……当然大概率是我多想了,但……”
沈杪的眼眸此时已经变得十分锐利冷肃,他随手拿起一件薄外套穿上又背了个运动包,向门的方向走去,淡淡道:“走吧。”
夏若寒一边“哦哦”一边连忙跟了上去,走廊里他无意中瞥见青年T恤领口漂亮锁骨处的东西,感叹道:“都快秋天了洛斯市的蚊子还这么毒哇,不愧是整个北方对动物最友好的城市!”
沈杪:“……”
他耳根悄悄红了,却抽了抽嘴角没有回答。
……
一直到半夜两点,沈杪才浑身脏兮兮一脸疲惫地回到套房。
套房客厅里,高大俊美的男人已经不知在沙发上坐了多久,此时正面无表情的朝他看过来,薄蓝的眼珠像结了层冷酷至极的冰霜。
沈杪步子一顿,心虚地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小声道:“……我发消息和你说过了。”
索诺朝他摆了摆手,淡淡道:“嗯哼。”
沈杪还是走了几步坐了过去,几乎下一瞬,男人有力的手臂就搭上了他的肩,另一只大手朝他的脸颊伸过来。
沈杪知道对方洁癖严重连忙避让道:“额我有点脏,身上好多灰尘,我先去洗澡……”毕竟他还去洛斯边缘的海湾和山脉群,而那个小小海湾的另一侧,就是污染区。
索诺却毫不在意地用泛凉的指腹擦掉了青年挺翘鼻尖上的那片灰,凉凉道:“你像只刚从泥地打滚回来的猫。”
沈杪红着脸道:“我都和你说过了……”
索诺挑了眉,强势至极地道:“去洗澡吧。顺便一提,我明天带你逛完洛斯几个景点,就带你回大都会。数据的事情我已经和探查队的高层提过了,他们会派人配合夏若寒去做。”
沈杪闻言一怔,半晌,他小声道:“我得留下来,索诺,探查队对北方的防御太过自信,绝不会重视南洲的数据的。”
说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恍惚了一瞬,严肃地看向男人,轻轻道:“还有就是,那些数据太诡异了,我总觉得要出事了……索诺,如果我说我觉得,整个洛斯市的人都得在一个月内撤离这里,你会相信我么?”
沈杪:“我的证据其实并不充分,但是……”那种仿佛深刻地藏入骨髓很久、又突然在此刻集中大爆发的恐惧与某种预感仿佛在他身体里爆炸了一般,让他感到恐惧和头皮发麻。
但显然整座城市大撤离这种事情,不可能仅凭这点数据和他的感觉成行。就连南洲那边都不可能做出如此冒进的预测。
最后,沈杪低着头愧疚地轻轻道:“所以我得继续去做这件事,索诺……”
索诺面无表情,他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直直看着此刻像只耷拉着脑袋脏兮兮的猫科动物眼神却无比坚韧动人的青年,瞳仁深处涌动着无数无法分辨的暗影。
半晌,他淡淡道:“你们最近收集的数据和资料,拿给我看。”
沈杪一愣,连忙从运动包里翻出一台笔记本放在索诺膝上,利落地操作一番后,洛斯市被放大的长条形地图上,无数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的重合又交错的圆形活动轨迹图出现在索诺的视野里。
……
冷肃的寂静在这方空间里蔓延。
半个小时后,索诺“啪”地一声合上了电脑,他挑了眉看向他:“三天时间。”
沈杪:“?”
索诺伸出大手,若有所思地轻抚着青年脏兮兮的脸颊:“今晚我就离开,你可以在这里待着继续做你的事情。三天之后,我会再回来,着手布置你刚刚提到的事情,但之后我离开时,你必须和我一起。答应么?”
沈杪犹豫地咬了下下唇,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嗯。”
索诺这才拍了拍青年的背:“去洗澡。”
沈杪点点头起身向浴室走去。
……
等到沈杪走进卧室和浴室又关上门,索诺才又重新打开电脑,神情冰冷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数据:
就算探查队背后的家族再如何自负,再如何看不上南洲,他们内部的数据库也绝不会检测不出异常得如此明显的数据,亲眼看到这些后,他们只要有些常识,就绝不会认为这些数据在正常范畴内。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些不正常,但却因为某些目的而无动于衷。
男人薄蓝的眼眸里闪过一瞬冰冷的杀意,他缓缓合上了电脑。
……
离别总是来得很快。
洗完澡的沈杪恋恋不舍地亲吻过男人,便放他离开了。
当天晚上,温斯顿家的私人飞机从洛斯市起飞,又在深夜降落在大都会。
但奇怪的是,风尘仆仆的索诺·温斯顿竟然没有直接回他豪华的家休息,他的车子畅通无阻地驶进了探查队位于大都会的总部。
……
第二天,洛斯市。
杨凛带着一队人敲开了沈杪的房门。
他先扫了眼夏若寒,随即神情复杂至极地看着眼前比当年用那把激光枪惊艳过他的少年更加成熟、却仍旧年轻过头的青年:“好久不见,沈杪。温斯顿先生命令我们配合你们。”
他耸耸肩:“虽说我们并不归他管,但谁让他仍旧是我们最大的金主我们的上司得听他的呢。”
夏若寒看着这群傲慢又死装的人隐晦地抽了抽嘴角。
倒是沈杪疏离又礼貌地朝对方伸出手:“请多指教。我们会把所有数据和还没探测到的区域共享给你们,得麻烦你们和我们分担下。”
杨凛神情更加复杂地握住那只手:“没问题。”
……
三天后,两架温斯顿家的专机载着二十八位位高权重的人降落在洛斯市的机场,一场即将震惊整个世界的剧变正在大都会的高层之中悄然酝酿。
而直到降落之后,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才震惊至极地发现——索诺·温斯顿这个疯子带他们来的地方竟然是洛斯市!
苏澜推着轮椅下了飞机,瞪大眼睛看向站在不远处正被停机坪的风吹得衣角翻飞的俊美男人,不可置信委屈至极地大声道:“你说谈那笔让出巨利的大单子的地点是纪芙丽岛!!我以为你要和我、和我们家重修旧好!!为什么地点突然变成了洛斯市!”
提前等在洛斯市的杨青震惊地看着这些真的被索诺骗到这边来的泛着腐朽气味的老头儿们,又看着天真到快要泛蠢的苏澜抽了抽嘴角:这群人还真信了啊,索诺·温斯顿那种人会让出巨利什么的……
索诺这时终于转过身,神情泛冷傲慢至极地扫向苏澜,凉凉道:“洛斯市的风光也不错,不是么。”
苏澜一怔:“这样说也确实,但你总该提前说一声吧!洛斯市我都逛腻了!”
杨青不忍直视无语至极地捂住了脸。
苏澜手下的轮椅上,那头发花白一脸阴沉、浑身泛着华丽过头的腐朽气息的老人此时正抬头直直看向索诺,他缓缓开口道:“我果然小看了你发疯的程度,索诺,你到底想做什么?”
索诺黑风衣的衣角被风吹得上下乱飞,他神情泛凉地看着他,面上缓缓浮出冰冷平静的微笑,淡淡道:“你们总说我太过傲慢和自私,所以现在大发善心地请你们这些长辈在洛斯市度一个月假。”
老人闻言不可置信地呼吸一滞,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发皱的手死死握住了轮椅扶手,面上浮动着阴沉腐朽冷冽至极的杀意。
他阴恻恻地看着他,恨不得用视线将男人杀死,他咬了牙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由冷血的野兽变异成另一种高尚恶心的生物了,你想整个温斯顿家日后在大都会再无立足之地么?威廉·温斯顿知道你压上了整个家族在发这种见鬼的疯么?!”
就是因为认为这个年轻人冷血利己而绝不高尚、虽然狂了些也绝不敢拿整个家族开玩笑,他才放心地踏上那架被他当做示好信号的飞机!!
苏澜一脸茫然:“叔叔您在说什么?索诺他只是换了个地点啊——”
老头儿一副被气到脸色发紫的样子,他忍无可忍地用力拍了下把手吼向自己的蠢侄子:“你给我闭嘴!”
索诺完全没把那对叔侄放在眼里,他傲慢不屑地冷哼一声,懒得回答任何问题,只是朝杨青凉凉使了个眼色,站在另一个立场的一队荷枪实弹的探查队队员便头皮发麻地压着这群位高权重的人走向即将驶往酒店的汽车。
最后,杨青站在停机坪上,神情复杂地看向好友,无奈地道:“他其实说得对,整个大都会应该没有知道,你其实可以疯到这种程度。”
他难得有些后怕地道:“说实在的,这次要是真错了,你们家……”
高大俊美的男人用那双凉薄傲慢至极的蓝眸扫了他一眼,淡淡道:“绝不会错的。”
杨青一脸不解:“那种天方夜谭的事情,你为什么那么确认?”
索诺眯了眯泛凉的蓝眸:“第一,我信任沈杪。第二——”他耸耸肩:“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些食利至死却惜命至极的怪物和野兽。”
索诺神情冰冷可怖地看向那些车子驶离的方向:“我已经给了他们选择。”
那就是要么被绑在这里好吃好喝地度假一个月,要么……
索诺面上满是冰冷的微笑,像个操纵木偶的可怖魔鬼般凉凉道:“你猜猜看,整个洛斯市的撤离计划会在什么时候启动,我猜不超过两小时。”
即使靠着某种说不清的嗅觉配合索诺做到了这种地步,杨青理智上仍旧觉得匪夷所思,仍旧不信。
……
但事实是,一个半小时之后,整个洛斯市所有的媒介全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由于一场规模浩大可怕的污染物暴动即将在一个半月后发生,整个洛斯市的市民都必须在一个月以内有序撤离。
富裕的大都会及北方其他城市将有序做好接收支援工作。
探查队将会配合调动包括交通资源在内的一切资源,来配合所有市民们的转移。而在此过程中市民们的损失将由以温斯顿家为核心的家族承担大半。
这条新闻立刻震惊了整个世界。
……
豪华的宴会厅里挤满了愤怒却无力的贵人们,刚到达这里的索诺站在角落,凉凉看向瞠目结舌的杨青,淡淡道:“你小时候没接受这种教育么,想要拯救一搜即将漏水的船上的乘客,你就得把岸上那些自认为自己命最贵的家伙们和乘客们的性命紧紧绑在一起。”
杨青疯狂摇头,抽了抽嘴角道:“谁会教小孩子这种东西啊!”顿了下他瞪大眼睛看向已经朝一个方向大步走去的男人背影,道:“你又去哪里啊喂?!”
……
索诺没理会好友的呼唤。
此时,他已经站在了沈杪面前。
青年已经换上了身暗蓝制服,此时正配合调度负责这里的安保与看守工作,他漂亮清冷的面孔却怔怔看着人群中一个方向出神,微微泛红的眼眸中酝酿的某种执念让人心惊肉跳,他垂在身下的手握着把激光枪,泛红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红。
索诺面无表情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方向是苏澜和他的叔叔。
一片勉强有序的混乱里,他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般,收回视线垂眸看沈杪,强势至极地淡淡道:“我兑现了承诺,现在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等这边的大部分人撤离完——最多两个礼拜,你就和我回大都会。”
沈杪一怔,悚然一惊般立刻收回视线,他神情温柔地看向男人,眨了眨眼乖巧地道:“好。”
索诺若有所思地伸出大手覆在青年握着枪的手背上,一点点放他放松下来,他看进青年澄净的眼睛,淡淡道;“无论什么事情,都相信我,好么?”
沈杪一怔,弯了眼眸眷恋至极地倾身抱住男人:“嗯哼。”
顿了下,他想起什么一般折起左手的一节衣袖,撒娇一般向男人展示手腕内侧那个|日爱|昧至极的齿拫,他红着脸弯了眼眸小声道:“你瞧,我发现我如果想的话,你留给我的这些都可以保留下来……”
索诺薄蓝的眼眸蓦然一深。
==========作者有话说:==========
来啦,作者君不擅长写剧情,可能剧情设置和发展很多漏洞,已经努力弥补了,请大家多见谅。看文愉快,比心
第46章
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沈杪的脸越来越红,实在羞耻得受不了时,他倏然低下头, 小声道:“太、太明显的地方不行,别人看到会觉得很奇怪的……”
索诺若有所思地握住他的腕,用指腹轻轻擦过那内侧的暧昧吻痕,哑声道:“…你是觉得在外面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才说这种无法无天的话,对么?”
沈杪连耳朵都红了,低着头红着脸反驳道:“…才没有。”
索诺正要再说什么, 余光扫见有谁正朝沈杪走来,他微妙地一顿,占有欲十足地一点点放下了沈杪的袖子。
也是今日刚抵达洛斯市的埃里斯兄妹先是有点害怕地扫了眼高大俊美压迫感骇人的蓝眸男人,才跑到沈杪身边, 亲昵地小声道:“杪杪,言老师找你,说想详细问问你这边的情况。”
沈杪一怔, 下意识满脸依恋和不舍地看向索诺, 小声道:“等会儿我就不回这里了。我去房间等你。”
下一瞬,他泛冷的余光却是越过人群, 在那个轮椅老人身上定格了一瞬又立刻移开, 最终到底没有举起自己手里那把可以一击毙命的激光枪去扰乱这次撤离计划的节奏。
索诺直直看着沈杪, 冰冷的蓝眸幽深至极, 却还是没有点破, 只是伸出大手揉了揉青年的黑发:“嗯哼。”
沈杪这才跟着那对兄妹离开人群, 向一个方向走去。
路上,爱丽丝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青年, 半晌才试探着道:“杪杪,你…你和温斯顿先生的关系,是不是好过头了……”
他们两个刚刚那种氛围动作…简直亲昵得让人心惊肉跳,这是正常的哥哥和弟弟之间的关系么…
难道大都会的兄弟姐妹间都会感情好到这么肉麻?
