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 你好本事。”柳轻水呼哧呼哧喘着气,眼眸里是藏不住的忌惮和恨意。
陈青山扯了扯嘴角:“承让,若非你看不起我, 只分出一小半神魂与我对抗, 我还真不一定能完全压制。”
听了这话, 柳轻水的面容越发扭曲。
一个被挖了天道仙骨的人, 才刚刚突破渡劫期,再加上给她当了数年炉鼎的陈清水。
这对兄妹多少有点邪门。
仙和凡, 神和人,有绝对不可逾越的鸿沟。
陈青山和陈清水两人凭什么?
这三人中, 柳轻水认为吴尘才是最值得关注的对手。
吴尘身上有天道仙骨, 虽与她无冤无仇, 但吴尘就是一疯狗。陈青山恨她,所以吴尘想杀她。
甚至陈青山可能会因陈清水, 与她交战时略有收手,吴尘却完全不在意。
几番交战, 柳轻水明显能感觉到,比起替陈青山报复,吴尘更像是单纯的发泄。
他想杀她, 没太多理由,跟陈清水没太大关系。就算陈清水真的死了,吴尘也不会有太大波澜。
柳轻水死了,吴尘算替陈青山出气。陈清水死了,吴尘也能说,是柳轻水拖着陈清水下水, 都是柳轻水的错。
再一次失去妹妹的陈青山一定会很难过,很崩溃。
好算计。
难怪吴尘能得到天道仙骨, 踩着自己的道侣成仙。
柳轻水却忘了,陈青山失了道骨还能再度重修,也绝非等闲之辈。
精神领域内,陈青山把她那半截神识碾成了飞灰,剩下的残魄被强行炼化,给陈清水做了滋补。
而在外,她剩下的半具神魂,同样受到牵连,伤的不轻。
柳轻水摸了摸少了大片血肉的臂膀。陈清水还在她身体里,有了亲哥哥的撑腰,她虎视眈眈地盯着柳轻水,随时准备把她剩下的半块神魂吞噬殆尽。
吴尘和陈青山一前一后,将她围在中间。
二人手中早已经备好了杀招,随时都可对柳轻水出手。
从喉咙深处发出赫赫两声难听嘶哑的笑,柳轻水低低地笑,越笑越癫狂,完全没有将死的恐惧。
“吴尘,陈青山。”
“你们有本事来杀我,就杀吧。”
柳轻水突然自暴自弃,展开双臂,站在二人面前,像是知道自己将死,直接放弃求生,无所谓生死的模样。
一直被柳轻水扛在肩膀上的长柄巨斧也被放下。
她倒是现在要慷慨赴死了,陈青山和吴尘对视一眼,停下了动作。
谁都不相信,千年前复生的神王,居然会甘心伏诛。
饶是急切想斩杀她,以解心头之恨的陈青山,都意识到其中诡异蹊跷。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吴尘冷冷问道。
柳轻水嫣然一笑,瘦削苍白的脸颊上,血迹如花,艳得扎眼:“我能耍什么花招?”
“刚复活没几年,到底是实力没恢复,我技不如人,我棋差一招,我认输,我受死。你们不满意吗?”
柳轻水的目光在陈青山和吴尘二人身上打了个转。
陈青山惊疑不定,柳轻水就把视线移向吴尘:“来吧,杀了我。你不是想为他出头吗?”
“来啊!”
吴尘看了陈青山一眼。
陈青山都没动手,吴尘更没理由动了。
他可没忘记陈青山对他的质问,吴尘现在想要让陈青山重新接受他,自然不会再踩自家道侣的雷区。
陈青山提着剑柄的手动了动,手背青筋暴起,还是堪堪忍了下来。
两人都不动作,柳轻水勾唇一笑。
她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匕首。
匕首小巧,却算不上精美,比起武器,更像是寻常乡村里给小孩防身的东西。
上头绕着五彩丝线,木头柄上的刻痕,在多年抚摸下,已经温润泛着光泽。原先的东西基本没变过,唯独刀刃,从普普通通的原铁,换成了更加尖锐锋利的钢刃。
陈青山眼睛睁大,瞳孔缩小,就连吴尘见了这把匕首,脸色亦是一变。
这是陈青山送给陈清水的礼物。
而现在,柳轻水就要把这把玩具似的小刀,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不对——”
柳轻水是神王,她还有一缕魂魄,就还能跑。
可陈清水不一样,她的身体和神魂,哪怕有一个受了重创,她都活不了。
陈青山猛的冲上前。
他一剑柄砸向柳轻水的手腕,试图让柳轻水放下刀刃。
柳轻水轻松躲过。
发现自己的意图被陈青山察觉,柳轻水也没半点心虚,她得意猖狂地笑着:“这是做什么?”
“你难道不想让我死?”
“啊——我知道了,你还是觉得,有个神王做妹妹,比原来那没用的废物好多了,你不舍得我了,哈哈哈哈!”
陈青山气急,他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手上动作越发快速。
他不能伤陈清水的身体,只能空手夺刀:“你少做梦了,柳轻水,你这种人,就该死的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那你这是做什么呢?”柳轻水故作苦恼,掌中刀刃像是要往自己身上划,却总是在陈青山身上留下一道道伤。
“你要死自己死,别拉着我妹妹一起!”
陈青山怒吼道。
清水要长命。他的妹妹,至少要活个千秋万载,才能够本。
“哦——”柳轻水长长应了一声,她都快要为这感天动地兄妹情动容了呢。
不过动容归动容。
柳轻水好歹前世也是个神王,不一定能一对二打赢吴尘和陈青山,自杀的本事还是有的。
身形几番闪烁,柳轻水终于与陈青山拉开距离,不过眨眼功夫,她手里的刀就瞄准了自己的胸膛。
“再见了,亲爱的哥哥。”柳轻水俏皮又恶劣,她笑嘻嘻地装作陈清水的样子,对陈青山眨了眨眼皮。
一刀刺下。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反倒是温热的液体流到了她的掌心。
陈青山捏住刀锋,柳轻水是奔着毁了陈清水的身体下的刀,刃上七七八八叠了一堆咒法,还附着了道痕。
陈青山疼得半张脸都忍不住痉挛抽动,他给自己手上附了灵力护体,半个手掌依然险些被切掉。
被刀刃刺穿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微弱的电流流淌,毒素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的蔓延,焦臭腐烂的味道瞬间从伤处弥散。
陈青山死死攥住了柳轻水手里的刀,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把眼前那歹毒的灵魂烧灭。
“你真该死。”
陈青山寒声,下了判词。
柳轻水想要抽刀,她惊骇地发现,陈青山竟然能捏着刀这么久,就算整个手都快被腐蚀,被灼烧,被电焦成黑炭烂肉,他也完全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柳轻水想跑了。
一个两个的,都是疯子。
她还没脱离开,陈青山空着的那只手就抓住了柳轻水的手腕。
“想跑,问过我同意了没有?”
“我说过,你欺负我妹妹,你会死在我手上,自杀没用。”
吴尘从柳轻水背后幽幽出现,禁锢住柳轻水,让她没有半分逃跑的可能。
柳轻水终于忍无可忍,装不下面慈心善的好前辈,破口大骂起来。
陈青山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一旁的吴尘立刻心疼地用指尖轻抚,不消片刻,陈青山整个诡异不似活人的手,便在吴尘功法的帮助下,恢复成了人手的样子。
陈青山便用这只手,摁在柳轻水额间,正好是那颗朱砂痣一样的小伤口上。
柳轻水满是憎恨的眼神顿时空了下来。
她身体微微颤抖,片刻后,一瞬软摊,周身法术大道气息尽失,眼眸也慢慢闭上。
狰狞的表情一扫而空,陈清水和陈青山五分相像,也结合了父母的优点长,面容自是不俗,恬静闭目之时,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就像瓷娃娃一般苍白、美丽,又易碎。
吴尘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他感觉到柳轻水的气息依然没有消散,有些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陈青山伸手,把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的清水揽到怀里。
“松开吧。”
吴尘不理解,犹豫片刻,还是按照陈青山说的做了。
陈青山这一世一开始修剑,剑修需要炼体,道骨被挖后,他身体素质稍不如前,可陈清水轻飘飘没一点重量,让陈青山格外心疼。
“清水,你在吗?”
陈青山轻声呼唤道。
陈清水不说话。
陈青山眼眶顿时有些红了。
他带着清水从空中下来,带着一身杀气和血气。
就算知道陈青山只是柳家一个外姓的子侄,经过方才那一阵惊天动地的打斗,旁人的魂都快被吓出来了,眼见他带着柳神王走,也无一人敢拦他。
就算有人想拦,也无人能拦他。
陈青山旁若无人地回到柳家,把清水安顿好,唤来战战兢兢的小侍女,端上盆热水,陈青山帮她擦干净了脸上的血污,又把帕子递给侍女,请人帮他给妹妹打理干净清爽,便转身出门等候。
吴尘也在门外,见陈青山出来,很自然地凑到了陈青山身边。
两人并排站着,一时无言,跟当年犯了错,在师父门前罚站一样。
吴尘打破沉默:“你没彻底杀了柳轻水,是吗?”
==========作者有话说:==========
今日第一更!
第42章 非要看我笑话吗
陈青山嘴唇动了动。
他眼睫轻颤, 重重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着地上的砖缝,手指不安地抠挠剑鞘上的花纹。
“是。”
精神领域内。
柳轻水那半截魂魄被陈青山捏碎的时候, 陈清水明明站在陈青山背后, 再没受半点伤, 可她也呕出血来, 连带着残破的内脏,心肝脾肺……
陈清水没发出一点声音, 要不是陈青山闻见了血味,她可能会默默咽回去, 假装无事发生。
“这是什么?”陈青山拘住柳轻水魂魄的飞灰, 赶紧回头看向自己的妹妹。他强硬地掰开陈清水的嘴, 看到满口碎肉血沫,拧着眉头问, “她除了夺舍,还对你做了什么?”
