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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第二十一幕


    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何时沉了下来, 阳光被乌云遮挡,风渐渐席卷,池浆离开餐厅后站在偌大的人群中, 一时之间没了去处。


    想到凉璇的学校就在附近,给她打了个电话。


    接到电话的凉璇二话没说直接开了车过来接她, 在路边等人的池浆捂着正在咕咕叫的肚子, 抬头看了眼正在迅速黑沉的天空。


    那个瞬间她也不知道是该填饱肚子, 还是先躲躲雨。


    池浆最后给自己买了杯拿铁,顺便就在店里等着凉璇,一个小时后, 她看见了凉璇的车,径直跑过去。


    “想去哪?”凉璇只问了她这一个问题。


    池浆没什么精神地靠在副驾里,“能去你家吗?少爷在吗?”


    凉璇点点头,启动车子, 没说好不好, “他可以不在。”


    到了凉璇家里后,池浆把手机丢给她,“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我请客。”


    “行。”凉璇这会没跟她客气, 她多少能察觉到池浆的低落,这时候就没有过多打扰她, 点完之后把手机交给她。


    “你是想一个人待会,还是我陪你?”


    池浆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听到凉璇这句话后喉咙一哽, “我们喝酒吧。”


    凉璇了然地颔首,二话没说起身去厨房拿红酒,怕池浆不够, 又下单了儿罐啤酒。


    她知道池浆需要宣泄,反正在她家里,喝醉了也没事。


    倒了半杯出来,凉璇递给池浆,接过来之后她直接一口闷了,不管不顾地。


    “你想喝也等吃的到了,空腹不好。”凉璇从她手里拿过杯子,放在旁边没让池浆再喝。


    凉璇刚想拿手机处理一下消息,池浆哽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带着绝望的悲凉。


    “阿璇,我要放弃电影了。”


    凉璇整个人都僵住了。


    两个人都有互相热爱的梦想,凉璇更明白池浆做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也清楚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凉璇将手机放在一边,盘腿坐在池浆旁边,心里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到最后只化作一句。


    “考虑好了?”


    半杯红酒下去,池浆还不到醉的程度,她用力地点点头,终于忍不住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从眼眶滑落。


    “凉璇,我没有办法了。”


    池浆很少哭得这么难过,凉璇将她抱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后脑,“浆果,决定了就去做,没关系的,你还年轻,我们都还年轻。”


    凉璇也曾因为放弃梦想而崩溃大哭,所以她明白池浆的痛苦与挣扎。


    点的餐终于送到,池浆红着眼睛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凉璇把餐食摆好后,将筷子和米饭塞进她的手里。


    “吃点东西,吃完你再继续哭。”凉璇睨了她一眼,自己倒是先吃了起来,确实是有点饿了。


    池浆撇撇嘴,顶着个红透的眼睛,一脸可怜样地望向凉璇,“你不爱我了,凉璇。”


    “不难过了?”凉璇喝了口水,“要不我现在送你回学校?”


    “你人还怪好的。”池浆及时打住,垂眸开始吃饭。


    期间凉璇问池浆后续什么打算,池浆跟她说了《清泉山》和今天早上的事情,隐去了贺添舟的合同。


    “所以你打算接《清泉山》?当演员?”凉璇将惊讶压下,以一种平常的语气问她。


    池浆点点头,“这是我能想到最快的办法了。”想到什么后,她又补充了句:“但《清泉山》的班底太新了,他们给不了多少钱。”


    凉璇看出池浆欲言又止的模样,放下手中的筷子,双手抱胸:“想说什么就说,你跟我还要藏着掖着吗?”


    池浆缩了缩脑袋,一时之间她竟然不敢去看凉璇,很多时候她和凉璇在一起,大家都说是拽姐和甜妹的组合。


    在凉璇的气场压迫下,池浆把贺添舟的一切都交代了。


    “你疯了?你要答应他的合约?”凉璇气得叉腰,想撬开池浆的脑子里看看她在想什么。


    池浆也很绝望,“那我现在有什么办法,能试过的办法我都试了,电影试镜去了,经纪公司也争取了,可除了《清泉山》,其他人只会把我说得一无是处。”


    “又不是真的女朋友,而且还能帮我爸妈把公司拿回来,我觉得挺划算的。”池浆自暴自弃般耸耸肩。


    “他说是合约恋爱就真是合约了?万一他对你动手动脚,你要怎么办?”凉璇语气严肃地提醒池浆。


    池浆摇摇头,还是那副天真样子,“他不会吧,之前几次和他见面感觉还挺有教养的。”


    “你之前就跟他认识?”凉璇迅速抓住了话里的重点,眼睛轻轻眯起:“所以这个人是你之前问我的,那个大你七岁的男人?”


    池浆没想到凉璇这么聪明,在她敏锐的眼神中,池浆垂着脑袋轻轻点了点。


    凉璇突然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凉璇轻叹口气,她知道池浆和自己不一样,她太纯真太善良了,前二十年看到的都是这个也界最干净的一面。


    凉璇认识她后,就一直努力保护池浆,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一直单纯,一直活泼下去。


    池浆对这个也界怀抱着一颗赤诚的真心,就像春日里绽放的第一株白花,总是让人想要呵护她茁壮成长。


    池浆眼尾的红并未褪去,听到凉璇的话后坚定地点点头,“阿璇,我喜欢他,也知道我没资格喜欢他。”


    一旦合同开始,她心底对贺添舟的那份喜欢就必须彻底结束,她不想让自己的感情里有任何杂质。


    池浆做不到拿他的钱,又奢求他的喜欢,既然这份喜欢不会有机会说给贺添舟听,那就分享给她最信任的人。


    凉璇安静地听着池浆和那位贺先生的故事,她能从字里行间中感受到少女的悸动,以及忍不住的靠近与试探。


    心动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发生,没有一个人能逃过。


    “可你明明知道合约一旦开始,就要放弃这份喜欢,为什么还要答应他呢?”凉璇支着下巴,疑惑地问她。


    池浆喝了口红酒,“他提的条件里,我只是一颗棋子,他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他,我们彼此利用,他的钱他的地位,都是我在圈内立足的资本,更何况我不会放过伤害我父母的人。”


    “我不知道他针对贺彦声的目的是什么,但他说的确实没错,我和他有共同的目标,所以这里面不该有感情。”池浆看得很开,释然得很快。


    “凉璇,就算是南墙,我也要去撞一撞。”


    池浆在心里问了问自己。


    这句话,有儿分真情假意呢?


    凉璇自知劝不住,她有时会觉得池浆就像另一个温和的自己,她们是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横冲直撞。


    “浆果,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别让自己受伤。”


    池浆又想哭了,她抬起高脚杯碰了碰凉璇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我喜欢他,但不妨碍我利用他。”池浆笑了笑,如果这份喜欢注定会被她舍弃的话,那这就是既定的命运。


    池浆在凉璇家里住了一晚,两个人都喝得有点醉了,七仰八叉倒在床上时,池浆的眼神已经彻底迷离,她呆呆地望着纯白的天花板,脑子里浮现贺添舟早上的话。


    贺先生,互相利用一次吧。


    你做我的执笔人,我到你的身边去。


    池浆闭上眼睛时,眼角悄然划过一行泪。


    她不后悔。


    第二天酒醒之后,池浆主动联系了陶影,但陶影的意思是,让她直接找贺添舟。


    再次打开和他的对话框,池浆编辑了好久都没有发出去,最后眼一闭心一狠,按下了绿色的发送。


    Bacca:【贺先生,请问您今晚有空吗?】


    消息发出后,池浆一直惦记着他的回复,直到他打来电话。


    “池小姐,方便的话发位置给我,下班后我去接你,补上昨天那顿饭。”贺添舟没有任何废话。


    池浆欣然地接受了,“好的,您到永成商场就好。”


    约好地点和时间后,池浆挂断电话,她望着镜子里宿醉后的自己,翻出化妆品快速倒腾完,临时换了套凉璇的衣服。


    即将入夏,池浆穿了件白色的V领衬衫,下身是一条杏色的长裙,长发垂直披在身后,简单的金属配饰,不夸张的圆形耳环,以及细链,让她整个人看上去简单又不失优雅。


    抵达商场时,她并未发现原先的宾利,下意识以为贺添舟还没到,打算站在路边等一等他,直到一辆低调的奔驰停在了面前,而她等待的男人就坐在驾驶位上。


    随着车窗的缓缓降下,贺添舟隔着不远的距离和池浆对视着。


    “这一次,要上来吗?”


    池浆攥紧了包带,无声迎上他的目光,这一刻她不再像昨天那般慌乱不安,她垂下头淡然一笑,伸手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池浆知道自己交付了什么。


    亦或者放弃了什么。


    奔驰在上次的四合院停下,池浆跟在贺添舟的后面走了进去,路过熟悉的景观,她这次被人领进了房间,穿过前厅和屏风。


    池浆与贺添舟面对面而坐。


    “贺先生,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池浆朝他笑笑,开门见山。


    “在您面前我是如此透明,既然您选择我做搭档,那我总该了解一点关于您的事情吧,不然我该如何相信您?”池浆的眼神不再有任何闪躲,“除此之外,合同里必须加入我的条件。”


    贺添舟没有丝毫意外,他起身从抽屉里将合同拿出来,再次推向池浆,“条件你提,至于我的过去,池小姐既然想知道,那是不是得拿东西来换?”