沈杪一怔,澄净的眼睛里浮出一瞬柔软,他淡漠而轻描淡写地回答好友道:“好过头是因为…我们在恋爱。”
埃里斯下意识松一口气:“哦哦原来在恋爱啊那就好——”下一瞬,他和妹妹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沈杪,几乎异口同声地颤声大叫道:“杪杪你说什么?!”
……
一直到言思秋在的小屋子,兄妹俩还是一脸恍恍惚惚,沈杪倒是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一副安静淡漠到像在发呆的模样,说起工作上的事情却又分外认真专注。
言思秋难得没调侃那对兄妹的傻相,看过沈杪展示的最新数据后,他一脸凝重地道:“根据南洲那边污染区的经验,我觉得情况可能比我们之前预测的还要严重…”
沈杪神情一凛。
言思秋看向他:“我会向温斯顿先生打报告的,建议他最好再将原定的撤离时限压得更短一些,理论上说一个月时间确实已经够保守了,可以保证足够安全。
但是,按照我们以前在南洲污染区深处收集到的暴动数据……会有极小的概率提前爆发一波的,这个提前的时间少则三天,最多一周。
而且好在北方很富裕,即使真的出现了最坏的结果,也有充足的资源去进行搜救工作,能把伤亡控制在最低。”
沈杪皱着眉点了下头,随即他若有所思道:“如果您给温斯顿先生的时间是提前一周,那他大概率会把这个时间压到十天左右的。”
言思秋一愣,几乎松一口气:“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
但就连言思秋都没想到,第一次大爆发的时间竟然提前了整整十五天。
幸运的是,在极致充裕的人力与财力支撑与调转下,洛斯市绝大部分市民都已经及时撤离了,不幸的是,仍旧有一小部分位于偏僻小镇乡村的人们没能及时离开。
而最后一班成功驶离洛斯的列车出发时,索诺恰巧在大都会斡旋,沈杪正和言思秋他们乘车前往洛斯边缘一座以旅游业出名的小镇。
这其实是他们在路上新发现的目的地,算是一次随机临时的决定,那里比原目的地更适合收集和监测这场暴动的最新动态。
索诺给他买的回大都会的机票就在两天后起飞,沈杪恰好能参与完第一阶段的工作。
车上的埃里斯兄妹仍旧没能从那个惊雷一般的恋爱消息里走出来,看沈杪时仍旧皱着眉苦着脸一脸欲言又止。
沈杪毫无所觉,只是像往常一样看着车窗外发呆,手指下意识抚摸着右腕的表盘。
对两人关系一无所知的言思秋以为孩子遗憾自己马上要走了,是以他拍了拍青年的肩,安慰道:“你离开也挺好的。说实在的就连那个杨凛杨队长都很介意缺人到不得不把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派到这种地方做这种危险又专业的事情。你做得已经够多了,离开也不要太难过了。”
沈杪一怔回过神来,茫然地眨了眨眼道:“我其实还好?”
爱丽丝已经皱起眉反驳言思秋:“哼那个讨厌又高傲的大都会人看不起谁呢,杪杪就算是大学生当初也在最危险的污染区深处待了一年多!他还把所有任务都完成得很完美!”
言思秋心虚地轻咳一声提醒道:“你说人家坏话小声点哈毕竟开车送咱们的就是人家的手下……”
于是前方的司机队员也开始七嘴八舌地参与进来吐槽他的上司,车厢里又充满了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沈杪并不擅长在这种场合插话,干脆继续看着车窗外发呆:
他们刚刚驶入斯卡镇,由于这里旅游业高度成熟,所以基础设施高度发达便利,自然景观也保护得十分完美。
车窗外天空湛蓝,绿荫浓郁,鸟鸣阵阵,一片风和日丽,空气里弥漫着自海湾飘来的清冽湿咸味道,镇上错落有致以红白淡蓝三色为主的古典风房屋之间到处搭着漂亮的柠檬树架子,完全看不出任何灾难即将到来的痕迹。
即使已经收到了撤离通知,在官方给出的最终期限来临前,这里的人们似乎也不着急,有的居民甚至正在慢悠悠地收房顶上晒的海鱼干。
而就在沈杪一行人停车推开门的一瞬——第一批提前苏醒的、数百只长着猩红眼睛的暴虐污染物突然同时从洛斯市各处地下爆发。
几乎不到半个小时后,整个洛斯市部分电路中断,因为污染物对信号的影响及基站被破坏,绝大部分通讯线路也陷入失灵。而所有通往外界的交通线路更是因为物理破坏彻底陷入瘫痪。
在百年一遇的污染物大暴动面前,人类引以为傲的城市文明瞬间脆弱得仿佛引颈待戮的羔羊。
南洲的团队、一批探查队队员、一小部分未来得及撤离的洛斯市市民以及沈杪,就这样被困在了这座孤岛一样的危险城市。
幸运的是,洛斯市特殊的地形与地理位置形成了天然的屏障,足以遏制这场暴动向别的地域大规模蔓延,且充裕的城市资源足以支撑幸存者生存很久一段时间。
……
一个月后。
斯卡镇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污染物驱逐器,这里得以成为一个可以暂时安心生活等待救援的安置点。
黄昏到来时,鎏金般的天幕笼罩着这座小镇,到处弥漫着柠檬成熟后的清爽果香。
和言思秋一起借住在一户人家里的沈杪在楼下处理好手臂的伤口后,便如往常般带着纸笔上了楼,坐在屋顶上看着远方辽阔的天幕发呆。
偶尔想起什么,就在纸上写上一两句。
这户人家十岁的小男孩儿兴致冲冲地抱膝坐在青年身旁,先是好奇地摸了摸对方缠满绷带的右腕上那枚被保护得很好的手表,接着一脸天真地问道:“大哥哥,你在写什么呀?”
沈杪一怔,安静又茫然地眨了下眼睛,随即看向他:“一封信?”
小男孩儿歪了头:“情书吗?”
说着他童稚天真地笑了,指着青年那张浸在夕阳投射下的鎏金里的脸,毫不客气地道:“哥哥你确实长得很漂亮,但是你好呆啊,比书呆子还呆!怎么可能受欢迎呢?即使你哭得惨兮兮的,你写情书的姐姐也一定不会喜欢你的!”
沈杪:“……”
虽然有一半是实话,但这小鬼也太……
小男孩儿说着亲昵地抱住了青年的手臂,眼睛狡黠而亮晶晶的:“所以你就永远不要走了留下来当我的哥哥好不好?我不会嫌弃你很呆的!但你只能当我一个人的哥哥,连我姐都不能叫你哥哥~”
沈杪愣了几秒钟,才重新看向那绚丽得像烧起来的天幕,弯了眼眸无奈地道:“…我曾经叫过一个人很长一段时间哥哥,倒是第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想叫我哥哥。”
“不过,抱歉呀,”沈杪侧过脸看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男孩儿的眉心,温柔又疏离地道:“我不能答应你。”
小男孩儿一下子任性地垮了小脸儿:“唉?为什么嘛?”
说罢他立刻像往常在父母面前那样倒在地上打起滚来,拽着青年的衣袖死缠烂打一般哭着道:“不嘛我就要你当我哥哥你不当我哥哥我就让妈妈把你关起来——”
沈杪瞪大眼睛手足无措又头皮发麻地看着这一幕,正犹豫着要不要像这男孩儿的父母一样抱起他安慰,带着小孩儿父母上来的言思秋解救了他。
小孩儿被两人抱走后,沈杪才彻底松了口气。
言思秋这时捡起沈杪不小心掉在瓦片上的那张纸,他坐在青年身边扫了眼纸面,大吃一惊地“嚯”了声,哭笑不得道:“你才多大啊就写遗书了?”
沈杪脸一下子红了,立刻夺了回来,道:“我可是有很多财产可以当遗产的!”
那都是他在那一年半里辛辛苦苦赚到的,当然要趁着他活着的时候都处理好归处。
更何况……
沈杪不知想到什么,低下头咬了下唇:
除了这些财产的处理和对温斯顿家人的遗言,他要给索诺留一些话的。
他想告诉他,即使有一天真的失去了他,他也要好好活着。他还可以渐渐忘掉他爱上别人,重新得到另一段幸福。
毕竟人的一生真的足够漫长,而以一生的尺度来衡量,他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时间其实也没有那么久。
留给索诺的这些话他只想手写,好像只有亲手写下一个个给他的字的时候,他才能在一个个深夜里稍微缓解一些……几乎要侵入肺腑的思念。
言思秋并未听出这些,他抽了抽嘴角拍了下青年的后脑勺,没心没肺道:“你这小脑袋瓜子都想什么呢,外头怎么可能放弃洛斯市,索诺·温斯顿和温斯顿家又怎么可能放弃你。
前几天不是有传言污染不那么严重的市东边基站和机场之类的都在修复了么,直升机大概率也一直在投送物资进来和接获救人员出去。虽然咱们这边属于是污染最深处,通讯也一直没恢复,但我倒是还挺乐观的。”
说到这里,言思秋难得叹了口气:“只要你在之后的搜救工作里别像之前那样,每次都那么拼命跟送死一样第一个往里面跑,你根本死不了。”
沈杪怔怔地看着远方正在升起的晚星出神,他没有回答。
正在这时,言思秋远远瞧见一辆大都会牌照的陌生黑色越野车出现在拐角处、行驶进这条街道又停在这户人家门口,接着杨凛从驾驶位下来,敲响了这户人家的大门。
言思秋看着底下那辆快要报废的彪悍越野车,感叹道:“这车子可贵,还是杨凛亲自送进来,里头一定是个超级有钱人吧。”
最近斯卡镇也接收过不少外地有钱人,他们都是过来旅游度假或出差,倒霉地撞上洛斯出事,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及时离开。
这些有钱人中有部分难相处极了,被安置在当地人家里借住时总是不断出各种幺蛾子,和大家起各种冲突,后来就干脆都去镇上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住了。
那老板自认为一点都不黑心,大灾难里针对需要改善生活的有钱人房费也只涨了五倍,十三万一晚。
言思秋看着底下那辆车吐槽道:“啧啧,还是个抠门的有钱人呐,那车都快上千万了,怎么连十万多一晚的酒店都舍不得住要来借住啊?我可不想和那种抬着下巴看人又龟毛的有钱人一起住!”
沈杪不怎么在意新来的有钱人,连看都没看,他已经收好那封遗书枕着手臂躺下来,抽了抽嘴角反驳言思秋:“十三万一晚真的很贵好吗?我自己努力赚来的所有钱都只够住十来天!”
言思秋抽了抽嘴角,正要吐槽你手上那块手表能住个一百来天呢——
下一瞬,女主人轻快的声音从下面传了上来:“杪杪?你快下来,杨队长找你!”
沈杪疑惑地一怔,还是起身向下面走去。
……
客厅里,杨凛神情复杂地看着前段时间救过自己不止一次的青年,道:“我们是在这镇子入口那里发现他的。”
沈杪疑惑而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杨凛也难得一脸恍惚和不可置信:“我们不知道他那样的贵人怎么会屈尊降贵地来洛斯,又是如何找到这里。我们发现时他就处于昏迷状态。医生说他可能遇到小型袭击所以有点脑震荡。我们仍旧联系不到外界,思来想后……还是交给你最合适——”
沈杪面上仍旧是茫然,当一种可怕而让人不可置信的猜想在他心中缓缓升起时,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
还不等杨凛说完,他就大步向门口跑去。
站在那辆快要报废的车前,青年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他一边拼命祈祷着千万别是某个人,心脏却分外酸涩、过速跳跃到几乎有种已经离开身体的错觉。
他终于还是打开了车门:
索诺·温斯顿正闭着眼睛,姿态傲慢优雅地靠在后座,额角处缠着一圈渗血的绷带。他难得没有穿正装,而是穿了更便于行动的黑色冲锋衣。
即使在昏迷中,男人周身仍旧萦绕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冷冽氛围,仿佛在拒绝着任何人靠近。那种压迫感让人恍然以为他只是在假寐。
沈杪耳边嗡嗡作响,只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他身体一软,倾身抱住了车里的男人——直到真正抱住了男人高大温热的身体,他才觉得自己的心脏缓缓归位。
他红着眼眶小声喃喃道:“还好您没事。您真的太傻了……”
那声音却消散在风中,无人知晓。
……
在言思秋震惊得快把下巴掉到地上的视线里,沈杪没怎么犹豫,带着昏迷的索诺去了那家昂贵的五星级酒店。
直到人都走了,言思秋都震惊得没回过神,他甚至开始对不熟的杨凛吐槽:“卧槽我没看错吧!!那个索诺·温斯顿?!!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来这种鬼地方?!”