“哥……”
陈清水吸吸鼻子, 被满口鼻鲜血呛得结结实实:“咳咳咳——”
“没什么。”她魂魄的颜色淡了几分,难受到了极致,脸上还挂着笑, “哥,就只有夺舍而已。”
“我太弱了,肉身承载不住她的灵魂,所以她留了我一命,让我维系躯体存活,准备等我长大一点, 再慢慢将我吞并。”
陈青山擦去陈清水嘴边的红痕,他明白了什么。
“你已经被她抢去一半魂魄?如果我不来的话, 你很快就会被她完全吞噬,是吗。”
灵魂被压制太久,陈清水的身体大半被柳轻水夺取,柳轻水占了她的命。
她已经几乎快与柳轻水完全融为一体了,哪怕她还有自己的意识,但陈清水的命,她自己做不了主。柳轻水出了什么事,陈清水也很难独善其身。
面对陈青山的询问,陈清水笑得阳光灿烂:“对啊,但我有一个好哥哥,你还让我见你最后一面,我很开心。”
陈青山一巴掌拍在陈清水脑袋上:“说什么话,我们才刚刚重逢,还有很多的以后。”
他强硬的把柳轻水还未消散完的魂魄碎片拢了起来,塞到陈清水嘴里,让自家妹妹安心炼化。
自己又赶忙冲了出去,与现实中占据了陈清水身体的柳轻水对峙。
知道她们二人命理相连后,陈青山心中百转千回。
直接诛杀柳轻水定然是行不通了,他只能把柳轻水的魂魄打进精神领域内,尽可能束缚。
这是陈清水的死劫,陈青山绝望的发现,他帮不了陈清水太多。
这一关,必须让陈清水自己闯。
闯过了,陈清水将会继承柳轻水的一切。
闯不过,那么下次睁眼醒来的人,就会是柳轻水,陈清水此人,便将神魂俱灭。
陈青山靠在门上,慢慢蹲了下来。
“我只能这样了。”他把剑收回灵海内,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潮气,“我帮她把柳轻水尽可能压制,但再多的,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帮不了她。”
吴尘侧首,俯下身,揽住陈青山的肩膀,宽慰道:“清水一人能与柳轻水周旋那么多年,她一定可以,你也相信她可以。”
除了相信,陈青山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可是如果,”陈青山喘不过气一般,大口大口呼吸着,他仍然不愿意把脸从掌心抬起。他无助又脆弱地向吴尘询问,“如果……”
如果醒来的不是陈清水。
这句话,陈青山连说出口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吴尘知道他想问什么。
最好的解决方法,当然是斩杀她。
把柳轻水困在陈清水的身躯里,不能让她逃走。然后再一寸一寸碾碎她,让她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是这么做,陈清水连尸身都不会有。
吴尘没有给他回答。
陈青山的呜咽隐在咳喘之下。
“如果你动不了手,我可以帮你。”吴尘半跪在陈青山身前,他想把陈青山的脸掰出来,陈青山像小牛犊一样攒着劲。
吴尘只好放弃。
对陈青山来说,这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吴尘亦是不忍,他也不想让陈青山太痛苦,于是他给出了一个不算体面的解决方法:“你如果不忍心,那就由我来。”
只是这样的话,连陈青山最后一个血亲也要死在他手里。
陈青山本就亲缘单薄,如此算来,他几乎算是屠了陈青山满门。
吴尘漫无目的地想,好像陈青山自从与他相识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件好事。
陈青山用力把脸在沾满了血污的袖口蹭了蹭,他缓过来,力道不算大却十分坚定地推开吴尘:
“算了吧。”
“我家的事,我自己来。”
吴尘还没组织好话语的安慰,彻底被陈青山堵在嗓子里。
陈青山拍拍衣服上的灰,神色已经趋于平常:“你就没点别的事干,非要看我笑话?”
吴尘:“我没想看你笑话,我想帮你。”
陈青山的脸埋在阴影下,神色看不真切。
良久,他轻笑一声,径自离开。
吴尘闲的没事,他可是很忙的。
陈青山从柳家揪出了柳月枫。
柳月枫脸色有些差。方才那场几乎惊动整个幽州的大战,他也看得真切。
早知道陈青山居然真敢对柳轻水下手,他断然不会放这小疯子进来。柳轻水出了事,整个柳家都可能因此再度落寞。
“你来做什么。”柳月枫语气不算好,但他一挥手,柳家的下人依然给陈青山拉开凳子,倒了杯茶水。
吴尘也在这里,在他们截天教的地盘上。
没有人敢得罪陈青山。
“我突然有个问题,想问一问你。”陈青山没接那杯递到手边的茶水。
他直勾勾盯着柳月枫,开口道:“我的母亲,为什么要离开截天教?”
柳月枫嘴角一抽。
柳月瑶当年从柳家出逃,她离开多久,柳家就有多久在其他家族面前抬不起头。
她给家族蒙羞,柳家上下对她的存在都闭口不言。
偏偏她的孩子都是好苗子,柳月枫还得忍着不耐,一遍一遍解释。
就算这个事情,柳月枫记得自己好像对陈青山说过一次。
“你的母亲当年离开柳家,抛弃家族的荣誉,抛弃了柳家大小姐的身份,就为了与你父亲那泥腿子在一起……抱歉,我不该这么说你的父亲,但你也有妹妹,你应该能理解作为兄长的一番苦心吧?”
陈青山对柳月枫的致歉不置可否,他只问一句话:“这是真相吗?”
柳月枫扯起嘴角,咧出一个不太好看的微笑。
“你觉得什么是真相呢?毕竟你和你的妹妹出生在小山村,这是事实。”
“我的母亲,才是原本的祭品,对吗?”
柳月枫眼珠转了转,眼底的暗光一闪而过:“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觉得,舅舅会如此狠心地对待你的母亲吗?”
陈青山完全不吃这张亲情牌:“我的母亲才是祭品,神王要柳氏女性后人作为复活的躯壳,于是,柳家选出了我的母亲。”
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出逃,但事实证明,她逃的没有错。
“平白从一个看不到未来的女孩,成为一届神王,难道不是她得了大便宜吗?”柳月枫声音温温和和,话语刺骨冰凉。
只要那一个躯壳成了王,内里的灵魂换了几番,似乎都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您觉得好,为什么您不去呢?”陈青山磨了磨后槽牙,问道。
柳月枫耸了耸肩:“可惜,柳神王只要与她最相似的女性。”
柳月枫看向陈青山,惋惜地道:“不然她就选你了,天生道骨,你可比我要有出息得多。我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只盼望着守好柳家,至于荣誉,还得靠你们这种天才去打拼。”
“贤甥,你不会觉得都是我安排的吧?”柳月枫故作痛心地捂住心口,“柳家代代为培养神王做准备,你的母亲得了柳家数年最好的资源,她说不干就不干了,她要跑就跑了,她在逃跑的时候,又把柳家多年的培育置于何地呢?”
陈青山讥讽地道:“你真以为柳家是什么香饽饽吗?生养就为了让她去死,柳家于她有何恩情可言?”
“你真是这么觉得的吗?”柳月枫奇怪的反问了一句。
陈青山眼皮微抬。
“贤甥,不如你再猜猜,你的母亲为什么有了你之后,还非得诞下一个女孩?”柳月枫靠近了陈青山,语调暧昧蛊惑。
“她逃跑后,我找到过她。”柳月枫不等陈青山反应过来,便接着道,“她说,她会还给柳家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就是陈清水。
一道晴天霹雳,轰然砸在陈青山头顶,惊得陈青山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你以为她为什么会选择你的父亲?你父亲根骨也是万里挑一的好,只是他没有机会修仙,平白错过了机缘。”
“贤甥啊贤甥,你不过出生于一个小山村,你以为自己凭什么会有极好的天赋?你应该知道清水的根骨也是一等一的上佳吧?你以为,你们兄妹两个凭什么?”
“凭你们运气好?别做梦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你觉得为什么这道,偏偏落在你家?”
“贤甥,你要心疼清水,也别怪我,谁让你不是个女儿呢。”
==========作者有话说:==========
陈青山:你说咋办呢
吴尘:一眼送命题,我不说……好吧,需要我的话,我可以做你的刀,以后恨我也没关系
陈青山:……算了我自己来
———
第二发!晚上还有一发!
第43章 这话我不爱听
陈青山手指紧握, 他很想直接一拳砸在柳月枫脸上。
柳月枫在胡说八道。
自家父母,他难道不知道吗?还要一个外人来说?
他母亲不爱自己的两个孩子,陈青山半点不信。母亲对他怎样, 陈青山看在眼里。
仔细想来, 一个能被神王家族选中的人, 怎么可能一点修为没有?
修士又怎会如此轻易的因为生产而死。
他的妹妹出生后, 母亲就与世长辞。父亲不让他和清水看,陈青山捂着清水的眼睛, 可他自己睁着眼睛。他看到了母亲下葬时的满头白发,那时候他不懂, 还以为是眼泪和太阳的光太耀眼, 一时晃了神。
修行后, 遇到了沈复长老。
隔了那么多年,陈青山才终于明白, 那是灵力过度消耗,油尽灯枯导致的损伤。
母亲知道清水不安全, 所以把毕生修为都拿来护住清水的魂魄,拼命往清水手里塞筹码,只为让清水能在神王夺舍时, 保住神魂。
父亲对修仙界一知半解,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一人深入魔教当走狗,希望能给青山和清水求来一条活路。
这样的父母,他们的爱怎么会是假的?
分明是柳月枫一派胡言。
陈青山闭了闭眼睛,他忍住了揍柳月枫一顿的冲动。
“咔嚓。”
柳月枫听到动向, 疑惑的溯其根源。
陈青山手边的桌子碎成粉末,那掉落的脆响, 是原本放在桌上的茶盏,砸在地上的声音。
柳月枫:“……”
还急眼了。
不知为何,柳月枫冥冥之中有种预感,要是他再说下去,陈青山会让他跟这张被捏碎的桌子一个下场。
当了家主这么多年,柳月枫虽喜欢在小辈面前立威严,但他也十分清楚,陈青山不是他可以打压的对象。
培养了那么久的神王,有可能因为这突然冒出来的大外甥陨落,柳月枫的怨气不比任何人少。
多少人盯着截天教第一家族的位置?柳家筹谋千年,功亏一篑。引陈青山进入幽州的他,会是柳家的罪人。
柳月枫忍不住故意刺了陈青山几句。
可现在强行冷静下来,柳月枫背上噌噌冒出一层冷汗。
他刚刚都说了什么?!
柳月枫哆哆嗦嗦地强装镇定,装作扶额,实际在感受自己的脑袋,顺便抹了把头上的汗。
对子骂母,陈青山竟然没砍了他。
大外甥心里还有他这个舅舅。
“那个,青山啊……”柳月枫讪讪地笑。
陈青山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进,逼得柳月枫忍不住后退。
“舅舅无需多言。”陈青山连客套的笑都不屑于装,他走到柳月枫面前,道,“我知道你在胡言乱语,没事,我就当舅舅一时昏了头。”
柳月枫见陈青山给了台阶,立马顺着台阶下:“……哈哈,贤甥不计较便好。”
“只是这话,舅舅再说,我可就不高兴了。”陈青山慢条斯理整理着手腕上的袖口,他问到了答案,虽然柳月枫给的答案,远超出他所想的预期。
陈青山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他来找柳月枫,这个问题只是顺带。当务之急,是陈清水。
“舅舅当了那么多年的家主,庇佑自己家族的人,应该再正常不过了吧。”
陈青山道:“清水也流着柳家的血。如今神王陨落,清水昏迷不醒,想必舅舅不会抛下柳家子侄,对我的妹妹悉心照料。”
柳轻水陨落了?
柳月枫心里骂着娘,他半点也笑不出来。柳月枫只关心一个问题:“柳神王她——你妹妹的修为……如何?”
听见柳月枫问出这个问题,陈青山心里定下不少。
“之前如何,之后依然如何。”
柳月枫长舒一口气:“那便好,那便好。”
“清水没事也是万幸,柳家绝不会亏待她。”
柳家需要一位大能,神王最好不过,真神也不错。至于是谁,其实对柳月枫来说,根本不重要。
倘若柳月枫能选择,比起柳轻水,他自然也更希望陈清水是柳家背后的神。
比起千年老狐狸,阅历尚浅的陈清水显然更好控制。
就凭这这一点,陈青山断定,在柳轻水这张底牌失效之后,柳月枫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陈清水。
如此一来,柳家依然会庇护清水,会代替他照顾她。
陈青山点点头,然后他伸出手。
误以为陈青山要打他,柳月枫浑身一缩,往旁边一躲。
陈青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柳月枫:“啊,哈哈,贤甥可还有什么事?”
