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死勿相见


    解开天婚……


    陈青山自己都差点忘了。


    一声“好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身侧的门被暴力轰开。


    吴尘的声音跟鬼似的飘过来,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垂在身侧的手完全抑制不住颤抖。


    “你们刚刚, 在商量什么呢?”吴尘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在勉强对陈青山挤出笑容时, 口中的血沾红唇瓣,显得愈发怪诞恐怖。


    吴尘一出来, 就毫不掩饰地坐实他偷听的事实。


    就算自己已经离开了灵山,吴尘还是不肯放过他吗?


    “和你没什么关系。”陈青山望着面色惨白的吴尘, 心里有点微弱的异样, 只是那一丝异样瞬间被眼中的相思苦吞噬, 陈青山立马归为平静。


    “你是我的道侣,你的事当然和我有关系。”吴尘又逼近一步, 他不敢直视陈青山的眼神,于是垂下眼眸, 盯着陈青山胸口,“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应该先跟我说才对啊。”


    这句话就让万芊芊不太乐意了:“提醒一下, 吴上神,我陈哥爱跟谁说跟谁说,而且他很快就不是你的道侣了哦~”


    吴尘忍住想要攻击万芊芊的欲望,比起年纪不大,不知天高地厚以至于口出狂言的万芊芊,明显陈青山才更加重要。


    陈青山眨眨眼。


    万芊芊说话虽然针对吴尘, 但确实没说假话。何况贸然跑到万家城,陈青山还以为有什么天大的事情, 不曾想吴尘只是为了来指点他,陈青山也听得不太高兴。


    “什么叫跟你说才对?”陈青山没有回答吴尘的话,而是反问道,“顺着你来就是对的,不顺你的心就算错吗?”


    抛去那些曾经让陈青山舍生忘死的情感,他现在就像一个绝对理智的旁观者。


    站在不同的角度,陈青山蓦然发现,他一直以来认为的温柔漂亮耐心善良的师兄,实际上冷漠傲慢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怎么会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能对一个陌生人好呢?吴尘分明对别人都不这样。


    前世遗留的迷恋会让陈青山以为,吴尘待他的特殊是因为爱。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以前一些违和的小事也在此刻,慢慢浮上心头。


    “我没这个意思,但青山,你要好好想想,别被随便什么人误导了。”吴尘朝陈青山伸出了手,笑得像诱拐街边小猫的无猫野人。


    又暗戳戳在陈哥面前给她上眼药。万芊芊简直想翻个白眼,但碍于她的亲恩人陈青山也在场,她还要点自己的形象,于是只能缩到陈青山背后,表情扭曲地嘲讽吴尘。


    吴尘都懒得理万芊芊。


    陈青山却不能不理吴尘,他知道,自己要是不给吴尘一个回复,无尘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拜托她帮我找的。”


    “可那是我们的天婚。”吴尘脸上除了震惊,还罕见地浮现出茫然。


    他记得,陈青山不是特别想要天婚吗。


    陈青山自己换来的天婚,他也不要了?


    “你不是一开始就不想跟我缔结天婚契约吗。”陈青山格外坦荡,“我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强行求来的姻缘没意思。我想解开天婚契约,不也是合了你的意?”


    吴尘一时哑口无言。


    不是这样的,当时是当时,现在他不想解开天婚。


    现在的吴尘还很庆幸陈青山偷换了婚契,好在天婚将他们的命理绑到一起。要是天婚的婚契也没有了,那他还剩什么呢。


    “我不想解开天婚,青山,我没那么想过,我想跟你维系道侣的关系——”


    这句话从吴尘嘴里说出来,跟表白没什么区别。


    不过陈青山不太相信。


    以前吴尘还能毫无波澜地说自己很爱陈青山,可结果呢?


    陈青山咂舌,道:“行,那算我背信弃义我背叛你行吗?不管解开天婚需要什么代价,我一人承担。现在,你可以回灵山了吗?”


    背信弃义,背叛……


    吴尘晃了晃,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伸出许久,依然空荡荡的手。


    若是以前,陈青山肯定不会冷落他这么久。


    不,陈青山不会冷落他,陈青山只会高高兴兴地凑到他身边,亲热地把自己所有东西全部捧到吴尘的手心里。


    这一回,吴尘主动牵住了陈青山,他放低语调姿态:“青山,我们谈谈。”


    陈青山稀奇地望向吴尘。


    有什么可谈的?


    他动作缓慢却坚定地将吴尘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扒拉下来。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清楚了。”


    是的,他们之间还有一层难以挣脱的天婚道侣关系。


    吴尘执拗地想,只要天婚道侣这一层关系还在,他跟陈青山就还不算完。


    他成神了,他才刚开始有资格享受自己拥有的一切,陈青山这时候要离开,吴尘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万芊芊安静地装成一个大摆件,目光在陈青山和吴尘之间来回打转。


    堂堂无情道新神,来她的万家城追道侣,追得死缠烂打。


    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万芊芊转向陈青山。


    陈青山也没在意万芊芊,他只对吴尘道:“我不管你来万家城是为了什么,但这次离开后,我会尽快想办法解开天婚。希望我们,不死勿相见。”


    原本以为这些话会很难说出口,但真正将郁结的原因说出口中,陈青山反倒觉得一阵轻松。


    像是一直沉甸甸压在心上的石头突然消失,只是有点不适应,然后就是一阵轻松。


    他并没有感觉到所谓的报复的快感,他不想报复谁,陈青山仅仅是认为,自己终于将过去的一切,全都切割开了。


    陈青山轻松愉快,吴尘就完全不一样了。


    万芊芊被冷落了好惨一段时间,眼见二人吵得差不多了,适时开口道:“既然陈哥都这么说了,上神若无事,便请回吧。万家城小,怠慢了新神可就不好了。”


    吴尘看她一眼。


    此时,吴尘脑袋内嗡嗡作响,哪怕知道万芊芊这个没大没小的又在挖苦他,他也完全没了和万芊芊犟嘴的心思。


    陈青山原本想跟万芊芊说的话还没出口,又被吴尘打断。


    见吴尘再没其他话,陈青山直接拉着万芊芊去了别处。


    “等下再说。”陈青山生怕吴尘又跟上来,他领着万芊芊七拐八拐,去了上次那个荒僻的地方。


    万芊芊乖巧点头:“好的,都听陈哥的。”


    “我打算三天后去幽州找我的妹妹。”陈青山通知道。


    “这么快?”万芊芊脸上的笑容也有点挂不住了,她拽着陈青山的袖子,“能不能多留两天啊?”


    陈青山摇摇头。


    在万家城停留的时间,本就长得超出他的想象。


    他身份太特殊了,被追杀通缉的人,停留在一个地方太久,总容易被人找到什么线索,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


    “那,到时候我送你一程。”万芊芊热情地道。


    陈青山欣然同意。


    “哦哦还有那个,天婚。”


    陈青山绕着荒凉的小院转了一圈,找了处稍微干净一些的台阶坐下:“你说,我听着。”


    “我……找是找到了,但具体会比较难实践。”万芊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


    刚刚为了气一气那个目中无人的灵山新神,万芊芊直接拿解开天婚的事来刺激,但她自己找来的资料,她自然先看过一遍。解开天婚的方式是有,但太难了,难到正常人都不太可能实施。


    “比较简单的方法是,双方都舍弃一部分神魂。”万芊芊顿了顿,又继续道:“还有一种方式,一人就能完成。”


    陈青山上身前倾,很感兴趣地样子:“什么?”


    “一人搅碎灵台,血肉做引,将神魂割离半数以上。”


    陈青山沉默了。


    损伤一部分神魂,最轻也是头痛欲裂,记忆衰减,重则痴傻……


    更别说搅碎灵台,血肉作引,割离半数以上神魂。


    这跟承担了一次背叛天婚的处罚有什么区别?


    修为很可能会倒退不说,灵台碎了,神魂也不完整,人能不能活都是一回事。


    “有人成功解除过吗。”陈青山很认真的怀疑这个解决办法的真实性。


    解除婚契要半条命可能还不够,这谁敢解除?


    万芊芊思索片刻:“有记载应该就有的……吧。”


    陈青山:“……我自己再找找其他好了。”


    他还得留点力气去救妹妹呢,离个婚给自己离成残废,显然完全不划算。


    万芊芊叹气:“我再去查查看。”


    陈青山点点头,随手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丢了出去。


    石子砸在侧边的门上,将老旧的木门砸出吱呀一声,移开一条小缝。


    一阵劲爆的婴孩哭声响彻荒院。


    陈青山浑身一震。


    亲手把妹妹从襁褓中带大,几年养孩子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立马站起身,准备寻这婴儿的声音进去。


    万芊芊忽然浑身皮肉一紧。


    “死孩子。”她低声骂了一句,连忙跑上前挡住陈青山的去路:


    “哈哈,陈哥,小孩闹呢,有人照顾的,这儿这么脏乱,你不用管……”


    陈青山哐当一把拉开传出孩子哭声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追夫正式开始啦


    第22章 用孩子捆住陈青山的可能性


    孩子的哭闹戛然而止。


    陈青山瞪大了眼睛。


    破烂的房间内, 蜷缩着一个老熟人,蹲在最里边的床角,怀里抱着孩子, 拼命将身体弓起弯曲, 还散下半边头发挡住怀里的东西。


    “万……绘生?”陈青山哑口, 眼前的人, 比起陈青山第一次来万家城时,那副意气风发少城主的样子已然不再。


    万绘生仿佛见不得光的老鼠,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恐惧惊骇。


    陈青山不管这些,凑近皱着眉头走近。


    万绘生见躲避没用, 于是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挣扎着背过身去, 露出破烂布料裹不住的脊背,还有青紫鲜红的疤痕。


    “陈哥, 别看他了,他活该的——”万芊芊上前想拉住陈青山。


    陈青山灵巧避开, 手搭在万绘生几乎只剩一副骨架子的肩膀上,强行将人的上半身摆正过来。


    万绘生怀里的东西也完完全全展现在陈青山眼前。


    一个孩子,不满周岁, 正被万绘生捂住口鼻,强行止住哭泣,憋的脸色发紫。


    陈青山忙把孩子从万绘生手中抢过来,拍了拍背,婴孩缓过气,才继续无力地发出尖细虚弱的哭喊。


    “还给我……”万绘生趴跪在陈青山身边, 揪着他的衣摆哀求。


    陈青山三两下就将孩子哄笑了起来。手里还有个幼童,陈青山语气分外轻柔, 眼神尤其凌厉,在万绘生和万芊芊身上来回扫荡:“哪来的?”


    前些日子路过此处,陈青山还用神识探了一遍,并没有婴孩的迹象。


    万芊芊看天花板看青瓷砖,就是不看陈青山:“一个孽种而已。”


    万绘生像被戳了痛处,当即濒临崩溃般大喊:“不是孽种,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万卿宴你忘了吗,是你要我生的——”


    陈青山看看脸上有点尴尬的万芊芊。


    万芊芊重重咳了两声,止住万绘生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你生的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早就知道你疯了,但也别在这里胡言乱语,当真以为你还是当初高高在上的少城主吗?”


    话毕,万芊芊又迅速转向陈青山,脸上挂上笑容,道:“陈哥,早说了这里有脏东西,我们快走吧,你要喜欢孩子,我出去给你找最可爱的……”


    陈青山抱着孩子,站定定在原地不语。


    看似认真思考,其实陈青山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


    他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有呼之欲出的震惊。


    万芊芊是上一任城主流落在外的女儿,陈青山送回万家的时候,万家城的城主已经认定了万芊芊的死亡,转从旁支过继了年龄合适的万绘生作为少城主培养。


    万绘生确实将上一任万家城城主的样子学得挺好,没有任何缘由地关押陈青山一个无辜路人,陈青山自然知道万绘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青山能想到自己将万芊芊送回去之后,万家恐怕会不太平。


    但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万芊芊会让万绘生去生孩子!


    男人居然真的能生孩子吗。


    陈青山对世界的理解碎了一地,他还以为一些上古旁门左道中记载的男性生子的事件是假的。


    万绘生的手攥着陈青山的衣角,发现陈青山没反应,万绘生便一点一点膝行靠近,头重重磕在陈青山脚边,悲戚哀求:“求您,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我只有他了,我不能没有他,求您……”


    刚刚差点把孩子憋死,现在又哭着哀求,搞得他陈青山像坏人一样。陈青山暗自腹诽。


    几年前的少城主成了现在疯疯癫癫的样子,任谁都唏嘘。


    唏嘘完,陈青山也不打算现在还孩子。


    让这么小的娃娃跟着疯疯癫癫的人过活?这哪行啊。


    陈青山甩开万绘生的手,听着他伏趴在地,痛苦绝望的呜咽,离开了这个房间。


    万芊芊在原地停留了一会。


    趴在地上的万绘生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颤抖。他手指慢慢缩握成拳,最后缓缓松开,挪到嘴边,捂住喉咙间忍不住溢出的恐惧。


    “你应该知道,让你活着,已经是我的仁慈。”万芊芊踢了一脚万绘生的肩膀,逼着万绘生抬头看她。


    纤细的手指不管再怎么保养,流落街头时干过的脏活累活依然在万芊芊手上留下了痕迹。她饱含威胁地拍了拍万绘生的脸:“表哥,我能给我那城主母亲下药,你凭什么觉得你就能逃过去,靠生个孩子,就在我这里想要安稳度过一生?”


    “白日梦该醒醒了。”


    万芊芊声音没有压得特别低,根本不怕陈青山听见后会如何。恐吓完这位曾经占据自己辉煌人生的表哥,万芊芊嘻嘻笑着追上陈青山,脸上的笑意又在看到他手里的孩子时,蓦然一顿。


    “陈哥刚刚听见了吧?”