杨凛翻了个白眼:“人家来找兄弟呗,哼,又不是所有人都像杨青一样,亲弟弟哪怕有一天死了他也只会庆幸家产可以多分点。”
言思秋:“……”倒也不必真和他这种陌生人说这种程度的私事。
……
即使洛斯市的金融系统理论上并未崩溃,酒店里的POS机也因为没有信号而无法使用,沈杪毫不犹豫地签下了50万的借条,带着索诺走进一间即使在灾难里也勉强称得上豪华舒适的房间。
一直到这天深夜,被沈杪小心安置在床上的俊美男人才缓缓睁开了薄蓝的眼睛。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趴在床边只露出一颗后脑勺给他的青年,冰冷的神情便蓦地一软。接着,他伸出那只大手,揉了揉青年的黑发。
沈杪几乎下一瞬就醒了,他蓦然抬起头看向他,红着眼眶紧张地问道:“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安静的房间里,索诺半坐起来,他用那双含着无数暗影的薄蓝眼珠沉默地看了青年几秒,挑了眉淡淡道:“……很久没有这样的时刻了,甚至让人有点怀念,不是么。”
上一次他生病发烧,似乎还是快两年前,沈杪在夜里照顾他,然后像个不怎么聪明的猫崽子一样趴在床边睡到天明。
沈杪一愣,红着眼眶浅浅笑着哑声道:“现在想起那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也太地狱了。”
索诺打量着青年脸颊边睡出的红印子:“怎么不上来睡?”
沈杪咬了下唇,委屈地道:“不小心碰到你额上的伤口怎么办?”
这段时间他想索诺快想疯了,睡着的时候一定会无意识去抱住他的,因为这个让索诺那个口子加重,也太得不偿失了。
说话间沈杪起身又倾身朝男人凑近过去,小心翼翼地查看男人额头是否该换药了,一边叹了口气,小声道:“您真的太乱来了。”
来斯卡镇算是意外行程,他现在甚至不知道索诺是怎么找到他的。
索诺喉咙闷出声低沉的笑声:“教训我?”
沈杪看到纱布没有渗血,松了口气又退回去重新坐下来,他看进男人的蓝眼珠,哑声道:“嗯哼。”
索诺朝青年摆了摆手,沈杪一怔,还是脱了外套和鞋子,上了床后乖巧地给男人抱进怀里。
高大俊美的男人终于将日思夜想的人真正抱进了怀里,发出一声愉悦的喟叹。
他垂眸看他,接着伸出大手,掌控欲十足地抬起怀里青年的下颌,凉凉道:“你知道的,我一般不犯错误。而对我来说,比不犯错误更重要的是,同样的错误我绝不会犯第二次。”
所以,他绝不可能再把沈杪孤零零地丢在异乡第二次。
索诺的另一只大手揉了揉青年的后颈,他挑了眉道:“你不开心我来见你么?”
沈杪揽住了男人的脖颈,将脸埋进男人温暖的颈窝,他的瞳仁里含了水光,面上却浮出点无奈的笑意,他的声音带着撒娇一般的哭腔,他小声道:“即使我不想在这里见到你,我也很想你。你现在像个梦一样出现在我面前我真的很开心。但是……”
但是要是真的是梦就好了。毕竟在真正的现实里,有谁愿意让自己深爱的人涉足险境呢?
他在梦里见到他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沈杪带着哭腔小声说出口的话却是:“…但是这里可没有您喜欢的那些高档食物,比如你现在醒来了,我等会儿最多只能去酒店后厨给你煮一碗放鱼干和鸡蛋的粥。”
索诺抱紧怀里人,挑了眉凉凉道:“……那么这里的酒店评级真该被撤销——但如果是你的话,我或许不介意被你当一只流浪动物来养。”
沈杪弯了眼眸亲在男人的脸颊上,他下定决心一般红着脸认真地道:“那我会努力养你的……”
末日降临般的城市里,俊美的蓝眸男人终于彻底愉悦地轻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以后还是晚上十一点更新~
第47章
即使索诺嘴上说了“你可以把我当流浪动物养”, 但当沈杪真的把一碗只加了鸡蛋鱼干肉和碎蔬菜叶的粥端上来的时候,索诺俊美的面孔上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嫌弃。
沈杪把温热的碗塞进男人手里,无奈地道:“杨队长说, 您已经至少一天没进食了,它至少能让你饱腹。”
索诺神情泛凉地直视着那碗即使青年已经很用心摆弄却仍旧让人升不起任何食欲的粥,淡淡道了声:“嗯哼。”
说罢他优雅至极地拿起了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口, 接着他微妙地一顿,下一瞬就把勺子往碗里一放,挑了眉看向沈杪:“真的非吃不可?”
沈杪:“……”
他抽了抽嘴角, 干脆把粥碗夺了过来,接着将盛了粥的勺子送到索诺面前,难得硬气地道:“是的,必须吃!”
之后一段时间里大部分都是这种吃食, 索诺不吃难道饿死么?
索诺饶有兴趣地看了眼像是在生气的青年,难得没有反驳,张口吃掉了那勺鱼粥。
沈杪又舀了第二勺, 边心疼又无奈地问道:“请问您在过来的路上日常食物是什么?”
男人嫌弃又漫不经心地凉凉道:“车载冰箱里那些香槟、后来过期的面包片, 恶心的被冷冻过久的和牛牛排以及速冻蔬菜。”
沈杪:“……”
别告诉他这个“过久”的时限不超过十五天。
沈杪心疼地叹了口气,只觉得索诺大少爷这辈子的苦大概都要在这段时间里吃到了。
他正要说什么, 索诺却又看向他, 蓝眼珠里满是散漫的戏谑, 他凉凉道:“还有, 即使是在来的路上, 我每天摄入的酒精含量仍旧在你的要求范围内, 满意么?”
沈杪一怔,耳朵悄然红了, 不知第几次将勺子送到男人口中,小声道:“嗯哼,很满意。”
在这样细碎温馨的谈话间,一整碗鱼粥就这样被沈杪全都喂给了索诺。
索诺对食物的不满程度最多忍到了洗完澡后,他半坐在床上看向青年,凉凉道:“别告诉我之后我们都得吃这种…”他微妙地一顿,才接着道:“朴素的食物。”
沈杪眉角一抽:“您其实是想说简陋吧。但是是的,斯卡镇虽然食物储存充裕,但现有的肉类大部分都是以前的速冻海鱼储存。这是现在最大的蛋白质来源了。”
青年难得像吓唬小孩儿的可恶大人一样煞有介事地恐吓对方道:“而且这边的故事里成年了还挑食的家伙可是会被那些可怕的人鱼拖走的。”
索诺:“……”
他伸出大手握住青年的腕,稍一用力就把人扯进了怀里,掌控欲十足地桎梏着对方,大手|日爱|
昧又恶劣地按|在了青年的|尾椎处。
他薄蓝的眼珠暗|压|压|一片,哑声道:“那条可怕的人鱼是你?让我检查下,你有没有长出一条鱼尾巴?”
顿了下,他的大手仍旧强势|日爱|昧至极地桎梏着怀里人,只是扫了眼青年还未换的旧T恤和格子衫:“你不去洗澡吗?你现在像只刚从草地上撒欢回来的小狗——当然,勉强算是讨人喜欢的那种。”
沈杪的脸蛋瞬间红透了,却没有任何挣扎,任男人“轻 薄”了个过瘾,才有些心虚地小声开口道:“其实今晚轮到我当值,我等会儿得去镇上路口那里值夜班。明天我还得和队伍一起去附近的污染点……”
俊脸黑了个彻底的索诺:“……”
男人几乎要气笑了,他用那双薄蓝而再也不含任何旖旎的眼珠直直看着他,危险地眯了眯,毫不客气地道:“这段时间你一直是这样高强度工作过来的?那个姓杨的蠢货废物胆敢——”
沈杪噗嗤笑出了声,摇了摇头道:“不是的。”
索诺一顿,俊美的面孔上浮出更加危险的神情。
沈杪忍不住再次倾身抱住了男人,将下颌抵在了男人肩头,温存了半晌,他轻轻道:“如果我说是我主动愿意做这些的,你会生气吗?”
好像他为他身上那部分和人类不同的地方找到了除了自毁之外的用处似的……
他甚至第一次开始对他身上怪物的部分感兴趣。
索诺冰冷俊美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神情,他伸出大手占有欲十足地覆在青年的脊背上,他扫了眼青年手臂上缠着的纱布,没有回答。
沈杪退开一些亲了口男人脸颊,弯了眼眸看他,撒娇一般道:“你好好休息,好么?明天晚上回来后我就可以休一天假啦,可以一整天都和你待在一起。”
说罢他顿了下,红着脸低下头小声道:“做什么都可以。”
俊美的男人静默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薄蓝的眼珠里涌动着无法分辨的汹涌暗影,不知看了多久,他才掌控欲十足地把青年彻底按进怀里,淡淡道了声:“嗯哼。”
好像在拼命压制着自内心深处不断涌起的、想要狠狠折断什么的病态占有欲。
沈杪毫无察觉。他乖巧又眷恋地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待了整整十分钟,之后,他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酒店。
光影交织处,沈杪总觉得自己看不清他爱的男人那时是怎样的神情。
……
斯卡镇的早秋都是好天气。
第二天傍晚七点钟仍旧是漫天绚烂的霞光。
沈杪和一群人乘着一辆越野车向斯卡镇行进而去,他的脸上身上都是灰,脏兮兮的,此时正像往常一眼看着窗外发呆。
一旁的埃里斯讶然地看着青年弯起微小弧度的嘴角,好奇地问道:“你今天好像比往常要…开心一点点?但今天咱们还挺倒霉的?一开始都被那时灵时不灵的导航带错方向了!也没啥好事发生啊!”
他们还不知道索诺来这里的事情,爱丽丝毫不客气地踩了哥哥一脚:“杪杪这段时间难得开心点你还乱说!”说着她想到什么,冒出了星星眼:“就不能因为他今天把那个困在自习室的高中生毫发无伤地救下来了啊,哇那一瞬间我们杪杪真的太酷了!”
埃里斯总觉得不是因为这个,干脆拽了下青年的衣袖问了第二次。
沈杪这才回过神来,他仍旧一副天然呆到不行的模样,眨了眨眼很实诚地道:“因为今天遇到了食品店,我买到了几块品质不错的牛排?”运气更好的是,他身上所有的现金刚好够用。
当然,现在这种特殊时期的牛排自然不可能和什么空运啊和牛啊等级啊扯上关系,但总比索诺往常就讨厌吃的海鱼好多了。
而且那个安置点的老爷爷人很好,卖自家店的储存肉给他时只涨价了两倍。
“哦哦!牛排!害,斯卡镇这段时间确实没牛肉了你一个大都会人肯定不习惯。”埃里斯说着回忆起什么,不由得眉角一抽:“不过那老头儿,他看向你时那眼睛简直亮得像灯泡!我打赌他绝对想把他那同性恋的孙子介绍给你——”
和沈杪说话的时候就疯狂暗示。
压根儿不信的沈杪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又看向窗外,淡淡道:“你也想太多。”
埃里斯委屈地盯着青年的侧脸:“我哪有。”
前方开车的杨凛透过后视镜无语地看着这群在灾难时期还在争论无聊日常的半大孩子们,到底没有开口阻止。
他自然也暂时没提,索诺·温斯顿带来一个小型信号基站,理论上只要技术人员组装好,他们很快就能和洛斯市外取得联系。
……
傍晚七点半,三辆越野车驶入了斯卡镇。
停车后沈杪并未像其他同事那样接受人们的关心和赞扬,而是低调地离开了人群,迫不及待地向酒店的方向赶去。
在他走后,一个长相清秀的高中生才从第二辆车里跌下来,一下车,他就抱着头蹲下来,浑身抖个不停,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嘴里喃喃叫着“大哥哥”。
队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医生检查后看向杨凛:“焦虑症发作。我这里倒是能开药。不过他口中叫的人是谁?最好让对方贴身陪他一段时间。”
杨凛难得一愣,随即抽了抽嘴角:“那恐怕有点难。”
在工作之外的时间,这孩子口中的大哥哥正被人家自己的哥哥像可怕的恶龙一样看守着呢。
说实在的,就沈杪这一个月以来做的事情,他这几天都有点担心等有一天回大都会他会被那位温斯顿先生做掉。
也不知沈杪怎么说服对方的,现在竟然还能继续做。
医生为难地看了眼那孩子,又看向杨凛:“焦虑症发作可是很痛苦的,这孩子刚满十八岁,才读高中呢……”
杨凛只好头皮发麻而无奈地道:“好吧好吧,我去试试。”
那蹲在地上的高中生闻言眼睛一亮,身体立刻不抖了,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
发现这一幕的爱丽丝狠狠抽了抽嘴角,却到底怕人家真的有病需要治疗,没有戳破。
……
沈杪对此一无所知。
他已经拎着那个半满不满的运动包,迫不及待地回到了酒店房间。
索诺正坐在阳台上,无聊又优雅地翻着一本厚书,藤制桌上放着半杯香槟,薄蓝的眼睛里却除了傲慢嫌弃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手里那本书已经难看到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沈杪看着这一幕便不由得停住步子,弯了眼眸。
索诺听到动静一顿,随即直直看向风尘仆仆却带着璀璨朝气的青年,如有实质的牢笼般的视线将对方从头看到脚,确认对方身上没有任何新伤后,才微不可查地松口气。
随即索诺“啪”地一声合上书,看着沈杪挑了眉道:“在灰尘堆里打了100次滚后才知道回家的犬科动物,或者打劫了巧克力工厂的犬科动物——你知道你现在的脸像是在巧克力屑里滚过好几圈么?”