“温养神魂的药,仙果灵药,天材地宝,我上次就跟你说我要来着。”
上次朝柳月枫索要是为了赵五钰。
向来柳月枫也不是什么扣扣搜搜的人,至少也该多准备一些,正好清水也一样需要温养魂魄。
陈青山想着,灵山上秦云志的剑灵,极天峰的赵五钰,还有他妹妹。
修士比起□□,神魂的伤更为致命。
如果没有柳家,在万家城购买,还不知道是多大一笔开销。
即便有万芊芊在,陈青山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占这城主的便宜。
天镜门风水还算不错,改天或许可以开发一下灵药种植。
勒索了一大批灵药的陈青山,一分钱都没给柳月枫。
知道自己戳到了陈青山痛处后,柳月枫收敛许多,对陈青山敢怒不敢言。生怕陈青山真的怒了,把他当场办了。
此时,柳家的侍女已经帮陈清水打理好,正站在门口等待下一步指令。
吴尘蹲在陈青山原来蹲的位置,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了。
陈青山:“她醒了吗?”
侍女很自然的认为陈青山在问吴尘,低头不语。
吴尘:“没醒。”
陈青山:“你看过了吗就没醒?”
吴尘:“……”
侍女见气氛略有些尴尬,才反应过来这位问的竟然是她,于是磕磕绊绊地回答道:“小姐她没,没醒。”
陈青山在门口驻足片刻。
“您要进去看看小姐吗?”侍女壮着胆子问。
陈青山摇头:“算了。”
能做的他都做了。陈清水没醒来,说明她和柳轻水还没有分出胜负。
此刻贸然打扰,反倒容易干扰清水,就算给清水强行灌那些滋补灵魂的药,药物入体,却不能指明给的是哪一个魂灵。
陈青山担心清水抢不过,让柳轻水占了便宜,倒不如一点都不给,等清水醒来之后再好好为清水补一补。
吴尘猜到陈青山的想法。
他问陈青山:“接下来,你就打算在这里等她吗?”
陈青山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我要去一趟天镜门,你跟我一起。”
再不回去,赵五钰都要臭了。
陈青山想到吴尘有逆转伤势的本事,再者说,赵五钰的死,本就跟吴尘有莫大的关系。
复活赵五钰现场,吴尘本来就该去。
吴尘眼睛一亮,他只在意到陈青山主动跟他说话了,还向他提出了要求。
这是一个很好的征兆,起码青山现在没有原先那样排斥他。吴尘半分不敢迟疑,果断应下:“好!”
再等等,说不定再陪青山久一点,他就能原谅自己了。
吴尘瞬间觉得未来可期。
陈青山瞥了一眼突然来了精神的吴尘,觉得莫名其妙。
“帮我照顾好她,如果她有任何动向,直接汇报给柳家主,他会把消息传给我。”陈青山危险的眯了眯眼睛,明晃晃恐吓道,“但如果你隐瞒她的情况,或者趁她昏迷怠慢她,”
陈青山恰到好处地顿了顿:“你应该不会想知道后果。”
小侍女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等下柳家主来问,就说我回老家一趟。”
陈青山摆了摆手,朝吴尘示意一下,随即指尖往前一划,凭空破开一道裂缝,往前一迈。
吴尘紧随其后。
二人转眼间,又回到了天镜门。
此时的天镜门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唯独满山的黑白灵幔飘荡,宣告着山上的近况。
陈青山随手拉来小弟子问询,才得知,天镜门那位修为不高,却总慈祥的老掌门,已经与世长辞了。
“老掌门年纪大了,他没有任何痛苦,就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离开。”
提到老掌门,弟子眼中饱含泪水。
虽然老掌门修为不高,不能给他们庇佑,可修为难道就能决定一切吗?老掌门对他们的关爱是真实的,山上的弟子甚至一部分连灵根都没有,赵五钰和老掌门会把每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带到天镜门,无论天资高低。
陈青山道:“老人家说什么了吗?”
“他说,赵师兄的事,不怪你。等你回来,你就是天镜门的掌门。”
陈青山心中仿佛被压了一块巨石。
他放开那个弟子,转头就往极天峰走去。
有了柳家给的天材地宝,陈青山依然花了试探。
将死者复生不容易,陈青山摸索着将赵五钰的魂魄滋养充盈,又让吴尘再一次修复赵五钰的身体。
如此尝试数次,赵五钰终于有了动静。
“五钰!”陈青山拍拍赵五钰的脸。
赵五钰懵懵地醒过来,一睁眼就是陈青山的俊脸。
他表情骤变:“青山,小心——”
==========作者有话说:==========
陈青山:只是抬手
柳月枫:终于要动手了吗(闭目)
今日三更结束,明天继续
第44章 人活着总该往前
陈青山被突然蹦起来的赵五钰吓了一跳。
赵五钰表情狰狞痛苦, 仿佛死亡之前的伤痛仍然在身上反复鞭挞。
他扣住自己的喉咙,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眼睛瞪得很大, 大到眼珠子都快从眼窝里掉落出来。
“小心……”赵五钰声音越来越嘶哑闷钝, 好像嗓子里塞了什么东西, 生生卡住了他的喉管, 让他说不出话,也喘不过气。
陈青山还没碰到赵五钰, 赵五钰猛的跪倒在地,满面泪痕地干呕起来, 还不时用手指抠自己的喉咙, 像是要把喉咙生生从脖颈中挖出来。
“哕——咳咳……”
陈青山立刻上前, 想要摁住赵五钰。
赵五钰挣扎的特别厉害,手被陈青山束缚, 他又拼命弯下腰,嘴巴像上岸的鱼, 开开合合,一副要断气的模样。
几滴血落到地上。
赵五钰瞪大眼睛,从嘴里吐出一块刻印晶石, 随后又喷出几口血,他的神色慢慢缓和过来,眼睛疲惫的闭上。
“青山,这……给你的,她说要小心。”
气若游丝的声音飘忽不定,赵五钰浑身没了力气, 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侧身倒在地上, 手指还十分努力地指着地上沾了血的晶石。
“她,是谁?”陈青山把赵五钰扶起来,地上凉,陈青山便让赵五钰枕在他腿上,握着赵五钰的手,极其轻缓和地给赵五钰渡灵力,“别急,这里是极天峰,这里很安全。”
“百花教的人,她们塞给我的,让我给你。”
赵五钰痛哭出声:“好多人围着天镜门,我进不去。”
“围着天镜门的人,他们看我回来,就把我拽了过去。”
“百花教要给你的东西,那些人本来想抢走的,但这东西好像很重要,我不能让他们拿走啊,所以我咽下去了。”
“然后他们就打我呜呜呜呜……好他娘的痛。”
“青山,青山——”赵五钰死死攥住陈青山,涕泪横流。
“嗯,我在这里。”陈青山被赵五钰掐的手上满是红痕。
他低下头,捡起粘着赵五钰血的晶石,没仔细看那到底是什么,转而低声宽慰赵五钰道:“我来天镜门了,天镜门没事,你的师弟师妹们都没事。那些人现在已经走了,别怕。”
赵五钰死前,天镜门被围剿,孤立无援险些灭门。
如今一睁眼就看见了陈青山,又得了陈青山的安慰,赵五钰心中安定了不少。
他拽住陈青山,急切地问道:“那青山,我师父呢?他老人家怎么样?”
陈青山脸上的浅笑消失,嘴角逐渐放平,不知该怎么说。
赵五钰听不到陈青山的回答,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我师父,他老人家,总不会是死了吧。”他声音颤抖着道。
陈青山撇过脸:“他年龄大了。”
金丹修为的修士,寿命也就比普通人多百十年,天镜门的掌门不过金丹期,在成为掌门之前已经年岁不小,如今当了几十年掌门,也确实……
赵五钰怔怔地道:“啊,是,他很老了。”
“寿终正寝,也挺好。”赵五钰脸上没什么颜色,惨淡地扯着嘴角,他想装作很轻松的样子,可实在笑不出来,最后扭曲成一个难看的表情。
陈青山把安静下来的赵五钰搀扶起来:“老人家身边围着很多弟子,他还说,等你下山,要把掌门之位给你。”
一旁的吴尘看了一眼陈青山。
没记错的话,老掌门不知道赵五钰是否还能回来。留下的遗言,分明是要让陈青山去当天镜门的掌门。
天镜门虽凋敝,但其底蕴犹在,一个藏书阁,一个极天峰,单凭借这两处,天镜门就完全不输任何宗门大教。
赵五钰颤抖的更加厉害。
“我不行,我不行的……”赵五钰起身,头晕腿软,险些要朝陈青山跪下,“青山,我不行。”
几年前,赵五钰还对陈青山心有芥蒂,认为天镜门的秘传让陈青山知道,是平白让陈青山占了便宜。
可现在赵五钰完全不这么想。陈青山确实强大优秀,陈青山已经离开了灵山,身份清白,成为天镜门的掌门再合适不过。
现在这个局面,或许也只有陈青山敢接过手,挑起天镜门的担子。
“可我不能保证自己会一直留在天镜门。”陈青山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并劝赵五钰道,“天镜门内的弟子,比起我,他们更信任你。当掌门的人,修为不是最重要的。你敢为了天镜门而死,你是天镜门的人心所向,这点我自问比你远不及。”
“你才是最合适掌门的人。”
陈青山掰着赵五钰的脸,让他站在极天峰边缘往下看。
“你看到了什么?”
这地方太高了,赵五钰根本不敢低头往下看,他缩起脖子,战战兢兢地微抬头,好像这样就能掩饰胆怯,把眼泪收回眼眶里。
“我不会把你推下去。”陈青山扯了扯赵五钰的后领。
赵五钰抱着陈青山的胳膊,颤颤巍巍低头。
极天峰太高了,高到往下望去,云雾缭绕,不见山中景象,更看不清山下的人。
赵五钰眯起眼睛。
云雾之下,好像有什么鲜艳的颜色隐隐绰绰的摇晃。
那是?赵五钰仔细辨认了一下熟悉的花纹,发现那是天镜门弟子的被褥。
“我看到了天镜门……”赵五钰小声地道。
“所以你适合当掌门呢。”陈青山目光平视前方,落在遥遥无边际的远处。
“那你看见了什么?”赵五钰略带好奇地问道。
沉默良久的吴尘无声地往前走了两步,他顺着陈青山的视线望去。
灵山,截天教,百花教……哪个方向都不是。
“我看到了云海。”陈青山道。
“你修为那么高,五感一定很强,居然谁也没看见吗?”
“我谁也没看见。”陈青山平静地道,“可能是因为修行了无情道的缘故,我好像已经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了。”
就连清水和柳轻水争夺灵魂主导权,陈青山也无法为自己的妹妹悲伤太长时间。
眼中的相思苦根系渗透,让他不管何时都能分出一部分理智的自我,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做出决定。
陈青山还是感觉不太适应,可毕竟修行了这么多年,他好像也应该冷静下来,不能再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做出那么多冲动过激的行为。
“赵师兄,我送你下山吧,天镜门的弟子也很想你。”陈青山手指划过,切开身边的空间,侧身让赵五钰通过。
“那你——”
“我看看百花教那边送来的消息。”陈青山微笑道,“多谢你了。等你担任掌门之后,若是天镜门和你需要帮助,不管任何事,不论大小,都可以随时找我。”
“那多不好意思。”赵五钰挠了挠头,“我好像也给不了你什么,这太麻烦你了。”
“你当年收留我的时候,不也没嫌我麻烦吗。”陈青山哈哈一笑,把赵五钰推进虚空通道中,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等到赵五钰离开后,吴尘终于开口:“青山,你修为在截天教内进了一步,如今又回到半步真神的境地了。”
陈青山不太明白吴尘想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吴尘,见吴尘没有继续说下去,便径直收回视线,把赵五钰给他的留影晶石拿出来。
感谢相思苦,毒醒了他麻痹的脑袋。
人活着总该往前,不能因为吴尘掏他心窝子,他就不活了。
又不是谁离了谁就活不了。
留影晶石没有影像,复刻晶石的人声音也压的非常低。
“陈青山,我不知道你拿到留影晶石是什么时候,但你最好现在立刻马上去找一处凶险的秘境,进去躲一躲。”
这人又是谁?