    陈青山很想假装自己听不见。万家的事就是一坨烂账,他不太想参和进来。


    但现在他说了不算,几年前他带着万芊芊回万家时,就注定了万家的破事,他也占了一份。


    陈青山抱着孩子,感觉自己茫然又无助。


    “听见了。”


    “你有什么感觉吗?”万芊芊好整以暇地问道。


    陈青山现在还是懵的,他当真按照本心,实诚地道:“你能让男人怀孕,你厉害。难怪你不计较我二婚。”


    万芊芊怔住,反应过来陈青山说了什么,她哈哈大笑,“还多亏了你,如果没有你留给我的转生石,我可做不到这么轻易就让他有孕。”


    “而且陈哥,我跟你不一样,我跟我这位好表哥既没有夫妻之名,也没有夫妻之实,我恨死他了,但我爱你。”


    其实也可以不爱你陈哥。


    陈青山头皮一阵发麻,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低头逗孩子。


    “你到万家城这么久了,就不想问问我这些年干了什么吗?你不意外我怎么走到现在这一步,怎么成为现在的样子吗?”


    万芊芊一下子靠近陈青山,染红的指甲戳着陈青山的肩膀。


    “你毒死了城主,然后把万绘生关起来,让他给你生孩子。”陈青山通过已知信息整合道,把万芊芊在孩子眼前晃的手拉了下去,“你见我第一面就偷了我的东西,我知道你小时候过的很不好,但我也确实没想到你会对城主下毒。那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


    万芊芊:“把另一人当城主培养也没什么,可我就活在她眼皮子底下,她都能觉得我死了,几年间愣是没找到我。”


    “我本来该锦衣玉食的长大,而不是在烂泥坑里打滚。拜她们的基因所赐,我也不大度,凭什么要我原谅他们?”


    “你让人给你生孩子是干嘛。”这一点陈青山真的理解不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恩怨了却之后,再如何都不必回想,但报复出一个孩子到底是为了什么,陈青山完全想不明白。


    “我觉得我受的苦,他一条命还抵不上,让他背着另一个生命的重量接受我的惩戒,不是很好玩吗。”万芊芊道:


    “就这么让他死了,也太便宜他了。废修为,用全身残存的灵力孕育幼崽。我只说要他生,但那个地方又不是我逼他去的,是他自己想躲在那里,不敢见人。”


    “多有意思,别人的孩子就能眼睁睁看着被丢出去,自己的孩子又舍不得了。”


    陈青山:“哇哦。”


    不愧是回家几年能直接坐上城主之位的人,果真恐怖如斯。


    “但陈哥,你要相信,我对你是不一样的。”万芊芊终于将心里的话一次性吐露出来,无比畅快。


    郁结之气都通了之后,万芊芊才忽然反应过来,陈青山对她那些不可为外人道的事情,了解太多了。


    她虽然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但她还是想在陈青山面前有个好形象的。


    “我对待你跟对待他们都不一样。你是我的恩人,我不会欺瞒你,哄骗你,也不会背叛你。”万芊芊手指指天,以表真心。


    这话说的同样意有所指。


    吴尘虽然修行无情道,但几乎从没落下什么错处,他好像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样子,只有对陈青山时格外绝情。


    万芊芊和吴尘只见了一次面,但她足够敏锐,光靠收集到的信息就足以猜到大部分事实真相。


    万芊芊刚好和吴尘相反,对谁都狠,甚至在陈青山上一次离开万家城之前,万芊芊还是浑身长满刺谁靠近就戳谁的刺猬。


    现在有锦衣玉食养着,她有机会当好人。可面对曾经欺负过,轻视过她的人,万芊芊依然锱铢必较,毫不原谅。


    至少万芊芊把万家城管理的很好。


    自己亲手救起来的孩子,多年后再见,陈青山总想多给一点包容。


    只要不扯到无辜的人身上,万芊芊的报复,陈青山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知道,不过刚出生的孩子是无辜的,不是吗?我不要求你原谅他们,只要不牵扯到其他人,你要报恩还是报仇,想怎么报仇,都随自己心意去做,我不管你。”


    “你不觉得我狠毒?不觉得我很坏吗?”万芊芊执着地追问道。


    “是有点。”陈青山分外坦诚,万芊芊神色一下落寞下来,陈青山又道:“但我知道你也不好过。”


    “你不是坏,是没人教你。我当时也疏忽了,或许把你带在身边教着,会比现在好一些?可惜没有如果,你能自己一个人成为城主,管理好一整个万家城,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万芊芊听得鼻子发酸:“陈哥……没有你,我可能那年就被人当小偷打死了。”


    陈青山把孩子塞给万芊芊:“所以你不会让这个孩子再遭遇一次你的经历,对吗?”


    万芊芊一哆嗦,浑身都在抗拒接触那小玩意。她吸了吸鼻子,眼神瞬间清明。


    这个孽种?


    陈青山:“你是个好孩子,你不会把气撒在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身上,对吧?”


    万芊芊后退两步,与婴儿拉开距离,扭扭捏捏看着陈青山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道:“好吧。”


    陈青山轻笑一声,无人接应的孩子又快哭了,他娴熟地颠了颠,还没哭出口的声音又转为笑声。陈青山道:“真棒。”


    万芊芊觉得这个真棒是在夸她。


    “我当然很棒。”她又凑近陈青山,轻轻撞了撞他,“陈哥,你解开天婚后,就跟我成亲,你喜欢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就送你了,他跟你姓陈,如何?”


    万芊芊的话音刚落,陈青山立马不假思索地回绝:“不要。”


    万芊芊的眼神瞬间幽怨:“为什么?介意这个孩子的话,我可以摔死他。”


    陈青山:“不是这个问题,先不说我天婚能不能解开,就算解开了,可我现在真的修无情道了,不合适再和别人在一起了。”


    万芊芊:“你不剑修吗。”


    “我受伤了,剑也丢了,换门功法修行很正常吧?”


    哪里正常了?!


    普通人修行一门功法都不一定能修行好,有多少普通人的修行之路一开始便卡在了入门这一关。


    当修行功法跟启蒙教育一样简单吗?


    万芊芊凌乱了一会,突然发现了盲点,她问道:“你真修行无情道了?那你的天婚契约怎么没事?”


    吴尘的天婚契约不也没事吗。


    要是那东西真的严格,有一点伤害对方的行为就算错,不爱了都得罚,天婚的雷罚先劈吴尘再劈他,谁都别想好过。


    陈青山满不在乎:“那玩意证心的程度远大于论迹,我修无情道只是不再动感情了,又不是跟别人好上了,也没违反契约。”


    “我以为你说不死勿相见,是很恨他呢。”万芊芊旁敲侧击的调侃道。


    “……所以我修行无情道了。”陈青山腾出一只手,弹了一下万芊芊的脑门,“别讨论我了,你自己要来的孩子,真打算送给我养?”


    那可不行,她小时候都不能跟陈青山一起长大,这孽种凭什么跟陈哥靠那么近?万芊芊惊觉孩子已经在陈青山怀里呆了很久了。她立马招来几个侍女,把孩子带到别处养着。


    “好啦。”万芊芊邀功似的嘻嘻笑道。


    陈青山:“行,你在万家城做得很好,我也不用担心你什么。”


    “过几天我就得离开了,你自己多注意,要是万家城遇到什么事,尽管来找我,相识一场,我们也算知根知底的亲朋,原则上没问题的情况下,我能帮你就帮你。”


    “可我不想跟你只做亲朋兄妹……”万芊芊犹不死心。


    “你也可以认我当爹。”陈青山大度地道。


    “太小的小孩我目前养不了,但我不介意有一个聪明勇敢有力气的大闺女。”


    万芊芊心跳如雷,她红着脸道:“你有病吧。”


    陈青山:“你看你脸红了。”


    万芊芊这次真的不是心动:“我气的!”


    她想当陈青山的伴侣,陈青山却想让她当闺女?


    陈青山摸摸自己易容后三十有加的脸,孤芳自赏地道:“我知道我很有魅力,你不用羞涩,喊我一声爹,以后等爹成神成仙了,你万家城就是天下第一大商城了。”


    万芊芊嘴角一抽:“万家城本来就是天下第一大商城。”


    “有我这样的大爹罩着,万家城肯定会比现在更好。”


    “大爹,你的通缉令还在门口挂着呢。”万芊芊凉嗖嗖地提醒道。


    “大闺,你为什么不帮为父撤了通缉令?”陈青山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道,“白放养你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不在意你爹我。”


    万芊芊气结,她才发现陈青山居然是这样的人。


    “不撤,你爱干嘛干嘛去。”万芊芊气鼓鼓地瞪了陈青山一眼,转身就走:“我才不管你呢。”


    陈青山笑地前仰后合:“没事,爹虽然不能娶你,但爹爱你。”


    万芊芊反手砸出一块厚实的东西。


    陈青山的笑声还没停下,他手一抬,稳稳抓住了万芊芊抛来的令牌。


    “这什么。”陈青山收回手,下意识一瞥,令牌上显眼的城主令三个大字险些晃瞎他的眼。


    “上面有字,你自己看。”万芊芊头也不回,“送你了,小事亮令牌,万家帮你平,可别给我惹大麻烦!”


    陈青山非常感动:“谢谢大闺女啊。”


    万芊芊捂耳尖叫离开:“别占我便宜!我不理你了!”


    陈青山抛着城主令,目送万芊芊跑远,笑声逐渐平息。


    “看够热闹了?”陈青山声音里没了面对万芊芊时的温度,他冷淡地道。


    “你早就发现我了。”吴尘的身形慢慢在陈青山背后浮现。


    “我没发现,随口一说。”


    现在的吴尘已经成神了,陈青山修为却因伤倒跌了大境界,吴尘不想被陈青山发现,陈青山的确难以察觉。


    但陈青山觉得吴尘不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因为一句话就离开?无情道的吴长老可不是这样的性格。


    他一个眼神也不分给吴尘,问道,“你难道还有事没说完吗?”


    “我们的天婚解不开,要不就算了?”吴尘听了全程,他心底暗喜,解开天婚的代价太大了,陈青山已经受过一次伤,绝对承担不起单方面解开婚约的惩罚。


    然而就算共同解开天婚,代价也不小,何况两方共同解天婚还得吴尘同意才行。


    他不同意陈青山离开他,陈青山就离不开。


    这个发现让吴尘惊喜地浑身都在战栗,现在的陈青山接受不了他,但有天婚在身,他们还有很多个以后。


    “你没听见,我说我现在已经修行了无情道了吗?”陈青山皱眉,加快了脚步,幼稚地想通过这种方式甩开吴尘。


    “别闹,你修不好无情道。”吴尘完全不相信。


    陈青山那么重感情,看到一个陌生的孩子,哪怕与自己毫无关系,他都可以展开怀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去修行无情道?


    陈青山内心平静,甚至有点像想笑。


    他修不好无情道是因为什么,吴尘不是清楚吗。


    他是重感情,可现在他最看重的,母亲早逝,父亲是吴尘看着陈青山亲手杀的,亦师亦父的长老也已殒命,作为道侣的吴尘又是这般模样。


    再加上相思苦。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的陈青山没理由修不好无情道。


    他对别人好是善良,但善良又不是非得动感情。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陈青山拉开自己屋里的房门,完全不等吴尘反应过来,反手就将吴尘关在门外。


    吴尘下一瞬又在陈青山屋内出现,空气中散发着大虚空术留下的法印痕迹。


    成神后的能力就用来闯他的门?


    陈青山一顿,觉得吴尘真是闲得慌。


    他就假装屋里没有吴尘这个人,无视吴尘,坐到床上,当着吴尘的面修行无情道给他看。


    吴尘混不在意,陈青山修不好无情道,就连他自己的师父都亲口认证过。吴尘他不依不饶地靠近陈青山身边:“你喜欢孩子?”


    陈青山鸟都不鸟他。


    不是都知道他的家底吗,他会养孩子,喜欢逗别人家的小孩,也愿意给小孩点好脸色。


    占万芊芊便宜也只是嘴上说说,开个玩笑而已,又不是真的喜欢当爹。


    吴尘问道:“那我给你生一个,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陈青山真的怕了,他眼睫颤了颤,掀开一条缝,瞥着吴尘,寒声道:“你爱跟谁生跟谁生去,生一百个都跟我没关系。”


    吴尘见陈青山理他,更是来了劲:“我们是道侣,万芊芊都能找到方式,我也可以想想办法……”


    要是有个孩子捆着,陈青山绝对走不了。就算看在亲生孩子的面子上,他这重情的师弟就算对他再恶心反胃,也得捏着鼻子认下来。


    “你有病吧?”陈青山将万芊芊的话原模原样送给了吴尘。


    “给你生的话,我愿意的。”吴尘只想快点把陈青山哄回去。


    他刚刚意识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陈青山还很年轻,浓眉大眼的长相没什么攻击性,双目如星,唇红齿白,整个人的气质也一派温和,身材高挑,在万家城养了小半个月,身上长了些肉,反而更加有气色,也更有精气神了。


    长得俊俏,还很优秀,待人真心,陈青山其实不管去哪都很受欢迎,只是他以前一门心思吊在吴尘身上,视线从来不分给其他人。


    今时不同往日。


    万一有人钻空子撬墙角,真的把陈青山拐走了,吴尘想想都觉得不爽。


    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道侣,他的东西,可不能让别人染指了。


    陈青山一阵恶寒:“我不愿意。”


    又是这样,吴尘从来不把他的意愿当意愿,不把他的想法当想法,好像他吴尘想什么,陈青山就得无条件顺着他一样。


    吴尘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波动:“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还可以想找找其他有意思的事情。你的剑师兄也帮你修好了,你看,就在这里——”


    他将手伸进储物袋,一时情急,陈青山的长剑卡了片刻。吴尘脸色有点尴尬,他扯着嘴角笑了笑,才将剑柄抽出一半。


    陈青山不想等他,那柄剑又不是凭空断的,他亲自捏碎了剑刃,再接上又有什么用处?


    他想掐断的又不只是剑刃,前世今生的痴缠,他都想一并斩了。


    陈青山道:“我不要那柄剑,请问能离开吗?你在这里我很不自在,我不想见你,你听不懂吗。”


    吴尘:“你什么时候会愿意见我?”