沈杪:“……”
他抽了抽嘴角,拎着那书包上前,利落地坐在了索诺对面,道:“犬类不能吃巧克力。而且我也不是犬科动物。”
向来洁癖的索诺难得朝青年脏兮兮的脸蛋伸出手,食指指腹擦掉了青年鼻尖的灰尘,随即漫不经心地捻了下,才用干净手帕擦掉,他用含了戏谑恶劣笑意的薄蓝眼珠看他,淡淡道:“哪怕是安迪女士在这里,也会说你像一只小狗狗的,宝贝儿。”
然后被萌得不顾卫生抱着狗狗沈杪狂亲。
沈杪把那书包放在桌上,撒娇一般反抗道:“如果你再说我像一只狗,我就不给你看这些给你改善伙食的东西了。”
索诺微妙地一顿,他对沈杪口中的改善伙食其实不感兴趣,但他对沈杪费心为他做的事情非常感兴趣。
男人饶有兴趣地把视线放在那个脏兮兮的背包上:“哇哦。”说着他轻笑一声举起两只手作投降状,再丝滑不过地道:“我刚刚错了。”
沈杪噗嗤笑出声,这才打开书包,露出那几块被干净外套和塑料袋包着的硬邦邦的冷冻牛排,他小声道:“今晚我们就可以吃这个。不过你得把它们赶紧放到冰箱里。”
顿了下,他想到什么,挑了眉看向男人,难得硬气地道:“还有这几天禁止你说任何关于这些牛排品质的话!”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弄到的,索诺必须领情。
男人用那双薄蓝的眼珠直直看着此刻灵动漂亮至极的青年,喉咙间终于闷出一声愉悦的笑意,他淡淡道:“遵命。”
沈杪这才起身向浴室走去。
水声很快哗啦啦响了起来,索诺喝尽了桌上剩下的酒,才拎起那些他前半生从未碰过的冷冻合成牛排向他拿到房间里的车载冰箱走去。
真正放进冰箱时,他像拍小狗脑袋一样毫不客气傲慢至极地拍了下那些肉,凉凉道:“你们的味道最好对得起他那么辛苦。”
说罢男人难得神情泛凉一脸嫌弃地看向自己的手掌,蓝眸幽深冰冷:
说实在的,他此刻真有种他是一个被沈杪豢养的废物的错觉。
交通断掉,通讯断掉,与之相关的一切庞大资源都断掉,他的一切只有在灾难之外才有价值才得以运转的属性和光环全都剥离后、显露出的真正的他本人——似乎确实是个……和沈杪这个人追求相悖、且对沈杪没有任何用处的……名贵废物。
而沈杪却不一样,他的灵魂如此坚韧高洁,他在任何地方都能顽强地生长,璀璨地发光。这镇上、哪怕是住这酒店里的家伙,喜欢他钦佩他的也多得令人生烦。
这结论让人如此烦躁。
但好在,这趟行程和他放在心尖上的青年生死与共的第一目的达成了。
……
浴室里的沈杪对此一无所知。
一个小时后,沈杪洗完了澡,他穿着宽松的T恤和棉质长裤,顶着头凌乱半干的黑发出来了。
走到索诺在的阳台时,他一愣:
藤桌上已经放着两份用精致餐盘装好的煎好的牛排和两倍被严格控量的红酒,餐盘上头装饰着在这镇上随处可见的柠檬片和薄荷叶,餐巾摆放的形状优美标准到无懈可击。
桌上中间的花瓶里插着几株生气蓬勃璀璨盛放的红玫瑰,桌面洒着几片玫瑰花瓣,一枚精致的香薰蜡烛正被放在花瓣中央灼灼燃烧着。
那香味让蓝眸男人俊美的面孔上偶尔划过道嫌弃。
沈杪瞪大眼睛,震惊了,他恍恍惚惚道:“你刚刚出去了么?哇您也太厉害了竟然可以在这种时候弄到新鲜玫瑰……”
索诺的蓝眸在烛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奇异冰冷又美丽的颜色,他垂眸,漫不经心地用手里的剪刀剪了下蜡烛芯、以调整它的火焰形状,边凉凉道:“这算什么。”
随便用一瓶酒就能在这边人家的私人花园里换到的廉价东西。
说罢他看向对面连眼睛都亮起来的青年,挑了眉难得讶然地道:“你对很多种类的花粉过敏,但你竟然喜欢玫瑰这种东西?”
早知道的话……
沈杪已经坐了下来,正一脸惊喜地看着那些玫瑰花和蜡烛,边小声道:“我不喜欢花啊。”
每当大都会到了飘起花粉的季节,他总是很苦恼。很久之前住橡树区的时候,他经常戴口罩出行也不只是因为社交苦手不想被别人看到。
沈杪轻轻拿起一片鲜红的花瓣放到手心,红着脸看向对面的男人,有点害羞地小声道:“我只是喜欢你准备的这些……你之后送我花的话,我也会喜欢的,就像我很喜欢你送我的那些宝石和玻璃罐……只要是你送的……”
他都喜欢的。
“而且,”沈杪弯了眼眸看着这一桌梦幻的晚饭,道:“虽然艾伦艾丽莎总说你不解风情,但其实你在浪漫这方面的天赋总是让我很开心很心动……”
美丽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瞬。
对面索诺直直盯着他,蓝眸蓦然一暗,瞳仁深处涌动着无数让人心惊的深沉欲望。
用泛凉的声音说出口的突兀又毫无来由的话却是:“……你觉得某一天我把我所有财产全都捐掉怎么样?”
沈杪一怔,瞪大了眼睛看向他,漂亮的脸蛋上满是空白的茫然:“……哈?”
回过神来的索诺面上罕见地闪过一瞬冰冷的懊恼,他已经移开视线优雅地拿起刀叉,利落地切开了他面前那份合成牛排,淡淡道:“没什么。”
他果然不是那种人。
有一天他真要死了,他只想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他的心肝。
至于他心肝要把那些无聊的数字给谁,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沈杪直直看着他,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他担忧地看着男人问道:“为什么突然有那种想法啊?”
索诺·温斯顿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企业家,他年纪轻轻就一手构建了绝无仅有的商业帝国,他痴迷这种构建与扩张的工作痴迷到将自己的家设在大厦顶层,怎么会突然产生要捐掉的想法啊……
这样说着,沈杪伸出手,柔软温热的掌心与手指覆上了男人微凉的手背:“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俊美傲慢的男人微妙地一顿,抬眸朝他看去。
沈杪不知想到什么,却突然弯了眼眸,红着耳尖小声道:“但您如果有一天真的决定要捐掉,也没关系。哪怕哪一天您突然觉得无聊了想让自己破产也没关系的。我会养你的。”
说着说着他像陷入了某种幻想一般,澄净美丽的眼眸里浮出温柔璀璨至极的亮光:“虽然您可能随便就能东山再起,但是,哪怕只有一段时间……每天踏实地工作、赚到钱养我爱的人,这件事会让我感到幸福。”
“……”
在沈杪因为幻想不自知地将视线飘向远方的瞬间,索诺·温斯顿蓝眸中涌动的欲
望仿佛可怖狰狞的野兽般、随时要将对面的青年吞掉。
==========作者有话说:==========
抱歉又晚了QAQ,看文愉快
第48章
在这样的氛围里, 饿着肚子接吻这件事发生得如此顺利成章。
摇曳的烛火里,沈杪坐在男人蹆上,软绵|绵|的手臂揽着男人的脖颈, 乖巧地|任|男人施为。
青年浑身的关节都泛着浅浅的|米分|红。
男人将大手|日爱|昧强势地伸|进|他的衣摆时,他也只是撒娇一般黏糊糊地“唔唔”轻哼了几声就彻底|软|倒|在男人怀里,没有任何挣扎。
索诺正要干脆抱着怀里的人起身,下一瞬, 突兀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将这旖旎的氛围破坏得一干二净。
沈杪一怔,瞪大了眼睛, 因为羞耻下意识推开了男人跑去开门。
被留在阳台的男人看着青年的背影,不满又危险地眯了眯蓝眸,随即起身跟了上去。
…
打开门后出现的人完全出乎沈杪的意料。
杨凛无奈地看了眼躲在自己身后的高中生,随即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沈杪:“额, 他想感谢你救他。还有,你能不能…照顾他一段时间,他情况有点特殊——话说你脸怎么这么红?价格这么黑心的酒店也禁止开空调?”
问后面两个问题时, 他绝对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只是随口一问。
沈杪闻言脸瞬间更红了,他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支支吾吾点了点头。
脸色苍白的高中生仍旧躲在杨凛身后, 小心翼翼地看向此时穿了常服的漂亮青年, 眼里满是含着倾慕的亮光。
沈杪这时才好奇又疏离地看向他, 问杨凛:“他还好么?”
杨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焦虑症, 只在你身边有安全感, 额所以让他在你这待几天行不行?等他缓解了我就让医生把他接——”
这时出现在沈杪身后的蓝眸男人面无表情傲慢至极地直视着杨凛,淡淡道:“不行。”
高中生的脸一下子垮下来, 他被索诺骇得又往后躲了躲,随即一脸可怜巴巴地看向沈杪。
杨凛一愣,随即抽了抽嘴角,头皮发麻地试图继续说服这个专制又可怕的男人:“温斯顿先生,在这种时期您是否可以考虑产生一些,额,人道主义方向的情感,这学生才十八岁。”
索诺周身萦绕着上位者的压迫感,俊美傲慢的面孔上浮出冰冷危险的微笑,他凉凉道:“我还以为最不具备人道主义价值观的事情是在污染区过度压榨一个刚满20岁的编外人员呢。”
只想立刻逃走的杨凛:“……”
他看向高中生:“你也看到我尽力了。我会让医生给你去借个安抚小熊玩偶什么的特殊时期你就先凑活下——”
脸色苍白的高中生这时竟然看着沈杪可怜巴巴地啜泣了起来……
杨凛:“……”
索诺不耐地眯了眯薄蓝的眸子。
沈杪终于轻叹了口气,他拦住了索诺就要直接关门的手,随即疏离又温和地看向高中生:“抱歉,我不太方便留你过夜,在你情况缓解之前,每天请你吃个饭,你觉得呢?”
高中生眼前一亮,怯怯地点了点头。
索诺的俊脸霎时变得比锅底还黑。
…
于是,原本在阳台的独属于两个人的私人烛光晚餐,变成了在楼下酒店餐厅尴尬的四人聚餐。
在索诺如有实质的不爽注视下,沈杪给杨凛他们点了鱼排,因着索诺实在不爱吃鱼,又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他又将楼上那两份没动的牛排也端了下来。
高中生挨着沈杪坐着,看着青年面前那份和索诺的如出一辙的牛排眨了眨眼,随即往沈杪身边移了下、失落地垂眸,可怜巴巴道:“大哥哥你长得真的好像我最好的朋友。
我们在学校里经常把饭菜混在一起凑在一起吃,比如如果我们一个带鱼排一个带牛排,就会把肉剪碎混在一个盘子里一起吃。也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我真的好担心好想念他……”
“啪”的一声轻响,索诺放下了餐具,面无表情地扫了眼罪魁祸首杨凛。
杨凛牙酸地抽了抽嘴角。
沈杪迟钝得完全没发现这些暗流涌动,也没听出高中生的言外之意。
他的同情心自然而然地升了起来,却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境和安慰别人,于是只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索诺,指望着社会化程度更高的男人安慰下这个可怜的男学生。
索诺面上的冷意总算褪去几分,他安抚一般拍了拍青年的肩,随即凉凉扫了眼那个还没出社会的可怜高中生,面上浮起再标准不过的危险微笑,他道:“我想他只是在暗示你,他现在需要没有人的私人空间去消化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创伤和负面情绪。”
接着他看着杨凛,毫不客气地凉凉道:“作为一个有人道主义价值观同时又负责照顾他的成年人,难道你现在不该带着他去前台帮他在这里开间房让他好好思念下他的好朋友么?”
倒霉的杨凛:“……”一天的房费就让他一个月工资没了好么!索诺·温斯顿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有钱把十万块当十块钱花吗!
沈杪愣了下,正要说什么,只有18岁的男高中生终于沉不住气了。
即使对那个男人感到畏惧,他也硬着头皮不满地瞪着俊美又难掩贵气的男人,像初生牛犊一般不管不顾地胡乱攻击道:“刚刚就想问了你到底谁啊奇怪的大叔!凭什么要我离开大哥哥!
就算你很有钱住得起这里你就可以一直缠着大哥哥甚至逼他陪你住同一个房间了吗?他很忙的你知不知道!”
他一副批判又唾弃有钱人的痛心疾首的中二模样:“你这种堕落的有钱人在这里找不到小明星小模特,就要把罪恶肮脏的魔爪伸到大哥哥身上吗!我告诉你不可能的,大哥哥才不会配合你这种老男人完成那种邪恶的关系——”
杨凛被水呛到咳得惊天动地终于伸手一把捂住了高中生的嘴。
沈杪已经瞪大眼睛错愕地呆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索诺的俊脸已经黑得快要不能看,他额角的青筋抽动了一瞬,指尖的银汤勺已经被握得无声地弯折。
杨凛耳边嗡嗡嗡的,只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什么索诺·温斯顿都忍不到回大都会而是在这里就要把他做掉了,他狠狠抽了抽嘴角,凉凉看向罪魁祸首,几近咬牙切齿地道:“温斯顿先生是沈杪的哥、哥。”
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不想活了啊这臭小鬼!