百花教有这号人吗?
陈青山摸着下巴寻思了半天。
吴尘在一旁适时提醒:“月下楼,李惊仙,算命算出灵山未来会诞生仙尊,导致灵山被百花教追着杀的那位。”
花前月下,有点印象了。
没记错的话,是位挺漂亮的老姑娘。
陈青山继续听她的留影放着声音:
“我跟你虽然有过争执,但应该不至于算是仇人。自上次那件事过后,我心境不稳,外出游历了几年。”
“月下楼楼主跟我说,百花教在找我,似乎还想让我帮她们看一看未来,有关天道,有关于你。”
陈青山震惊地喃喃自语:“都这么久了,她们还不打算放过我吗?”
像是知道陈青山会有这样的疑问,李惊仙顿了顿,自然回答道:“因为修真界已经近千年没有人成功晋升成神了。”
“千年之间,也不是没有过天纵之资的骄子,可那么多人,最高也只达到半步真神的渡劫期,便因为各种原因陨落。”
“偏偏在这几年里,先是出现了身怀天道仙骨的你,又有吴尘成神在后。”
陈青山心想,李惊仙的消息还是有点落后了。截天教封闭州域,不声不响的筹谋复活神王,把陈清水推成真神。
“他们怀疑你身上的天道仙骨,是让人成神的关键。”
==========作者有话说:==========
五钰:他们打我啊青山天杀的痛死我了,但好兄弟在心中,我给你东西藏尸体里带回来了
青山:……你知道这很恐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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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第45章 忍不了你就走
李惊仙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她继续道:“和普通的道骨不同,天道仙骨是天道意识的选择。你和吴尘的关系——”
说到这里,李惊仙诡异地停顿几秒, 才接着道:“人尽皆知。”
“他距离你很近, 距离天道仙骨很近。百花教那边应该是在猜测, 吴尘成神, 是你用天道仙骨帮他。”
一旁吴尘的脸色不太好看。
陈青山倒是挺乐,百花教的人虽然人品不太好, 不过在这种地方,直觉倒是准的出奇。
吴尘成神的原因竟然让百花教猜出了七七八八, 真不错。
“她们请我去证实她们的猜测。”李惊仙道, “这没什么好验证的, 不管吴尘成神是不是跟你有关,天道仙骨问世就已经足以改变此界格局。”
“她们权衡一番利弊, 还是想要你的仙骨。”
“你可以不相信我,我废那么大劲专门提醒你, 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只是我觉得,你好歹是天道选择的人,天命在你身。”
“她们会再来找你, 在那之前,你最好老实活着,让我见证一下天道的眼光究竟如何。”
在百花教和陈青山之间,李惊仙更信任自己亲手算出来的天道继承人。
陈青山咂舌。
“听见了?”
此时极天峰上也就他和吴尘两个人,陈青山这么说,当然是在跟吴尘交流。
吴尘想装没听见都装不了, 他闷声道:“听见了。”
陈青山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他又问吴尘:“你有什么想法吗?”
吴尘深吸一口气:“如果他们因为道骨找你麻烦, 我会在所有人面前声明,你的仙骨在我身上,他们想做什么,都冲我来。”
陈青山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叹息道:“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又不能把道骨还给你。”吴尘直白地道。
陈青山奇怪地看了吴尘一眼,甚至有种“你终于说出真心话了”的释怀。
被这种眼神一看,吴尘眉头微蹙,忽的反应过来。
“以后会还给你,但肯定不是现在。”吴尘解释道,“你看,她们都盯着天道仙骨,你如今修为又不如我,万一被百花教那些人抓住,你少说又要受一番罪。”
听起来吴尘字字句句都为他想的全面,陈青山却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如果仙骨没有被挖走,他的境界就不会跌落,如今修为也不会不如吴尘。
打不打得过百花教那群人是一回事,吴尘挖他天道仙骨又是另一回事,陈青山认为吴尘在故意混淆概念。
沾了天道仙骨那件破事,他跟吴尘又拉拉扯扯理不清楚。陈青山摆摆手道:“随便你还不还,我现在修无情道修的也挺好的,不需要那块骨头。”
“道骨不在我身上,我自己长了嘴自己会说。吴尘,他们知道仙骨在哪之后怎么做,就不关我的事了。”
“李惊仙的警告你听到了,现在要躲的人是你。”陈青山拍拍吴尘胸口,“你都捅我刀子了,总不能还指望我为你善后。”
“自求多福吧,吴尘,你也要好好活着哦,我还等着解除天婚呢。”
想到天婚,陈青山又一阵恶心。
自己当时大吵大闹求来的天婚,现在就和沾了砒霜的锁链一样。不挣一挣永远不得自由,想要尝试挣脱,又得万分小心被砒霜毒死。
天婚还没解开,他们还是天道认证的道侣。
万一吴尘出了事,陈青山还真跑不了。
生死相依的天婚,不求同生但求共死。死了也就算了,这玩意连带灵魂一同认证,下一世,下下一世,不管做鸡做狗都逃不了要在一起的命运。
陈青山一阵后怕。
好在吴尘也惜命。
在陈青山印象里,吴尘如果没有把握,就不会做任何可能让自己置身险境的事。
思及此处,陈青山稍稍安心些许。
吴尘却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青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吴尘眼神痛苦,陈青山的每一句话落在他耳中,都似乎被无限放大,化作尖刺,扎在他心口。
他自觉为陈青山放下身段,什么也不图的陪在陈青山身边这么久。
吴尘是千年来难得的新神,他还是灵山无情道宗的长老。
他知道自己欠陈青山很多,可跟着陈青山风里来雨里去的跑了那么久,只换来陈青山一句比一句讥讽的言语。
“是因为修行无情道,你才变成这样的吗?”吴尘隐忍地道。
“这和无情道有什么关系?”陈青山脸上无半点心机,真挚地道,“我只是不爱你了而已,这一点,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
当所有人都跟他一样,修行无情道修行的六亲不认?
“而且又不是我让你跟着我的。在万家城我就说了,你回你的灵山做长老,当修真界万众瞩目的新神,我大不了以后回家种地。”
“你在这里闹什么呢?”
李惊仙的声音回荡了一遍又一遍,陈青山轻而易举地将留影晶石捏碎。
吴尘捏紧了掌心,呼吸调整,声调一下放软:“我没想闹,可是青山,能不能不要这么对师兄说话……你近一个月以来,不是不理我,就是故意说这种话气我。”
“青山,我知道错了,道骨现在不还给你,真的是因为百花教——”
“我也说过,我不需要那根骨头。”陈青山道,“你要我拒绝几次才能明白?我生气的是你骗我,你见我的第一面就在骗我。”
“那么多年,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趁我不知道打消念头,或者告诉我真相我们一起商量。你为了骗我跟我成婚,为了骗我跟我上床……我都不知道你对我做的事,哪些是你给我编制的美梦,哪些是你为我设的陷阱。”
至于真情,那东西,吴尘真的有吗?
陈青山不知道,反正跟他也没关系了。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你忍不了你就走,快走不送。”
站在天镜门,陈青山说这话还稍稍有点底气。
在天镜门,陈青山勉强算半个话事人,他的地盘他说了算。
吴尘脚下仿佛生了根。
陈青山:“你不走?那就留这里,我走。”
吴尘眼皮抬起,他伸手想拉住陈青山,可陈青山像只鸟,轻灵灵的跃走,消失在他眼前。
极天峰上灵气充足,不管是修士还是神仙,都很适合在此修身养心。陈青山没这个想法,他很忙,也懒得跟吴尘在这里耗。
天镜门老掌门才离世,赵五钰刚刚复苏,中间空缺的时间,外界发生了什么,还得仔细对赵五钰说道说道。
吴尘么,爱去哪去哪。
非得留在他身边也行。
在截天教内,面对柳轻水的时候,吴尘还是帮到他一些忙的。
陈青山落地,便将吴尘抛之脑后。
赵五钰在天镜门其他弟子的簇拥下,找到了老掌门的坟冢。
他跪倒在师父的坟前,眼泪不住的流,额头重重磕下。
陈青山站在一边,等赵五钰哭够了,便伸出手。他安静地等赵五钰抓住他的手,撑着他站起来。
而后,再帮赵五钰理一理衣袍,老掌门的掌门令顺势挂在了赵五钰的腰间。
“赵师兄,今天哭完,以后可就不能再哭了,你得给你的师弟师妹,给未来的弟子做一个表率。”
赵五钰手指摩挲着掌门令,重重点了点头。
“青山。”
“嗯?”
“……多谢。”口中的感谢太薄,赵五钰也实在不知还有什么可以拿给陈青山。
陈青山爽朗一笑:“行,你的感谢我收下了。”
“山下的药田得翻一翻了,我觉得种修养魂魄的灵药比较好。”陈青山大言不惭地提出要求,“对了,那四象彩萱草,我给它灌了点风雷火冰滋养,现在正精神着,当心弟子靠近被它抽了。”
“都依你。这药本就好,我们天镜门自然会努力种。”赵五钰道。
陈青山拍拍赵五钰肩膀。
前世的天镜门,也曾被围攻,被质疑私藏秘宝。那时的天镜门毫无还手之力,赵五钰比现在还要卑微,朝着所有能乞求的方向,磕烂了头,跪不来天镜门的贵人。
前世的陈青山还是个修为平平的小弟子,他只在别人口中听说了一句:掌门赵五钰,求遍大宗小派,没人愿意为这么个名不经传的小门户出头。赵五钰看着天镜门被屠,带着天镜门最后的传承,一把火烧了藏书阁,在极天峰脚下自刎归天。
前世今生,还真是让人感慨。
重生一世,也杀了不少人,也救了不少人。
也死了不少人,也让不少该活的人活了下来。
陈青山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真是让人感慨。
兜兜转转,他竟然又重新修起了无情道。
刚重生那会,陈青山记得自己还说过,这辈子不碰无情道来着。
果然话不能说死。
陈青山侧首。
吴尘影子一样安静沉默地跟着他,跟前世爱在心口难开、悄悄注视着吴尘的自己一样。
没等吴尘抬头与他对视,陈青山很快收回视线。
“青山,想什么呢?”赵五钰细心地道,“走吧,这里风大。”
==========作者有话说:==========
离了师兄发现外边的人居然还会对他嘘寒问暖欸
青山:离开吴尘发现世界根本没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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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三更肝不出来了,要燃成舍利子了
明日再战!
第46章 你想睡我?