    陈青山不回答,他想把吴尘弄出去,但吴尘成神了,轻易还搬不动。


    对方不走,那他走。


    陈青山不纠结这些,大虚空术谁不会用一样。


    他一挥手,虚空撕裂,陈青山一跃进入,直接到了万家城最繁华的拍卖行门口。


    这里对法术有极大的限制,为了防止有境界高的修士强抢法宝,此处动用的阵法据说真神以下尽可阻拦。


    真神能不能阻拦就不清楚了。吴尘但凡有点眼力见,知道他进入这栋楼,也不该继续追来。


    死缠烂打还惹人厌烦。


    陈青山直接亮出新鲜到手的城主令,在周围人恭敬的目光中,被带上最高处风光无限好的一间房内。


    陈青山换个位置,继续修行。


    只要修为够高,通过大虚空术的施法痕迹,可以追踪到使用者的去处。


    找到跑走的陈青山并不难,眼前的高楼虽然有对修为的限制,但神和神以下区别巨大,这种禁制对吴尘来说跟没有似的。


    可吴尘还是在门口停了下来。


    秦云志那倒霉催的又叫他。


    叫叫叫,灵山就那么点地方,有什么破事那么急着处理?


    吴尘脸色漆黑,他抬头,这楼最高处,陈青山垂眸修行,像冰清玉洁的神像静坐。


    躲他躲进楼里,可能是真的不想见。


    下次再遇又不知是什么时候。


    吴尘的剑依然没有送出去,他到底还是选择回到灵山。


    陈青山闭目,感觉到那灼灼逼人的视线彻底消失,才终于放下心来,安心修行。


    胸口的伤又养了三日,万芊芊顾及他还要奔波,期间各种仙果灵药不要钱似的往陈青山房里送,有些陈青山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物,万芊芊也愣是砸钱弄了来,只当做平常一样放在陈青山桌案床头,任他随意取用。


    有了万芊芊毫不吝啬的帮扶,陈青山身体恢复的出乎意料的好。


    离开万家城,前往幽州之前,万芊芊已经派人把每条路的情况全打听了一遍,折合起来记在小本子上,塞到了陈青山的怀里。


    陈青山直接收下,也不翻看,他知道万芊芊的本事,也非常信任她。


    “离开万家城要照顾好自己,受委屈别憋在心里,你可以跟我说,万家城人脉广,你遇着事了去亮牌子,大部分都会帮你的。”


    陈青山嗯嗯嗯地应着,一看就没放在心里。


    万芊芊也不管,继续把她准备好的东西往陈青山怀里塞,小储物袋套大储物袋,吃穿用度皆有:“灵石也多带点,我看你在比武场赢来的怎么都留在房间?不用给我省钱,我不缺那点,当城主挣来就是给你花的,有灵石出门好办事……”


    陈青山:“万芊芊。”


    “干嘛?”万芊芊茫然抬头。


    陈青山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背挺直。”


    万芊芊怼了他一下:“事真多。”


    陈青山看着她忙前忙后,小声开口:“其实不用带那么多。”


    万芊芊怒了:“收拾都收拾好了你现在才说?”


    “我不管,你都带着,要嫌重想丢,也得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丢了,我是城主,我送你东西,你别不给我面子。”万芊芊恶狠狠地威胁道。


    “城主大人给的东西,我怎么舍得丢掉?”陈青山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万芊芊手上动作慢了下来,她深呼吸一口气,拍掉了陈青山放在她头上的手,低声道:“少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也别……把我当小孩子看了。”


    陈青山不生气,反倒一脸欣慰:“芊芊啊,你长大了。”


    “对了,我现在,其实叫万卿宴。”万芊芊扯出一抹没有半点笑意的笑。


    这个名字陈青山在万绘生嘴里听过,陈青山原以为是他喊错了,不过如今来看,芊芊以街边野孩子的身份回到万家,换个文雅的名字重新开始生活也正常。


    “好听吧?但我不喜欢他们施舍我的名字,好像给我换个名字,我受的苦就能随着以前名字一起被抹除一样。”


    万芊芊说:“我也不喜欢我原来的名字,总是让我想起来我跟野狗抢馊饭的日子。”


    “不过喜欢听你喊我万芊芊。”


    万芊芊抿了抿唇:“你的悬赏,我会尽量安排人撤掉,但大宗门如果有异议,我就只能重新贴回去……别抱太大希望。”


    “距离上次围剿灵山也过了好几年了,你替罪潜逃几年没结果,挺多发悬赏的也只是跟风,不会太注意你,但为首的百花教你还是得多注意,防着些。”


    陈青山点点头:“我知道。”


    “那个,”万芊芊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可以抱一下我吗?我不缠着你,也不会让你娶我,就一下。”


    陈青山当即将手中东西放下,大咧咧张开双臂。


    “我想你用原来的脸,放心,不会有其他人看到的,这里都是我的人。”万芊芊又轻轻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陈青山明白。


    毕竟易容的脸三十来岁,确实不如他原生态的美姿容来的赏心悦目。


    他一眨眼,脸上肌肉轻微蠕动变形,皱纹平展,五官也轻微移位。不过几个呼吸,陈青山就恢复了原本俊朗非凡的长相。


    万芊芊怔怔看着他。她不知道下次再见又是什么时候,于是努力想将陈青山的容貌刻在脑中。


    陈青山将她揽在怀中,安静地抱了一下,他感觉到肩上有点温热的潮湿。


    万芊芊在哭。


    陈青山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等万芊芊轻不可闻的抽噎逐渐停息,才缓缓松开,捏着袖子帮万芊芊擦掉眼泪。


    万芊芊安静地垂着头,本来只是有点难过,陈青山这么温柔地对她,搞得她眼泪一直在流。


    “城主永不哭泣。”陈青山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来。


    万芊芊噗嗤一声笑了。


    她眼睛红红的,漂亮的五官在阳光下莹莹生光。


    “一路顺风。”她说,“等你的所有事情都结束了,有时间也可以来万家城,看看我。”


    陈青山点头,朝万芊芊挥了挥手,便上了万家城的传送阵。


    面对位置的州域,还是走万芊芊帮他探好的路比较安稳。


    陈青山站在传送阵上,看着眼前风景逐渐变换,万芊芊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这一回传送阵法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不多时,陈青山便稳稳落地。


    他抬头看看周围辽阔的草原,天长远,地无边,风折荒草,一连几十里不见人烟。


    这给他干哪来了?


    陈青山发蒙。


    他想掏出万芊芊给他的小册子,但往衣领一翻,左一袋吃食右一袋灵石,最早塞的小册反而压到了最底。


    陈青山废了半天劲才终于拿出册子,翻了翻扉页,才看见万芊芊提了一行小字:


    幽州境内查的严,此册详细记载了周围州域进入幽州的路。


    备注:不要用大虚空术,缩地成寸大神通等传送通行法术从外进入幽州,幽州境内同样严查。


    ……


    挺好,把他赶路的方式全部否定了个遍。


    陈青山翻了几页,发现芊芊还算体谅,把他丢到距离幽州最近的地方,不用他走太多路。


    查那么严,肯定有问题。


    陈青山越发肯定幽州有问题,截天教更是有大问题。


    当年陈青山找人算陈清水的去处,三个可能有关的地方,陈青山已经去了两个,在第二处魔教领地时,那魔教徒在陈青山面前说曾经残忍杀害过小姑娘,陈青山先入为主,误以为自己妹妹没了。


    魔教覆灭之后,陈青山找不到自家亲妹妹的尸骨,以为是来的太晚……


    如今还剩下幽州的截天教未曾探过,陈清水定然就在此处了。


    陈青山突然低头翻翻行囊,有点后悔没装些姑娘家爱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吴尘:怀个孩子绑住龙傲天不亏


    陈青山(惊恐):你别啊!


    第23章 有什么用呢


    灵山, 剑宗。


    吴尘推门而入,一个单薄瘦削的身影静立堂中。


    秦云志正苦恼地踱步,见吴尘回来, 他目光扫视过来, 眼中的亮度在发现吴尘没有带回陈青山之后消失。


    “有何急事, 非得在这时候找我?”吴尘语气不算太好。


    陈青山就快离开万家城了。原本就算陈青山不想见他, 他也可以悄悄跟在陈青山身边。


    万一能够等到陈青山身入险境,他再以拯救者的姿态出手相助, 陈青山对他的怨气肯定会减轻些许。


    偏偏秦云志催得急,似乎他不回来灵山就转不了一样, 吴尘实在无法, 只能回灵山。但求事情不太复杂, 能够速战速决,免得他再回到希望城跟不上陈青山的脚步, 错过追随的机会。


    秦云志咂舌,自秘境出来之后, 吴尘的情绪变化不定,装了那么多年温柔知性,一朝取下面具, 便开始放飞自我,什么都不顾及。


    “一位熟客。”


    秦云志拍了拍那形销骨立站于堂中之人的肩膀。


    那人低垂的头微微抬了一点,缓缓转过身,单薄的骨架似乎随时都会散架。


    “吴上神。”赵五钰双颊凹陷,眼下青黑,嘴唇颤着吐出最恭敬的称谓。


    “我, 我来找陈青山。”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您知道的, 他身上有我们宗门代理掌门令,他答应过会若是我们天镜门若有遭遇,都可来找他。”


    吴尘记得他,又是陈青山的朋友。


    但这个朋友,对陈青山一点用处都没有,除了负担拖累,赵五钰什么帮助都不能带给陈青山。


    “你有何事?”吴尘审视地打量着赵五钰,心里默默开始盘算利害关系。


    赵五钰听得出吴尘话语间的不耐烦。


    他修为低,宗门底蕴又差,面对已经成神的吴尘,赵五钰没有生怨的资格。


    他诚惶诚恐地道:“前几日又有人来我们天镜门找陈青山的下落……”


    “他又不在你们那里,有何关系?”吴尘蹙眉道。


    “他们非得说他在,要我们交出陈青山,不然就灭了天镜门。”赵五钰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跟那些人解释又解释不通,我想请求您,请求陈青山,助我天镜门一把。”


    “倘若天镜门能度过这一关,赵某虽身无长物,也必当为恩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秦云志扶住摇摇欲坠的赵五钰。


    他们几年前还与赵五钰一同进入过秘境,尤其是吴尘,他还跟陈青山一起去过天镜门,自然清楚知道赵五钰本人,还有他背后的宗门是什么样的情况。


    天镜门的传承早就断了,空有秘宝却无力守候,就连极天域都以天镜门极天峰命名,可那极天峰的结界,山顶的秘境,天镜门的晚辈根本无力窥探。


    赵五钰已经是天镜门这一代最扛得了事的,但他也因为修为过低,小事还能说几句话,遇到大事,就只能看着天镜门走向覆灭的必死结局。


    面对外边大宗门大教派的威胁,赵五钰果然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直白的方式。


    找陈青山。


    吴尘扯着嘴角笑了笑。


    “灵山不需要你赴汤蹈火,陈青山也不用你万死不辞。”


    赵五钰困顿地回视吴尘。


    吴尘理了理没有沾上一点尘土的袖子,他道:“莫须有的事情,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跑来?”


    “但那些人实在不听我讲,我没办法——”


    “你希望灵山,希望我,希望陈青山怎么帮你解决呢?”吴尘打断他的话,反问道。


    赵五钰哑口。


    他想借一借灵山出新神,风头正盛的威势,镇住那些为难他们的宗门。


    或者让陈青山出面,像当初离开灵山独揽罪责那样,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走,别再盯着他们天镜门了。


    这些道理,大家心知肚明,但拿到明面上说,到底有些不太体面。


    说到底,吴尘把这些东西摊开讲,不就是不想帮吗。


    “吴上神,您能不能让我跟青山说说话,我修为低,也不聪明,我不知道该怎么在他们之间保全我的宗门,陈青山他了解天镜门的,他可能会有办法呢?”赵五钰抿唇隐忍道。


    吴尘沉默地注视他半晌,最后道:“抱歉,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帮助你们。”


    “那灵山……”赵五钰急迫地恳求道。


    “灵山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吴尘微笑着回绝了赵五钰的所有请求。


    秦云志叫他回来也是因为这个吧,天镜门与灵山根本不在一个州域,用宗门担保,这灵山断然做不到。


    在陈青山去处未知的情况下,秦云志又必定要留在灵山,能出手相助、有能力出手相助的,只有吴尘。


    “灵山也被围攻过,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元气,我作为新神,也帮不了你太多,这关得你们自己闯。”


    赵五钰一瞬间面如死灰。


    陈青山是天镜门的代理掌门,这些事情陈青山理应要管的,他拿到代理掌门的令牌时,亲口答应过的。


    前半个多月前,赵五钰拼命传唤,也不见陈青山回应。外边是虎视眈眈的大宗,他一路跪过来,好不容易求到了灵山,没想到还没见着陈青山,就先在吴尘这里吃了闭门羹。


    天镜门的传承早就断了,门内弟子也大多是毫无根基的普通孩子。天镜门没有出路和未来,全宗都把希望压在了陈青山身上。


    却不曾想,真的遇到了事,陈青山一句话都不回应,甚至连他的贵面都见不上。


    赵五钰心寒极了。


    如果不是为了帮陈青山躲风头,他们天镜门与世无争地过了那么久,又怎么会轻易被卷进这场风波?


    他知道陈青山和吴尘的关系,理所应当的认为吴尘的话,就是陈青山的意思。


    赵五钰面如土色,嘴唇白得吓人,他不敢置信地转向秦云志,重复了吴尘的话反问:“我们天镜门这关,自己闯?”


    秦云志喉结动了动,不敢做任何回答。


    “我们全宗门上下最高修为也只元婴的天镜门,为什么要面对那些大宗大门,你们难道不知道缘由吗。”


    秦云志知道,可他也知道,他负责灵山,绝不能把灵山当筹码,放上修仙界的棋盘中。


    吴尘垂眸:“因为陈青山?可你好像弄错了一点,陈青山已经宣布过退出灵山了,我们灵山并没有欠你恩情。”


    想绑住灵山共存亡?不存在的。有吴尘在,谁都别想动灵山分毫。


    吴尘已经错过了太多东西了,那些丢失的不一定还能回来,可手下的灵山,却是他现在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不管怎么样,他都得先把灵山护好,把灵山摘出所有纷扰之外。


    就当他为陈青山守下一片净土,等待陈青山游历过后,回来有处可归。


    至于天镜门……


    能有多大事呢。


    若是让陈青山少一个牵挂,少一个拖累,不也挺好吗。


    那一宗门没灵根的野孩子,就算救下了又如何?不过百年便又会死亡。


    吴尘想,天镜门又不是没覆灭过,万一破而后立,重构后会更好呢?