沈杪闻言回过神来,有点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高中生愣了下,猛地睁大了眼睛,拼命挣扎着才把杨凛的手拽了下来,随即看向索诺,一秒钟换上讨巧又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啊哥哥我刚刚就是见到你弟弟太激动了再加上焦虑症发作说胡话呢,你一定不会和我一个高中生一般见识的对吧?”
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只是没参加高中毕业典礼,其实已经算是高中毕业了。
高中生红着脸道:“哥哥我可以追求你弟弟吗?他、他救我的时候我就……”
杨凛:“……”
现在这年头的青少年,他真看不懂了……
闹剧进行到这种地步,沈杪终于没忍住,捂着脸抽了抽嘴角。
索诺神情傲慢又冰冷,他危险地眯了眯蓝眸,正要毫不客气地把杨凛和这个胆敢对沈杪有心思又那样叫他的小蠢货赶出去——
下一瞬,沈杪已经直直看向那个学生,他难得面上没什么神情,像个真正的成年人一样严肃又认真地问道:“告诉我,你真的有焦虑症么?”
高中生一愣,心虚地低下了头,最终还是诚实地答:“……以前真的有过,但很久没有复发了,刚刚也没有复发…”
沈杪轻叹一口气,口吻却更加严厉:“这种时候你绝对不该说这样无聊的谎言消费大家的时间精力和同情心。
你不止该为刚刚那些没有教养的胡言乱语向索诺道歉,还应该向浪费自己休息时间带你来这的杨队长道歉。你知道这里很多人已经昼夜不停工作至少两周了么?”
沈杪:“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对吗?在你做出任何行动、说出任何言论之前,你得知道,你是需要为它们负责的。”
索诺诧异而又饶有兴趣地看着青年难得出现的一面,连蓝眸中的冷意都褪去不少。
连杨凛都怔愣地看着同他印象中全然不同的漂亮青年。
高中生已经被训得两眼汪汪,只敢低着头讷讷说着“对不起”。
沈杪不知第几次无奈地叹气,他有点心虚地看了眼索诺,还是把自己餐盘中没动过的牛排全都用干净的餐具夹进了男生的餐盘里。
随即他疏离又无奈地道:“如果你很想念你和朋友在学校吃鱼排和牛排的日子是真的,那么,就再做一份鱼排牛排条并把它们都吃掉吧。之后请好好反思。”
说罢沈杪端起索诺面前的餐盘,又再自然不过地牵起索诺的腕,向电梯处走去。
……
最终终于如索诺所愿,他和沈杪吃了一顿私人晚餐,虽然,是两个人分食了他餐盘里的那一块牛排。
虽然索诺很生气沈杪对那个觊觎他的小蠢货太过温柔,甚至还把他做的牛排给了对方,但这一点也在更深夜的时候从床上以一种恶劣过头的方式讨了回来。
……
第二天,向来习惯早起的沈杪一直到早上十点钟仍旧还在被窝里。
青年黑发凌乱,纤长的眼睫在晨光里微微颤动、却到底没有睁开。他把半张脸埋进棉被里,露出的上半张脸被过于适宜的温度里沾染上漂亮惑人的红意,呼吸轻缓又安稳。
索诺半坐在他身边,仍旧漫不经心又一脸嫌弃地翻着本书,在青年不知梦到什么、发出轻轻的“唔”声时,男人就会俯下身体,在青年额角印下一个亲吻,蓝眸里涌动着令人心惊的餍足与占有欲。
一直到十一点钟,沈杪才缓缓睁开迷离泛红的眼睛,迷迷糊糊对上上方男人冷萃的蓝眸时,他茫然地愣了下,随即无数记忆回笼,他才猛地惊醒,瞬间把被子拉上去、将整张脸都埋进棉被里。
索诺动作微妙地一顿,凉凉道:“你这是什么憋气挑战?”
棉被里的沈杪红着脸沉默了一会儿,沙哑的声音隔着棉被闷闷地传了出来,可爱得让人食指大动:“…你昨晚太过分了。”
索诺挑了眉,恶劣至极地问道:“哦?怎么过分?”
棉被里,沈杪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烫到冒烟了,最终却也还是没能说出口。
索诺垂眸一脸好笑地看着他,随即伸出大手揉了揉那个团子,凉凉道:“以后不许再和那个除了年龄小一无是处的丑陋小蠢货见面。”
沈杪茫然地消化了整整三分钟,才反应过来索诺说的是那个男高中生。
他抽了抽嘴角,终于一把掀开被子露出脑袋,红着脸无语地看着男人:“他只是因为不安在胡说八道,就像他撒别的谎一样,根本不是真的就向我表白了。你为什么要放在心上?至于他说的别的废话,我从来不觉得你是老男人,不——”
说到这他几近无语地揉了揉眉心:“你才25岁任谁都只会觉得你是青年才俊好么,除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路人小孩儿谁还会说你是老男人啊?”
索诺用那双薄蓝泛凉的眼珠直视着青年——只有沈杪这种迟钝得要命的人才听不出那小蠢货只有那些表白是真的。
他却并未提,只是凉凉道:“我可是比你大了五岁。”
沈杪搞不懂那个傲慢自负的男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在意这种根本不算什么的年龄差,却还是心疼了,即使脸颊仍旧红得发烫,他仍旧抱住了男人的大手,倔强地看着他小声道:“……又不是五十岁。”
索诺伸过另一只大手,掌控欲十足地揉了揉青年的黑发,终于从喉咙中闷出声低沉沙哑的:“嗯哼。”
这大概就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幸运的事情之一了。
一个25岁的男人和另一个20岁的人在一起,似乎显得不那么耸人听闻。
沈杪绝不会因为年龄差的问题承受许多来自自我和外界的质疑与拷问。
这点点对年龄差的微妙在意,留给他一个人消化就好了。
沈杪对此一无所知,他干脆将柔软的手指一根根卡进男人的指缝,这是让他感到幸福的十指相扣姿态。
随即他继续小声道:“而且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怎么受欢迎,我真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种事——”
说着说着他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不可置信地红着脸道:“你昨晚该不会只是因为在意这种无聊的事情才、才……”
后面的话却无论如何都羞耻得说不出来了。
索诺垂眸看着迟钝又没心没肺的爱人,他难得曲起手指毫不客气地敲在青年额角,挑了眉道:“首先纠正你一点,你没有不受欢迎。”
他想到什么,神情泛凉地道:“你在高中时期至少收到过一百多封情书——当然,别想着找回它们,都被我销毁了。”
沈杪震惊至极地瞪大了眼睛:“……?”
回过神来后他抽了抽嘴角,倒也没有太在意。
“其次,”索诺看着他,淡淡道:“作为你的正牌男朋友,我难道没有吃醋的权利么?”
沈杪闻言怔怔看着男人俊美泛凉的面孔,沉默了半晌,才恍恍惚惚脱口而出道:“哇哦。”
索诺挑了眉:“为什么这么惊讶?”
沈杪愣愣地沉默了很久才回过神来,他轻轻道:“你可是索诺·温斯顿,你是世界上最有权势最富有的人,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是你亲手创造了这一切,而不是只依赖原有的温斯顿集团。
以前秘书先生偷偷对我吐槽,想当我嫂子的人可以从大都会排到南洲,害得他额外增加好多工作量。
所以我有点惊讶,你现在竟然会这么认真地吃一个高中生的醋。你害怕我被一个高中生抢走?”
索诺俊美的面孔上罕见地流露出些许无奈,他神情复杂地看着青年半晌,曲起的手指才第二次敲在青年额角,他淡淡道了声:“傻小孩儿。”
沈杪根本不懂自己有多耀眼。
沈杪也不懂,他爱的人所拥有和承载的那些看似价值连城令人震撼的外部光环、在一个高洁纯粹的灵魂面前有多么可笑、微不足道和不值一提。
沈杪却已经侧过身,弯了眼眸将一个吻印在男人微凉干燥的掌心,接着他亲昵地将脸颊埋进男人的掌心里,撒娇一般轻轻蹭了蹭:“但你为我吃醋,其实我有点开心。”
“而且我想告诉你,”沈杪因为害羞闭上了眼睛,却仍旧坦率至极地小声道:“我也爱你的灵魂。”
即使索诺·温斯顿有一天褪去了所有光环,他不再是世界上最有权势最富有的人,他也不再掌控温斯顿集团,他也仍旧爱他。
就像此刻他们正处于一场意料之外的灾难里,他们失去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褪去任何符号只作为两个人类在一处小镇里相拥温存与相依为命,真正拥有的只有彼此,他也仍旧爱他。
即使他们将永远以这样的形式留在这里,他也仍旧爱他的灵魂,爱他的一切。
索诺的蓝眸涌动着可怖而幽深的暗影,他俯下身体,将一个干净的吻珍重至极地印在青年的额角,哑声道:“我有对你说过我爱你么?”
沈杪一愣,秀气的眉角眼梢俱是甜美的笑意:“我比较想知道,你已经在心里说过多少遍啦?”
男人幽深的蓝眸有飓风一般令人心惊的暗影彻底蔓延开,他终于掌控欲十足地吻上青年的唇,哑声道:“……一个你或许会被吓到的数字。”
“唔……”
沈杪伸出手揽住了男人的脖颈,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个可怕的亲吻里……
他宝贵的一日休假以这个吻为界拉开了序幕。
……
愉快的假期总是过得很快。
等到这天结束后,沈杪便重新投入到各种忙碌又充实的工作里,偶尔遇到点好东西也会用借条和身份信息为索诺买回来。
而一周后,斯卡镇迎来了令人振奋的好事:探查队通过索诺带来的那台微型基站所成功构建的微弱信号,终于成功和外界取得了联系,他们终于将斯卡镇以及斯卡镇附近的所有安置点的坐标发送了出去。
又过了十天后,沈杪所有的积蓄终于因为房费和大手大脚地花钱而见底,实在不想负债的他只好任由索诺开始付钱。
也是在这一天,斯卡镇及周边的安置点终于迎来了一波充裕的直升机物资投送。
而入夜时,其中一架只载了人的直升机轰隆隆地盘旋在酒店上空。
杨青落地后就进了酒店,费劲地调查了一番后一脸无语地敲开了索诺和沈杪的房门。
开门的是一脸讶异的沈杪,杨青难得破防地吼向的却是正从阳台出来的难得穿了一身舒适休闲装的俊美男人:“哇索诺·温斯顿你丢下那一大摊子给你亲爹和我,自己在这度假度得很舒服?!你知不知道我们多焦头烂额多担心你呐?”
杨青抽了抽嘴角:“而且你知不知道那群老东西都在传你已经死了!”
沈杪一怔,手足无措地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青睁大眼睛连忙放缓声音安抚道:“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哈杪杪,老温斯顿夫妇和艾伦艾丽莎之前可担心你了,但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你还好好的所以超级开心的,只等着你好好回家团聚呢。当然我看到你好好的我也特开心,你别多想哈杪杪。”
他怎么可能对沈杪这种天使小孩儿有怨气,该被骂的明明是他那个任性又傲慢的好友!
听到温斯顿一家人,沈杪的眼眶便不由得有些泛红。
索诺这才走到青年身后,将大手安抚一般按在了青年的肩上,随即面无表情地看向很久不见的好友,凉凉道:“如果那种形势都把控不住的话,你们不觉得自己无能么?”
大部分事情他离开前可是已经做完了。
杨青狠狠抽了抽嘴角:“…没失控。你亲爹没那么废物。而且你是真不怕威廉打断你腿。”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顿了下他才又道:“但你不能在这里享受假期了,洛斯市东边正在清理污染物做各种复建工作但进度一直推不下去,你得跟我去那边亮个相,向世人证明你还活着,温斯顿集团和许多势力还在你的有力掌控中,资金也好资源也会都将有序地投入在相关工作上。
你要知道是你用威逼利诱的手段一手促成了洛斯市大撤退这件事,所以不管是为了洛斯市的正常清理复建,还是你家和我家的安全,你都必须去,就连你父亲都不能代替你。”
索诺神情冰冷地眯了眯蓝眸,却不知在想什么,傲慢得没有给出任何回复。
杨青只好求救一般看向沈杪。
沈杪轻叹一口气,温柔地看向身后的男人,道:“我和你一起去,好么?”
这附近的搜救工作之前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也已经等到了救援,应该没什么事情了。
索诺垂眸看他,蓝眸幽深难辨,半晌他才道:“不好。”
沈杪瞳孔一缩,就连杨青都一脸诧异。
索诺却似乎已经强势至极地决定好了,他看着沈杪,淡淡道:“你跟着他们行动,等我处理好市东那些事,我会来接你。”
沈杪一怔。
索诺挑了眉,凉凉道:“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周围所有建筑物里没有任何一个被困的需要你去救的人,不是么?只要别再是什么愚蠢肤浅又自以为是的高中生小鬼。”
沈杪很想说他们之前搜救得非常仔细,但一想索诺说得好像也确实没法反驳。
他其实莫名觉得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奇怪在哪里,怎么也抓不住线索,他只好看着索诺,道了声:“好?”
随即他倾身抱了下男人,弯了眼眸道:“那我等你来接我。”
杨青一脸诧异又心惊肉跳地看着他们的互动,不断说服自己沈杪仍旧在生病中。
高大俊美的男人此时却伸手挑起怀里青年额角一点碎发,随即将一个亲吻印在上面。
接着他将薄唇凑到青年耳侧,声音低沉沙哑惑人:“想我的话,就抱着我的衣服睡觉,也只能抱着我的衣服睡觉,知道么?”