赵五钰修为没有陈青山和吴尘高, 外界的寒凉落在他身上,让他打了个寒颤。赵五钰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泥土的手, 又道:“我记得师父曾经藏过一坛酒, 等下我挖出来, 一起分了, 感谢你对天镜门的照顾。”
刚知道师父离世就挖他老人家的酒坛子,陈青山虽然能喝, 但并不嗜酒,老掌门留下的酒对赵五钰来说意义非常, 陈青山自然不愿意接受:“这太贵重了, 留着天镜门有大日子, 再取出来庆祝更好。”
“他老人家没什么修为,酒埋的时间长了, 也不会变成仙露琼浆。”赵五钰最后看了老掌门的坟冢一眼,站直身子, 挺直腰背,掌门的风骨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他苦笑着道,“埋在地下的时间太长, 万一我没挖出来,后人忘了,这酒可就再难出世了。”
“就当陪我喝一盏吧。”
赵五钰都如此说了,陈青山也不再推拒。
见陈青山答应,赵五钰又回过头看向吴尘。
方才陈青山愣神的片刻,似乎是在回头看吴尘?
赵五钰对吴尘没什么好感, 他总感觉吴尘冷淡又虚伪。
不过最早认识的时候,陈青山就很喜欢吴尘了, 师兄长师兄短,分开片刻就急着去找吴尘。
赵五钰对这二人的关系心知肚明。
只是现在,吴尘和青山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
他们很微妙的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再靠近一点就略显暧昧,再远一点,又显得疏离。
陈青山原本恨不得粘在吴尘身上的视线,与吴尘对视一眼都会笑的腻人,现在也没了那种情根深种的感觉。
赵五钰先一步下山,他听同门师弟师妹说,天镜门被围剿之时,吴尘最后也来了天镜门,扬言会庇佑天镜门。
还有他跟陈青山成道侣这件事,师弟师妹也没落下,七嘴八舌地讲给赵五钰听。
赵五钰不奇怪他们两个会成道侣。毕竟吴尘对陈青山的态度和方式,确实与对待别人大不相同,如此看来,他们应当是两情相悦。
可眼下,陈青山跟吴尘的状态,完全不像新婚燕尔的好道侣。
赵五钰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吴尘是新神,赵五钰也不能装作没看见,无视怠慢人家:“吴……上神,您喝吗?”
吴尘低眉:“我就不……”
推拒的话还没说完,陈青山直接了当地道:“不用管他,爱来不来。”
赵五钰:“……”
再怎么样,吴尘一开始拒绝支援天镜门,最后也还是来了,完全不管肯定不行。
赵五钰又试着劝了劝,吴尘拒了酒,但跟着陈青山二人一路,挖酒也帮忙挖,倒酒的时候抢着帮陈青山倒。
弄得赵五钰非常不自在。
就算陈青山并未无视他,频频朝他抛来话头,赵五钰还是感觉自己很多余。
不多时,赵五钰摸着空酒坛,表情茫然。
他自己先师酿的酒,他都没喝几口,全被吴尘灌到陈青山肚子里了。
陈青山脸颊微红。
吴尘马上道:“青山还要喝吗?师兄帮你再去买一点来好吗?”
陈青山:“不用,我想要自己会买,又不差那点钱。”
很差钱的赵五钰听出陈青山在故意呛人:“那个,青山,你是不是有点醉了?”
陈青山摸摸自己的脸:“有一点。”
吴尘立马站起来,扶着陈青山的胳膊:“我带你去休息。”
陈青山稍稍运转灵力,化了酒气,眼神依旧清明:“我也可以自己走。”
吴尘被盖在袖下的手缩了缩。
他坚持道:“我送你回屋吧。”
一个准神,一个多年好友,两位都是天镜门的恩人,赵五钰不好参合,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吴尘要带陈青山走,他还松了口气。
道侣之间,有点摩擦很正常。
拗不过吴尘,赵五钰又不做声。陈青山还想当个体面人,因为这点事跟吴尘打起来显得他很蛮不讲理。
他躲了几次,放弃挣扎,随吴尘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屋里。
被摁在床上后,陈青山凝视着吴尘,他抖着手想解开他的衣物,动作却被陈青山的一句话打断。
“你给我下药了。”
吴尘解开了陈青山腰间叮叮当当的配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仙露琼浆,可以增长修为的,不算药。”他解释道,“当年你也送过我一瓶。”
陈青山笑了:“当年我可不知道仙露琼浆会催情。”
“想还我恩情?但这些东西我都不需要。”
“我不信你不明白,仙露琼浆只对境界低的修士有作用。修为越高,仙露琼浆对修为的提升越少。”
“我已经渡劫期了。吴尘,这是我第二次半步真神。仙露琼浆对我来说,和普通的酒没有任何区别。”
陈青山捏住吴尘的脸:“你想睡我了?”
吴尘:“我想爱你。”
陈青山兴致缺缺:“你看,你到现在还只是想想而已。”
“你不愿给我机会,我当然要自己争取——”吴尘的话没说完,陈青山旋身,拽住吴尘的手,将人反压在床榻间。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是你自己错过了所有。吴尘,你那么清楚我,你知道我已经没有东西能给你了,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吴尘抬起上身,用力堵住陈青山的嘴。
“别修无情道。”
冷淡的眼睛里,相思苦的花纹妖艳瑰丽。
吴尘道:“青山,师兄别的都不求,可是无情道……真的要慎重。”
“相思苦会蚕食你的情感,无情道又要放下其他多余的感情。”吴尘指腹探向陈青山的眉眼,被陈青山扭头躲开,他声音隐约带了一丝哽咽,道,“青山,人没了七情六欲,没了在乎的人和事,那还是人吗?”
灵山于陈青山而言,是修仙启蒙入门之处,良师已死,同门之间聚少离多,情谊算不得深厚。何况他为灵山做了许多,百花教围堵灵山,陈青山一人扛下所有。
天镜门,赵五钰,他们对于陈青山而言,和灵山也没太大区别。
至于百花教……她们一开始针对的是灵山,是未来的仙尊,是身怀天道仙骨的人。陈青山现在哪一个都不是。
陈青山太干净了。
他做过的所有事,都问心无愧,不欠任何人恩情。别人敬他爱他还是惧他,那都是别人的事,陈青山本人并无甚可留念的。
唯独还能牵动陈青山思绪的陈清水,还不一定能活下来。
就算清水活着,相思苦也会慢慢磨断血缘带来的联系。
到最后,没有爱,没有恨,没有半分牵挂。
不再喜,不再怒,陈青山身上的人性会越来越淡。
那样成神,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从一个寻常人,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强大的死人。
陈青山就问:“你修得,我修不得?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已经半步真神了,挖骨损的修为我靠无情道自己修了回来。”
吴尘急急打断了他的话:“修行无情道不会有好下场。”
“无情道的‘弊端’你各个不落下,不也过得挺好吗。”
好吗?吴尘被问楞了。他现在并不痛快,为了成神做的错事,不管怎么努力补救,似乎都在把陈青山越推越远。
吴尘眼珠微动,往下瞥着,声音很慢地回答陈青山道:“……我也不会有好下场。”
陈青山松开吴尘,将仙露琼浆在身体里挑起的燥热压下。
还有什么报应能比遇到吴尘更加倒霉呢?他的下场再坏,也不过一死。
陈青山把自己被吴尘拨乱的衣服重新整理好。
“确实,天道仙骨现在在你身上,我不帮你之后,独自面对以百花教为首的追查,可能会费一些功夫。”
“不过这对吴上神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远远算不上没有好下场的地步。纵使百花教也有神明存在,以你的能力和口才,成功摆脱的问题不大。”
陈青山笑道:“现在你要做的事情,是回到灵山,认真思考一下该怎么面对百花教。而不是在这里纠缠我。吴上神,你觉得呢?”
“那件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何必非得把自己困在那里,回想以前的光景?”
“我承认我是很优秀,可你都成神了。我对你也没用了。舍弃我,于你而言,不是更加方便快捷吗?现在我就等清水醒来,我有的是大把时间,天婚兴许很快就能解开。你正好可以提前适应没有我的生活,多棒啊。”
陈青山甚至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开导吴尘。
并不是因为他原谅吴尘了,实在是吴尘留在他身边,周围的人好像都不太放的开,赵五钰跟他聊天都没法好好聊。
他又不能因为吴尘,不过自己的日子。
几番痴缠,换来的回答别无二致。吴尘看着陈青山的背影:“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重要还是仙骨重要?
陈青山很想这么反问一句,再扎一扎吴尘,想来其实没必要。
“如果你尊重我,那就早点放过我。”陈青山道,“这句话我说了很多次了。”
==========作者有话说:==========
陈青山:相思苦无情道大礼包,谁用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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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今天肯定能三更了嘿嘿!
第47章 最后的放纵
陈青山讲了很多次, 吴尘也听了很多次。
“我知道了。”吴尘起身,道,“是我最近黏的太紧, 让你感觉不舒服, 我道歉。青山, 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 从吴尘嘴里说出来,好像就和吃茶饮水一样自然。
陈青山照常认为吴尘根本没往心里去。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吴尘从床榻间爬起,盯着陈青山背影的眼神阴郁, 像是恨不得将人腿打断捆在身边带回灵山。
陈青山说他需要尊重。
吴尘眨了眨眼, 很快调整好表情。
他可以给他尊重和距离。
这么多天下来, 吴尘意识到陈青山有多软硬不吃。
他得想一想其他方法。一直留在陈青山身边干耗着,会让陈青山厌烦。
吴尘没再靠近陈青山, 他把自己的衣物整理好,收敛神色, 没了近几日面对陈青山时,刻意的卑微讨好,习惯性虚假的温柔笑意挂在嘴边, 恍惚中又让陈青山想起了挖他仙骨之前,那个对他相敬如宾的师兄。
“青山既然暂时不想见到我,那师兄就先回灵山,等你什么时候想见我了,想要东西或者缺灵石了,师兄再来你身边, 这样好吗?”
说的是挺好听的。
以陈青山对吴尘的了解,吴尘根本不会按照他自己说的那么做。
明面上吴尘退了这一步, 日后指不定要借着什么理由加倍追回来。
陈青山看着吴尘。
“你最好能做到。”
吴尘心间一痛。
他突然开始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
他怎么能一个人回灵山,让陈青山自己在外漂泊呢?
青山那么自立自强,他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不会轻易说出口。以前他跟青山还没有闹僵的时候,陈青山就是如此。
闹僵了,陈青山跟没有理由再跟吴尘说一句话了。
吴尘脑子一空,有片刻茫然。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只剩眼前的陈青山格外清晰。
吴尘觉得自己好像在后退,他和青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陈青山的面容也慢慢模糊……
吴尘猛的一惊。
不能这样。
他说要走,其实还是想跟陈青山在一起。
吴尘担心自己离开,还会有人像截天教那个没名没姓的表弟一样,爬了陈青山的床,睡了他的道侣,占有他曾经没有珍惜、现在来不及疼爱的师弟。
“青山,其实师兄留下来也不会打扰你——”吴尘又改了口。
但陈青山已经接受了前一个提议:“你什么时候走?”
吴尘:“……我能再留两天吗?”
陈青山嗤笑:“最好今天就走,大虚空术,缩地成寸大神通……我会的,你不是都会吗?想走不需要挑时候。”
“你可以送一送我吗?”吴尘讨价还价道。
“怎么,走之前还想跟我做一次,当做践行?”陈青山都不知道吴尘这么麻烦,还矫情。
吴尘自然是很乐意的,他有些期盼地问道:“可以吗?”