    赵五钰却是断然不可能接受这个结果的。


    他是天镜门的大师兄。


    他颤抖的身形,在吴尘冰冷的视线下逐渐发凉。


    心口的热血仿佛停止流动。


    赵五钰恍惚一阵,当年一同入秘境的场景还在眼前,他张了张嘴,还想用感情打动他们的话,到底卡在嗓子眼里,无法吐露。


    面前这位可是无情道成神的人。吴尘哪里会懂他身为师兄,拼了命也想庇佑自家师弟师妹的心呢。


    赵五钰想起来了,灵山这些人,不是仙二代就是天赋怪,他们打一开始,就没看得起出身小宗门,修为还低的他。


    哪怕他跟狗一样跟前跟后,讨好了他们那么久。


    难怪啊。


    “赵兄,实在抱歉,陈青山他不在此处。我们灵山也确实……”


    赵五钰半捂住脸,扬起头,将眼泪灌回肚子,颤抖的声线也低沉许多:“担当不起,灵山有自己的苦楚,倒是我不解风情不懂事,贸然前往,打扰贵宗清净了。”


    秦云志拉着赵五钰的胳膊,他看得出来赵五钰的状态和几年前相比,肉眼可见的差了许多。


    此事因灵山而起,秦云志惭愧地道:“不打扰的,你一路舟车劳顿也辛苦了,不如留灵山休整一夜再走?我们再商议一下,或许能讨论出其他的办法。”


    赵五钰自嘲一笑,眼底尽是苦涩:“不了,我宗门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掌门,还有几年前才捡上山来,不满五岁的新弟子。他们都等我回去,既然你们为难,我留着也没意义。”


    秦云志实在留不下人,只能放他离开。


    赵五钰摇摇晃晃地离开灵山,单薄的身子骨风一吹就像要散开。


    他走着走着,抬手咬住自己的虎口,咬地自己鲜血淋漓,眼泪砸在皮包骨头的手指上,烫的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门内那些期盼的目光。


    血顺着牙关虎口流下,赵五钰抖着手,又一次尝试联系了陈青山。


    ==========作者有话说:==========


    赵五钰见第一章


    半个多月前,就是陈青山进入秘境受伤的时间段,陈青山完全不知道


    吴尘还是如此纯粹的无情道圣体)但也有私心,陈青山朋友多,赵五钰又跟陈青山待的久,如果赵五钰死了的话……


    第24章 看得出师门教育的失败


    灵海间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陈青山并不拖延,立刻把灵海中散发热量的物品取了出来。


    原本普普通通毫无任何异样的天镜门代理掌门令幽幽散发着浅浅的光。


    陈青山摩挲着代理掌门令,试探着往里灌注了些许灵力。


    不多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代理掌门令之中传出。


    “陈青山, 天镜门你真不管了吗?”赵五钰悲戚愤慨, 话语间的痛惜决绝让陈青山为之一愣。


    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不管天镜门了?


    陈青山不多纠结赵五钰带着责备的态度, 当即反问:“是不是天镜门发生了什么事?你别急,先跟我说——”


    他跟赵五钰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 对于这个落魄宗门顶梁柱的大师兄,虽然赵五钰的修为不及陈青山身边其它天骄, 但陈青山依然很欣赏敬佩赵五钰的人品。


    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赵五钰肯定不会如此愤然。


    “天镜门被围了, 跟当年的灵山一样。”终于联系上陈青山,赵五钰听出陈青山当真一无所知, 满腔心酸和落寞的情绪尽数收敛,他又跟当时在灵山上请求吴尘一样, 对陈青山道,“求您了,帮一帮天镜门吧。我们小门小派, 完全承担不起任何风吹雨折……”


    跟当年的灵山一样。


    这几个字落入陈青山耳朵里,他瞬间明白了天镜门被围的原因。


    陈青山躲避在天镜门的几年里,也有人断断续续的来过天镜门想试探陈青山的去处。


    这几年间,都是赵五钰帮陈青山掩护,收集灵山来往信件,替陈青山做了不少事。


    但陈青山没想到, 他才离开天镜门没多久,竟就这么巧, 偏偏这时候来了人,围困满山老弱的天镜门。


    是百花,还是其他?陈青山皱着眉思索了一阵,他不太确定,但他知道这事万万赌不得。


    “我知道了。”他回答。


    赵五钰听到陈青山分外冷静的回话,心中又是一寒。


    果然,陈青山也是灵山出身,和吴尘又是那样的关系,灵山和吴尘都不愿意帮助他,陈青山又怎么可能同意呢?


    修真界的人情世故,都在明哲保身的前提下。


    或许是他贪了,不该肖想自己微薄的帮助能换来陈青山和他身为真神的伴侣的帮助。


    早年就听闻天镜门近几年会有足以灭门的大变,他一直想办法摆脱预言,只是人微言轻,没有实力,做什么都是徒劳……


    “你在天镜门吗?稍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 陈青山的声音遥遥传来,听在赵五钰耳朵里有些失真虚幻,却是那么让人安心。


    赵五钰鼻头一酸。


    他还以为,就连吴尘都拒绝了,陈青山也会抛弃他,抛弃他代理的天镜门。


    陈青山的话还在响:“此事毕竟因我而起,我十分抱歉。如果不是我,天镜门不会陷入这般境地。”


    “只是我如今身在别处,一时半会可能赶不及,你若在天镜门,还要尽可能拖延一些时间,等我回来。”


    赵五钰重重点了点头,意识到陈青山看不见,他便立刻斩钉截铁,声腔里压抑不住的激动颤抖,他道:“好。”


    手中的天镜门代理掌门令逐渐熄了温度。


    陈青山抚摸着代理掌门令上的花纹,手里捏着前往幽州截天教的地图册。


    事发突然。


    他的妹妹陈清水已经等了他许久了,定是要去寻找的。


    可天镜门的事显然更为紧急。


    陈青山手里,万芊芊为他准备的小册被捏得发皱。


    不过片刻后,他松开了手中的力度。


    他手里拿着天镜门的代理掌门令,他就得对天镜门负责。陈青山自知对不起陈清水,他平生诸事,行至此时,皆是问心无愧,唯独面对自己一手带大的幼妹,陈青山没能护好她,永远亏欠她一份。


    但如今,也只能委屈清水再等待一些时日。


    先去天镜门。


    陈青山将手里万芊芊为他准备的小册收入囊中。


    他抬头眺望,就算修为跌落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以陈青山现在的五感能力,也能十分轻松地望见远处州域的边界。


    幽州近在咫尺,陈青山回过神,视线落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中,随着他目光落下,空气仿佛被利刃斩开,撕出一道规整的裂口。


    陈青山一步踏出。


    去别的地方的路,陈青山不一定清楚,但去往天镜门对于陈青山来说,就跟回灵山一样轻松。


    不过一个呼吸,陈青山便到了天镜门内。


    他凭空出现在山门处,吓坏了天镜门山门门口驻守的其他教派的弟子。


    “你你你,你是谁,从哪里来的?”那弟子原本在打盹,身边毫无征兆蓦然出现一个人,任谁都会惊恐。他举起武器,对准了陈青山,“你是天镜门大师兄搬来的救兵吗?我告诉你少管闲事啊!”


    陈青山侧首看着他,一动不动,看着对方胆大包天地将武器抵在自己脖子上。


    那弟子上下打量陈青山一番,从陈青山身上看不出什么灵力波动,自以为又是个实力低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人误入此地,抓武器的姿势都松懈了不少。


    语气也跟着傲慢了起来:“喂,我跟你说啊,我可是受宗主之令下来驻守天镜门的,这里的人私藏通缉犯,听说还收集暗藏其他各个宗派的传世秘宝法籍,罪不可遏。”


    “你看起来,也就路边一条,要识相就赶紧滚,别耽误老子干大事。”


    陈青山食中二指并起,轻轻夹住那位要干大事的不知名的武器,指尖稍稍用力,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崩裂声,半截金属重重砸进土里。


    不知名弟子脸色巨变:“……”


    他的宝贝法器!这还是他师父腆着老脸跟门内其他德高望重的长老求来的!


    竟然就这么被两根手指轻松夹断了?


    陈青山就事论事:“看得出你师门对你的教育挺失败的,你的素质有待提高,你的视力也需要好好检查一下。”


    “胆子挺大,不过以你现在的能力,大胆不是优点。”陈青山随手拍了拍不知名弟子的脸,没用力,不痛,只是声音很清脆,响在不知名弟子的耳朵里,烧得他两颊通红。


    “你,你……”不知名弟子浑身颤抖。


    不是说天镜门上下都是老弱病残的废物,只有大师兄赵五钰一人还勉为其难算得上有一丝能力吗?


    这冒出来的野人是谁?


    陈青山:“我不管你是哪个门派派来的,现在滚回去,告诉他们,我,天镜门代理掌门,陈青山,在此恭候。”


    “你是……”不知名弟子战栗的更厉害了。门内给他的任务是守着天镜门,现在就回去,他没有完成门内给他的任务,绝对会受到处罚。


    可眼前的人竟然是陈青山,那个被整个修真界通缉的,天道仙骨的所有者。


    他喃喃自语的话都不敢说完,转头便连滚带爬逃下了山。


    陈青山呼出一口浊气。


    山门内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陈青山身为代理掌门,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极天峰上修行,对天镜门内的其他弟子不熟悉。


    那些孩子在赵五钰的熏陶下,却对陈青山格外亲近。


    “小掌门,你终于回来了。”


    “小掌门,五钰师兄找不到你都快急死了,我还以为我们天镜门要完蛋了。”


    “小掌门……”


    因陈青山只是代理,年龄甚至还不及赵五钰这位大师兄,而天镜门门内,本就还有一位修为不高,年龄极大的老掌门,陈青山就被其他弟子称呼为小掌门。


    陈青山看着一张张殷切期盼的面孔,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弧度。


    “小掌门。”其中一个才十岁出头的女弟子挺直腰板,定定盯着陈青山,躬身行了一礼,“五钰师兄担心你的情况,去灵山找你了,他留在灵山了吗?”


    这个女弟子虽然年龄不大,但已经是天镜门难得的好资质,也是全天镜门上下都在努力培养的希望。她站在陈青山面前,脸上不卑不亢,真诚地关心着自己师兄的情况。


    ……留在灵山?


    陈青山嘴角的弧度放平了些许,肯定地答道:“当然不会啊,五钰他挂念着你们,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赵五钰找了他好多次,居然还去了灵山,陈青山对此一无所知。


    他摩挲着挂到腰间的掌门令,先前从未留意,如今一看,果真还有传唤过的痕迹。


    按照时间推断……赵五钰在半个多月前的一天,连续寻了他五六次。


    而半个多月前,陈青山才进入灵山传承秘境,秘境内自成一方小世界,外界信息会被阻断,他正好无法感受。等出了秘境,陈青山又因伤昏迷,同样错过了赵五钰的呼救。


    而之前那次,应当是赵五钰从灵山出来。


    他肯定在灵山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才会那么激动的质问。


    灵山也就那么大,山上就那些人。


    秦云志不会把话说绝,遇到拿不定的主意,定然会问吴尘意见。


    而吴尘,不会在乎无用的人。


    ==========作者有话说:==========


    吴尘:陈青山肯定会先去找妹妹,我拒绝的赵五钰天衣无缝


    陈青山(微笑)


    第25章 久别有恙


    吴尘拒绝对天镜门施救, 只让陈青山感觉有些许意外,仔细想想又好像没什么好稀奇的。


    好在赵五钰并没有听信吴尘的一面之词,便放弃了继续求救。陈青山与赵五钰沟通一番之后, 赵五钰应当很快就能从灵山回到天镜门。


    陈青山安抚了一圈天镜门内的弟子, 又与老掌门见了一面。


    天镜门原本的老掌门无甚修为, 成为掌门也仅仅是因为他自幼长于天镜门, 在人才凋敝的门内占了近水楼台而已。


    原先天镜门内安稳之时,老掌门还能悠闲地在后山打瞌睡。眼下天镜门乱了, 他修为不足,做不了太多东西, 于是日日跪在极天峰山脚下, 祈求先贤垂怜, 照拂可悲又可怜的后人。


    陈青山找到老掌门时,老掌门已经老眼昏花, 跪得久了,身体打晃的厉害。


    陈青山靠近他, 他还以为是先贤来了,老泪纵横地挪动膝盖,转过头, 对着陈青山就要拜。


    “求先贤大能,救我天镜门。”老人声音嘶哑铿锵,字字泣血。


    陈青山哪里敢在这样一位老人面前拿乔?他赶忙将老掌门扶了起来,低声在老掌门耳边道:“我是青山,陈青山。”


    老掌门抹了抹眼睛,才终于勉勉强强看清了来人:“青山……青山……”


    “好孩子, 你以后肯定是修真界最厉害,最强的神仙。求你救救天镜门吧。”老掌门死死抓住了陈青山的手, 生怕眼前的人是幻觉,自己一松手,陈青山这个拯救天镜门的希望,就会凭空消失。


    陈青山喊来几个天镜门的弟子,将老掌门送回房中,又嘱咐众人无事不得出门。


    他可不想天镜门这些弟子受到任何伤害。


    赵五钰还没来,他得给赵五钰一个交代。


    那些围攻天镜门的宗门,有陈青山放跑的小弟子去通风报信,过了这么些时候,消息应该已经传遍了。


    陈青山坐在屋檐上,示中二指并起,在空中勾勒痕迹,给整个天镜门都设下一道结界。


    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陈青山站起身,一步踏出,半空中灵力凝成浅色冰霜,撑着他一步一步踏空而行。


    如此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饭后在花园间散步。


    天镜门外,无数修士拥挤而立,不敢贸然上前,于是都不得不抬头仰望陈青山闲庭信步地走来。


    如此嚣张行径,简直完全不把他们所有人都放在眼睛里。可偏偏底下来追捕陈青山的人对陈青山还真有些了解,他们在百花教通缉令发遍满界州域时,也去调查过陈青山。


    行到何处,事端便生到何处。百花教也是上古大教之一,陈青山就这么带着灵山同门,把百花教搅地天翻地覆。甚至如此之后,他还能在百花教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逃脱过后倒是偃旗息鼓了一段时日,可不多时,他又去往血魔教,臭名昭著的魔教,连三岁小孩都知道要离他们远一点。


    可陈青山呢?莫名其妙的去了一阵子,莫名其妙的再一次全身而退。更令人瞪掉眼睛的是,陈青山离开血魔教之后,原来血魔教的位置,只剩下一片废墟。


    血魔教门人少说也有万数,竟除了几个在外的,其余人踪迹全无,仿佛凭空从世界上消失。


    灭门。


    修真界内亦有恩仇,但灭门这两个字,背后的意义太过沉重,如此恶劣歹毒的行径,若非家破人亡的深仇大恨,否则极少在正派中出现。


    血魔教这几年也算老实,风头逐渐淡了下去,这不意味着别人会忘记,它身为魔教,还能屹立于世,能有多大能耐。


    陈青山那时候才什么修为?