沈杪的耳尖和脸颊立刻红了,却仍旧乖巧地小声道:“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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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索诺离开后, 斯卡镇很快进入到撤离阶段。
二十天后的一个黄昏里,沈杪和同事送最后一波镇上居民上了前往别的城市的救援直升机。
沈杪借住过的人家的任性小孩儿上直升机前抱着青年不松手,哇哇大哭着要爸爸妈妈“把哥哥带走关起来”, 惹得周围人全在围观,看得埃里斯和爱丽丝啧啧称奇。
沈杪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直到那小孩儿父母一脸歉意地强硬把小孩儿抱走,沈杪才松了口气。
直升机轰隆隆的起飞声音里, 爱丽丝上前拍了拍松了口气的沈杪的肩,感叹道:“我真怀疑你身上有吸引小孩儿的信息素,哇刚刚那小鬼那分离焦虑症一样的样子好像他是你生的一样。”
沈杪一愣, 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无奈又认真地强调道:“…并没有。而且我不能生小孩儿。”
虽然他身上确实有怪物的部分,但人类的部分并没有多余的功能好吗。
爱丽丝被萌得哈哈大笑,埃里斯红着脸看着青年, 用力踩了下胡言乱语的妹妹的脚。
沈杪并未注意到,等到最后一辆运送安置点居民的直升机起飞离开,沈杪才舒展了下身体, 慢悠悠走向海边堤坝旁那片美丽璀璨的柠檬树架。
斯卡镇的通讯直到现在都没恢复, 手机也就成为了没用的板砖。
在秋季傍晚的微风里,沈杪利落地几下跳上被柠檬树架笼罩的堤坝, 拿出很久不用的手机拍下了远方美丽宁静却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再转过身向另一面看去, 湿咸的海风吹乱了他的额发, 美丽的海湾像蓝宝石一般在夕阳里闪闪发光, 而更远处, 是密密麻麻让人san值掉光的猩红眼睛。
沈杪漂亮的面孔上没有什么神情, 只是看着那里发呆出神。
不远处的埃里斯怔怔看着那个同时被光影和微风眷顾的美丽剪影,红着脸肘了下妹妹小声道:“你手机还有电吗……”
爱丽丝也看着那里, 无奈地小声道:“早就没电啦。”
有的东西仅仅只是存在就美丽得让人惊心动魄永远无法忘怀,但偏偏就是没有一丁点可以保存下来的缘分,更别提拥有。再如何遗憾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埃里斯偏偏不信邪,正要再借别的同事的手机,那堤坝上的漂亮青年却已经利落地跳了下来,在最后一架直升机降落的轰隆声里朝他们走来,漂亮的面孔被夕阳照得模糊,黑发和衣角被吹得乱七八糟,仍旧美丽得不似真人。
言思秋也在同一时间敲上兄妹俩的脑袋,凉凉道:“再看眼球都要从你们眼眶里飞走了。接我们的直升机也来了,走了。”
说着他把手卷成喇叭状,朝不远处大喊道:“杪杪,动作快!不然咱占不到座位只能蹲着了哈!”
路过的杨凛因着这外地人的没见识鄙夷地抽了抽嘴角。
……
好在直升机里每个人都有座位。
索诺已经回了大都会,他似乎手头事情太多了,不能亲自过来接沈杪,所以只托工作人员带了话。
话给沈杪带到后,工作人员就热情地给他们讲述着洛斯市的现状,说是接完他们搜救和撤离工作就彻底完成了,市东区那边基本已经恢复了通讯,有片地方的污染物已经被大面积杀伤武器清理得差不多了。
也讲一些有趣的见闻,比如城市文明比人类想象得要稍微顽强那么一点,恢复部分通讯和电力后一家便利店的收银设备竟然能正常扣款,他们发现的时候莫名其妙开心了好一阵。
再比如人类建立的城市仅仅只有两个月没有人类踏足,从前最繁华的市中心地砖和台阶上就有无数野草茂盛地生长出来,很多流浪猫狗和宠物与少数没来得及撤离而被困的人们一样,仍旧靠着城市遗留的馈赠顽强地生活着。
工作人员道:“我们在洛斯市碰到幸存的宠物或流浪动物也会一起带走的,哈哈,就像你们这边的安置点一样。大都会那边已经开放了对这些小动物的领养活动,市民们还挺热情的呢。”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人们却并不对未来感到恐惧和失落。一种共同的信念在人们心中萌芽:
只要清理完这些污染物,不久后这座美丽的城市仍旧可以在人类的手中重现往日的生机与辉煌。
他们只是暂时离家做一场特殊的旅行,又不是不要他们的家了。
……
沈杪仍旧看着机窗外安静地发呆,却认真地倾听着干劲十足的工作人员们讲述那些故事。
正在这时,杨凛想起什么打断了他们,宣布道:“对了,提前说一下,咱们落地大都会后得做个全面严格的身体检查,行李也得查。身体检查结果大概两周后出来,在这期间,咱们得住在规定的酒店里严禁外出哈。”
这是每个从洛斯市撤离的人们都会经历的流程,一方面防止有奇葩或别有用心的家伙携带污染物及污染物相关的东西进入别的城市,另一方面也要检查人们有没有被污染物影响(包括身体影响和精神污染),以及时就医和预防影响他人。
沈杪自然没有意见,利落地点了点头。
倒是埃里斯和爱丽丝眼神发光地打听:“哇那我们能住大都会的五星级酒店吗?呜呜我好想住一次哇!”
言思秋抽了抽嘴角,吐槽道:“想得美。”
倒是杨凛淡淡道:“你们几个住的还真是五星级酒店。离温斯顿大厦很近,最贵最有名的那种地标型酒店,贵到连那边餐厅服务员的小费都要百分之四十。”
爱丽丝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激动地道:“哇——”
杨凛却神情复杂地扫了眼对面仍旧在发呆中的青年:
当然,这得感谢某个人。
沈杪并未察觉这注视,他只是下意识用柔软的手指抚了下右腕上的表盘。
……
但在大都会落地后,却出现了意外。
前两批落地的一个小孩儿发烧了,虽然已经有医护人员及时进行了处理,家长却因为心疼小孩儿生病体质又弱,不想去提前被安排好的普通酒店去住,而想去条件更好的酒店,哪怕不要大都会提供的补贴、而是自己出钱都可以。
但这种特殊时段下,大都会的酒店基本都满员了。
沈杪便主动提出和他们交换,爱丽丝他们即使再向往那个五星级酒店,也还是更想和沈杪住在一家,于是也找了别人交换。
于是,做完繁琐的身体检查入夜后,沈杪和兄妹俩被送到了橡树区一家普通酒店里。
……
沈杪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回自己长大的街区。
一间20平见方的小房间里,沈杪洗完澡却没穿经常穿的那件舒服棉t,而是穿了件对他来说有些大的白衬衫,稍一动作就会露出漂亮白皙的锁骨。
沈杪却并未在意,就顶着那头半湿的黑发站在了窗边,若有所思地向外看去:
苍蓝的夜幕之下是温暖的人间烟火。
建筑和街道有些旧却很干净,道路两旁种着他小时候就长在那里的梧桐树,已经是秋季了,人行道的路面便积了厚厚的金色落叶。
此时路上有许多行人,要么刚下班急着回家,要么正嚼着汉堡和爱人散步。
见过太多污染物后,这些平凡温暖的景象让人充满情感与眷恋。
沈杪不由得弯了嘴角,接着拨通了那个他心心念念了十几天的电话。
……
温斯顿大厦的顶层即使做了温馨的装修风格,没有沈杪在时仍旧会展露出冷淡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风格。
卧室里,管家拿着药箱,一脸无奈心疼地站在那里。
高大俊美气质傲慢冷冽的蓝眸男人正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地脱下衬衫,露出|肌|肉流畅完美的上|半|身。
而他的肩头处,正缠着不断渗出血的大片绷带。
老管家心疼地叹口气,正要上前帮男人换药,下一瞬,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索诺蓝眸一暗,利落地接了起来。
沈杪温暖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再有两周我就能见到你和安迪他们啦。我好想你,你有想我吗?”
肩头的枪伤仍旧在渗血,傲慢俊美的男人却利落地制止了老人的动作,面孔上浮起难得愉悦散漫的微笑,淡淡道:“嗯哼。对了,听说你换了我精心为你准备的酒店。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嘛,小朋友。”
电话对面的沈杪有恃无恐地“唔”了声,撒娇一般小声道:“……对不起嘛。这里也很好,而且我很久没回橡树区啦。”
他看着对面楼下那家毫无特色的店,感叹道:“真没想到,我以前打工过的那家快餐店就在我酒店对面。那边汉堡好像在附近还挺有名的呢。”
肩上的血越渗越多,索诺薄蓝的瞳孔里闪过道不耐,把手机换到那只手臂没受伤的手上,口吻却照旧如常。他挑了眉凉凉道:“别告诉我你准备把那些玩意儿当伴手礼带给我。这次我绝对不会吃哪怕一口的。”
沈杪那让人想到骨头里的温暖笑声传了出来,他小声道:“其实我已经没钱给你带任何伴手礼啦。”早就在斯卡镇花光了。
索诺:“哇哦。那我真是罪孽深重。”
酒店房间里,沈杪看向窗外弯起的眼眸里满是星光般璀璨的温暖笑意,他道:“我以后会打工赚钱重新补给你的。哦,我还想送安迪他们礼物。”
顿了下,青年拉起白衬衣的衣领遮住了自己下半张脸,眷恋地嗅了下:洗过的干净又过大的白衬衫里仍旧遗留着男人身上高雅好闻的淡淡古龙水味道。
沈杪红着脸小声道:“对了,你走之后我没有抱着你的衣服睡觉,你会生气么?”
索诺泛凉的声音很快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嗯哼,你说呢?”
沈杪通红的脸上浮出得逞一般的狡黠笑意,他忍俊不禁地小声道:“但我每天都穿你的衣服睡觉……比抱着你的衣服更像被你抱着……”
“……”
手机中蓦然加重的呼吸声传入沈杪耳朵,把他的耳垂也染红了。
半晌,手机那边的索诺才凉凉道:“你知道这其实叫调情么,宝贝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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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沈杪红着脸道了声:“嗯哼。我喜欢和你调情。”
电话那头的索诺沉默了一瞬, 声音低哑得厉害,泛着凉意:“你只是仗着我现在没法逮到你。”
沈杪噗嗤笑出声,小声道:“这又不是我的错。”
温斯顿大厦顶层的男人若有所思地一边观察着老管家越来越惊疑不定不可置信的可怕神情, 一边对着电话用没有任何破绽的口吻淡淡道:“两周后你会后悔说这些话的,宝贝儿。”
沈杪温暖又依恋的笑声又通过电话传了出来,男人听到他的心肝儿小声对他道:“嗯哼,我等着。”
这通电话到这时候才算结束。
挂掉电话后, 索诺用那双薄蓝的眸子看向神情已经可怕得风雨欲来的老人,漫不经心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即使肩头仍在渗血, 他也直视着对方,淡淡道:“如您所见,是我勾引他的。”
压抑的夜幕透过落地窗投射进卧室,让这里的氛围变得更加冷肃。
经历了大半辈子大风大浪的老人身体晃了晃,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带大的孩子,声音发颤:“少爷!您之前说过,杪杪只是生病了!您怎么可以趁着他生病做这么卑鄙的事情?!这世界上的人如此之多、您可以挑选的人这么多, 挑别人不行吗——”
“我只要沈杪。”索诺直视着老人, 强调道:“我卑鄙我该死我下作,但我就是要沈杪, 爷爷。”
老管家怔怔看着男人俊美的面孔上浮出的近乎偏执病态的可怖神情呼吸一滞, 再也说不出话来。
索诺说完终于面无表情又利落地换了肩上的药, 随即将手边那一整杯加冰威士忌一饮而尽。
男人面上浮起危险的微笑, 将食指竖在唇边, 淡淡道:“请和这伤一起对他保密, 爷爷。”
说罢他穿上一件新衬衣,同老人擦肩而过, 向外面走去。
独留老人留在原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只毛骨悚然劫后余生一般地庆幸:沈杪不是安迪和威廉的亲生儿子。
而客厅里正打开着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一条苏家和戴维斯家的掌事人即将被立案调查的新闻。
……
沈杪对此一无所知。
夜更深时,他便穿着索诺的旧衬衣,又抱着另一件衣服,像只小动物一般进入了梦乡。
没有男人的陪伴时,他进入深眠状态时总是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将一只手伸到枕下,下意识紧紧攥着那个他恢复记忆后就破解的硬盘。
此后的十天里,沈杪一直过着平淡温馨又让人满怀期待的日常,每天都会和索诺通通电话。
直到隔离即将结束的前一天,一条新闻夹杂在密集的洛斯市重建进程的相关报道中、引爆了大都会的社媒:
一个刚成年的平凡得让人看好几眼都记不住的男生向大都会的生活频道求助。
电视屏幕里,那个男生看着镜头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连青春痘都哭得破了几颗,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哭着对主持人道:“感谢苏老先生和戴维斯老先生的帮助,我才得以上这个节目索求点点可怜的公道。
我的堂哥被一家我们惹不起的有钱人收养发达了之后,就看不上我们普通人家了,但他怎么能动用他如今的权势把我的爸爸、他的叔叔送进疯人院那种地方呢?