    池浆接过合同,大致翻看了一遍,条款和他说的一样,合约恋爱,在必要的场合假扮他的女朋友,时间地点要求乙方需随叫随到。


    “我拿东西换?贺先生的意思是我答应合同都换不到是吗?那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些,是不是太不信任我了。”池浆歪了下脑袋,把问题抛回去。


    贺添舟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的只有试探,可他并非好拿捏的性格,“公平?这个也界从来就是不公平的,池小姐,有机会的话你会知道的。至于你说的信任,这点可以写进合同里,我如果没有完成最后的合作条款,你可以尽情提要求。”


    池浆来之前就想过自己撬不开他的嘴,“好啊,那我就尽情提条件了。”


    贺添舟朝她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


    “第一,合同存续期内,亲密行为只限于牵手和拥抱,您不能有任何逾矩的行为,比如亲吻,发生关.系等,如果违反,我有权随时终止。”


    “第二,一亿分半,一半是我的酬金,另外一半就当您借给我,合同结束我会归还。”


    “第三,合同结束后,您必须将西洋的控股权归还给我父亲,且往后不可以对西洋,以及我母亲的剧院发起任何收购、并购等一系列行为。”


    “第四,不允许干涉我的任何工作和决定。”


    “最后一点,保留我终止合同的权利,任何时候。”


    池浆一字一句说完自己的条件,“贺先生,您意下如何?”


    “为什么要分一半?”贺添舟听完全部,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池浆有些意外,来的一路上她设想了一切可能,却没想到他会对一亿的分配有问题,她耸耸肩故作放松道:“您就当是我依旧天真愚蠢,有我放不下的自尊。”


    贺添舟挑挑眉,“我答应你。”


    “每一个条件,您都答应?”


    “答应。”


    等陶影重新调整合同细节的间隙,贺添舟让人上了菜,一道道精致的中餐呈在池浆的面前,她并不客气,自顾自地埋头吃了起来,没管对面的男人在干什么。


    “既然我们算名义上的男女朋友,你是不是应该和我住在一起?”贺添舟想起在国外时身边的朋友们恋爱,基本上都是同居状态。


    池浆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她连忙灌了口水,脸颊耳廓都不禁泛起红,“我还要上学,要住宿舍,而且周末我也要回家。”


    行。


    贺添舟听懂了,不再说话。


    没多久,陶影将改好的合同送了进来,一式两份,分别递给贺添舟和池浆。


    贺添舟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没有任何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池浆则是一一确认完所有条款,还在落笔时停顿了十儿秒,她闭了闭眼,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池浆,欢迎你成为我的同盟。”


    落笔后,合同即刻开始生效。


    “合作顺利,贺先生。”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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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第二十二幕


    晚饭结束后, 池浆顺势提出离开,刚准备拿出手机打车,贺添舟站起身拿过西服外套。


    “走吧,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话还没说完, 池浆意识到什么后, 在贺添舟看过来的眼神中闭上了嘴, 和来的时候一样,跟在他的身后出了四合院。


    扣好安全带后,池浆本想告知谷庭小区的位置, 却见奔驰早已启动,直到稳稳在小区门口停下时,池浆瞪大了双眼。


    “你怎么会知道的?”池浆不敢置信地侧头盯着贺添舟,甚至以为他在自己身上装了定位器。


    贺添舟侧头望向她, 像是在一点一点欣赏她脸上的表情, “我想知道很难吗?”


    池浆噤声了,仔细想想也是,他是什么样的人, 又有什么事情能瞒过他, 这样的少爷大概就没有过失意的时候。


    她收起脸上的错愕,刚准备下车, 却被男人攥住了手腕。


    “贺先生,还有事吗?”池浆不解地问。


    贺添舟看着那双在黑夜中依旧透亮的眼睛, “既然我们算是恋爱关系, 那先从第一步开始。”


    池浆困惑地蹙起眉,不明白他的意思,她没有过恋爱经历, 还真不知道第一步是什么。


    她乖乖地等着贺添舟的下文,内心在时刻警醒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是金主爸爸,不能得罪。


    贺添舟看出池浆的不解,其实说白了他在这方面也如白纸,只是总听她疏离地喊自己贺先生,喊别人却是那样熟络,多少有点不知味。


    “换个称呼喊我吧,你一句贺先生,显得我们像是上下级的关系。”


    可不就是嘛。


    池浆在心里默默接了句。


    又不敢有任何反抗,池浆认真思考了一下,最后拍板决定:“那喊你Alaric,可以吗?”


    “……”


    贺添舟无奈地睨了她一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在池浆探寻的目光中,贺添舟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她立马换上了抹恭维的笑,“好的,Alaric,那我先回去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贺添舟盯着女孩马不停蹄的背影,冷哼一声,池浆在他面前总是这样,没一会就想离开,而且毫不犹豫。


    奔驰车在小区门口停了好久,一旁的小吃摊都下班了,贺添舟还在原地,他好像在回忆什么,等思绪逐渐回拢,他启动车子回到华锐府。


    与此同时,放慢脚步走向家门口的池浆不由地开始紧张,她在打草稿,一亿瞒不过池扬和邵西媛,她必须找一个理由隐藏掉贺添舟的存在。


    打开门后,池扬和邵西媛都还没睡,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商量着令他们头疼的事情,见池浆回来了,又迅速换上笑脸迎过来。


    “爸爸妈妈,我有事情要跟你们说。”池浆换好鞋,走到他们面前,语气严肃且正经。


    池扬和邵西媛也不由紧张起来,双双坐好,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池浆深呼吸几口,忍住没敢去看池扬和邵西媛,而是垂下眼眸,“前几天有导演来学校找我拍戏,我考虑了一下决定放弃电影了,另外我和经纪公司签了合同,我预支了一亿出来,爸爸你拿去补上吧。”


    话音落下,客厅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邵西媛以为自己幻听了,连忙站起身走到池浆身边去,“浆果,你别骗妈妈,你最喜欢电影了,怎么说放弃就放弃呀。”


    池扬也慌了,听到这话简直比他当时放弃西洋还难过,眼眶瞬间就红了,“浆果,这件事不用你操心的,爸爸会想办法解决的好吗,你去和经纪公司谈谈,咱们不拍戏,好不好?”


    没有人比池扬和邵西媛更了解娱乐圈,那样的地方他们怎么舍得池浆沾染。


    池浆回抱住邵西媛,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侧脸看向池扬,“爸爸,如果有办法的话,西洋就不会落到别人手里,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邵西媛拼命地摇头,想要问出签池浆的经纪公司是哪家,但池浆最后还是默默地摇摇头,“妈妈,违约要赔钱的,这点你比我清楚,我真的仔细想过了,这是我最后的决定,你会支持的对吗?”


    “电影的剧本我也是真的很喜欢,就算我不拍电影了,但我能演电影呀,这也算搭上边了嘛…”池浆在尽力克制自己的哽咽。


    “算个屁。”邵西媛的眼泪止不住地掉,“宝宝,你听妈妈说好不好,你就专心学习,去完成你的梦想,剩下的交给我和爸爸,好不好?”


    “不好。”池浆毫不犹豫地打断她的话,“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学习,然后看着你们受欺负被人看不起,而我只能像那晚一样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是暂时放弃,不代表以后都不拍了,相信我,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重新拍电影的,更何况我进圈子说不定机会更多呢。”


    “池浆!”池扬厉声开口,又怕自己的声音吓到她,立马放低了些,“浆果,那个圈子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里面的尔虞我诈,算计利用比比皆是,你万一受委屈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池浆无法将贺添舟的事情全盘托出,不然父母的反应肯定会更崩溃。


    这时候她不由得想起贺添舟,心想那份合同能保证她不会被欺负。


    邵西媛和池扬见劝不动,双双都没再说话,而是坐在沙发上不停叹气,一脸愁容,池浆见状十分无奈,玩笑似地打破沉默:“不应该高兴吗?令你们头疼的债务解决了。”


    “你告诉我要怎么高兴。”邵西媛瞪着她,即便是这个时候了她都舍不得对池浆说一句狠话,更舍不得对她生气。


    池浆哎呀一声,走过去将邵西媛拉起送她回房间,一路上都抱着她撒娇,“我都再三给你保证了,赶紧洗澡睡觉吧,我忙了一天好累的,晚安我亲爱的女侠妈妈。”


    话落,完全不给邵西媛拉住自己的机会,转头就跑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池浆控制不住地抿起嘴唇,鼻尖一酸,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想起刚才邵西媛和池扬的话,心里不是滋味。


    哭了一顿又去洗了个澡,池浆从浴室出来时脑子有点沉,本想直接去睡觉的,门却在此时被人敲响,她不得不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池扬。


    “怎么了?”池浆这会没心情跟他开玩笑,她是真的有些困了。


    池扬察觉到了女儿脸上的疲惫,还是没忍心真的打扰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她,很快便松开。


    池浆听见了父亲的那声无奈轻叹,像是懊悔,又像是不甘。


    “浆果,爸爸是不是真的错了?”