就当是最后的放纵。
陈青山笑出了脾气很好的样子,嘴上半点不给人希望:“不可以,请滚。”
吴尘眸中的期盼散开。
“……我这就走。”
陈青山目送吴尘离开,期间吴尘回了几次头,每次都有话想说,每次都似乎在期盼陈青山可以开口挽留。
每次吴尘回头,都撞上陈青山眼中的相思苦,还有等他离开的,没有掩藏好的不耐烦。
大虚空术的法术痕迹慢慢从空中消散。
陈青山抱着手,靠在墙上等了一会,确定吴尘真的已经离开。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倒头把自己砸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的头闷了起来。
良久,他抱住被子,翻滚了一圈。
真讨厌,但好在终于走了。
陈青山闭着眼睛,烦躁地伸手往下揉。
……
天镜门的事不多。
赵五钰在老长老去世前,就非常体谅老人家,主动包揽了所有门内事物。
继任长老之后,赵五钰也算干的得心应手。
在陈青山的建议下,赵五钰去往周边的村落招了些新弟子。
陈青山陪着他一起去,天镜门附近好苗子也有,不过有些人家听说自家孩子有慧根,便说想去更知名的大宗门。
个人选择,强求不得,赵五钰还想劝,陈青山拉着人,只道随他们去。
最后收来有些修行天赋的孩子,加起来屈指可数。
倒是路边乞讨的,草丛里被遗弃的,破庙下哭不出声奄奄一息的,没人要、被欺负的孩子,走了几个村,拉来不少。
竟是比正儿八经收来修行的弟子还多。
“按你这个收法,难怪人家不肯把孩子送上天镜门。”陈青山招小孩喜欢,随手扒根草叼在嘴里,都有孩子一脸崇拜,好像他做了什么特别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赵五钰不解。有些孩子太小,赵五钰不得不怀里抱着一个,背上背着一个,明明是修仙的,看起来却十分命苦:“为什么?”
“自己家的宝贝跟路边乞儿一道修行,乞儿的数量还比正经人家的孩子多,你说那些疼孩子的爹娘怎么舍得?”
赵五钰沉默了一会,往身后看去。
十几个孩子,大半都衣衫破烂,少数几个穿着稍干净规整些的孩子凑在一起,倒显得他们才像格格不入的异类。
“可是下了山,既然都看到有人在受苦,我没办法假装他们都不存在。”赵五钰道。
说完,他看了眼陈青山:“你也没说不行啊?他们之中,不也有可以修行的孩子吗。”
陈青山咦了一声:“赵掌门,你是掌门,你要收我能有什么意见?”
“那你说什么。”赵五钰硬气地道,“反正是我养,大不了等把他们养大点,教他们做活,有了生存的能力,再让他们下山。”
陈青山呵呵一笑:“没啥,只是感叹一下赵掌门人美心善,不愧是天镜门的好掌门。”
赵五钰:“?”
赵五钰哆嗦地要到了自己的舌尖:“兄弟,你要杀了我吗?”
陈青山:“干嘛?夸你呢你听不出来?”
“你道侣不像很大方的人。你夸我好看,这也太暧昧了吧。被你道侣听见了,你猜他会不会过来砍了我?”
人美心善的重点不是在心善吗?虽然赵五钰确实贤惠,但陈青山胃口没那么好,不是什么都吃得下去。
陈青山一阵恶寒:“兄弟,兄弟,你可以放心,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赵五钰狐疑:“真的吗?”
陈青山吐了嘴里的草:“我发誓,我要是想□□,我下半辈子半身不遂。”
好歹毒的誓言。
赵五钰信了,他长长舒开一口气,一副心里重担被卸下的轻松释然。
这回轮到陈青山不舒服了:“……你怎么好像很嫌弃我?”
“不敢不敢,我是有点怕你道侣。”
怕吴尘?
陈青山恶向胆边生,突然奸笑着问道:“我要跟他解除婚约,等婚约解除之后,你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赵五钰被陈青山猛的凑近的脸帅了一大跳:“啥意思?”
陈青山朝他眨了眨眼。白皙健康的肤色在阳光照射下莹莹生光,剑眉星目端的一拍正气,但挑眉眨眼之间,又有艳艳风情自眉眼间横生。
柳家人的容貌都不俗,陈青山他娘自然也看不上丑的。陈青山五官浑然天成,一眼能看出比旁人俊朗一截,说不上太惊艳,可越是仔细看,越觉得他姿容卓越。
赵五钰咽了咽口水,艰涩开口:
“啥意思啥意思?”
赵五钰惊恐万分,抱着孩子往前跑了一大段,与陈青山拉开非常安全的距离:“青山,兄弟……我叫你大哥吧!陈哥,你别开这种玩笑,你道侣听到了,他真的会杀了我!”
陈青山哈哈大笑:“好了好了,我真拿你当朋友,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末了,陈青山补了一句:“你要想肖想我,我也不介意。毕竟我也是人美又心善的大好人。”
“不要脸。”赵五钰拍着怀里孩子的背,带着点玩笑的瞪了陈青山一眼。他随口问了一句:“你和吴上神是有什么事吗?”
“啊?我们能有什么事。”陈青山佯装不知。
赵五钰:“你以前都说和你师兄成亲之后如何如何,那时候提起他,你还是很开心的。现在你都不看他,还用解除婚约当玩笑。寻常夫妇吵闹也极少用解除婚约说事。你肯定是遇到事了。”
“不介意的话,等上了山,可以与我说一说?说不定当局者迷,我还能从旁观者的角度,给你点什么建议呢。”
陈青山感叹,赵五钰这养一大帮孩子的人果然敏锐。
“行,你想听我就讲讲。”
赵五钰脸一红:“欸,是我想帮你开导,如果不太方便的话,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陈青山坦然道,“现在不讲,以后你可能也会在别人那里听到。比起听人家不断修改魔化的版本,还不如现在由我直接告诉你。”
这份坦荡荡的信任让赵五钰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安顿好孩子,赵五钰立马正襟危坐到陈青山对面,眼巴巴望着陈青山。
==========作者有话说:==========
这回师兄离开,下次出场就真猛猛追夫火葬场了
虚假的娘家人:青山啊光复柳家就靠你妹了
真实的娘家人: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二更!
今天还有第三更现炒,晚点端上来
第48章 祖宗,我忘不了你
陈青山盯着赵五钰。
赵五钰盯着陈青山。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哎你这样看着我, 我还怪不好意思的。”陈青山挠了挠头。
赵五钰:“要不要我点个香薰,下山买两坛酒,然后去炒俩菜, 咱聊开了, 再听你讲你和你道侣的事?”
陈青山一想, 赵五钰手艺不错, 养了那么多孩子,赵五钰的厨艺称得上登堂入室。
“也行, 不过酒就不要了,山上就咱俩老人, 喝醉死了都没人来捡尸。”
赵五钰摸摸自己有点沧桑的脸:“谁老人啊?我可年轻着呢……就是带孩子带多了有点显老。酸梅汤喝吗?孩子们都挺喜欢的。”
陈青山托腮笑道:“喝, 给我最大碗。”
赵五钰:“喝呗, 这点酸梅汤还好是有的,不怕你把天镜门喝穷。”
陈青山见赵五钰已经把袖子系了起来, 跟着赵五钰一起到了厨房。
“你要帮我打下手?”
陈青山:“我陪你聊聊天,不用谢我。”
赵五钰:“那还真是谢谢你哦。”
“赵师兄, 吴尘他是我师兄。”陈青山斟酌着语句,开口道。
“灵山家大业大,徒弟收的多, 你新入门,谁都是你师兄师姐。”赵五钰调侃了一句。
陈青山心里那点要把自己剖析的别扭,被赵五钰这么一番打趣,放松了不少。
他接着道:“哈哈,是啊,门内师兄师姐很多, 但我第一个遇见的就是他,所以理所应当的, 我与他最亲近。”
“他一开始对我挺好的。我家没什么人,他不嫌弃我什么都不懂。灵山弟子多,师父不能每一个都管过来,就是吴尘带着我,从读书写字到棋艺书画,教我法术,教我该怎么修行,怎么辨认灵果药草,怎么使用法器……都是他教我的。”
“他很在意你。”赵五钰道,“我也会陪我的师弟师妹,教他们读书写字,可其余的,琴棋书画这些,对他们来讲没什么必要。”
“我也觉得没什么必要,所以我学的不是很好。吴尘还跟我说,他说学这些没指望我用上,就是想给我培养审美积累。”
当然,这些都是上一世的事情。
无情道入门理论,还是吴尘一字一句念给他听的。
可惜上一世的陈青山光顾着看吴尘了,心法进了耳朵,但没有进心里,他把吴尘放到了心尖尖上,再容不下其他东西。
“清水失踪,我最难过最崩溃的那段时间,也是吴尘一直陪在我身边。”
陈青山低头,手指相互摩挲,他眼神有些放空,好像在认真回忆那些很遥远的事情。
“我用的最久的剑,也是吴尘送的。”陈青山道,“他应该花了重金,剑很好,我用了很久。”
赵五钰:“说起来,自你从灵山回来之后,我好像就没有见过你拿剑了。”
“因为那把剑断了。”陈青山道。
“对了,当时放李惊仙的留影,你也在旁边听着。听了那么多,你又什么感想吗?对我,或者对他。”
赵五钰分着梅子,思索道:“我早就知道你有天道仙骨了,你很厉害,吴上神可以在千年没有新神的情况下晋升,也非常厉害……听说他以前天资也平平无奇,可惜我跟他并不太熟稔,不然我还挺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晋升的。”
“唔,他晋升的方式你学不了。”陈青山假装认真的思考片刻,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对赵五钰道。
赵五钰:“没事,他肯定有自己的大机缘,机缘这东西得看命,我懂。”
“他自己修行也的确努力,只是修行光靠努力,很难弥补先天的差距。他父亲是长老,我若是得了好东西,也是第一时间给他的。算下来吴尘的机缘当真不少。”
“那这和你的断剑有什么关系?你为他抵挡敌人进攻,把剑弄断了?”赵五钰不解,“剑只要没有生出剑灵,就是一死物,吴尘既然能找人打出这把剑,应当也可以修好才对。”
“剑是我自己弄断的。”
赵五钰给炉灶添柴火的手一顿,陈青山适时把一旁的木材抽出几根,递给赵五钰:“当时我跟他在一个秘境之内,我在他前面。他用我掉下的剑,挖了我的天道仙骨。”
赵五钰惊得手都被火燎了一下。
“什么?”
陈青山以为自己说到这里,会很难过,会心痛,会泣不成声,没想到此刻说出口,陈青山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恍如隔世。
“他从背后给了我一剑,然后摁着我,挖了我的天道仙骨。”陈青山伸出手指点了点,雪白的小冰晶从指尖冒出,冷气幽幽飘过,扑灭了赵五钰衣袍下摆悄然升起的火焰。
“他怎么会这么对你?!!”赵五钰难以置信。在他眼里,吴尘对待旁人说不上热忱,但对陈青山的特殊,是有目共睹的。
一个修无情道的修士做到如此偏爱,就是路边的狗来了,都会认为吴尘也很爱陈青山。
陈青山咂舌:“不信啊?要看伤吗?在胸口,后背也有,还留着呢。从背后给我扎对穿,我记得当时差点给我疼晕过去。”
赵五钰目光落在陈青山胸口,他嘴唇颤了颤,摇了摇头。
就算陈青山能大咧咧将伤口掀开摆在他眼前,赵五钰也清楚自己没那个勇气去看。
“……他为什么会这么对你?他是被幻境迷住了吗?”赵五钰试图理解吴尘的行为。
陈青山轻笑一声:“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但他从头到尾都很清醒。”
“他要成神。所以在成神和我之间,他选择先委屈委屈我。”
赵五钰听的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时候,你们就是道侣了吗?”