    他和血魔教又能有什么深仇?


    血魔倒台,灵山被围剿,陈青山杀百花门徒,公开身怀天道仙骨一事之后便顶罪逃窜。


    时隔几年,灵山又出新神,修真界的势力遭受了极大的冲击,几乎要全部推翻重新洗牌。


    如果不是陈青山,原本的平静还能维持许久。


    听闻过陈青山曾经的种种事迹,而现在,几年过去,所有人的修为都在增长,陈青山还有天道仙骨,只会比当年更加强大可怕。


    如今来围攻陈青山的人真的怀疑,陈青山有这个底气和实力,他就是强得发狂,就是看不起所有人。


    在众人踌躇犹豫之间,陈青山已经缓步走到天镜门山门前,最后一步踏出,磅礴浩气激荡,震得嘴上说前来围剿陈青山的人,都不由得后退几步。


    “诸位,”陈青山轻咳一声。他身上还穿着万家城的名贵衣裳,看着素净出尘,素衣里用仙丝玉缕织就的暗纹法阵几乎能闪瞎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久别有恙啊。”他微微笑道。


    别来无恙是给熟人的,对于这群追他几年,跟疯狗一样死咬着不放的,陈青山觉得说他们有病,都算给足了礼貌。


    “见你无恙,便是我等心头大患的来源。”一道女声从人群中铮铮响起,端的是一副不畏强权的义勇。


    陈青山视线都懒得分过去。


    看都不用看,想也知道。这一副不分对错、只听从自己人的话、自以为正义、捂着耳朵一心向前冲的性子,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宗门出来的。


    陈青山的客套也分人,与这种人,就没有客套的必要:“知道自己有病就早点去死,找我难道还指望我给你治一治吗。”


    “你!”


    “你什么你,你没话了?每次来来回回就是这么几句,我听都听烦了。”陈青山遥遥弹出一指,那人群中的声音刹那间停止,消失在人海的纷杂中。


    若是那人站出来与陈青山当面对质,陈青山还敬佩她有几分骨气,只会缩在人群中喊话的渣滓,尊重也只是浪费自己的好心情。


    陈青山现在看得特别开。


    他都中相思苦了,万一这毒解开的晚,他会慢慢失去作为人应该有的感情,倒不如趁现在活得坦荡点。


    “你们来这里,是为了抓我取道骨,还是为了天镜门?”


    这话问得太直白,直白到把他们所谓名门正派的遮羞布都掀了个干净。


    来到这里,打着通缉悬赏抓捕的名义,为了什么,谁心里还没个数?谁都知道,但谁都不能说。


    看着义正言辞要来抓自己的人,因为自己一句话,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陈青山垂眸,肩膀微微耸动。


    他大笑起来:“怎么没人说吗?既然什么都不要,又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那群人依然不动。


    不靠前,也不后退,似乎是想用这堵碍眼的墙,碍死陈青山。


    陈青山讥讽的笑也无人回应,空荡荡的落在空中。


    他慢慢收了笑容,身上也逐渐散发出淡淡的威压。


    那些木头一样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噼里啪啦膝盖落地的声音一阵响,陈青山面前一众人齐齐跪下。


    这回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有了反应,怒气满满地仰头瞪着陈青山,一些有气性的已经开始低声谩骂。


    陈青山感觉很没趣。


    天道仙骨没了,陈青山境界跌落,疗伤后又转修无情道,从原本半步成神,成为如今的半步大成,落差不可谓不大。


    但陈青山只掂量着放出了不到小乘期的威压,这群人竟然都跪了。


    和着这么浩浩荡荡一群人,连一个正儿八经的小乘期修士都没有?


    也太看不起他了吧。


    那么多人,修为那么低,就算一群人群起而攻之,陈青山想解决他们,也绝非难事。


    或许他们的宗门都把他们送来当前线炮灰,用来试探陈青山的底线和实力。修为低的修士,在高修为的大能眼里,跟低修为的看凡人,凡人看蝼蚁,没什么区别。


    面前的这些人很无趣,一张张脸有年轻的,有老的,有迷茫有执着,看着他的,不看他的……说着围剿,但谁都没勇气上前。


    陈青山也不是什么杀人狂魔,得罪他的,不是这些听命的修士。


    放了他们走,也不可能。没有得罪,冒犯却是实打实的。


    陈青山想了一阵,决定就让这些人跪着,跪到他们宗门内派人前来,跪到有人来扶他们起来。


    于是,原本的围剿变得诡异至极,浩浩荡荡的人齐齐跪在本该被围剿的狼狈不堪的天镜门前。


    而他们背靠的宗门,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才陆陆续续的来人。


    陈青山不会站着傻等,他给自己搬了条椅子,悠哉悠哉坐在天镜门的牌匾下,慢条斯理地泡着天镜门几年前留下来的陈茶。


    他不是什么精细人,茶好坏喝不太出来,嘴里有点味道总好过寡淡的白水。


    两个时辰过去,听这群跪着愤愤不服的人骂够了,茶也喝够了,那些宗门终于舍得来人了。


    “让我好等。”陈青山用灵力温着茶,盏中还氤氲着白雾茶香。


    他睫毛颤了颤,忽然闻见一抹淡淡的血腥气,隔着茶香,飘到了他的鼻尖。


    陈青山捏茶盏的指尖发白,茶盏中的液面颤动。


    这抹血腥,很有几分熟悉。


    赵五钰。


    陈青山缓慢地抬起头。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吴尘拒绝救助后干嘛了


    雷点蹦迪这一块,还得看前夫哥


    第26章 吴上神如此护着这孽畜……


    陈青山身边的朋友不多, 真正能交心的,连一只手的数都没有。


    赵五钰恰好是其中之一,陈青山嘴上没说过, 但赵五钰的气息和身上灵力波动, 他是记得的。


    来者不知道是哪门哪派的人, 穿着上来看并非百花教门人。


    陈青山手攥着茶杯, 语气不算友善。他问来人道:“赵五钰呢?”


    “那是谁?”对方扣了扣耳朵,似乎陈青山的话烦到他了一样。


    下一秒, 带着茶的盏便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瞳孔微缩,狼狈地抱头蹲下, 险险躲开, 只是可怜了他身后的弟子, 被陈青山丢出的茶盏砸了个正着,头破血流地向后仰倒。


    或许是在自己宗门内横行霸道习惯了, 那人从未见过陈青山这种一言不合直接动手的,他气恼自己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 心悸之后,便指着陈青山强装镇定,怒吼道:“你居然想杀了我?知道我是哪个门派的吗?”


    陈青山简直要笑出来。


    丢一个杯子就是要杀了他?这人不会一直被宗门当宝宝哄吧。


    要是陈青山想让他死, 连茶盏都不用丢,他有的是办法轻轻松松让这人干净干脆的死在人群中,这个茶盏,仅仅只是一次警告而已。


    跪着的众人不敢发声,陈青山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人心里发怵, 更是虚张声势:“我可是研仁门内——”


    “我管你是谁。”陈青山站起身,一勾手指, 研仁门内的无名氏便被他凭空抓到面前。


    陈青山掐住了他的脖子:“现在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回答我的问题。”


    研仁门内的人哪里见过这种架势。


    他们本就只是想趁乱在其中捞一杯羹,试试看能否捡个漏。


    谁他娘的能想到会有人站出来,上赶着当出头鸟?


    “赵五钰……”


    “是天镜门的大师兄吗?他不是已经……”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


    陈青山经过多次淬炼的身体,五感超过普通修士一大截。这一句轻到几不可闻的声音,在全场寂静中,轻松传进了陈青山的耳朵里。


    “你别管,不想死就去把他抬上来,快。”


    陈青山皱起眉,他五指不自觉的用力,掌中研仁门的无名氏顿时口唇发紫,身下传来腥臊的臭味。陈青山嫌恶地将手里的人丢回人群之中,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那片位置,就是研仁门的人群集聚处。


    随着陈青山步步紧逼,他们的人也一退再退,陈青山身边腾出了一片空地,仿佛他周围有不能靠近的真空地带。


    只是退后的人流遇到某一处,便又自然分开,再汇聚。


    等研仁门的人群都退无可退,陈青山终于看到了赵五钰。


    他死了。


    很奇怪,明明前不久,赵五钰才悲戚愤怒质问陈青山,是否要置天镜门于不顾。


    陈青山让他好好待着,紧赶慢赶来了天镜门,他跟赵五钰的师弟师妹们说,他们的赵师兄会平安回来。


    这才过去多久,赵五钰怎么会了无生息的死在自己宗门外呢。


    陈青山俯身,手背碰了碰赵五钰一片冰凉的脸。


    不是昏迷,不是装的,赵五钰真的死在了自己一心守护的宗门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到陈青山回来,没看到陈青山一人,将那些觊觎天镜门的人挡在山门外。


    “谁干的?”


    陈青山轻声问道。


    仍然是无人回答。


    陈青山厌烦了这种毫无用处的沉默。


    他道:“既然没人说话,那么我就当这位师兄的死,和你们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研仁门是吗……既然没人为你们澄清,那我便从你们开始杀,杀到真凶开口站出来为止,如何?”


    这回没有人再敢沉默。陈青山不动手之前,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只要刀子不落到自己头上,他们永远只焦虑不惊慌。


    现在就不一样了。


    陈青山将赵五钰的尸身扶起来,他们想象中的痛心哭泣崩溃,都没有在陈青山身上出现。


    陈青山很冷静,他非常冷静地擦了擦赵五钰脸上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渍,他没有闭上的眼睛,眼底还有几天焦虑熬出来的青黑。灵力流过没有半点生气的身体,陈青山知道了他的死因。


    四肢骨骼轻微变形,仔细看就能发现,赵五钰十指扭曲,竟是全部断了一遍,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最严重的是他的灵海……


    他自爆了灵海,但其他的伤,都出现在他灵海的重创之后。


    那些人逼得赵五钰自爆,却没想到赵五钰命大,还有一口气,于是便顶着重伤,被活活折磨致死。


    “灵山出身,却在此处大放厥词,大动干戈开杀戒,陈青山,你被通缉围剿果真不冤!”


    陈青山斜眼看去。


    又来人了?


    这回来得还挺多。


    阵仗够大啊,看来大伙都抱着就地诛杀他的目的,来人多到连天镜门的山头都拥挤得像菜场物品最便宜的档口。


    “陈青山,由你这样的人怀着道骨,此番天地不知以后会被你作践成何等模样。”


    “陈青山,你罪该万死,乖乖交出天道仙骨赎罪,我还能大发慈悲,给你个痛快!”


    “孽畜,你杀人无数,屠人满门,天道仙骨在你手,只会玷污此界大道,今日我们所有修士集结在此,定要取你性命,还天下苍生一个清白公道!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陈青山!你还记得百花教吗?当年上万女修惨遭你毒手,你心中可有一丝愧疚?今日我就替她们,来索你的命!!”


    ……


    陈青山无话可说。


    一个个的,都把他当魔道看了,他再解释反正也不会有人听。


    为了师出有名,于是不约而同笃定他是个恶人,前半生他想了什么,做了什么,全都无关紧要了。


    陈青山本来不想这样,他一直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人,想法跟田间朴实老农民没多大区别。


    他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守着自己身身边二三人,可惜没人给他这个机会。


    藏在灵海中许久不曾动用的利刃发出震颤,饮过血的剑敏锐感知到陈青山的杀意,于是激动的提醒陈青山握住自己。


    陈青山不负长剑所愿,他望了一眼半空居高临下望着他的人,一步越上空中,脚踏虚空。


    长风猎猎,吹的陈青山衣摆哗啦作响。


    听着那些半假不真的诬陷,陈青山都要忍不住大笑。


    为了杀他,真是什么理由都能编造得出来。


    赵五钰的尸身还在所以人面前,这群人却好像看不见,似乎只要是自己人,杀的人就可以不算杀人。


    陈青山双眸平静,幽幽扫过面前所有人。


    看着那一张张愤恨的,警惕的面孔,他嗤声一笑,并指划过剑尖,透着霜寒的剑光芒大起。


    束手就擒,任凭他们索命?


    痴心妄想。


    陈青山挥剑而起,正要砍向面前叫嚣最欢的人。


    迎面的来客显然和原先跪在地上的弟子不同,见陈青山攻来,他们不避不躲,几人联手,做好准备将陈青山就地击杀!


    杀了陈青山,道骨就是无主之物。


    灵山已经出了一个新神了,陈青山那根骨头可不仅仅是普通道骨,那是天道仙骨,包含一丝天道神气,得道骨者本就不凡,得天道仙骨者,必能成神成仙!


    他们看着陈青山奋力反抗,视线却像看着稀世珍宝的垂死挣扎。


    再靠近些,靠近些……


    陈青山眸光死死盯着他们,长剑一往无前。


    “想杀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想杀他,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两道声音重叠,响彻天镜门上空。


    陈青山本来没什么的,但听到这一道声音,不知怎的就感觉胸口闷闷的疼。


    这道声音的主人,他可太熟悉了,熟悉到不用回头,他都知道那人是谁。


    一只手搭在陈青山后背,陈青山呼吸急促一瞬,胸腔隐隐作痛。


    吴尘摁住陈青山,他已经成神,虽然并非体修,不过用点小法术,压住如今不过大成期的陈青山还是没问题的。


    他把陈青山揽到身后,一身无情道长老的广袖长袍衬托出仙风道骨。吴尘五官浓艳,气质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寒,嘴上更是不饶人:“我都不知道,当初围剿灵山,如今围剿天镜门,几大世家宗门欺负弱小,也成了上台面的本事了。”


    “吴上神,这是哪里的话?”