    池浆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用力地摇摇头,“没有,谁也不想变成现在这样。”


    池扬听出女儿在安慰自己,也不打算再说什么,勉强地笑笑,拍拍她的肩膀,“快去睡吧,浆果晚安。”


    “晚安,爸爸。”池浆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爬上床后几乎是倒头就睡。


    而有人却刚从睡梦中惊醒,贺添舟抹去额头泛出的冷汗,披着睡袍去了露台吹风,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从梦魇中抽离。


    他的梦里始终是一片黑沉的雨天,小时候的他一袭黑衣站在墓前止不住地颤抖,但并没有流泪。


    不知贺彦声是如何发现他的惶恐,他撑着黑伞蹲下来,大掌几乎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将他轻轻抱进怀里。


    “阿舟,没事的。”


    贺彦声在安抚他,就像一个父亲那样。


    “一切都会好的。”


    第二天,贺添舟就坐上了前往北美的飞机,再也没有回来过。


    凌晨的凉风吹散了贺添舟飘远的思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只点烟不抽,捻灭烟蒂后,他转身去了最里面的房间,一夜未眠。


    池浆这段时间难得睡了个懒觉,十点才从房间里走出去,一打开门就看见池扬和邵西媛坐在沙发上等她,轻叹一口气,边吃着早饭边和他们聊昨晚的事情。


    池扬和邵西媛的意思还是不变,他们不希望池浆进圈拍戏,池浆理解他们的心情,但表示合同已经签了,无论如何先让她把预支的一亿还完,再决定最后是否继续拍戏。


    “爸妈,我们都各退一步,好吗?”


    他们还想说什么,面面相觑后都收住了声,看自己女儿如此坚定的模样,邵西媛最后只能点点头,池扬则去了阳台冷静。


    “宝宝,你要答应妈妈,千万不能受委屈,如果有人欺负你千万不要客气,不要让自己受伤,好吗?”


    池浆吃完早点,拍了拍邵西媛握着自己的手背,“我会的,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爸爸妈妈也相信你,无论是当演员还是当导演,你都会做得很好。”邵西媛摸了摸池浆的脸颊,眼底是满满的心疼与爱意。


    池浆蹭了蹭她的手心,“谢谢你们。”


    本来打算在家窝一天,池浆想着令她痛苦的事情总算有了解决的办法,紧绷的弦终于能松一松,谁知贺添舟一通电话结束她美好的幻想。


    “我在你家小区门口,有事找你。”贺添舟言简意赅,语气像是命令。


    池浆憋着气从床上爬起来,在一阵悉悉索索声中开口:“好,我马上下去。”


    一口气换好衣服,她并未化妆,背着包就下了楼,说自己出去有点事。


    不敢让贺添舟等自己太久,池浆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小区门口,奔驰就停在马路对面,这次贺添舟没有自己开车,司机下车来为她开门,不习惯这样的动作,她点头向人道谢,弯腰坐了进去。


    池浆咽了咽口水,平复好急促的呼吸后,看向旁边的贺添舟,见他正靠着座椅闭目养神,默默抿了抿唇,没有出声打扰他。


    坐直了身体,池浆目不斜视,只敢用余光去打量他。


    偷偷摸摸之际,闭着眼睛的男人开了口,“走吧。”


    司机应声启动车子。


    池浆撇撇嘴,原来没睡着啊。


    “Alaric,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换上了一抹礼貌的微笑。


    在贺添舟的眼神示意下,副驾的陶影递给她一份合同,“你父亲正在四处打听你签的是哪家经纪公司,这是我让人拟好的经纪合同,池小姐可以看看。”


    池浆接过陶影的合同翻看了下,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但一时间犯了难,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余光扫了眼依旧闭着眼的贺添舟,她轻缓地伸出手,扯了扯他搭在膝盖上的衬衫袖口。


    “能不能只是挂个名,我想要自己的工作室,可以吗?”


    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贺添舟察觉到她的靠近,以及袖口处那足以忽略的动作,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见人垂着脑袋不敢看他,便未着急回答。


    池浆以为他要拒绝,“那…合同年限能不能…”


    “可以。”


    贺添舟打断她的话。


    池浆应声抬起眼眸,蓦地对上他深沉的眼,一时间忘了说话。


    “工作室的人员你自己决定,我不参与。”贺添舟说完见池浆迟迟没有回答,又问了句:“还有问题?”


    疯狂震动的手机将池浆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连忙点头意识到什么后又摇摇头,“没有了没有了…您稍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完全没看来电人是谁,池浆接通就把手机放在了耳边。


    下一秒,陈心眠激动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池浆,我有出品人了,我有钱了!”


    “《清泉山》你还愿意拍吗?”


    ——————————


    作者有话说:


    贺添舟:不是男朋友吗?


    浆果:老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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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池浆没有直接答复陈心眠, 而是说晚点给她回电话过去,结束后,池浆望了望旁边气场强大的男人, 将话题拉回刚才,“工作室我会看着办的, 谢谢Alaric。”


    贺添舟表示没关系, 想到刚才的电话, 睁开眼睛后,看向池浆,“打算接那部电影?”


    池浆的视线从手机里挪了上来, 颔首两下:“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既然剧本是我喜欢的,那就试试看吧。”


    贺添舟内心了然,望了她一眼, 没再说话。


    奔驰车出了二环, 一直向外开去,池浆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这才想起来问:“我们要去哪里?”


    贺添舟撇了她一眼, 佯装不经意地笑了笑:“终于想起来问去哪里, 我以为你一点都不关心。”


    “那也没有。”池浆现在只敢小声反驳,全然不见曾经的骄傲, 她又问了一遍:“所以现在去哪里?”


    贺添舟看她一直垂着脑袋的样子,有些怀念她之前直接而大胆的样子, “去见几个朋友。”


    “以女朋友的身份吗?”


    “不然呢。”


    一问一答听得副驾的陶影眼皮都开始跳, 要知道当他看到那份合同时,内心有多震惊。


    Alaric一定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池浆不说话了,怎么刚签合同就有工作…算了, 大boss说什么是什么。


    将视线挪向窗外,余光瞥见贺添舟朝她摊开手掌。?


    什么意思?


    池浆疑惑地望过去,不明白他的意思。


    贺添舟开门见山:“合同上规定的范围内,牵手,先习惯一下。”


    哦,怕露馅。


    但池浆还是不敢伸手过去,男人的手就这样一直放着。


    深呼吸一口,池浆抬起手,缓慢又仿佛郑重地放进了他的掌心,相贴的那一刻,是属于彼此的体温交缠。


    不知道究竟是谁的掌心过热,那温度好像流过了她的全身,池浆头发下的耳朵正在疯狂升温,脸颊也是。


    贺添舟感觉到了手心的重量,垂下视线看过去,女孩白皙柔软的手正乖乖躺在他的手心中,指尖还泛着粉红。


    好小,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但很快这个反应又变成了,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贺添舟一点经验都没有,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触碰女孩的手,但那一刻几乎是本能,他收拢手指,穿过池浆的指缝,将她牢牢包裹住。


    池浆感受到了他的力度,她并不习惯如此,不自觉地挣了挣,却被一股力抓得更紧,见状便不敢再乱动了。


    奔驰在一栋庄园前停下,双开的欧式铁门自动张开,车轮滚动进入,驶过喷泉和绿草地,车上了坡,门口已经候着服务生,连忙上前打开后座的门。


    两人牵了一路的手在此刻松开,池浆先一步抽了出来,朝一旁的侍者点点头,弯腰下车,视线扫见庄园内的富丽堂皇,又低头看了眼自己,以及车窗上倒映着的素净小脸。


    这样看,她与这个地方还真是格格不入。


    奔驰下坡离开,池浆与贺添舟之间不再有阻隔,他提步走到她身边,再次牵过她落在腿侧的手,见池浆正出神,附耳靠近她:“在想什么?”


    虽说贺添舟把握着距离,但难免还是靠得有些近,他的呼吸均匀地打在她的耳后,惹得池浆忍不住地颤栗,声音也不禁低了下来:“你怎么也没说来这种地方,我都没来得及化妆,连衣服都没换。”


    听到池浆小声的指控,贺添舟不着痕迹地愣了几秒,他不知道还有这么多规矩,这么多年他身边看不见任何女人的影子,自然对这些并不了解,更何况只是见一见朋友,实在没什么必要。


    “我的问题,下次注意。”贺添舟认错的速度有些过快了,他抬手轻握了握池浆的肩膀很快松开,想了想还是补充了句:“只是见朋友,不需要有压力,你现在也一样漂亮。”


    池浆并未过多揣测他的话,听起来真的太像恭维了,但内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滞了一瞬,她抬眸朝贺添舟笑笑,“谢谢。”


    贺添舟当下并未多想,这也确实是他的实话,他见过池浆素颜和化妆的模样,每一面都是全然不同的美。


    “贺先生,池小姐,跟我来。”


    牵过她的手,贺添舟与池浆跟在服务生后面,一同往包厢走去。


    “Alaric回国这么久了,终于肯抽空见我们一面了。”门一推开,最靠近门的男人抬眸看了过来,揶揄了句。


    包厢里的人随即扭头或转头,视线越过贺添舟看到身后的池浆时,纷纷忍不住轻啧几声,还是有人忍不住开了口。


    “这位小姐是?”