如果当时吴尘已经和青山成了亲,他对自己的道侣下这种手,得要多狠的心?
对待仇人,这般折磨都算残忍。对枕边人如此,吴尘难道完全不担心陈青山的死活吗?
陈青山耸了耸肩:“当然,天婚还是我又哭又闹求来的。我又不知道他没过多久就会给我来一剑。他都挖我骨头了,我还屁颠屁颠上赶着送天婚,未免太贱了点吧?”
“剑我也毁了,灵山我不打算再回去,以前给他的东西,就当丢进水里了。我跟他走到这一步,已经算完了。”
“现在就差找到其他解开天婚的方法,我目前知道的方式太极端了,解除婚约要半条命,我给不起,就只能这么耗着了呗。”
赵五钰用力点了点头,深感认同:“也是,难怪你想解除天婚,但他怎么还一直在你身边?”
“谁知道。”陈青山踢了踢赵五钰坐的小板凳,“赵师兄,酸梅汤好了,再煮就要熬干了。”
赵五钰连忙熄了火,把盖子打开,雾气蒸腾,酸甜的味道弥漫整个厨房。
陈青山随手用灵力凝集成冰,往热腾腾的酸梅汤里丢了点冰块,降降温度。
“给我最大碗。”他有点担心忘记,于是又提醒了赵五钰一遍。
赵五钰对陈青山的心疼还没散下去,无语又涌了上来:“祖宗,忘不了你的。”
陈青山端着赵五钰盛来的大碗酸梅汤,心满意足。
“反正都过去了,我也看开了。”陈青山喝了一口,酸酸甜甜,比酒好喝多了,“现在天道仙骨在吴尘身上,有什么事情他自己扛去,他不管我死活,我也不管他了。”
“以后要是有人再上天镜门想找我闹事,你就直接告诉他们,我道骨在吴尘身上。让他们有事找吴尘,没事早点滚回去。”
赵五钰端着盆递到陈青山面前,示意陈青山再来点冰:“以后?你不是不打算回灵山了吗?”
陈青山狡黠一笑:“我找到清水了,就是还得再等她几天……”
赵五钰也帮陈青山找过他的妹妹,听说人家兄妹终于能够团聚,赵五钰也发自内心的为陈青山感到高兴:“那就先恭喜你了。”
“我打算帮你给新弟子们讲完第一堂课,就去等我妹妹。”
找了那么多年妹妹,如今即将团聚,青山先留下来给弟子们讲课。
赵五钰捂着心口,他都差点对陈青山动心了:“大好人啊。”
陈青山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酸梅汤一饮而尽:“一边做酸梅汤,一边听我讲了那么多,你估计听的也挺累,帮你个小忙,就算扯平了。”
灶台上大大小小摆着满满一桌碗,赵五钰忙得不可开交,陈青山便去门口张罗,让弟子们相互转告,来领甜汤喝。
天镜门的小弟子鱼一样涌进,拿了碗勺,喝完就乖乖排队,自己把碗洗干净放回去。
陈青山帮着一起分酸梅汤。
天镜门山头不比灵山小多少,一些弟子来得晚,赵五钰就靠在炤台边,与陈青山聊着天,等小弟子过来。
最后两碗汤迟迟未动。
就在陈青山要怀疑是不是赵五钰输错了数时,两个小弟子毛毛躁躁地冲进来。
陈青山顺势要把两碗汤递出去,赵五钰却伸手拦住了他:“有一个喝过了。还有一个孩子没来。”
==========作者有话说:==========
顶级男妈妈幼小中高老师——赵五钰
三更!结束
第49章 你算什么东西?
“是那孩子不想喝吗?”
陈青山对天镜门自然没有赵五钰熟悉, 他认不全天镜门的弟子,于是猜测道。
“不,不是。”那个喝过汤的弟子道, “我没找到他。”
陈青山和赵五钰对视一眼, 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陈青山丢过妹妹, 他对这种事情更加敏感。
“你最后一次看见他是什么时候?”赵五钰蹲下身, 严肃地拉起小弟子的手,语气温和的问道。
“昨天见到了……早上我跟他还手牵手上厕所。”小弟子咬着手指头回忆道。
赵五钰把小弟子的手指头从嘴里扣出来, 顺手塞了一颗糖:“然后呢?”
“然后,好像有人叫我们。他说去看看, 让我先找别人玩。”小弟子嘴里含着糖, 嘴角弯弯, “之后我就没见到他啦,可能是他娘喊他下山吃饭吧。”
赵五钰沉着脸拍了拍小弟子的背, 示意二人出去。
等两个弟子出了门,赵五钰立刻低声骂了一句:“那孩子好端端一个孤儿, 哪里冒出来的野娘?”
……话是这个话,不过直接说出来,听着还听奇怪的。
“家里有父母的我都会问清楚, 上山前找了那么多家都找不到生父生母,上山那么久还能突然跳出来?这不明摆着拐我的孩子吗。”
陈青山道:“所以,你要去找吗?”
赵五钰一拍桌子,桌案上的酸梅汤剧烈一晃,撒出不少汤汁出来:“当然!”
“那给我一个他用过的东西吧。”
赵五钰惊喜地望向陈青山:“寻人你也会?”
陈青山闭目,深沉地点了点头。
这又是一段伤心的回忆。
极天峰上的两位上古前辈教导他的方式不算温柔, 他被打怕了,又担心出了秘境小世界, 前辈就不让他再进去,于是陈青山很窝囊地躲起来了。
现在想想,在前辈一手缔造的小世界里躲藏,跟掩耳盗铃没什么区别。
前辈把他揪出去又揍了一顿充当加练,治疗之时,陈青山问前辈怎么找到自己的,前辈看傻子一样盯着他看了许久,而后笑出声,教了他几个近距离寻人寻物的小法术。
事后反应过来,陈青山自己都感觉没脸。
“但是只能找寻一定距离,距离太远就只能看到模糊的方向,还有可能会因为外界因素干扰,产生错误的结果。”
赵五钰勉强笑了笑:“也行,能知道大概方向也很好。”
按照陈青山的要求,赵五钰找来那位弟子近日用过的东西,陈青山把物品拿在手心,闭目,灵力盈盈运于掌心。
“他去过天镜门后山坡。”陈青山道。
“那是弟子们平时习武的地方。”赵五钰拧起眉头,“想到那里,要么从山门进入,要么就得翻过重重山岭。”
普通人绝无可能会费那么大力气,平白找回当初自己抛弃的孩子。
“还能看到他往哪里走吗?”
陈青山睁开双眼,脸上的表情凝重,他盯着赵五钰,眼神令人发毛:“看不到,气息到了后山坡就被截断了。”
“什么?”赵五钰忍不住惊呼出声。
“我去后山坡看看。”陈青山放下弟子的东西,拉住赵五钰,飞身一跃,眨眼之间便来到了天镜门后山。
原本还在这儿扎马步的弟子见陈青山二人过来,正欢天喜地的想要围上来,赵五钰挥挥手,拔高声音,喊他们先回到自己房中。
弟子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听赵五钰的话。
陈青山走到天镜门失踪弟子气息被截断的地方,鼻翼微微抽动。
“发现什么了?”赵五钰修为不高,自家弟子不见了,陈青山一路找,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急得在一旁团团转。
“香气。”陈青山磨了磨牙。
“百花……”他目光幽暗,口中呢喃着两个字。
赵五钰听清了陈青山说的话,他手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刺进掌心的肉里。
“她们连小弟子都不放过吗?”赵五钰恨恨道,“这群丧心病狂的人!”
陈青山沉默片刻。
他又仔细分辨了一阵空气中残存的痕迹,心一下子沉到底。
陈青山看了看气愤的赵五钰,张了张口:“你打算去找他吗?”
赵五钰理所应当:“肯定啊,我自己一个一个带上天镜门的孩子,怎么可能让他们被其他人拐带?”
“可恶的百花教!”
陈青山却不急了:“他应该很快会回来。”
“啊?”赵五钰的情绪被卡住,他迷茫懵懂地扭头看向陈青山,“难道他不是被百花教带走的吗?”
陈青山不知道该怎么跟赵五钰说。
但从他分辨出来的气息看,天镜门失踪的弟子,似乎是自己跟百花教的人走的。
陈青山感觉赵五钰不会接受,也不相信这个现实。
于是他道:“先别急,如果明天他没有出现,我去百花教找他。”
赵五钰刚想感谢,话到嘴边,他猛的惊醒,话头拐了个弯,严词拒绝:“不行,你不能去百花教。”
陈青山:“为何?”
“百花教的人跟你有仇。”
“你的天道仙骨也没了,吴上神也回去了,你一个人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白白落入她们的圈套吗?”赵五钰的脸色很白。
“我没看管好弟子,你愿意帮我至此,我已经非常感激,怎能让你以身犯险?”
赵五钰握紧的手松开,他无力地捂住自己的脸:“再等一等吧,如果他回不来……我们再去,也没用。”
陈青山帮助天镜门,是陈青山善良,是他给赵五钰的情分。
赵五钰不会拿着情分当靶子。陈青山年纪也不大,经历的事情不少。他是很强,可强大不是让人白白付出的理由。
尤其是让陈青山去往那么危险的地方,更是不该。赵五钰虽不是陈青山的亲师兄,也没有看着陈青山长大,但他们是朋友。
陈青山心间一暖,他说去百花教找天镜门失踪弟子时,自己都没有考虑过是否危险,赵五钰却因担心他而拒绝。
虽然赵五钰修为不高,可他当真会把自己的每一个同门都牢牢记在心里。要是赵五钰是自己师兄,肯定会比吴尘称职很多。
可惜没有如果。
陈青山拍拍赵五钰肩膀:“没关系,我又不是没去过百花教,而且这些恩怨迟早要了结,不是因为这件事,也会因为其他。”
“但还是少起冲突比较好。”赵五钰被打死过一次,他本就不是什么胆子很大的人,如今更是只求中庸保全,“青山,我相信你,那位弟子……我们再等一天。”
陈青山不能涉险,赵五钰又不便离开天镜门。
当晚,赵五钰就召集了所有弟子,开展特殊的防拐课程。
次日晨。
赵五钰迟迟不见弟子出现,他焦虑的一夜没睡,大半夜抱着枕头,想进去跟陈青山聊聊,又怕打扰了陈青山,鬼一样在陈青山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到后半夜,陈青山实在受不了那绵延不绝的脚步声,披了件外袍,陪赵五钰看星星看月亮。
朝阳缓缓升起。
远处的天边,几粒小小的人影逐渐靠近。
“青山,白天也有陨星吗?”赵五钰眼眶下青黑厚厚一圈,他嘴唇发白,精气神极差,眼球上还有血丝,眯着眼睛看向天边,初晨的阳光几乎将他的眼睛刺出泪来。
陈青山:“不,那是百花教的。”
“原来是百花教啊,我还以为天镜门要被陨星砸灭了呢……”赵五钰神智微乱,语无伦次。他揉了揉眼睛,稍稍清醒一些,低头顿了良久,声音立刻拔高,“什么?百花教又来了?!”