    原本准备和陈青山硬碰硬的其他几家执事长老们面面相觑,心底暗骂吴尘横插一脚坏了他们的好事,却又不得不收了术法。


    “几年前灵山一事,只是个误会。我们也只是想讨个公道,如今扰乱我修真界的元凶就在此处,不知吴上神突然出现,又做出这番行径,是要做什么呢?”


    几人眯起眼睛:“我们门派虽安稳,但也并非无上神撑腰。吴新神如此护着这个孽畜,莫非是要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陈青山正想一把推开吴尘,他自己的事可以自己解决。


    吴尘抢先一步开口,缓道:“那又如何?”


    ==========作者有话说:==========


    陈青山:我真能自己解决


    第27章 你滚


    “说是讨回公道, 我倒也想跟诸位讨讨公道。”吴尘负在身后的手死死摁住陈青山,顺便还封了陈青山的嘴。


    陈青山疯狂挣扎扑腾,奈何修为境界差了许多, 已经成神的吴尘现在可以单手制住他, 陈青山无法, 只能听吴尘挡在自己面前讲话。


    “我请问各位, 我这位至纯至善的小师弟,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竟然要被你们逼到要他拔剑相向?”吴尘微笑着道,


    “你们没本事灭的魔教, 是我的师弟陈青山, 帮你们做了你们不敢做没本事做的事;你们嘴里的数万百花教子弟……我没记错的话, 包括我的生母在内,百花教似乎也只死了三个人。若非你们步步紧逼, 我们又岂会动手反击。”


    “就算他真的有什么罪过,又何时轮得到你们来处理?”


    陈青山:“呜呜呜呜!”


    废什么话!


    人话是说给人听的, 那些人自诩修为高了,脱离了凡人的世俗,哪里听得进去别人的谈判?


    不过这点的确是陈青山想错了。


    他们听不懂比自己修为低的人的话, 但吴尘已经成神了,吴尘说的话,他们能听懂。


    “就算这两个是误会,但抛去事实不谈,难道他就没有错吗?”


    好吧,其实对面很多修士还是听不懂的。


    抛去事实不谈, 那还谈什么。


    吴尘又一次摁下想要冲破封印的陈青山,他道:“既然你抛开事实, 那我应该也可以抛开之前与你们师门的约定,杀了你们。”


    众人脸色巨变。


    “吴尘,你别忘了,陈青山他早就不是灵山的人了,你当真要为了这个散修,得罪我们宗门,得罪我们背后的宗门大能?”


    吴尘听到这里,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终于等到了答案对应的问题,于是吴尘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道:“陈青山就算自请离开灵山,他也依旧是我灵山的人。”


    “作为我的天婚道侣,陈青山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要护天镜门,那天镜门就将与灵山世代交好。”


    “得罪陈青山,就是得罪我。”


    吴尘伸出一手:“谁想一试,尽可上前。”


    陈青山:“……”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现在在他面前,在所有人面前,倒是说得深情。


    早干嘛去了?赵五钰求到灵山上时,吴尘说了什么,陈青山不得而知,可陈青山不是傻子,赵五钰那痛苦绝望的质问,他不是听不出来。


    人都死了,再说为了他,护着天镜门……有什么用?


    眼前这些人,他都能自己对付,大不了受点伤,身上也不差几个疤。


    可吴尘过来为他说话,真是让陈青山感觉不上不下,心里堵得慌,连带着被挖骨的胸口都似乎隐隐作痛。


    眼见新出世的上神站出来,为这个修真界通缉逃犯说话,甚至扬言昭告天下陈青山就是他的道侣。


    道侣,谁?跟谁?


    无情证道的上神,和这个被修真界通缉的前灵山弟子?


    什么时候的事?


    不,不对。


    他娘的无情道还能有道侣?还他娘的是天婚?


    对面一众人无法接受这么大的信息量,直接呆愣在原地。


    吴尘却笑得开怀,他回头看着一脸死相的陈青山,传音入密,声音直接在陈青山脑海内响起。


    “这一回,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道侣了。”


    陈青山莫名从吴尘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小人得志。


    他嘴上说不出话,心中冷哼一声,同样将话传了回去:“没关系,我也会让全修真界见证我们如何解除天婚。”


    传音入密的法术才从心底腾升,陈青山更加愤怒了。


    他发现吴尘阻断了自己的神识,像是怕陈青山说出自己不爱听的,于是直接完全不打算听陈青山说任何话。


    陈青山气得脸色发红。


    在旁人眼里,这就是害羞,是实打实的证据。


    有成神的师兄兼道侣护着他,陈青山一定美死了吧。


    旁人见了陈青山红着脸,含情脉脉的瞪着吴尘,无不愤恨。


    为了活命,竟然连自己的师兄都能勾引!


    陈青山朝着吴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吴尘不生气。他耐着性子伸手,想像以前一样摸一摸陈青山的头,却被陈青山一脑门后仰,完美躲了过去。


    旁人:还在朝吴上神暗送秋波,还欲拒还迎,这人不仅人品败坏,行事恶劣,还下作!连同门无情道上神师兄的感情都玩弄!


    意识到陈青山真的很想说话,吴尘深邃的目光望了一眼陈青山,终于舍得解开了陈青山的禁制。


    陈青山能开口说话的第一句,就是道:“少说这些废话。”


    他挤开吴尘,望向众人复杂一言难尽的目光,陈青山脸上肌肉都活泼的跳动。


    “别管他的,你们的目标不就是我吗?我就在这里。谁若想杀我,便来杀!”


    ……这谁还敢动手。


    吴尘还搁后边,看死人一样看着他们呢。


    虽说他们嘴上说着门内背靠大能,可在大能来之前,他们仍旧面对吴尘这个实打实的真神,毫无一敌之力。


    命只有一条,被这两人一激,为了面子就冲上去送了命,那是最愚蠢的行为。


    明摆着钓鱼执法,他们又不是傻子,看了陈青山半天,又瞥了一眼他背后的吴尘。包围圈最后几人已经开始逃跑,前边的人虽然有自信能联手抓住陈青山,但吴尘也在场,他们只能摇摇头离开。


    陈青山:“走什么?不是围攻天镜门吗,不是说要替天行道杀了我吗?”


    吴尘心疼地想要抱住陈青山安慰:“没事了,师兄在这里,不会有人杀你。”


    陈青山震惊地盯着吴尘,声音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你滚。”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大吵大闹的责怪。


    吴尘觉得陈青山应该还是对他没那么绝情,起码现在还会顾及他的感受。


    那么多人之前,也没强行挣脱禁制,当场澄清,是不是就说明陈青山也只是一时有点失望而已?


    在来天镜门之前,吴尘先去了幽州周围。


    他知道陈青山肯定会去找妹妹陈清水,既然赵五钰都求到灵山了,此前在万家城休整的陈青山却没有半点反应,吴尘赌陈青山不会回天镜门。


    至于天镜门,赵五钰——吴尘承认赵五钰在当时百花教追杀他们时,给了他和陈青山很大的帮助。


    可赵五钰不也是图陈青山的能力,才施以援手的吗?赵五钰和他吴尘比,又能高到哪里去?那么粗劣的讨好手段,也就陈青山这种从小缺爱的傻子,才会真把赵五钰当朋友。


    他的师弟,他的道侣,在跟自己闹脾气之后,又主动走向另一个同性。


    吴尘其实完全有能力帮助天镜门,可不知名的私心从角落生长,暗自作祟。


    凭什么要帮回去呢?人死了,不就恩情两消了吗。陈青山可能会生气,但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再生气也只能怪自己无能,怪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发现。


    而他就可以安心的出现在陈青山身边,安慰他你没有错,再带着陈青山回到自己身边。


    于是吴尘拒绝了赵五钰,并去幽州附近找了一圈陈青山。


    吴尘赌错了,他察觉到陈青山还是去了天镜门。


    但没关系,吴尘在幽州附近寻找陈青山的时候,便想好了退路。


    虽然之前是拒绝了赵五钰,但天镜门肯定不会拒绝一个上神去帮助他们。


    不论怎样,他都一定会见到陈青山。


    他也确实见到了,一如他计划里的那样。


    围剿天镜门的人很多,他们的反应也在吴尘的计划之内。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赵五钰的死。


    吴尘想不到,赵五钰会死的那么轻易。


    “我以为他们不会对赵五钰动手……”吴尘看着陈青山将赵五钰背到背上。


    身上灵力流失大半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硬,直挺挺戳着陈青山的肩膀。陈青山背着他走进山门,头也不回,吴尘的解释飘在风中,也不知道陈青山有没有听见。


    半晌,陈青山将赵五钰搬到了天镜门后山,他特意避开了天津门内的所有人,逃到了这一块勉强能让人安静一阵的地方。


    这里人迹罕至,可陈青山忘了吴尘还在背后。


    “但是,青山,你没事就好了。我是来晚了一些,可我来了,我帮你把那些人都赶走了,你就安全了……”


    陈青山竟然第一次知道吴尘的话是那么令人生厌:“你不来,我也能自己解决,你来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彰显自己成神了有多强吗?在所有人面前摁下我,羞辱我,不允许我开口,吴尘,你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你的自以为是?”


    “先拒绝了赵五钰,等到这时候又来天镜门。为了我?我从来没说过要你帮忙,需要你帮助的是天镜门不是我。”


    “赵五钰都死了。”陈青山顿了顿,他觉得很乏味,吴尘做的一切他都难以理解,明明成了神,在他身边晃什么,“你请回吧。”


    吴尘看看陈青山背上的赵五钰:“那是他的命。”


    ==========作者有话说:==========


    赵五钰:青山青山,你听过一句话吗


    陈青山:什么?


    赵五钰:我命由你不由天


    ——


    吴尘:那他妈是我道侣,要你的命干什么


    第28章 ……师兄?


    “人各有命, 天镜门人才凋敝青黄不接,就算你这次帮了他,下次呢, 下下次呢?”吴尘看向陈青山的眼神极尽温柔, 说出来的话却冷得让人胆寒。


    “你救不了他一辈子, 这就是他的命。”


    “死在自己一心相护的宗门外, 连一手带大亲如家人的同门都不能再见最后一面。”陈青山将背上慢慢失去温度的赵五钰往上颠了一点,对吴尘说话的声音也同样毫无感情, “如果这是他的命,那我呢?”


    他腾出一只手, 在吴尘眼前抬高。


    吴尘眼睫一颤, 本能地闭上了眼。


    预想之中的情况没有发生, 陈青山只是指了指吴尘,又转过手指了指自己。


    “被你挖骨, 难道就是我的命吗?”


    吴尘浑身一僵。


    让吴尘想办法回答这句话,比直接抽他一巴掌, 还让吴尘煎熬。


    陈青山若讲点别的,他还能有话劝一劝,可那件事……就是吴尘本人, 也自知自己下作卑劣,实在对不住陈青山。


    “可青山,你和别人不一样,不管你怎样,我都会护住你。我已经成神了,我没有以前那些顾虑, 现在也有实力了,我会护你一辈子, 你和赵五钰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我也不用你为我做什么,我不需要,也不稀罕。”


    “赵五钰也没亏待过你,你就这么冷眼看他赴死。你说这是命,可是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天都敢逆,这命有什么逆不得的。”陈青山道,“你就是自私。”


    吴尘心头一跳,垂眸思索片刻,竟坦然承认:“是,我自私。”


    “你不喜欢,我就改。”吴尘道。他已经成神了,他想要的东西,除了不肯原谅他的陈青山,都得到了。


    吴尘觉得,为了陈青山做些改变也值得:“青山,师兄哪里做得不好,你都直接跟师兄说,师兄都改,别生我的气了,行吗?”


    陈青山真的烦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什么好事都不做,每次出现就是给他添堵。


    陈青山后背被赵五钰的血沾得一片冰凉,他不明白吴尘现在哪来的脸说这些话。


    明明赵五钰还尸骨未寒。


    “你明知道我是天镜门代理掌门。”陈青山深吸一口气。


    修仙本是逆天而行,突破命格求超脱自然的力量、追求长生,甚至起死回生者皆有。


    赵五钰没死多久,他的魂魄定还未散去。


    陈青山不再说话,他没有刻意避开天镜门的人,在老掌门和天镜门的小弟子面前,陈青山一步一步背着赵五钰的尸身,上了极天峰。


    极天峰自下而上,全是大能设下的禁制,虽上山艰难,但山上灵气充足。天镜门没什么宝贝,极天峰就很适合温养肉身。


    担心山路上的禁制摧毁了赵五钰的肉身,陈青山一路小心护着。


    一旁的吴尘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记得第一次上极天峰,当时他和陈青山修为尚浅,陈青山呕着血也要牵着他,拖着他,背着他上山求机缘。


    不想几年过去,再次上山,陈青山护着的人换了一个。


    而本该是陈青山道侣的吴尘不尴不尬地走在后边,不管弄出什么动静,陈青山都不再分给他半个眼神。


    习惯了陈青山事无巨细的照顾,享受够了陈青山对他的好。这份特殊的优待一下子被毫无保留的尽数收回,吴尘心理落差极大。


    走在前面的陈青山额头上冒出汗珠。


    和初次上山相比,他修为长进了些,但少了一块骨,陈青山还是感觉到了一些压力。上山路没有捷径,走得久了,陈青山便隐约觉得胸膛隐隐作痛。


    吴尘用力咳了两声,确定陈青山真的不会回头。


    “你想求前辈复活赵五钰?”吴尘忍不住开口,终于吸引来了陈青山的注意力。


    “如果我能复活他,你会原谅我这次的思虑不周吗?”


    陈青山顿住脚步,吴尘的声音从背后悠悠飘来,带着些意欲明显的蛊惑。


    陈青山一口气梗在嗓子眼里,他想回过身,只是恍惚一瞬,脚下忽的一滑。陈青山首先想着护住赵五钰,自己则无可避免地往后猛晃。


    吴尘立刻伸出了手,但没等他的指尖触碰到陈青山,陈青山立马自己稳住了身形。


    “你能复活他?”陈青山装作无事发生,不顾自己才刚险些跌落,错愕地道。


    见陈青山终于回答了他,吴尘抿了抿唇。


    自己的道侣处处为别人考虑实在让人心里难受,但吴尘不会怪陈青山。


    陈青山一直很好,只是这份好,不会再落到他吴尘身上而已。


    不过陈青山好歹理他了。


    吴尘想抬手擦擦陈青山额头上的汗,却被陈青山动作明显地躲过。吴尘脸色平静地缩回手,道:“上山再说吧。”


    陈青山对吴尘的话将信将疑。


    实在是吴尘骗的他好苦,陈青山完全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信任吴尘的每一句话了。


    要是吴尘用这件事骗他,他绝对会把吴尘赶回灵山。


    行至山上,陈青山把赵五钰放下,盯着吴尘,又一次问道:“你能复活他?”