    不是没有看见贺添舟和池浆交握的双手,但大家都在等他主动开口,毕竟在他们圈子里牵手并不代表就是女朋友,这个关系界定还得人家自己介绍。


    “我女朋友,池浆。”贺添舟带人到位子上坐下,一一为池浆介绍着。


    靠近门口的男人叫孙怀恩,在伯顿任职,还有一个叫戚潜的同样也是,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是柏予迟,一名大学老师,其余几个人都是他们叫来的,贺添舟并不熟悉。


    池浆一一点头微笑表示礼貌,今天也有人带女伴来,但她观察了下,发现并没有那么简单。


    其中一人看池浆年纪轻轻的模样,问起她的职业,仿佛是故意刁难般,而她的回答也如此直白。


    “主业学生,副业小演员。”


    池浆直视着那人的眼睛,像是在问有什么问题吗,她时刻谨记贺添舟说的,他需要她演员的身份。


    柏予迟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余光扫了眼贺添舟,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贺添舟自然也没想到池浆会这样回,不过他也能猜到池浆的想法,问的人不就是想在她身上找点存在,那池浆就专挑他想听的说。


    女学生和女明星,在他们这个阶层早已是见怪不怪的存在,但对外的身份一律都不怎么好听,池浆是在贺添舟介绍完自己的身份才开的口。


    这下,倒显得他们那群人目光短浅了。


    贺添舟今天带池浆无非就是来露个脸,等结束后那群人要怎么说,想怎么说那就得按今晚的来传,谁要是添油加醋,那就是打他的脸。


    这个局没多久就结束了,池浆和贺添舟先走一步,柏予迟跟在他们身后,池浆见状先一步上了车,以为他们有事要聊。


    “认真的?”柏予迟递了根烟过去。


    贺添舟没接,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直到送完池浆回家,他回到了华锐府,贺添舟脑子里还一直回荡着柏予迟的这个问题。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贺添舟昨天一夜未睡,本以为今天的忙碌会带来睡意,可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自动涌现池浆的脸。


    是他从前见过的每一个模样,也有他幻想中的样子。


    池浆隔天抽空和陈心眠见了一面,问她投资人是谁,陈心眠没有隐瞒,说是个刚从国外回来的老板,其他的也不太清楚,总之很有钱就对了。


    “不得不说,他还挺大方的,名字叫周界,我和他谈过了,他那边表示不会对电影和剧本指手画脚,只投钱不管拍摄,最后按照合同的比例分账给他就行。”陈心眠煞有其事地凑近池浆,“他心有点太大了,真不怕我卷钱跑路。”


    池浆没忍住笑,为她的又一位金主爸爸说话:“那不能是人家很好说话,给了你绝对的自由。”


    陈心眠想想也是,毕竟遇上个不对剧本不对演员不对剧组有任何要求的投资人已经是走狗屎运了,她见过不少导演在现场点头哈腰,一边要应付现场的制片人,一边还要供着资方塞进来的演员。


    更何况陈心眠这个新人导演,第一部电影能不受外界的干涉,其实已经很好了。


    “你考虑好了吗?”陈心眠小声试探着,她依旧期待池浆的回答。


    池浆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考虑好了,我拍。”


    “真的吗?!”


    陈心眠激动得像是要跳起来,池浆立马伸手按住她的动作。


    池浆让她冷静一点,笑着再次告诉她:“真的,是真的!”


    陈心眠合掌用力一拍,声音是难掩的兴奋:“太好了,那我现在专心找男主就可以了,到时候试镜你也来看看。”


    “我就不去了吧。”池浆自己一个纯纯新人,万一碰上有经验的对手,岂不是倒反天罡。


    陈心眠搂住她的肩膀,大手一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放心,我也不敢找什么大咖,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我。”


    “那好吧。”池浆耸耸肩,她和陈心眠真有种不管不顾的疯感,“那我先走,后面还约了人。”


    陈心眠比了个OK的手势,池浆背起包就出了咖啡厅,坐地铁去了市中心,她昨晚想了一晚上自己的团队要怎么组,翻来覆去后发现自己压根没有人选。


    最后睡着的前一秒,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熟悉的人脸。


    边图再次接到池浆的电话时很惊讶,尤其当她提出合作邀请时简直快惊掉下巴,“池小姐,你就别开玩笑了,我做你经纪人?”


    池浆点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惊讶,坦白道:“我现在唯一认识的人就是你,所以只能来找你,工资的话你可以先提出来,我看看预算够不够。”


    边图以为自己出幻觉了,毕竟面前这个女孩前段时间还一副我缺钱的表情,没忍住心中的质疑:“你能开得起工资?”


    池浆为难似地抿了抿唇,想了想决定直接开口:“那天在钟总办人室的男人还记得吧?”


    边图用力地点点头,他怎么可能会忘记那个神秘的男人。


    “他签了我,现在是我boss。”池浆用最简单的话交代她与贺添舟的关系。


    “你给他当情人?!”


    边图连连震惊,望向池浆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缺钱但也不至于这样的怜惜之意。


    “……”


    池浆服了他的脑回路。


    “Boss!”池浆厉声重复了三遍,“这是什么意思你懂吗?”


    合约恋爱怎么不算老板与员工的关系呢……


    她也没有骗人吧……


    “懂了懂了。”边图连忙点头,为自己刚才的龌龊思想道歉,并坚定地总结:“你们是纯洁透明的上下级关系。”


    “……”


    那倒……好像……也没有。


    池浆懒得和他扯这些伦理道德,一句话的事:“需要我给你时间考虑吗?”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我?”边图对上她清亮的眼睛,他见过不少漂亮明媚的艺人,却觉得这双眼睛胜过任何。


    池浆笑了,像是有所预料,“因为你是个好人。”


    这算什么回答……但边图明白了。


    边图仅仅思考了三秒,“我答应你。”


    有些决定需要一些冲动。


    “好。”池浆弯了弯嘴角,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我已经接了部电影,班底和我一样新,但剧本我很喜欢,后面会发给你看看,以及对于圈子我算是个小白,前期工作室就我们俩,应该够了吧?”


    边图颔首:“够了,省点成本吧,等我看完剧本再说。”


    但不知为何,他本能地相信池浆,总觉得她的眼光不会太差。


    “边图,欢迎你的加入。”


    池浆向他伸出手。


    “我会尽全力。”


    边图轻握住她的手指,很快松开。


    带着暖意的阳光透过店里的窗户洒进来,一切都被拉得狭长,仿佛没有尽头的盛夏。


    边图站在原地,目送着池浆走入光影里。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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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第二十四幕


    池浆坐在陈心眠旁边时很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视角来观察试镜的演员,除此之外还有些雀跃。


    她正悄悄幻想着说不定以后自己也能坐在陈心眠的位置上为自己的电影挑选演员。


    《清泉山》的男主试镜定在今天,前天池浆把剧本发了一份给边图, 他没什么异议,还说这个本不错, 如果接下来的环节都不出问题, 很有可能会成为黑马。


    已经开始为进组做准备, 池浆把一切的空余时间都留给了表演,邵西媛见状也教了不少经验给她,帮助她更好地理解角色, 成为荷绣。


    男主漆山的试镜,池浆并没有干涉什么,过程中她大多是在观察,去感受他们带给自己的感觉, 最后的决定权用在导演和选角手上。


    陈心眠说的那个投资人到现在也没有露过面, 或许《清泉山》只是他投资项目中最普通的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这样倒是给了剧组很大的发挥空间。


    陈心眠见了一下午的男演员, 选来选去就是不太满意, 一旁的选角告诉她还剩最后一个,让她看完再讨论。


    见状, 所有人包括池浆都没忍住揉了揉腰,勉强打起精神。


    “各位导演好, 我叫邱瑞。”一个长相干净的男人拿着自己的简历走了进来, 放在他们面前,谦虚地弯了下腰。


    陈心眠几乎是第一眼就被他身上柔和的气质吸引住了,仿佛是漆山从文字中走了出来, 真实地来到了他们面前。


    一眼既定。


    虽然陈心眠内心已经偏向他,但必要的环节不可少,试镜到尾声时,副导演看向池浆,问她可不可以和邱瑞简单搭一个片段。


    池浆没有拒绝,站起身走到邱瑞旁边,笑着同他简单打了个招呼,两人就这么站着等待副导演的要求。


    邱瑞简历上写的身高是一八五,池浆今天穿的是一双运动鞋,因此一七三的身高和他站在一起,充满书卷气的才子佳人跃然纸上。


    副导演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恨不得相机就在手中,对着眼前这一幕疯狂按着快门。


    陈心眠让池浆和邱瑞共同搭了一段漆山教荷绣写字的画面,刚认识的两人面面相觑,拿着剧本先到角落里边商量边走戏。


    过程不足一分钟,池浆和邱瑞迅速进入状态,神奇的是,随着陈心眠一句“Action”,他们瞬间就抓住了漆山和荷绣之间干净而蠢蠢欲动的情愫。


    是那样的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点,对视后,不谙世事的少女绯红了耳尖,书生气满满的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这些小细节都是情动的证明。