陈青山把赵五钰拽起来:“你去安顿天镜门内的弟子,百花教这边我来交涉。”
赵五钰强撑着打起精神:“不行,你别出面。本就是我门内弟子失踪,跟你没关系,青山,你别掺和。”
“如果不是因为我,百花教也不会盯上你们。”陈青山把赵五钰往弟子居一推,旋身而上,反手朝下给整个天镜门都设下防御法阵,将赵五钰牢牢锁在法阵内,任凭赵五钰怎么叫喊,陈青山都没有半点要放他出来面对的意思。
“你倒是自觉。”
天镜门的阵法外,一妖娆貌美女子牵着个小孩,婷婷袅袅地走了出来。
陈青山:“不比你们百花教,几次三番上门赌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教内姑娘恨嫁,对我死缠烂打至此,搞得我很苦恼啊。”陈青山冷冷地道,“还哄骗我天镜门的弟子?为了找我,什么下作手段都用出来了。”
“用你的消息,换百花教的学习资格,这孩子机灵,知道选择谁才有未来。”牵着天镜门走失孩童的百花教门人娇笑一声:
“如果不是天道仙骨,你以为你算得上什么东西?像你这种蝼蚁,原是连给我们教内弟子提鞋都不配。”
陈青山也听得稀奇。
没骨头他就是蝼蚁了?
一个个都觉得天道仙骨是好东西,为了一块骨头,能执着至此。
骨头就一块,抢骨头的人那么多。有这时间还不如老老实实修炼,好歹修行到身上真的是自己的。
百花教这次来赌他的人不多,但各个修为不低,大乘期渡劫期修士散开,围着他一圈。
“陈青山,你几次三番挑衅百花教,今日无人护你,你也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要天道仙骨就要呗,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来来回回就这些话,陈青山听都听腻了。
他掏掏耳朵,摊开双手:“可惜,今天吴尘不在,给不了天道仙骨。”
==========作者有话说:==========
青山:玩个游戏,猜猜道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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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调整一下,明天开始随机日3-6
第50章 看,陈青山就是个傻子
听到吴尘的名字, 在场百花教门人脸色俱是一变。
单一个陈青山,就曾让她们吃了不少亏。吴尘虽不声不响,但能在旁人都不注意的情况下, 悄悄成神, 又能是什么等闲之辈?
直接与吴尘交手, 百花教谁都不愿意让事情到达这个局面。
“想找吴尘撑腰?”为首的渡劫中期修士目光一凛, 抬手一扬,数条柳枝绿光莹莹, 如莽蛟般粗壮,自她身后凭空出现, 牢笼似的笼罩在陈青山头顶。
“恶盈满贯, 还要拉上神搅入我等恩怨之中, 陈青山,你还真是好算计。”
牢笼猛的落下, 带着裂时断金之势,山脉被砸得一颤, 巨响横贯天际,沙尘烟雾飞扬激荡,足有数丈之高!
按理说, 这般笼罩而下,抓地数尺,寻常渡劫期修士都难以逃脱。
可陈青山后脊横生出三对绚烂的羽翼,气息大震,眨眼功夫,竟移到那操控藤蔓的修士身边。
速度太快, 甚至无人看清他的动作。
地上的烟尘散尽,柳枝缠绕而成的牢笼死死抓在地上, 原本纤细柔软的柳叶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寸寸锋利坚韧的绿色刀片,齐齐朝牢笼之中扎去。
要是真有人被关在里头,柳叶翻飞,绝对能刮得人血肉横飞,筋骨寸断,无异于遭受一场凌迟之刑。
修为低的,恐怕会直接被“镇压”而死,饶是修为高的……
陈青山留意到柳枝上淡淡的金色流光。
被囚在牢笼中,修为压制后,饶是修为高的,也得喝上一壶。
他啧啧称奇,看着百花教修士的眼神里充满了谴责:“连话都没说完就想关杀我?你们百花的素质,真是每次都能突破我的认知下限。”
本该被自己关押的人,声音突然从身后传出。那名百花教修士大惊,正想回头,后心却传来一阵凉意。
扑通。
扑、通。
扑——通——
好冷,感觉心脏跳动都缓慢了。
她牙冠打颤,瞳孔颜色逐渐变浅,眼睫上不知何时已经挂了霜。低下头,看着自己自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的薄冰。
“老姐姐脸上皱纹不少,我帮你冻上一冻,百年后冰化开,你还是这个模样,可谓冻龄。”
对陈青山动手的百花教修士还没来得及看向陈青山,脖子拧到一半,就彻底变成了一座冰雕,再不能动弹半分,直直从半空中落下。
陈青山嘻嘻笑着:“我如此以德报怨,可不要太感谢我。”
“放肆!”
百花教其他修士怒了,陈青山此举无异于将她们的面子踩在地上践踏。
折损一位道友,这根天道仙骨,她们更是势在必得,不然都对不起被陈青山冻住的道友!
几声娇斥后,攻击从四面八方朝陈青山袭来。
“若你乖乖交出道骨,我等还能考虑饶你不死。”
“若你还想挣扎,损我百花教道友性命,我等只能将你就地诛杀!”
陈青山轻松灵巧的在诸多攻击之中穿梭。
他不欲作战,只是上次在截天教,靠无情道晋升后,陈青山还不知道自己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与柳轻水对战还要顾虑陈清水的身体,束手束脚的,不够尽兴。
眼前正好有陪练,陈青山自然不会放弃机会。
“你们百花教的人只有这样的实力吗?”
他绕了几圈,就觉得没趣了。
“就凭你们,就地诛杀我,未免有些太……痴人说梦了。”
陈青山清凌凌地跃至高空,他眨了眨眼,背后道痕浮现,一时间,天地失色,层云雷象,狂风大作。
他的速度比离弦穿天剑还快,似要与天争霞光,羽翼飞召而下,破空之时,只听风声回响铿锵。
长翅展开,风云也被端在掌中摩挲,陈青山胸中滚烫,五官在云雾遮蔽下,神性光辉不似真人。
指掌翻覆间,金光滔天。
陈青山背后的道痕文烙蔓延,气息磅礴,巨大的灵能波动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锁在他身上。
没人听他说话,没人在乎他的意思,他有的是办法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大道无情,天地万物,皆是大道!
无情道难修行,可一旦修成,天地万物都能为他所用。陈青山五指一合,还停留在空中,想要继续对他进攻的百花教门人,纷纷像是被生生钉在虚空,蓦然停下了动作。
她们脸上的表情格外愤怒,可此时,除了眼珠子还能自由转动,她们连控制自己身体都艰涩万分,几乎完全不能动弹。
“现在我们应该可以好好聊聊了,不如听我说两句?”
不想听也得听。
不管对面人有多少,他陈青山在这里,这道理,就得姓陈。
“诸位,我一开始就说了,想要道骨,围我也没用。”陈青山叹惋地说道:“你们都没给我解释的时间。”
“道骨现在又不在我身上,我们本没什么深仇大恨,往事如烟,为何我们不能各退一步?如今再来叨扰我,实在不太礼貌。”
百花教众人听得一言难尽。
这话谁信?
一个没成神的人,指掌翻覆间,就让她们所有人都动弹不得。
她们可都是大成期和渡劫期的人,陈青山就算距离成神只差一步,他也是渡劫。
那么多人围剿,若没有道骨,他怎么可能如此强大?
陈青山一眼看出了她们心中所想。
他很奇怪。
天道仙骨对他的帮助,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么大。
修行到现在,他也没少修行,也没少下秘境争机缘,也没少流汗流泪流血。
若是天道仙骨真的连废物用了都能飞升,上一世陈青山就该扬名立万,煊赫天下。
他当时喜欢吴尘还要修无情道,天道仙骨也帮不了他半点,他到死都修为平平。这一世,是转了剑宗才好起来的。
陈青山现在没有道骨是真的,他实力很强,也是真的。
望着那些人完全不相信的目光,陈青山都有些疲于解释。
暗示到现在也够了。
他和吴尘那些事,摆到明面上说,谁都不好看。
给在意自己的人倾诉,会有人问他疼不疼,难不难过,能得到关心,能被安慰几句。
可把自己的伤处翻到大众眼前,只会被人看笑话,会被人说:看,那陈青山就是个傻子。
就算可能会有人怜悯他,心疼他的遭遇,陈青山也不需要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居高临下的施舍毫无用处的善心。
至于现在。
她们不信,就不信吧。
要是敢继续纠缠他,他也不介意冲到百花教,砸了她们的老巢。
反正他孑然一身,又无什么牵挂,能留口气回去看一眼清水就好。
“道骨在何处,你们问李惊仙,或者自己找,爱怎么查怎么查,但别再来打扰我。”
陈青山视线扫过她们每一个人,慢慢松手,解除禁锢。
“再来纠缠我,纠缠天镜门者。”
陈青山轻声道:“想来修行了这么久,还学不会明辨是非,也是活够了,我可助一臂之力,赐尔超度往生。”
“现在,想死的,可以继续。”
陈青山就站在原地,威势滔天,背后道痕金光澎湃。
他分明才半步至神,可光是站在那里,就像羽翼初丰的天神,耀眼夺目,仿佛无人再能进入他眼中,无人再配入他的眼。
陈青山垂眸。
他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空处。
眸子里的相思苦根系缠绕,陈青山心中如有所感。
他瞥了一眼犹豫着不敢上前的人,道痕逐渐浅淡,甩袖转身。
在这里站着也没趣。百花教的人有时间耗,他可不想浪费这时间。
在他转身之时,一人见他收了神通,眼中迸出狠意,周身杀气冲霄,一次用处所有灵力,朝陈青山的后心攻去!
陈青山手指微微弯曲。
自从吴尘从他背后捅出那一剑,陈青山背对他人,怎么可能完全不作防备?
气浪割断了陈青山束发的头绳,墨发如瀑披散。陈青山侧首,还未收起来的羽翼也跟着身形一挥。
朝陈青山爆冲而来的百花教门人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那到白光之中,她看到了好多东西。
百花教入门考验极其严苛,得知自己被选中之时,她欣喜若狂。哪怕只是外门弟子,她也暗自许诺,要为百花教献上一生忠诚。
她睁大了眼睛,好像望见了自己的一生。
而后,白光如雪花般溶解消散。意识轻飘飘的没了实处,永恒的黑暗中,她为百花教献上了自己的一生。
大成期,如此勇猛,也算精神可嘉。
百花教不可能不知道陈青山有多难缠,他元婴期就已经能跨境作战了,同一境界之内,他就是无敌的。
明知如此,还送大成期修士前来,完全就是让人送死。忠心耿耿,也难怪会被百花教当刀使。
陈青山道:“还有人想来吗?”
没人敢说话。
谁都看到了刚刚的一幕。
陈青山不过一个转身,背后羽翼便挥出刺目光芒,将百花教的同门照拂在如晨曦的白光下。
那同门就在她们眼中,来不及挣扎,来不及反应,来不及痛苦。
身躯被分解,好像漫长的度过了一世,其实只有一瞬间。
一念生死,兵不血刃。
陈青山将披散下来的发丝挽到耳后,微笑着朝剩下的百花教门人挑了挑眉:“都说了,我没有你们要的东西,也不想跟你们继续……”
“非要继续,我也随时恭候。”
顿了顿,陈青山又道:“一个一个来偷袭太慢,你们要走,还是要一起上,说句话吧。”
无人应答。
陈青山轻笑:“我数三个数,不走的,就是要与我为敌了。”
==========作者有话说:==========
陈青山:没了天道仙骨但修行更快了耶
相思苦副作用当外挂使,三天一小悟五天一大悟
断情绝爱三个月速成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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