    吴尘点点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到底还是没开口。


    陈青山修行过的功法,都在道骨上留下了烙印。


    夺了陈青山道骨的吴尘,自然也能看见道骨上层层叠叠的痕迹。


    那是陈青山用血积攒下来的经验,他对着道骨上的痕迹修行,无异于直接对着大道法则参悟。陈青山学的功法都非俗物,道骨上深深浅浅的痕迹都对应着强大的功法。


    其中某一道道痕,便有关阴阳。


    这则功法吴尘是看着陈青山修习的。陈青山本也想学起死回生的法术,但极天峰山巅的前辈教给陈青山之后,陈青山却只能用作攻击。


    据说是法随心动。


    吴尘参悟了许久,隐约明白了些什么。他有种直觉,领悟陈青山道骨上的阴阳法,或许就能了解有关死生之术。


    只是吴尘也仅仅停留在感觉上。


    眼下,赵五钰已死,陈青山正着急,吴尘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一试。


    他五指张开,手掌悬停在赵五钰身上,淡淡的银光自吴尘手掌中蔓延到赵五钰身体里。


    赵五钰身上的创伤慢慢痊愈,破溃的皮肉逐渐光滑。


    陈青山皱起的眉毛逐渐舒展,眼睛睁大,惊喜地看着吴尘一点点修复好赵五钰破碎的身躯。


    赵五钰身上的伤彻底痊愈,没过多久,吴尘便停下了动作。


    “怎么样?”陈青山一刻都等不及,他凑到赵五钰身边,拍拍赵五钰的脸,低声问道。


    赵五钰脸色依然苍白,陈青山俯身侧耳,隐约听到赵五钰心脏有了微弱的跳动的痕迹。


    “赵师兄?”陈青山扒着赵五钰的眼皮,盯着赵五钰的瞳仁,学着他师弟师妹的样子,喊了一句。


    赵……师兄吗?


    吴尘瞬间抬头,心脏猛的一抽,望向陈青山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情绪。


    陈青山感觉到了吴尘的视线,他假装毫不知情,继续试图唤醒赵五钰。


    片刻心脏跃动之后,赵五钰胸腔里的搏动又归于平静。


    果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吴尘身上。陈青山难免有一阵失望,他什么都没说,默默抬手,给用灵力给赵五钰凝了一座冰棺。


    作为代理掌门,还有赵五钰的朋友,陈青山绝对不可能让赵五钰就这么死了。


    这次不行,就再试试其他办法。


    人都能找到那么多条道,逆天而行修成真神,陈青山就不相信这世间没方法能让赵五钰活过来。


    冰棺初成,陈青山把赵五钰放到冰棺之内,手指擦过冰棺,棺面浮现一圈一圈符文,让极天峰上的灵力能朝赵五钰的冰棺上汇聚,保持赵五钰的肉身不腐。


    做完这一切,陈青山深深看了赵五钰一眼转身朝山下走去。


    “还站着干什么?你不会连他维持肉身的灵力都想要吧。”察觉到吴尘还未跟上来,陈青山凉嗖嗖地催促道。


    吴尘紧走几步,见陈青山背着人走了一路,上山风又大,吴尘怕陈青山跌了,于是伸手想牵着陈青山。指尖才碰到陈青山袖口,陈青山逃也似的,与吴尘拉开距离。


    吴尘想了半响,率先开口打破了平静:“对不起,我现在还只能修补肉身上的创口,你等以后,等我再参透……”


    陈青山:“不必。”


    “打哪儿来的就回哪里去就行。”陈青山道,“既然你不行,我会自己想办法。”


    吴尘:“我可以跟着你,我跟你一起去你想去的地方,一起去找你妹妹。陈青山,你不是很在意你妹妹吗?”


    原本听着前半句,陈青山都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可听到后半句,陈青山瞬间警觉起来。


    吴尘又想干什么?


    他想对自己妹妹做什么事?


    吴尘道:“你妹妹若是有什么伤痛,我可以治她。”


    陈青山脑中紧绷的弦松了下来。


    “不需要。”陈青山当真思索几秒,还是拒绝了吴尘。


    “那你要我怎么样?”吴尘很真诚的发出疑问,他实在困惑。


    ==========作者有话说:==========


    吴尘:总得给我一个从头开始学习怎么对你好的机会吧。


    陈青山:不懂诶


    他挖完骨,说着什么对不起抱歉我会改就凑上来了


    (这个加载中的小表情好萌好萌,呆呆的,但实际青山的表情应该是这样:)


    第29章 我们从头来过行吗?


    陈青山看了吴尘一眼, 失声笑了。


    “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吴尘?”陈青山将后背沾满血、黏腻不堪的衣服脱了下来,随手丢在路边, “我追求你的时候不论,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我也没跟你要过什么, 不是吗?”


    “现在我们仅仅只剩天婚做联系了,我又怎么会跟你索要东西?”


    “你可以要, 只要是我有的东西,我都会给你。”吴尘果断地道。


    “我要我的骨头, 你还我吗?”陈青山笑眯眯地反问。


    吴尘脸色微变, 他深吸一口气, 别开了视线,盯着陈青山脱下来沾了血的袍子。赵五钰流的血很多, 陈青山衣袍后背染血的面积极大,像极了当时在灵山秘境之内, 从背后贯穿到胸前的伤口流下的血。


    陈青山也不生气,这种事气过一次就够了,生气伤身体。


    说这些, 也没别的想法,陈青山单纯想戳一戳吴尘,看看他这位好道侣到底是真的后悔,还是又在他面前装一往情深。


    结果也是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陈青山伸了个腰,在万家城稍微养出一点肉的身材, 比起之前干瘦单薄的样子好了不少,正直青年最好的年纪, 陈青山长开了的五官和身量都显示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美感。


    他活动了一番筋骨,接着道:“吴上神日理万机,抽空来陪我这个满身骂名通缉犯走这么一段路,我简直诚惶诚恐。我哪里敢再跟你要什么啊?”


    话很不好听,换做以前,陈青山哪里舍得这么夹枪带棒地对吴尘这么说话。


    他一个没爹没娘的寡兄,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妹妹长大,村里没少流言蜚语,他不带点刺,别人都会以为他好欺负。


    上了灵山,见了吴尘之后,陈青山就开始注意自己形象了,他开始不说脏话,开始跟着吴尘认字读书……


    他本来没那么文雅,更不是这样的性格。吴尘很装,陈青山反思了一下,觉得以前自己在吴尘面前也挺装的。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


    “等以后……”吴尘藏在袖袍中的手指悄悄握紧,指甲在掌心戳出几道月牙红印,“我修为再高一些,再稳固一点,就把天道仙骨还给你,好吗?”


    陈青山听到了吴尘的回答,听到吴尘说愿意以后还给他道骨,心中没有半点波澜:“算了。”


    以后是多远的以后,修为高一些,又要多高才算高?更何况谁知道吴尘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呢?


    “我会还给你的,青山,你相信我……别恨我,可以吗?”吴尘知道自己的话在陈青山心里已经没多少可信度了,但他还是执着的想在陈青山面前立誓,将自己的心意证明给陈青山看。


    “没有那块骨,我一样可以无敌于世间。”陈青山眉尾一挑,瞥向吴尘,“你明明可以跟我要,我又不是不给。是你先质疑我的。吴尘,我不恨你,我怕你了。你那一剑太痛了,痛到我不敢再信你半分,你难道不明白吗?”


    “……我明白。”陈青山的坦率让吴尘越发自惭形秽,“可你总得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是我之前太偏执自私,青山,我们从头来过可以吗?我现在已经成神,有能力了,不用再因为晋升殚精竭虑了,我可以对你很好。”


    陈青山:“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道侣啊。”吴尘伸手,想要牵住陈青山。


    他以为跟以前一样十指相扣,也许可以让陈青山回想起一些旧情。


    “欸,等天婚解除就不是了。”陈青山灵活躲开,“非礼勿动啊,吴上神,你也不想传出什么‘灵山上神骚扰修行无情道的前任道侣’这种恶劣的传闻吧。”


    “无情道……你吗?”吴尘视线落在了陈青山胸口初愈的疤痕上,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嗯。”陈青山道。


    “你不适合这个。”吴尘原本有些苦涩的声音,因为陈青山这一句话,出奇的平静下来。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陈青山性子有多刚烈,重情重义,这般性格实在不适合修无情道,陈青山有过天道仙骨,修过剑道,知道那种晋升飞快的感觉,去本就不适合自己的无情道苦修,吴尘觉得陈青山做不到。


    只准你修行,难道我不可以吗?陈青山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眼角,他突然意识到吴尘好像都没发现自己眼底的相思苦。


    连万芊芊都能看出来,吴尘竟然一次都没有直视过他的眼睛。


    一个劲往他跟前凑,又心虚到不敢看他的眼睛吗?


    陈青山对此感到不解。


    他不是很有耐心的人,遇到不解的事,就不解了。


    管吴尘要干嘛,反正这天婚,他必须解开,不为别的,就为把这两世的孽缘给斩一斩。


    无情道还是其次,吴尘顶着无情道结天婚也没事,陈青山自然更不惧。不过天婚的存在仿佛一根羽毛,一直在戳挠陈青山痛处,时时刻刻提醒陈青山,自己求来的天婚有多造孽。


    这让陈青山哭笑不得又难受至极。


    陈青山摁了摁胸口上的伤。


    下了极天峰之后,天镜门的人都在山脚下等着他和吴尘。


    山下的弟子们和年迈的老长老可不知道陈青山和吴尘在山上说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是吴尘跟陈青山一起保护的他们,而且吴尘还说,自己是这位年轻的代理掌门的道侣。


    于是老长老欣慰地拍拍吴尘的肩膀,对陈青山夸张郎才郎貌;天镜门的弟子也都围在陈青山和吴尘身边,将二人推到一起。


    陈青山不动声色又强硬地往旁边跨了一步,与吴尘拉开了些许距离。


    吴尘却跟了上来,将自己的外袍披到陈青山身上,贤妻一般温柔地道:“刚从山上下来,当心别着凉。”


    不明所以的弟子纷纷起哄。


    陈青山皱起眉,吴尘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用力摁着他不允许他脱掉这件外袍。


    鼻尖还有吴尘衣物特殊的熏香,陈青山自知挣扎不过,他也完全不想在天镜门的小弟子面前展现出他不如吴尘,于是只能忍着逃开的欲望,微笑着对弟子们回话。


    寒暄了一阵,天镜门的老掌门重重咳了几声,让年轻的小弟子们都安静了下来,他终于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赵五钰,现在怎么样了?”


    此话一出,原本还装作一派轻松围着陈青山的小弟子们,脸上的笑意再也维系不住,低下的担忧纷纷显露。


    “赵五钰他……现在情况比较稳定,但还是得在极天峰上修养一段时日。”陈青山自然不能说赵五钰半死不活只吊着一口气,天镜门不仅是赵五钰的家,也是陈青山必须背负的责任。


    他看着面前的老人孩子松下一口气,勉强扯起一抹笑脸。


    按照现在赵五钰的情况,他得尽快去办赵五钰寻找稳定魂魄的灵果灵草灵药。


    只是如今那些围攻天镜门的人才离开没多久,陈青山和吴尘又都在此公然露面,他们的消息定然在外广泛传播,想要上门找事的人比之以前,只会多不会少。


    陈青山看了一眼吴尘,又瞬间收回心思。


    且不说吴尘是灵山无情道宗的长老,是灵山的新神,亲自出现在天镜门久留久住无异于将灵山和天镜门都推到风口浪尖。


    再者说,谁知道让吴尘一个人留在天镜门,他到底会不会认真守护天镜门。


    吴尘跟天镜门又没有什么很深刻的关系。


    陈青山还惦记着远在异域的妹妹,可眼前的事迫在眉睫,他不得不暂时搁置原本的计划,留在天镜门守山。


    半个月过去,一些小宗门来天镜门,但并非围剿,单纯只是来与陈青山和吴尘交好。


    可能是当时吴尘说的话太过惊世骇俗,在往外疯传的情报里,无情道真神和通缉要犯是道侣这件事原原本本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以至于外来想要结交的人没见到吴尘,便转头对着陈青山一阵恭维。


    陈青山一阵恶寒,来一个人便解释一次,无奈不管他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别人只当他的澄清,是因为自己身为师弟还兼职道侣的羞涩。


    陈青山因此对吴尘更加冷淡。


    吴尘绕着陈青山忙前忙后,很无辜地看着他,甚至还企图在众人面前硬挤进陈青山怀里。


    每到这个时候,陈青山就特别想念自己的道骨,要是他没有因为受伤跌落境界,绝对给吴尘丢回灵山去。


    但眼下已经和吴尘境界相差过大的陈青山只能想想,就算他是体修,但伤痛再加上悬殊的境界,他心知肚明自己大概率打不过吴尘了。


    惹不起,总能躲得起。陈青山拒绝与吴尘交流,平时能避开就避开,避不开就假装看不见。


    用冷暴力逃避虽然可耻,但也没用。


    吴尘自说自话的功力也很优异,就算陈青山完全不理他,他也绕着陈青山转了小半个月。


    陈青山很受不了。


    于是半月风平浪静之后,他开始筹备独自前往幽州。


    ==========作者有话说:==========


    陈青山:等我找到比较温和的办理离婚的方法……


    吴尘(超级大声昭告天下宣示主权):是的我们成亲了,我师弟是我道侣!