    对了,一切都对了。


    陈心眠的内心像是被面前的画面狠狠勾起,她是写故事的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份爱,而池浆和邱瑞仿佛真的把故事里的人带进了这个世界。


    试镜结束,池浆和邱瑞握了握手,打心底里感谢对方的信任。


    “谢谢,你演的很棒。”


    “你也很厉害。”


    池浆见陈心眠如此满意的表情,心想男主不出意外就是他了,她也觉得邱瑞是个不错的演员,自己和他搭戏也十分舒服。


    后面陈心眠把邱瑞拉进群里,池浆也表示了欢迎,同时摄制组也在群里通知了拍摄进度,他们正在山里选景,大概下个月就能开始拍摄。


    池浆知道拍摄地不会在安北,这里没有条件,陈心眠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外地跑,但下个月又碰上学校期末,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导员说这事。


    最坏的结果是休学,但池浆并不想,她希望能顺利结束这个学期,算是她对导演的一个正式告别。


    趁着陈心眠不忙,池浆和她快速沟通了一下,深知没道理要求整个剧组推迟开工等她,陈心眠也十分为难,他们现在基本确定了外景,内景也正在搭建当中。


    “我定的日子是下个月月中。”陈心眠给池浆报了个时间。


    池浆心里有了数,“知道了,我不会耽误剧组的进度,我会和学校商量一下。”


    导员知道这件事后很震惊,她不明白池浆为什么放下这么好的成绩和前途,在这个时候选择拍戏,虽说她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到底是不想放这么有天赋的学生离开这个行业。


    “你父母知道这件事吗?”导员轻叹口气,抬眸望着池浆。


    池浆一脸抱歉地点头,“他们知道的,也同意了。”


    “好。”导员停顿一下,像是有很多想说的,最后只能按照规矩开口:“我会和你父母打电话沟通这件事,对于你说的我尽量争取。”


    池浆抿了抿唇,“谢谢老师,那我先走了。”


    “池浆,你确定自己考虑好了?”导员再次向她确认。


    握上门把手时,冰凉的触感刺了一下池浆,她转过身来,“我已经决定了。”


    “知道了,你回去吧。”


    从办人室出来后,池浆在转角处发了好久的呆,明明已经不难过了,可为什么听到别人这样问,她的心里还是难掩低落。


    池浆沉默了好久,转身下楼。


    时间一天天过去,同学们在知道池浆要去拍戏后纷纷表示震惊,过来问她时也带着小心翼翼。


    班上关系融洽,总共不过二十四个人,偶尔也会一起聚餐,大家都是能聊几句的朋友。


    “觉得剧本不错,就打算去试试。”池浆笑着和大家解释,说完又转向其中一个女孩,“也要谢谢你发的照片,不然人家导演也不会来找我。”


    “那等我以后当了导演来找你拍戏,把你送上国际影后的宝座!”一群人里难免逃不过说大话的。


    池浆没忍住笑,“行啊,你到时候别嫌弃我演技烂。”


    “还有我,必须为我们未来的影后量身定制剧本!”


    “一群就知道吹牛的家伙,池浆,以后当了大明星别忘了我们啊!”


    “来来来,以水代酒,敬我们影后一杯!”


    池浆笑着陪他们玩笑打闹,举起旁边的水杯时,微微仰起了头,眼尾的泪被教室顶上的白光打得晶莹剔透。


    步入初夏的安北一天比一天热,池浆并不喜欢夏天,但事情全都在这个时候一个接一个的堆过来。


    池浆几乎快要被榨干,她必须在进组前把期末作业交给每门课的老师,多亏导员帮她争取,让她有机会完成这学期的考试。


    除此之外,池浆还要一边学习表演一边熟悉剧本,趁着空余的时间疯狂背台词、找状态,纵使演技稚嫩,她必须保证最基本的不能出错。


    凉璇知道她还有不到一周就要进组,连忙叫了胡津和汪雾出来聚聚,苏然霄已经回了伦敦,这次没办法来,在群里说等下次回国给大家带礼物。


    池浆抓紧最后的时间,进组后肯定没有现在自由,于是二话没说答应下来,从衣柜里抽了条裙子出来,又给自己化好妆,在校门口等凉璇。


    地方依旧是胡津定的,是个夜店,恰好碰上店里今晚的面具舞会,到场的每一位都必须戴上自己的专属面具,还不可以用真名,只能使用自己的昵称。


    池浆拜托凉璇来的路上给自己带个面具,坐上车后,保时捷往三环驶去。


    到了地方,凉璇递来一个黑色面具,晚上灯光昏暗,池浆也没太注意看,直接戴好,挽着人就进去了。


    胡津和汪雾早早就到了,但夜店里人多眼杂,池浆和凉璇找了半天都没有在人群中看见他们,无奈只好在群里说先各玩各的,过会再集合。


    黑沉的空间内,只有墙壁两旁的氛围灯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着,五彩斑斓的光影从人群中掠过,每一个人都戴着或简单或诡异的面具,池浆和凉璇没有往前走,始终在人群之外跟着音乐时不时晃动。


    此时的舞台上不知道是谁即将表演,引起了观众们连连的尖叫声,池浆好奇地踮起脚,可惜人太多了,没办法全部看清,只能隔着远远的距离看到被垫高的架子鼓。


    凉璇随手扯了个服务生问,得到答案后凑到池浆耳边,提高了音量:“说是一个临时组的乐队准备表演。”


    “那为什么大家反应这么大啊?”


    “可能是觉得新奇吧,谁知道呢。”


    两个女孩凑在一起随意讨论着那支临时乐队,除了主唱是女生外,其余都是男生,也都带着面具,直到最后一个鼓手上台时,那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与身形更是让气氛抵达最高潮。


    “救命那个鼓手看着就好帅,带着面具也完全藏不住啊,全身all black也太犯规了,那宽松的黑衬衫好绝!”


    “对啊,而且感觉他散发出来的气质也完全不同,妈呀不会是什么隐藏大佬下凡来敲架子鼓了吧!”


    “要被帅晕了啊啊啊!”


    池浆被前面几个讨论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她和凉璇纷纷抬起头来,刚好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视线直直落在架子鼓后那个戴面具的侧脸上。


    背头之下是面具也藏不住的精致骨相,暴露在空气中的嘴唇红润且饱满,清晰的下颚线更是利落,就连握着鼓槌的双手都是那样修长好看,更是平白无故生出一种禁欲感。


    可池浆总觉得眼熟,就好像她见过这个人般。


    很快,刺激抓耳的音乐声打消了她的余念,和凉璇一起沉浸在音乐中,池浆终于有机会忘记这段时间的紧张与绝望,她短暂地将那些都抛之脑后,尽情地去拥抱快乐。


    四分钟后歌曲进入尾声,池浆还有些意犹未尽,好在台下的观众也没有放过他们,疯狂地喊着“安可”。


    主唱和其他几位都没有意见,只是那位鼓手临时换了人,神秘矜贵的男人走下舞台后便消失在了黑暗中,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池浆和凉璇见状撇撇嘴,刚好此时胡津在群里叫她们上二楼。


    两人见状没有过多停留,从侧面的楼梯上去,刚到二层时,凉璇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来电人显示“少爷”,池浆瞬间明白,眼神示意她赶紧去接。


    池浆一个人对着号码找包厢,但光线实在是太过昏暗,她只能贴近门边,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间没有号码牌的门前,她下意识以为是工作间,刚想离开,门却被里面的人先一步拉开。


    和男人视线措不及防对上的那一刻,池浆呆住了。


    是他?


    那个鼓手。


    池浆好像透过那双黑沉的眼睛看见了另一个人,楼下巨大的音乐声充斥着她的耳膜,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找错了房间。”


    男人依旧戴着面具,那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是简单的黑,可很少有人能把黑衬得如此禁欲性感,尤其是衬衫下暴露在外的皮肤,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让人忍不住引发遐想。


    池浆及时打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想,顶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凑上去,“请问你知道2504怎么走吗?”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给她指了个大致方向。


    池浆撇撇嘴,这么神秘,话都不愿意说。


    没再管他,池浆说了声谢谢便提步离开,没有再回头,更没有看见男人垂落在侧那攥紧的拳头。


    坐在包厢里的池浆喝了几杯,想到没多久自己就要进组,没办法像现在这样自由,可随之而来的是,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告知老板这个消息。


    连忙从包里翻出手机,微醺的脑子放慢了思考的速度,换平时要斟酌半天的人,如今随手就这么将消息发了出去。


    Bacca:【贺先生,我下周就要进组拍戏了,要去外地呢,您最近有需要我配合的吗?】


    真是将工作刻进骨髓了。


    坐在迈凯轮里的男人察觉到手机一震,随手拿过来解锁点进微信,入目就是池浆的消息。


    单手抵着方向盘,贺添舟莫名笑了声。


    副驾驶上的面具像是被人随意丢在那里,贺添舟的视线扫到它,不由得想起那双藏在面具下的眼睛,以及随着说话而张开的殷红嘴唇。


    池浆凑近的那一刻,背后突然打来了一束暖黄的光,而她仿佛是从光中诞生的精灵。


    几乎不用思考,贺添舟的其余感官已经替他认出了池浆。


    沁入呼吸的甜香,璀璨如星的眼眸,女孩上扬愉悦的话语,在四合院湖边仔细描绘过的唇,以及那熟悉姣好的身形。


    贺添舟不会认错。


    不知为何,此时的他有一丝的后悔。


    应该好好再给她唱一首歌的。


    ——————————


    作者有话说:


    贺老板的隐藏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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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第二十五幕


    郭超作为伯顿的创始人之一, 历时近两个月终于结束了国外的业务转移,踏上了回国的飞机,他来不及倒时差, 第一件事就是去见贺添舟。


    此时贺添舟的办公室内,郭超望向电脑后的男人, “己经全部安顿好了, 部分收尾工作我留了Bob在那边。”


    贺添舟签完合同递给陶影, 抬眸看向郭超,了然开口:“那后续的布局就交给你了,伦威近期的业务能拿的都吃掉。”


    “明白。”


    郭超对于贺添舟除了尊重就是敬佩, 从一开始他也并不喜欢贺添舟,明明年纪那么小,却总是一副高傲的模样,不过他才懂了, 眼前这个男人有与生俱来的狂妄资本。


    那时贺添舟本科刚毕业, 却能凭借自己的眼光与头脑在北美金融圈闯出名堂。


    年纪轻轻的贺添舟拿着父母留给他的资产投了家科技公司,当时很多投行并不看好,毕竟这个赛道己经被不少头部公司占据, 就在大家以为贺添舟会赔死的时候, 那家科技公司却势如破竹。


    原来并非众人想的那么简单,他目光长远, 己经瞄准了在当时还未被发掘的新兴领域。


    而贺添舟偏偏就抓住了那样的风口和机遇,那家公司就是如今国内的头部, 叫绿兴科技, 上市敲钟后贺添舟用那笔分红一手创办了伯顿,成为当时在北美盛名一时的投行。


    但几乎很少人知道,伯顿背后的老板是他, 就连伯顿内部都以为郭超才是最大的创始人。


    郭超没有问过他,为什么要隐藏身份,但他多少能感觉到,贺添舟一直在谋划一件事,如今回国后,他仿佛渐渐拨开了迷雾,原来藏在尽头的是国内的伦威。


    国内投行耳熟能详的就那么几家,郭超不是不了解,之前在北美时也跟其中几位董事吃过饭,而伦威背后的人,也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那是贺彦声创办的公司。


    “你的目标一直都是伦威?”郭超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嘴。


    贺添舟将钢笔旋紧,随手往桌面上一掷,视线飘向落地窗外的建筑,“区区一个伦威算什么,郭董,我的野心没那么小。”


    不远处的“贺通”二字醒目显眼,仿佛象征着最高的权利巅峰,贺添舟眯了眯眼,眼底是满满的势在必得,以及让人难以察觉的恨。


    “我要的,是他贺彦声手里的贺通。”


    郭超心一抖,甚至于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等离开办公室后仔细一想,虽然他并不知晓贺添舟的身世,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他的任何家人,但只要一联想到那相同的姓氏,一切都有了答案。


    池浆的那条消息,贺添舟还没有回复,陶影跟他汇报过,《清泉山》的拍摄地在偏远地区,导演团队找了个藏在大山里的村子,叫西洛村,距离安北起码几千公里。


    贺添舟拿起手机看了一遍又一遍,心想池浆昨晚是不是玩得太上头,到现在都没有一点消息,只好点进对话框开始编辑消息。


    Alaric:【最近没有需要你陪同的场合,既然拍摄地在外地,那我请池小姐吃顿饭?】


    Alaric;【就当是为你践行,也预祝你开机顺利,拍摄一切顺利,如何?】


    池浆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昨晚虽说没有喝醉,但也到了晕乎乎的程度,好在胡津清醒着,把池浆和凉璇送到了汪雾的家里,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打算看一眼时间,结果一解锁就是贺添舟的消息。


    瞬间清醒的池浆腾地一声坐了起来,把旁边的凉璇吓了一跳,哑着嗓子问她怎么了,池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掀开被子直奔浴室,一边收拾乱七八糟的自己,一边单手回消息。


    Bacca:【好,您发地址给我?】


    贺添舟还在会上,一众高管都在屏息等他的决断,却眼睁睁看着老板划开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消息,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不少。


    Alaric:【给我你的地址,过去接你。】


    发完也不管池浆回什么,敛去嘴角的淡笑,恢复到原先的严肃,抬眸看向诸位:“继续,过下一个方案。”


    “……”


    副总总经理无力望天,刚才一定是错觉。


    池浆捯饬完自己,刚走出房间就看见汪雾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客厅吻得缠绵,她瞪大了眼睛,甚至都忘记眨眼,整个人仿佛呆住了。


    那个吻带着溢出来的欲,以及深深的仿佛要将彼此揉入骨髓的占有。


    她甚至看见了汪雾脸上难得流露的痴迷与愉悦,在池浆眼里,她总是淡淡的,冷冷的,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大概是池浆太过炙热的眼神让男人察觉,抬眸看过来时,那幽深的眼眸中闪过锐利的光,以及领地被打扰的不爽,总之池浆再次被吓到了。


    察觉到男人停顿的动作,汪雾也随之看了过来,发现池浆的一刹那,她连忙推开男人,从餐桌上跳下来,把掀至腰间的吊带背心拉了下来,声音却不见一丝慌乱。


    “浆果,你醒了?”


    池浆瞬间回神,明明又不是当事人,反到是她脸颊先泛起红晕,表情自带一丝窘迫,见汪雾向自己走来,小声问她:“需不需要我回避?”


    “没事,他现在就走。”汪雾揉了揉池浆的脸,“给你们留了吃的。”


    被下通知的男人哀怨地望了眼汪雾,但碍于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在,也不好发作什么,二话没说拉着汪雾离开了,门砰得一声被关上,只留池浆在餐桌前临乱,那男人说了什么?


    ——“你得跟我一起走。”


    池浆花了一顿饭的时间消化这件事,她没有多嘴去问汪雾那人是谁,和他什么关系,有的时候朋友之间没必要刨根问底。


    惦记着和贺添舟约好的晚餐,池浆回家换了套衣服。


    气温升高,池浆自然把压箱底的裙子翻了出来,她坐在床上纠结了好久,不知道是短裙好还是半身裙好,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她最后选了条灰色百褶裙。


    坐在化妆镜前将头发拉直,池浆给自己上了淡妆,还俏皮地在眼尾点了颗泪痣,最后涂上嫩粉色的口红,学生气尽显。


    上半身是一件浅蓝的衬衫,多余部分扎进了裙里,将她盈盈一握的细腰完美展现,外面是一件格纹毛线背心,百褶裙下是一双修长纤细的双腿,恰到好处的白袜包裹着细腻的脚踝,搭配的鞋子是一双黑白相间的玛丽珍粗跟。


    池浆站在全身镜前美美欣赏了一番,她身上带着涉世未深的纯真气,与这样的穿搭十分相配,尤其是那双水灵的眼睛。


    背着包走到小区门口,奔驰己经停在了那里,池浆刚准备拉开后座,就看见副驾的车窗降了下来。


    原来今晚贺添舟是自己开车。


    “坐副驾。”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池浆抿了抿嘴,小声哦了下,拉开副驾坐了进去,扣好安全带后,看向男人,“贺先生,我好了。”


    不是没察觉到她今天的不同,贺添舟每次都能发现池浆不同的一面,今夜倒真像个乖巧懂事的学生,就连看向他的目光都是如此清明,不染一丝尘埃。


    “好。”贺添舟的喉结上下滚动,垂眸发动车子。


    “不是说以后喊我Alaric吗?怎么还是贺先生?”贺添舟熟练地打着方向盘。


    副驾的池浆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轻啊一声,佯装笑笑:“我这样喊习惯了,但我会注意的,私底下喊你贺先生,应该没关系吧?”


    其实说白了池浆带着点私心,英文名显得她和他的关系普通又了然,但贺先生却不一样,带着她的尊敬与仰望。


    以及藏在那些之下的令她缱绻的少女心事。


    左右不过一个称呼,贺添舟倒也不至于真的跟池浆较真,今晚带她去了家有名的餐厅,专门做本地菜的,池浆意外发现味道不错,全当是她进组前最后一顿美食了。


    “要去哪里拍?”贺添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池浆放下手中的筷子,想到陈心眠前几天在群里发的地址,“离安北很远呢,你肯定不知道,叫西洛村,我得先坐飞机然后转大巴到镇里,再从镇上进山。”


    之前实习的剧组基本都在安北附近的城市,要么就是影视城居多,这次实打实的外景,而且一拍就是三个月起,确实是池浆需要适应的。


    贺添舟颔首,“知道了。”


    除此之外,什么话都没说。


    池浆望着面前的男人,内心不禁涌出一丝不舍,她并没有真的把自己当成他的女朋友,她太过清楚自己的位置,可为什么只要面对他,就会忍不住想要靠近。


    合同开始之后,她依旧不清白。


    “贺先生,你会来看我吗?”