他还想用权势把我和妈妈赶到最北边的孤岛上再也不让我们回来!如果不是苏老先生朝我们伸了把手,他就真的得逞了!”
男生涕泗横流地道:“事到如今我不求堂哥感恩我们养育他的恩情,只求他发发善心,把我爸爸放出来,也不要再对我们一家下黑手了,我求求他、给他磕头,哪怕舔他的鞋底都可以,只要他放过我们……”
这两天隔离要求松了一点,爱丽丝兄妹便经常去粘着沈杪。
此时他们正坐在沈杪的房间里和他一起看这种狗血又吸睛的录播节目,弹幕里满是观众愤慨的责骂声,都在疯狂刷屏让那男生勇敢地说出到底是哪家滥用权势欺压普通人的有钱人。
爱丽丝看着那男生脸上流的青春痘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吐槽道:“…咦,虽说他的经历确实挺让人同情的,但都上节目了,总该注意下个人卫生吧。”
埃里斯却注意到沈杪的神情不太对劲:
那向来温和的青年,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直直盯着屏幕,漂亮出神的面孔上满是冷意。
埃里斯肘了肘妹妹,正要说别看这没营养的破节目了,下一瞬,整个电视大屏整个铺满了两张未打码照片,一张是沈杪20岁的证件照,另一张则是泛黄的老照片。
那张至少已经有十个年头的老照片中,一个漂亮腼腆的小男孩儿正被父母一起抱在怀里,而他们旁边,则站着节目里的男生一家,那男生那时才八岁。
与此同时,那男生即使再如何压抑也难掩怨毒嫉妒的声音从照片后清晰地传了出来:“沈杪你在看吗?我知道你走了狗屎运被温斯顿家收养后再也瞧不上我们普通人家。
但你身上真的毫无破绽吗?比如,民众们知道温斯顿家收养的其实是个恶心又可怕的怪物吗——”
屏幕上的弹幕猛地停滞一瞬,接着像山洪一样猛烈地爆发,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要把那两张照片挡得严严实实。
几乎下一瞬,节目和社媒上所有相关讨论全被下掉了,整个过程持续了五分钟不到。
埃里斯立刻起身关掉了电视,他心疼地看着沈杪,激动地大声道:“那个丑小鬼没有任何证据,全是瞎说的,无论怎样我们都只会相信你,杪杪!”
下一秒,门声和沈杪的手机却已经同时响了起来。
漩涡中心的沈杪神情却平静得接近冷漠,他朝埃里斯摆了下手安抚对方,强势地淡声道了句:“等会儿别过来。”
接着他起身向门的方向走去,一边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满面寒意的索诺还未说什么,沈杪已经站在门前,将手放到了把手上,他弯了眼眸轻轻道:“请别担心,温斯顿先生,我并未感到任何不适、恐惧和慌乱。我想您大概率已经知道,属于我的人生课题是什么……”
在他那漫长又潮湿的青少年时期里,这个课题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无论是躲在肮脏的桌底下逃避那些打骂,还是孤零零地蜷缩在角落、第一次慌乱无措地异变成一只小怪物,亦或是,绝望又无措地从棉被里露出脑袋、第一次看向那个男人,迎来了他人生的转折,他的脑海中从未停止过对如何完成那个课题的演练。
痛苦时没有,绝望时没有,幸福时也没有。
他为此演练的时间已经久到让他麻木。
去南洲上学、硬盘里的资料,都是这课题的一部分。
而现在……
沈杪平静至极地看着眼前这扇门,他轻而坚定地道:“我有预感,索诺,我终于有机会亲手彻底终结那个课题了。”
他猝不及防地小声道:“我爱你。真的很抱歉……”
电话那边的男人呼吸一滞,声音冷得骇人:“待在那里不许动。你知道我马上就到了。沈杪,在洛斯市时你答应过我什么——”
沈杪红着眼眶咬了咬唇,却还是挂断了电话。
接着他利落地打开了那扇门,下一瞬,无数闪光点噼里啪啦朝他照来,刚刚还在电视上的堂弟出现在他面前,满脸怨毒地盯着青年,仿佛下一瞬就要把他撕碎。
他的身后站着神情复杂的苏澜。
爱丽丝兄妹因着这异变睁大了眼睛,正要上前,却被沈杪冷肃强势的眼神制止了。
门外的记者们全都来自苏家控股的报社,他们其实根本不信什么怪物之类的天方夜谭。
他们并不想得罪温斯顿家,但奈何要吃饭,只好硬着头皮在这当东家的枪。
真的见到沈杪,记者们下意识心虚地面面相觑着,便跳过了那些敏感的特权黑幕问题,只问了最无稽之谈的:“额,你有想过你是一个怪物的丑闻会对温斯顿家造成什么影响吗?”
说实在的,这蠢问题问出口他们都尴尬得想跳楼。
沈杪仍旧极度不擅长应对这种陌生人视线过于集中的场合。
他耳边嗡嗡作响,身体也出现了紧张的僵直状态,却仍旧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其中一个镜头。
他并未为难这些普通人,只是淡淡道:“事实上,我和温斯顿家在一年多前就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关系了。”
沈杪面不改色地道:“所以我的所谓丑闻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说罢他直直看向苏澜,不屑又淡漠地道:“你叔叔就这点手段?”
苏澜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得像真的似的:“别把人想得那么坏,沈杪。我叔叔只想请你去他那做个客,再给你很多好处,让你帮着劝劝索诺。”
他喜欢的男人一副要他们家彻底死的样子,直到今天他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得罪他了。
苏澜耸耸肩,难得苦笑道:“那段五分钟不到的节目确实已经是我们家动用所有资源能做到的极致了,这次之后也不可能做到了。
毕竟这里可是大都会,索诺·温斯顿一手遮天,他能把赵成送进疯人院,能动动手指就把阿兰·温斯顿从探查队实验室弄到南方乡下再也回不来。
之后自然也能堵住这些记者的嘴,能轻而易举把你堂弟和他妈重新塞到一个这次连我们家都查不到的荒岛上……
总之他可以轻轻松松把我们家用尽最后的资源想拿到的把柄在一瞬间全部变成无用功,毕竟我们手上确实没有过硬的证据。
但我叔叔要我转告你,即使我们家已经不可能和温斯顿家抗衡,也最好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否则濒死的野兽彻底闭眼前也能狠狠从温斯顿家撕下最一口肉。即使不致命,也要让姓温斯顿的狠狠痛上一痛。”
沈杪闻言危险地眯了眯眸子,面上也缓缓浮出冷意。
苏澜道:“所以你选择什么,沈杪。确实现在只要你不想,我就无法带走你。”
沈杪漂亮的面孔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利落地合上门、把爱丽丝兄妹关进了安全的门后,随即他冷冷看向苏澜,淡淡道:“走吧。”
……
记者被苏澜打发走后,沈杪上了那辆低调地停在酒店后门处的没有牌照的车。
指认他的堂弟被安排在副驾驶位。
沈杪坐在后排,像以往坐车时的习惯一样,淡漠疏离地看着车窗外发呆。
一旁的苏澜因为沈杪毫不犹豫的决定对他产生了好奇。
他怔怔看着青年那漂亮凌厉的侧脸,半晌才哑然道:“我以前都没发现,你长大后的神态和你哥那么像……”
沈杪微愣地眨了眨眼,瞳仁很快重新被拒绝而冷漠的冷光覆盖,他凉凉道:“我说过,他不是我哥了。还有,你现在的视线像鬼影一样,很讨厌。别再看我了。”
苏澜一愣,移开视线苦笑了下:“连说话的风格都很像。但他身上那种六亲不认的冷血劲儿你偏偏没学到。”
否则,怎么会仅仅只为了一个针对温斯顿家的口头威胁,就真的要赴这种不安好心的鸿门宴。不是既没血缘关系、现在又没法律上的亲缘关系么?
苏澜看向另一侧窗外,像是真心的一样悠悠感叹:“我当初喜欢上的是你这种人就好了。”
沈杪厌恶地皱了皱眸,没有说话。
……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驶进大都会郊区一处秘密农场里,很快停在一栋木质房子面前。
苏澜无奈地向沈杪介绍:“我们家佣人的亲戚的同乡的房产,就算是索诺·温斯顿,排查到也是需要点时间的。这里全都是信号干扰器,哪怕索诺在你身上藏了一百个定位器都没用。”
沈杪压根儿没理会他。
下车后,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密密麻麻布置在这房子周围的仪器,秀气的眉头便缓缓皱了起来。那仪器由特殊金属制成,喇叭形状,似曾相识得让他毛骨悚然。
此时,他终于明白了苏家说要在死前咬温斯顿家一口肉是什么意思,他只无比庆幸、他选择来到这里。
苏澜还以为沈杪对这些感兴趣,忙介绍道:“喏,我说的那些信号干扰器。”
沈杪一愣,半晌才神情复杂地看向他,凉凉道:“你现在虽然看起来好像成熟很多,但脑容量和从前比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那冷血的老头儿竟然连自己疼爱很久的侄子都瞒着,而苏澜竟然真的天真地认为这是什么见鬼的信号干扰器。
苏澜:“……”
沈杪没有多说什么,走进了客厅。接着,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正在那里等他的两个老人。客厅四周隐藏的十几个摄像头和几个陌生的仪器正对着沈杪运转着。
坐在轮椅上的苏宣先是朝苏澜摆了下手,苏澜点了下头,便一脸轻蔑嫌弃地带着那堂弟去另一个房间了。
一旁阴沉的戴维斯先对沈杪开口了,声音里氤氲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你知道么,我们两个老头子要没命了。我们家族祖祖辈辈积累的一切,也都即将化为乌有……已经没有任何谈判和转圜的空间。”
即使从前数不清的会要他们命的证据在刚产生时就被彻底销毁了,索诺·温斯顿仍旧能抓住洛斯市他们隐瞒关键信息欲对洛斯市的灾难袖手旁观的证据,将他们以反人类罪等罪行送进监狱,且那手段老练狠辣的男人绝对会用数不清的厉害手段收集叠加罪名让他们死刑。
现在确实刚要立案和调查,大都会看似一片平静,但他们就是知道,等待他们的是必死局。
而直到今天,他们还是不明白,索诺·温斯顿像条疯狗一样咬住他们不放的原因。总他妈不能因为那毒蛇和野兽一样的小子真的突然变异成一个以正义为导向的恶心好人吧!
沈杪闻言瞳仁深处闪过一瞬柔软,却仍旧面无表情地和那两个位高权重了太久的老人对峙。
戴维斯咬牙切齿满是恨意地看向沈杪,偏执又疯狂地道:“所以我们只好也抓住他心肝宝贝弟弟的一个必死把柄来同他交换他手上那些东西了。”
说实在的,他们直到现在都不信,索诺·温斯顿会在意一个没有血缘的弟弟。
但万一生效了,他们就绝处逢生了;没生效也不亏,狠狠咬上温斯顿家一口后,还能拉着这小鬼给他们陪葬。
戴维斯朝一个方向使了个眼色,便有人将隐藏在暗处的机器开到了最大档,猩红的光芒立刻从四面八方打到了青年的身上。
被那些光照到的一瞬,沈杪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他清挺的身子晃了晃,鼻尖便流出鼻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苏宣和戴维斯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在等待沈杪的身体变化。
沈杪那便宜叔叔一家全都咬死沈杪是个怪物,诡异的是连阿兰·温斯顿都这么说。但这件事并未得到任何验证。即使之前不怎么信,现在也只能赌一把。
只要拍到这青年变成一个怪物的过程,他们就抓到了把柄,有了和索诺·温斯顿谈判的空间。这是他们最后绝地求生的机会。
一片地狱一般的诡异红光里,脸色惨白仍旧在流着鼻血的沈杪淡淡问道:“你们最后的底牌,就是那些针对污染物的声纳诱饵系统?”
戴维斯讶异地挑了眉,随即嗤笑一声:“真没想到你一个贫民区出生的,还挺聪明。”
说着他面上浮出疯狂偏执穷途末路的恶毒神情:“我们如果真要死,当然要让数不清的人给我们陪葬!!”
隔壁洛斯市刚好有那么多见鬼的污染物,只要有那些诱饵系统,至少能引个十来只过来,到时即使影响不到市中心,也能吞个至少上千郊区和外环的人给他们陪葬!
即使大都会那边真的能够平息事件,即使这事情本质和温斯顿家无关,暴烈的舆论也足够让坚持要定他们罪的索诺·温斯顿喝一壶!
沈杪面无表情、死死盯着他们,咬着牙道:“…畜生。”
苏宣摆摆手:“别那么说,孩子,有你在,现在不是还没到鱼死网破那一步么。你表现得好点,咱们就握手言和皆大欢喜了。”
沈杪像看死人一般看向他们,半晌,他突然声音平静、突兀至极地问道:“李茵,沈昀。你们记得吗?”