    现pa校园小番外——


    (有年龄差


    ps:现pa其实还想了娱乐圈,但吴尘资源咖,陈青山天赋怪,换过去依然恨海情天嗯……)


    “哎,咱要不等中午下课一起去宿舍楼旁边新开的火锅店尝尝鲜?听说味道不错。”“就咱俩?”“那肯定不是啊,咱宿舍一起呗。”教室角落里,有人偷偷低头笑了笑,又在手机上飞速打出几个字:“还想整个宿舍团建呢?你能请得动吴大少爷?”另一人立马抬起头,看向靠窗坐着,腰背挺得笔直的吴尘。


    据说吴尘他爹是重高的老师,叔叔是本院教授。吴尘家境优渥,本人成绩也格外优异,气质有点冷,待人处事温和有礼,但再想深交,他又会疏离的把所有人都从身边推开,直到保持安全距离。大少爷这个称呼,还是班里其他人调侃时说的,舍友们一听还真像那么回事,少爷就成了吴尘的专属外号。像这种私下小聚餐,吴尘一般不会参加。舍友撇了撇嘴,低头给吴尘发了个消息:“在?下课吃饭。”吴尘眼皮微抬,注意了一下讲台上的教授,低头看消息,没有太多犹豫,他直截了当的回复道:“不去。”舍友:……觉得直接拒绝有点不妥,吴尘又补了一句:“我要回去接弟弟。”舍友:“你弟多大?带过来一起吃呗?”“十五岁,高中,得回家写作业。”舍友:“……行。”吴尘便把手机揣回兜里。倒不是他故意找借口,他今天真得去接弟弟。虽然是邻居家的弟弟。隔壁邻居姓陈,家里二位长辈都是大忙人。他家两个孩子,尤其是那个叫陈青山的,特别喜欢在吴尘身边玩,一来二去两家熟络起来,陈家大人开放式教育,不怎么管陈青山,吴尘更像是陈青山的半个监护人。原本青山家离高中也近,他班主任又正好是吴尘养父。平常时候陈青山也不需要人接,今天好像是有点发烧,家长又抽不开身,才一通电话打到吴尘这里,让吴尘给陈青山领走。


    吴尘一口应下。正好他下午没课,去陈青山高中也不远。吴尘开车十几分钟到陈青山校门口,又等了会,顺利接到脸都烧红了的陈青山。“我有点晕。”陈青山整个人摇摇晃晃地靠在吴尘肩膀上,吴尘顺势将他手里拎的超重书包提过来,手背贴了贴他额头。“体温量过吗?”“三十八点四,但已经比第三节课的时候感觉好多了。”陈青山黏黏糊糊地想跟着吴尘坐副驾,结果连车门都没力气拉开。“都快烧成傻子了。”吴尘看得直摇头,直接将人扯到后排,让陈青山枕着小玩偶躺下。陈青山摸摸脑袋下的娃娃,嘴里含糊说着什么。吴尘仔细分辨,发现他居然是在计较娃娃:“我送你那么多,为什么车上只有一个?你不会把其他的都扔了吧……”“好难受,小吴哥你居然丢我送你的娃娃……”吴尘不想跟傻子计较,但他意识到如果不澄清一下,陈青山好像能给自己委屈哭:“其他的我摆我房间了,你不是天天去吗,忘了?”陈青山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是,他头痛的很,嘟囔着继续碎碎念:“我不记得,我头好疼。小吴哥我想吐,我吐你车上你会不会不喜欢我?”吴尘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这车,新的。吴尘深吸一口气:“哥送你去医院,你忍一忍。”“你真的会不喜欢我?哥……呜……”陈青山闹腾了一阵,最后实在没力气,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终于安静下来。吴尘趁着红灯回头看了一眼,观察到他胸口还有起伏,稍稍放心了些。到医院陈青山还没醒,吴尘又拖又拽的把陈青山拉下来,拍了拍他的脸,让人勾住他脖子,托着陈青山大腿将人背到背上。感觉好像背了个大火盆,热热的还一直在哼唧。不知道现在的孩子吃什么长大的,才十五岁就快跟吴尘差不多高了。背着陈青山在医院挂号采血拿药,一通下来给吴尘累的够呛。陈青山昏昏欲睡,意识不太清醒,但报告显示问题不大,还没达到需要住院的程度。拿了药,吴尘就把人重新塞回车里,拉回家去,推床上盖好被子,接了壶热水灌了两颗药。陈青山嗓子也烧的疼,热水滑过都难受。他感觉到吴尘在帮他换衣服,吴尘也不是伺候人的主,弄得陈青山怪不舒服。“我困。”吴尘:“那就睡。”“难受,睡不着。”吴尘用脸贴了贴陈青山的额头,摸摸他的耳朵。药效没那么快发作,陈青山眼中都起了层水雾,吴尘看着也怪心疼。好不容易托着陈青山换完了衣服,吴尘躺在陈青山身边,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道:“哥陪你睡。”陈青山期期艾艾蹭到吴尘身前,贴着吴尘胸口,隔着皮肉听见吴尘略微加速的心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终于安心睡觉。吴尘看了陈青山半天,确定陈青山是真睡着了。他莫名其妙的想,等人清醒后,他要掰着陈青山的眼睛,让他自己好好看看。吴尘的房间摆满了陈青山的东西,就连小时候写的贺卡交换的小纸条,吴尘都有专门的相册收集。陈青山居然怀疑他会丢东西。可冤死他了。


    第30章 如今你回了家,便有依靠了


    赵五钰维系魂魄需要的东西, 去过的地方陈青山自然清楚有无,没去过的地方,陈青山只能赌。


    目前天镜门情况还算好, 虽然不太想承认, 但吴尘站出来说话确实有几分分量。


    就连百花那边也一样, 想收拾陈青山夺他天道仙骨是一回事, 为了挖骨得罪新神,又是另一回事。


    有了吴尘公然承诺, 各种传闻风生水起,实际上各个宗门内动作却小了不少。


    赵五钰还在极天峰上, 余下的天镜门人修为皆是平平, 陈青山特意留给天镜门老长老和孩子们一批玉牌, 若是遇到什么事,便可通过玉牌联系他。


    嘱托好一切, 陈青山瞒着吴尘连夜离开,大虚空术加缩地成寸大神通, 几息之内便到了当日离开的地方。


    吴尘也算是体面人,前些日子还说要护着天镜门,不可能现在又突然对天镜门发难。


    陈青山自觉已经做足了准备, 便不再多想,专心为接下来的幽州做准备。


    幽州的情况万芊芊已经给陈青山基本讲过,截天教早就把整个幽州都发展成自己的领域,比起百花那种一教独大景象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百花允许州域内百姓不信奉百花,但截天教所在的幽州,人人都得向截天奉献忠诚。


    幽州也是一个富饶的地方, 产销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于是为了保证州域内的人思想统一, 截天教慢慢关闭了与外边的通路,无论里面的人出来,还是外边的人进去,都有十分严苛的条件。


    贸然进入只会引起注意,幽州奉截天为神教,若是陈青山擅闯,只怕是会被全幽州追捕。


    对此,万芊芊给出的建议是,让陈青山装作认亲的柳家人,混过门口的关卡,先进大门再做打算。


    反正陈青山亲娘也确实姓柳,还真是幽州柳家人。


    ……虽然是潜逃的。


    不过谁会不喜欢一个修为高强还身怀天道仙骨,被外界用莫须有罪名通缉围剿的可怜晚辈?


    全修真界都因为陈青山的道骨,或真或假的对他投以敌意,截天教反倒悄无声息。


    陈青山不清楚截天是怎么看待他的,不过有一点倒是统一。他和万芊芊都觉得,进入幽州无需做伪装,直接以真实面目示人,或许还能因为外界名声,在幽州境内得到一些优待。


    远远望见幽州州域边境线,立马就有人注意到远方的陈青山,他们站成一排,沉默地盯着陈青山走近。


    在陈青山靠近到五里之内时,他们开始高声提醒驱逐:“再往前是幽州境内,闲人免进!”


    在还有三里距离时,他们已经拿起了兵甲。


    陈青山恍若未闻,继续靠近,直到对方的武器快要戳到他身上时,陈青山才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幽州境内就是截天的地盘,若无截天教给出的凭证,谁都别想擅自闯入。”


    “我是截天柳氏后人陈青山。”陈青山微笑着道,“就凭你们,根本拦不住我。我站在这里已经是给你们面子了。我今天非进幽州不可,如若不信,那便让柳氏族人来与我对峙。”


    边境巡逻的人面面相觑。


    在边界工作的他们比域内百姓消息灵通些,他们当然听过陈青山的名字,全修真界都在传他有天道仙骨,他得罪了百花教,被逐出灵山……


    他们还真不知道,陈青山一个姓陈的,跟柳氏一族有什么关系,但他们也听说过,陈青山背后站着一位无情道成神的道侣。


    贸然得罪陈青山绝不是明智之举,巡逻队交换眼神,最后派出一人去请柳氏宗亲,余下的人继续跟陈青山大眼瞪小眼,场面寂静得诡异。


    好在柳氏的人来得很快,打破了这份沉寂。


    “二十多年,这还是我们初次见面,贤甥在外名气不小。”


    来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模样,鬓角一缕白发显眼,眼角带着一点操劳产生的细纹,眉眼依旧凌厉,柔和的面部线条和陈青山有七八分相似。


    陈青山看到他的一瞬,愣了愣神。


    这人好像他娘。


    “你是?”


    “柳家主——”


    来人摆了摆手,看向陈青山的目光带着长辈的祥和:“说来惭愧,我是你舅舅柳月枫,你的母亲柳月瑶,是我的亲妹妹。”


    陈青山:?


    俺娘不是叫柳如烟吗,为了攀亲占便宜,怎么连他娘的名字都改了?


    对面还在继续道:“你的母亲二十多年前为了跟你爹私奔,离开了幽州,离开了柳家。这二十几年间,我本该去寻她,将你们接回来的,但……”


    柳月枫摇摇头:“青山,几年间截天教内发生了很多事,我实在分身乏术。你们在外边还好吗?你娘……还好吗?”


    陈青山皱了皱眉。


    听着像真的,和万芊芊查到的信息几乎都能对得上。


    但自从吴尘那事之后,陈青山再遇到这种第一面就对他很好的人,不自觉多留了个心眼。


    就算这人说是他舅舅。


    “不太好。”陈青山表情淡然,跟满脸感慨心疼的柳月枫形成鲜明对比。


    “我娘十多年前就死了。”


    柳月枫顿时红了眼眶。


    “月瑶……唉,是我这个当兄长没用,是我没能看好她。”柳月枫攥着袖子,放在眼角擦了擦,也不知道是真的有眼泪还是装模作样。


    陈青山冷眼站在一旁看柳月枫的表演。


    柳月枫干哭了一会,周围围着的巡逻侍卫都为之动容,权势滔天的柳家主为叛逃截天的妹妹落泪,就连二十多年不见的外甥,都能毫不介意的认回,这是多么有情有义的事情。


    “贤甥青山,你在外受苦了。”柳月枫抬手握住了陈青山的胳膊,亲近地揽着陈青山往幽州境内走:“舅舅身在截天之内,虽不太常主动了解外界之事,但也曾听闻你在外的事。”


    “外边的人就是这般见不得别人好,见你孤身一人便欺负你。”柳月枫看向陈青山,眼神深邃,“如今你回了家,就有了依靠。舅舅这就回去给你安排住处,你想要什么吃的用的都跟舅舅说,我们是一家人。”


    家人……


    这两字倒是让陈青山有些动容。


    他低头,表情看得并不清晰,再抬头,陈青山扯起嘴角,也对柳月枫露出一个感动释然的笑容:“嗯,我们是一家人,那便多谢舅舅了。”


    柳月枫脸上的笑容更深。


    柳氏女遗孤陈青山回到柳家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柳家。


    不仅仅是柳家,几乎截天教内有头有脸的氏族都炸开了锅。


    万年前,柳家一位神王出世,就让柳氏在截天教内稳坐百家之首的席位。


    柳神王陨落之后,柳家远不如从前风光,谁都没想到万年过去,柳家居然还能翻身。


    身怀天道仙骨、又嫁了一位上神的遗孤,偏偏又是柳家的,偏偏是柳家新任家主柳月枫的外甥。


    旁人恨得牙痒痒,艳羡柳月枫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还有谁能比柳月枫命更好啊,家里的晚辈一个比一个出息。


    柳月枫大手一挥,各种奇珍异宝仙露琼浆不要钱似的往陈青山屋里送。


    陈青山也没谦虚,给他他就拿了。


    反正不是柳月枫自己说的嘛,一家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陈青山不仅要拿,他还主动索要:“有稳固神魂的东西吗?”


    赵五钰需要的东西,光靠他一个人闷头去找也麻烦,眼下跳出一个便宜舅舅,陈青山借此感受一下久违的家人的温暖,也不过分吧。


    柳月枫想了想:“那很贵。”


    “没关系,你付不起的话,我有灵石。”陈青山管他贵不贵,灵石而已,哪里能跟赵五钰比,“多少灵石我给舅舅,劳烦舅舅帮我找寻了。”


    柳月枫从没见过这种。他给陈青山的东西,随便丢一个给家族里的小辈,谁不感激涕零。


    陈青山不仅看起来没什么反应,还要更多更好的东西。


    柳月枫沉思一阵。


    自己这大外甥,虽然说在外被通缉,但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苦。


    按理说没有母亲一路受苦的孩子,长大了,不是应该更容易轻信,有人对他好就会本能追逐温暖吗?他作为陈青山的亲舅舅,对陈青山那么好,陈青山完全没有展现出柳月枫想象中的感怀。


    难道是他这外甥嫁的无情道上神对他很好,把陈青山给惯坏了?


    柳月枫心里暗骂,面上还是和蔼长辈的模样:“无妨,我身为柳家家主,这点灵石和人脉还是有的,贤甥一人在外攒灵石不容易,舅舅怎么会拿你这点呢?”


    陈青山立刻道:“那就谢舅舅了。”


    柳月枫没想到陈青山这么顺口,一想到给了陈青山那么多天材地宝,现在还要再花大价钱给他找养护魂灵的草药仙果,就一阵肉疼:“……”


    好精的小子。


    他理了理衣袍,完全没了和自己这个大外甥叙旧的念头,生怕待久了,陈青山又提出什么要求。


    陈青山却没想让他走:“舅舅,你知道我还有一个妹妹吗?”


    ==========作者有话说:==========


    吴尘:我那么大一个道侣呢


    ———


    青山:我娘不是柳如烟大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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