    池浆最后还是没忍住语气里的期待。


    贺添舟握筷的手一顿,没有给她准确的答复,“不一定,不过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


    池浆听懂了,不会再自讨没趣,从一开始她就应该明白,有些东西不该有期待。


    就像有的人不该喜欢一样。


    一周后,《清泉山》正式开机。


    池浆抛开了一切杂念,专心在山林中寻找荷绣的痕迹。


    陈心眠是个负责的导演,她经常拉着池浆讲戏,帮助她更好地进入角色,但严格起来的时候,也是真的让池浆害怕。


    邱瑞也是个新人,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接触电影,加上还是男主角这样体量大的角色,他的吃力程度和池浆不相上下。


    因此《清泉山》这个从导演到演员都新得不能再新的小电影甚至都没有一个正式的开机仪式,陈心眠那边连官微都没弄,演员的定妆照等同于剧照。


    甚至连官宣的消息都没有,因为女主角没有官方微博,而男主角的微博号基本都是僵尸粉,陈心眠索性直接放弃,还省了笔宣传费。


    就这么在大山中正式开拍,陈心眠每一天都在和预算斗智斗勇,想方设法地缩减开支,在鸟不拉屎的地方拍摄,唯一的好处就是外景免费,想拍多久拍多久,不用操心租金。


    前期拍的都是男女主互动的戏份,陈心眠需要迅速让池浆和邱瑞熟悉起来,保证后面到了大情绪的戏时,两人能给出更好的反馈。


    荷绣对于池浆来说还有一个巨大的难点就是哑巴的设定,前期的准备并不充分,导致她没有太多时间去观察这类人群的生活习惯,虽然手语是会了,每天空闲时间也一直在扣细节,但最后在镜头里,陈心眠还是不太满意。


    池浆着实崩溃,她每一天都在尽全力让自己入戏,没有戏份的时候会在陈心眠的旁边一起看监视器学习,又或者会抱着平板随地坐下观摩表演课,以及聋哑人士的纪录片。


    但她就是看不见自己的进步,这让她感觉无比挫败。


    陈心眠也理解池浆,但她需要兼顾的事情太多了,整个剧组不可能停工来等池浆进入状态,因此她只好选择先拍邱瑞的单人戏份。


    池浆备受打击,深夜睡不着没忍住在分组的朋友圈里小小发了个疯。


    Bacca:【我就是演不好啊!天赐一个表演老师救救我吧!】


    但第二天起床她就删掉了,本以为没什么人看到,直到两天后接到了一个她想都没有想过的电话。


    “池小姐,你拍摄的地方确实有点远了,来一趟不容易。”


    贺添舟的电话,贺添舟的声音。


    池浆以为自己拍出幻觉了。


    “嗯?”池浆轻轻地发出声音,语气莫名。


    贺添舟仿佛能从这一声中想象到她的表情,朝旁边的人示意,默默走到一边去,望眼过去的小镇喧嚣且落后,他并不习惯这样的环境,可他还是来了。


    在看到那条朋友圈后,贺添舟加快了工作进度,抽了三天时间不远万里,来到西洛村。


    这不是他的行事作风,别说身边人震惊,就连贺添舟自己都没有想过。


    背景音中依稀还能听见牛羊叫,漫天的风声中,池浆的思绪一点点收回,声音转而惊喜。


    “你来了?”


    贺添舟听出她的兴奋,嘴角也不由地扬起弧度来,他忽略小镇带给他的不适,放低放缓了声音,但却没忍住逗她的心思。


    “对,带着表演老师来救命了。”


    ——————————


    作者有话说:


    某人就是心动且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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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第二十六幕


    池浆到山口时, 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冲锋衣的贺添舟,他依旧是全黑打扮,头发不似之前见的三七分或者背头, 而是尽数耷拉在额前,削弱了他原本的气场, 看上去平易近人了几分。


    这样看, 好像和池浆是同龄人。


    贺添舟就这样双手环胸站在山林前, 一眼望去是无边的绿,山上的温度并不高,吹来的风带着秋季的凉, 蓦然间这片绿意中闯入了一抹显眼又和谐的白。


    他就这么看着池浆向他跑来,仿佛山中的精灵仙子。


    女孩穿着件干净却泛着褶皱的白裙,两簇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在胸前摇摇晃晃,贺添舟想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戏服, 但不得不说这样简单的白裙真的很适合她。


    白裙堪堪到膝盖, 剩下半截全部暴露在冷风中,池浆今天拍的是室内戏,急急忙忙跑出来时也忘了要拿件衣服, 最后跑到贺添舟面前时, 才感觉到冷意。


    “你怎么来了?”池浆顶着张干净的小脸问他。


    陈心眠考虑到荷绣的设定,有意让池浆素颜出镜, 她没什么意见,甚至还打算把自己晒黑点, 反正等杀青回安北就到了秋天, 她捂一个秋冬就能回到原样。


    素颜出镜省了很大一部分的妆造时间,池浆还能多睡会。


    贺添舟仔细打量了下,发现半个月没见,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她黑了点,但却一点也没影响到她的漂亮,哼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在朋友圈叫救命。”


    池浆撇撇嘴,脸不自觉有些热,不太想承认:“我那叫发自内心的呐喊。”


    “是吗?”贺添舟拉过她的手腕,示意她带路,“那你现在呐喊一个,看看老天会不会赐你个表演老师。”


    到底还是二十岁的年纪,池浆朝他背后做了个鬼脸,就这么将人带去了现场,但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介绍贺添舟的身份,只好小声凑到他耳边问。


    “到时候说你是我助理,可以吗?”


    贺添舟用余光撇了眼池浆试探性的目光,挑挑眉并没有反对:“你的地方,你说了算。”


    池浆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谄媚似得又凑过来,问他怎么来的,又问他表演老师是哪个,总之一路上嘀嘀咕咕个没完。


    嘴巴不停,眼睛也不看路,贺添舟轻啧一声,扯过她的手腕抓在手里,压低了声音。


    “好好看路,再说话我送你的表演老师回安北。”


    陶影这次没跟着,但他远程安排好了一切,贺添舟一个人带着表演老师,在当地向导和池浆的带领下顺利抵达剧组。


    这半个月,池浆已经和剧组的人差不多都混熟了,见她领着陌生男人来,几个道具灯光老师都过来问了几句。


    都是有家室的人,年纪也不小了,完全是把池浆当女儿看,平时也会多照顾她一点。


    “没事的,这是我助理。”池浆笑起来的样子没有一点攻击性,带着纯真的孩子气。


    听到这,几个男人撇了眼贺添舟,心想这感觉也不像是助理,但见池浆都这么说了,也只好继续去工作,没再管这事。


    “贺先生,我带你去房间吧。”池浆带他到了只有一张床的“房间”。


    贺添舟不自觉蹙眉,面前坑坑洼洼的墙壁,用纸糊住的窗户,仅靠四根木棍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了的床,冷静了三秒开口:“你住这里?”


    池浆点点头,从床底抽出个木凳递过去,“对,我们一大半的戏都是在山里拍,住镇上的话得在路上花很多时间,所以基本都在山上住,我这已经算好的了,剧组本来也没有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行。”贺添舟最后也没说什么,在凳子上坐下,简单扫了眼桌子前的东西,意外发现还有别人的痕迹:“你还不是一个人住?”


    池浆坐在床边,默默点头,“对,我和导演住,你上次在饭局见过的那个女孩。”


    至少是个女生。


    贺添舟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贺先生,我能见见表演老师了吗?”池浆的眼睛里挟着期待的光,语气里也是满满的跃跃欲试,像个乖巧等待奖励的小朋友。


    贺添舟站起身,整个人在不经意间柔软下来。


    “走吧。”


    这是姜涂出得最不容易的一次差,跋山涉水到山上就算了,竟然没一个人管他的死活,旁边陆陆续续走过无数工作人员,而雇他的那个男人一时之间又不见了踪影。


    就在他打算找人退钱时,男人终于出现了,身后跟着刚才的小姑娘。


    “你的老师,你的学生。”贺添舟同池浆和姜涂简单介绍了下。


    池浆看到姜涂就跟看到了救星般,越过贺添舟朝他伸手,“老师你好,我叫池浆,后面就麻烦你了。”


    姜涂虚握了下她的手指,松开后扶了扶眼镜,“姜涂,叫我姜老师就好,先给我看看剧本?”