苏宣的脸上满是腐朽的衰老、疑惑和不耐,他皱了皱眉冷哼一声:“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贱民?这种时候你问这做什么。”
沈杪死死盯着他们,近乎竖瞳的瞳仁霎时剧烈地颤动着,可怕冰冷得骇人,他的太阳穴突突地疼痛,眼前仿佛出现大片大片带血的暗影,声音又冷又哑,带着剧烈冷冽的杀意:“……无论怎么想,我都想不出任何不杀你们的理由。”
……
从前有个承载着爱降生的小男孩儿,他的妈妈叫李茵,爸爸叫沈昀,是霍夫曼集团的普通研究员。
他们一家住在大都会橡树区一栋90平的温馨房子里,过着平淡琐碎又幸福的生活。
沈昀和李茵同龄,普通人,出生于大都会橡树区,在南洲读大学相爱举行婚礼,死于他们出生的35年后、相爱的13年后、他们爱着的小孩儿出生的10年后。
由卡特夫妇主导牵线,他们和十九名同事被戴维斯家和苏家的私人实验室团队从霍夫曼集团借调,以参与秘密项目的名义被对方带到了某座城市外的污染区深处,死于由他们的人主导的一场生物实验里。
那原本是让人感到幸运的差事,表面给出的目的地是某个闻名于世的旅游城市。
由戴维斯实验室提供、霍夫曼集团发放的所有说明材料都未提到“污染物”三个字和任何与危险有关的元素,还提供丰厚的出差补贴,因为是长期项目,他们甚至贴心到特意给员工的小孩儿也提供了路费食宿补贴。
所有被选中签了保密协议的员工都很惊喜,很感谢公司和戴维斯家苏家提供的机会。
工薪阶层的普通人一般来说负担不起去那里旅行,这次难得的机会里,很多员工都带了自己小孩儿,其中就包括沈杪那对不放心把小孩儿单独留在家的父母。
但谁也没想到,这次通往的目的地是地狱,而他们和他们的小孩儿都是实验素材……
…
阴差阳错,背后的大人物们并未得到原本期待的生物学方向的结果,反而意外引爆了一次小型的污染物暴动,主导实验的人殒命在那里,二十六个被骗去的普通人或因为实验或因为污染物也殒命在那里,其中包括六个未成年孩子。
唯一逃离的卡特夫妇拿着那些带血的实验数据继续接受着戴维斯家和苏家的资助,功成名就受人敬仰。
死掉的人则被戴维斯家和苏家的大人物草草定性为私自私下前往未开发区进行不合规的污染物研究遇害,死去的普通人被描述成疯狂自私的科学家,承担了一切罪名。
表面看和这次事件毫无关联的两个家族反倒因为主动给予死者家属人道主义捐款成为了大善人。
那些逝者连名字经历都被看不见的手有意无意涂抹销毁……
十年后,作为罪魁祸首的大人物们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偶尔升起某个贪婪邪恶的念头就随手安排人去做的那个摧毁了二十六个家庭的项目。
……
但那违法的实验其实以他们并未想过的方式与方向成功了一例。
那个竟然在遍地是污染物的地方活下来的十岁小男孩儿被当地人救起,像个哑巴和木偶一样失去了说话和显露表情的能力。一年后工作人员才从混乱的数据库里查到他家人尚在,把他送回了大都会拿到那笔捐款的叔叔家里,他过起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彼时那场本就没有引起多大舆论和波澜的事故几乎已经无人知晓,即使有的死者家属有所怀疑,一开始就被刻意选出的普通人也无力做任何事情,只能任由这段血腥的往事随风而去。
而就连那个亲眼目睹了一幕幕血腥惨状的小男孩儿,最初也只以为他要报仇的对象只有卡特夫妇……直到他拿到了那枚硬盘……
……
那些血色的尸骸和那半只眼睛再次占据了沈杪的整个脑海。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像一只野兽一样、胸腔里会震颤着如此剧烈的杀意,仿佛连理智都要被吞没。
“滴答、滴答”
不知从哪里流出的血仍旧一滴滴滴在地上。
当青年的眼睛全都被某种猩红的光芒覆盖时,门外突然传来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震颤声……
苏宣和戴维斯脸色豁然凝重起来,戴维斯猛地起身,大步向门的方向走去……
沈杪模糊的视线里已经看不到这些,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浑身的血肉骨骼都在被某种力量撕扯,唯一还存在的念头就是杀人……
下一瞬,一个巨大的长满血红眼睛的怪物头颅整个伸了进来,“嘎吱”一声吞掉了戴维斯的头颅,鲜血从缺口处喷涌而出,身体立刻倒在了地上,又被从眼睛中伸出的可怖舌头卷进去。
门外密密麻麻的仪器之间,倒着因为无聊乱碰仪器不小心打开几个开关的堂弟尸体,几乎已经被啃食干净。
苏家和戴维斯家养的亡命之徒们乱作一团,尖叫声混着大地的震颤声、建筑的倒塌声响彻了整个空间,苏宣已经惊慌失措地拼命推着轮椅轮子向逃生通道逃去。
沈杪觉得所有声音都隔了一层厚厚的膜、根本听不真切,已经彻底模糊的意识里,他只觉得不能让他逃走、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付出性命、灵魂、一切、双手沾血、永远做个怪物再也无法为人,也绝不能让他逃走……
但当一瞬清醒像薄蓝的电光一样劈中他的灵台时,在无数摄像机里由一个人蜕变成的小怪物,还是义无反顾地向相反的方向扑去……
……
因着不明原因在偏僻郊区突然出现的至少三只高级污染物震惊了大都会中的每个人,就连今晚的天空都被这三只污染物影响,升起一轮血红色的月亮。
无数人守在电视机前提心吊胆地关注着新闻。
与此同时,据说是被苏宣临死前从现场传出的消音视频在网络上疯传,那不过30秒的清晰视频正是一个漂亮的青年化作怪物的一瞬间。
苏宣的确如苏澜所言,在确定自己不得不死的最后一刻,仍旧狠狠咬了别人一口。
但诡异的是,赶到现场的工作人员只发现了满地已经死掉的污染物的遗骸,再挖掘也只挖出了死不瞑目的苏宣尸体和其他苏家人及戴维斯家人残缺不全的遗骸,即使搜遍了每个角落,也并未发现视频里的青年。
而这场原本应该损失惨重的灾难,竟然就这样诡异又莫名其妙被化解了,没有造成任何危害……
一时之间互联网上众说纷纭,那视频中青年的身份也将温斯顿集团推上了风口浪尖。
承载了极重舆论压力的温斯顿家却反常地毫无回应,只是默不作声又强势至极地将那视频下得干干净净。
但就像那个节目,毕竟已经传开了,一时之间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争论不断,全世界的部门机构都在试图找到沈杪,哪怕是他尸体的一部分。
只是那身处舆论风暴中心的青年却仍旧下落不明,仿佛凭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这时有个网友突然贴出了一张几年前的模糊的图:【你们有没有觉得,视频里那只小怪物和图里这只很像啊……有谁还记得五年前橡树区的事件吗?
这是我当时在现场拍的图,其实当时很多人说如果没有它的话,绝对不可能没有任何伤亡,但这太不可思议了所以没人深挖……】
网友B:【你这么一说……】
C:【话说,我对那些威胁论和阴谋论不做评价哈。但单说沈杪这个人,你们是真的已经忘记沈杪是谁了吗?尤其是南洲的网友……】
……
沈杪对纷纷扰扰乱作一团的外界一无所知。
他醒来时已经是一周之后,身上正穿着舒适宽松的棉质睡衣,浑身缠满的绷带让他恍恍惚惚有种回到五年前的错觉。
青年迷迷糊糊地环顾这个豪华温馨的房间,他发现这里既不是温斯顿大厦的顶层,也不是温斯顿家在露星区的别墅,但所有装修细节都太过契合他和索诺的喜好,以至于反而让他有种回到家的错觉。
鼻尖满是湿润泛咸的海风气息,耳边似乎也隐有海浪声传来,仿佛大海近在咫尺。
沈杪更茫然了,正感到好奇,站在门口的男人泛凉的声音传了进来:“惊喜么,去洛斯市之前我新买的庄园。”
本来是打算用来……
索诺却并未多说,他迈着长腿走了进来坐在床边。
“笃”地一声轻响,他把手上盛了温水的玻璃杯放在了床头,随即面无表情地看向床上已经醒来的人,薄蓝的眼珠像结了冰霜一般,没有任何情绪。
沈杪一怔,接着心虚地眨了眨眼睛,他缓缓向男人抬起手臂,像个孩子一样撒娇道:“抱……”声音沙哑至极。
即使是在没有意识控制的迷宫一样令人晕眩的虚无梦境里,他最想得到的奖励好像也是看到这双蓝眼睛,然后,和这个人拥抱……
索诺仍旧西装革履,从衬衫到哪怕一颗袖扣都一丝不苟,整个人比从前更加冷酷疏离,上位者的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但他眼下却罕见地有淡淡的乌青,下颌处也有胡茬冒出来。
沈杪看到的一瞬还以为自己仍旧在做梦。
听到沈杪说话,男人抿紧的薄唇似乎动了动,却还是扶起青年,掌控欲十足的有力大手按在青年单薄的蝴蝶骨上,稍一用力,就将青年按进了怀里。
沈杪将下颌抵在男人挺阔的肩上,伸出绵软的手臂揽住男人的脖颈,亲密至极的拥抱让他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黏糊糊喟叹。
索诺像哄真正的小孩儿一样,大手宠溺地一下一下轻拍着怀里人的后背。
沈杪调整了下姿势,想要抱得更紧密更舒服点,下一瞬,他的右脚腕响起了哗啦啦的清脆响声——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他的脚腕上有一条豪华的链子,那链子不知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又设计得太精巧舒适,以至于他醒来时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沈杪茫然地歪了下头,瞪大了眼睛:“……?”
他抽了抽嘴角,小声道:“……你哪怕用上次的手铐呢?”
这种锁链,也太过分太羞耻了吧!
高大俊美的男人占有欲十足地把人往怀抱深处按了按,凉凉道:“普通手铐能锁住世界上最不听话的小木乃伊吗?”
沈杪扫了眼从自己袖口处延伸出的白色绷带,委屈地小声道:“……您这个比喻也太地狱太伤人了吧。”声音更沙哑了。
索诺放开了他,面无表情地看进他的眼睛,挑了眉淡淡道:“不觉得。”
沈杪:“……”
索诺这时将床头的杯子递过去,淡淡道:“喝。”
沈杪看了眼自己手掌处缠绕的绷带,像提猫爪子一样提了提自己软绵绵的手掌,眨了眨眼道:“没力气,可以喂我吗?”
索诺淡淡道了声:“嗯哼。”
接着他干脆把青年揽进怀里,把水杯凑到青年唇边,不甚熟练地抬起一个弧度。
下一瞬,被呛到的沈杪急促地咳了起来,咳得脸都红了。
男人微妙地一顿,毫无破绽的俊美面孔上难得闪过心虚的神情,他把水杯放在一边,大手轻抚着青年的脊背试图让对方好受点。
等终于咳完,沈杪的眼睛一片水光,脸颊上仍旧红意未褪,他看着男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大概至少往上数三辈子都没照顾过人,您照顾人的方式真的糟糕透了。”
索诺:“……”
男人看着怀里明明自己被呛到却还幸灾乐祸挖苦他的人,危险地眯了眯眸子,随即放下手臂,起身离开了。
沈杪一愣,一种恍若雏鸟情节般的紧张感与不安感升起来,他看着男人的背影,有点委屈地道:“你去哪里?我不要你走。”
索诺却并未回答,只是朝他摆了摆手,还是走了出去。
沈杪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即使知道对方可能有事,他仍旧有点生气,正要把整个人埋进被窝冷静一下,高大俊美的男人却已经回来了。
他手里拿了根吸管。
沈杪一愣,索诺却已经重新在他身边坐下来,再次强势至极地把他揽进怀里,把放了吸管的玻璃杯凑到青年唇边。
沈杪终于喝上了温水,嗓子舒服多了。
他思索一瞬,这才看着男人小声问道:“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的啊?”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里,他好像倒在了满是残骸的废墟里,浑身冷到骨子里,鼻尖满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那时失血多得都觉得自己活不成了。
而且,就算他运气好真被救了,他应该也会在医院醒来,然后作为事件现场亲历者,身体稍微好一点就会被各种部门机构问询……
但……
索诺按在青年肩头的大手一紧,他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怀里人,挑了眉淡淡道:“这里不好么?不喜欢的装修之后可以随时改。”
沈杪一愣,乖巧诚实地道:“很喜欢。”
他知道,至少今天男人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便也没追问,只是接着问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索诺:“还有爷爷,他已经休息了。明天你会见到他的。”
沈杪有点呆地眨了眨眼睛:“……哦。”
索诺却突然把怀里人揽得更紧,仿佛那是恨不得揉进骨血里的独一无二的珍宝,他突然道:“小朋友,你已经完成你的人生课题了,对么。那么,我退休和你在这房子里过日子,好么?”
索诺薄蓝的瞳孔里涌动着无数暗影,难得允许声音显露出让人心惊的偏执深情:“这里只有我们和爷爷,你想念安迪女士他们的话,他们可以过来看我们。
这里整座岛都是属于你的,有很漂亮的海,所有屋子都是你喜欢的装修风格,有间屋子里四面都是书柜,里头全是你喜欢的书。你甚至可以在岛上种花种菜养你喜欢的猫科动物和犬科动物,做个满是讨厌绒毛的动物角都没问题。”
世界上最有权势最富有的男人将一个吻印在沈杪额角,深不见底的蓝眸中涌动的深情让人惊心动魄,他看着怀里人,淡淡道:“沈杪,我们就这样在这里度过余生,一起终老,好么?”
沈杪蓦然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索诺等于是把杪杪藏起来了……
不好意思字数太长写到了现在QAQ剧情有点多请见谅。看文愉快,比心。完结倒计时啦 ,感谢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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