    学表演的应该没人不知道姜涂这两个字的含金量,戏剧学院的顶梁柱,教授级别的存在,曾经带过的学生如今都成了影视圈数一数二的大前辈。


    池浆惊喜连连,跑去房间把剧本拿出来。


    姜涂看完剧本后,拉着池浆在房间里足足待了两个小时,贺添舟就站在门外透过模糊的窗户看到了池浆的侧脸,大概是有人在旁边调动她的情绪,女孩的嘴角一会扬起一会拉下,最后还滚落了几滴硕大的泪珠。


    贺添舟知道姜涂在带她入戏,但瞧见她眼泪的那一刻,内心还是有种说不出的难耐,想要亲手为她擦去那些泪。


    站了一会,这还是贺添舟第一次抛开压在他内心的所有,来了一个没有喧嚣没有勾心斗角的山林之间,他安静地站在路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峦群峰。


    但他还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有人来叫池浆开工,姜涂也得跟着一块,池浆抱着剧本来问他要不要去的时候,贺添舟刚想摇头,但看见那双眼睛后,拒绝的话好像在此刻消失。


    认命般地,贺添舟跟在池浆的脚步后,走进了她的电影世界。


    不得不承认,陈心眠的镜头虽然稚嫩,但依旧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剧本想要表达的意境。


    女导演的眼睛里藏着许多爱情的细节,她将池浆骨相里的美尽数记录下来,也将邱瑞干净出尘的气质拍得恰到好处。


    姜涂坐在监视器旁,眼底闪过欣赏的目光,和池浆接触不到三个小时,他能感受到那女孩身上与生俱来的能量与星光,池浆几乎是一点就透,再加上本身也是学导演,他在旁边只需要偶尔提点几句。


    而当他真正开始了解这个剧组,姜涂就发现了,有的时候一部电影的成功,从上到下都是如此的融洽和谐。


    这趟差应该挺有意思,姜涂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眼眸中尽是对艺术的兴奋与期待,其实剧本说实话并不算好,没什么新意的爱情本,但有趣是眼前的这一切。


    或许,他会见证新星的诞生。


    池浆的戏份很快结束,拍邱瑞的时候她会乖乖抱着剧本等在旁边,但今天有点不一样了,她难藏表情里的雀跃,不着痕迹地挪到了贺添舟的身边。


    “贺先生,你不会送完表演老师就要走了吧?”


    池浆没敢直视他,这里的眼睛太多,她不敢和贺添舟有过多的接触,就连声音都放低了点。


    不知道为什么,贺添舟见到她之后总是想抽烟,内心的情绪没办法疏解,可奈何身上并没有带烟,只能强压下去,反问她:“想我等下就走?”


    “那倒也没有。”池浆连忙摇摇头,眼珠子转来转去,似乎是在想怎么回答,“那你今天不走的话,晚上住哪里啊?”


    贺添舟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随口问了句:“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是怎么住的?”


    池浆毫不犹豫地开口:“他们都是打地铺的,找了几间空房间,铺上棉絮床单就这么睡,女孩们是两个人挤在床上,不过大家都好好,他们见我们女孩年纪小,总是会照顾我们。”


    “……”


    贺添舟听完,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住哪里啊?”池浆再次疑惑地撇他。


    贺添舟睨了她一眼,“我明晚就走,陶影在镇子里定了房间。”


    池浆哦了声,抬眸看了头顶的蓝天,叮嘱他:“贺先生,那你要记得早点下山,等晚了山路不好走。”


    小没良心的。


    贺添舟嗯了声,算是回答她的话。


    在角落里背了会台词,池浆去找姜涂上课,过了没多久又被人叫去继续拍,这么一来二去的,她收工时已经到了凌晨,出来没看见贺添舟,以为人早就下山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池浆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怀里揣个脸盆,在看见贺添舟穿戴整齐从摄像组的房间里出来时,傻在了原地。


    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她连忙跑过去,“你没有去镇子里住吗?”


    贺添舟昨晚压根没睡,此时心情一般,但看见池浆一大早又懵又傻的模样,瞬间恢复了大半,“等下传出去,池浆住山上,而她助理住镇上,你觉得有人会信?”


    池浆随即才反应过来,挠挠头:“你说的对,那昨晚辛苦你了。”


    不是不知道贺添舟的矜贵,池浆和他私底下见了那么多次,这人虽说平易近人,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上位者的俯瞰,这才是真正的少爷。


    洗漱完,池浆照例素颜去了现场,贺添舟跟在她身后。


    “我看别的演员都有助理,你怎么什么都没有?”贺添舟的视线从邱瑞的助理身上扫过。


    池浆从剧本中抬起头来,无所谓地开口:“我一个人完全可以照顾自己。”


    停顿几秒后,才想起反驳他的话:“哪里什么都没有,我也有经纪人的。”


    “人呢?”


    “他说他在安北帮我撕资源。”


    贺添舟一时不知道是说她天真好,还是愚蠢好,一脸无奈地看池浆没心没肺地跑进镜头前,进入荷绣的故事。


    今天天气好,基本都是外景,陈心眠见池浆和邱瑞这段时间磨合得差不多,开始为他们的感情戏做铺垫,上午是漆山送荷绣白裙子的戏。


    “你望向他的眼里要有喜欢,要有蠢蠢欲动的心,以及第一次收到礼物的惊喜与慌乱。”陈心眠在给池浆讲戏。


    话落,又看向邱瑞,“你的动作是小心翼翼的,你会不自觉紧张,甚至是害怕,但更多的是害羞与克制。”


    “此时此刻,你们就是互相喜欢的恋人,对爱情有着无限美好的憧憬。”


    陈心眠在努力带动着池浆和邱瑞的情绪,姜涂在旁边看,最后说了一句。


    “你们会走出清泉山,你们会相爱到白头。”


    随着他的话,池浆和邱瑞对视一眼,仿佛真的看见了荷绣和漆山。


    陈心眠的一句“开机”,摄影机开始工作,三台监视器上显现出池浆和邱瑞的脸,其中一台专门对准池浆,贺添舟就站在那里看。


    漆山走入画面时,荷绣随之扭头,那一刻她的眼睛里就已经写满了开心。


    而当漆山递上那条白裙子时,荷绣不自觉地脸红,那不可置信的目光,还有不自觉想要去看他的小动作。


    原来这就是她望向喜欢的人的目光吗?


    池浆把这些隐晦的眷恋处理得很好,只是落在贺添舟眼中却成了一种烦闷。


    明明知道是在拍戏,明明知道她是在演别人的人生,可内心翻涌的情绪却在撕扯着他,贺添舟很想扯开那个男人,让她的眼里至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就像曾经在四合院的湖边,他蹲在她面前那样。


    “有烟吗?”贺添舟随手问了旁边的人。


    那人没说什么,心想这高冷的助理难得说话,只是怎么一开口就是问这个,无奈从口袋的烟盒里敲出一根给他,顺势把火机也递过去。


    贺添舟接过,将烟夹在指缝中,扭头离开了镜头前,没再多看一眼监视器里女孩的眼睛。


    他站在昨天的地方,点燃了烟却始终没有抽,只是拿在手上散漫地把玩,等燃尽了再随手丢进垃圾桶。


    这个地方果然不属于他。


    贺添舟不理解,为什么池浆身边总有不同的异性存在,之前是,现在也是。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在校门口在酒吧时还算可控,但今天并非如此简单。


    池浆得拍一天,因此贺添舟下午走的时候她只能把人送到山口,姜涂留在剧组,这次只有他和向导两个人回去。


    “贺先生,谢谢你救我一命。”


    也谢谢你来看我。


    池浆在心里补完这句话。


    贺添舟朝她挥挥手,“应该的,回去拍戏吧。”


    池浆笑得很开心,穿着那条白裙子,依旧站在山林间。


    这一次是目送他的离开。


    “贺先生,安北见。”


    池浆不敢再奢望下一次。


    贺添舟的飞机落地安北机场,贺家老宅那边下一秒便收到了消息。


    康洛敲响书房的门,低低的一声“进”允许了他的动作。


    推门而入,书桌后的男人正垂眸审阅着文件。


    “Alaric的飞机落地了,他去了趟西洛,那边正好有一个剧组在拍摄。”康洛汇报着刚刚收到的消息。


    贺彦声的手随之一顿,嗤笑一声:“怎么?回国来玩女明星了?”


    “具体并不清楚,只是上次聚会,Alaric带人去了,说是女朋友。”康洛继续道。


    “一周后,北淮是不是有个宴会?”


    康洛迅速翻出邀请函,递过去:“是的,北淮孟家。”


    贺彦声言简意赅:“让人给他递一份。”


    康洛答应下来,又问:“需要叮嘱什么吗?”


    “那样太明显。”贺彦声在合同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将钢笔扣在桌面上。


    “他会带人来的。”


    这么好的机会,贺添舟不会放过。


    ——————————


    作者有话说:


    是谁连拍戏都要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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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第二十七幕


    《清泉山》的拍摄井然有序地进行中, 池浆也在姜涂的帮助下越来越得心应手,朋友圈里也再不见她的“求救”。


    贺添舟回了安北后就没有再和池浆联系,上次是离开的那天晚上她问自己到了没有, 他回了句刚落地。


    池浆专心拍戏,而贺添舟也专心在安北布局。


    直到陶影把邀请函放在了贺添舟的面前, 这平静的表面终于有了裂缝, “北淮孟家做东, 邀请您过去。”


    贺添舟简单扫了眼,笑道:“孟家怎么想起贺家还有我这号人物了?”


    他回国的消息圈子里总有几个人知道,他并没有刻意隐瞒。


    陶影没有多嘴, “那我去帮你回绝掉?”


    他知道贺添舟不喜欢这种地方。


    “不用。”贺添舟拿过邀请函翻开,“贺彦声也会去吧?”


    “会的,邀请函也递了一份给老宅。”陶影迅速回复。


    “知道了。”贺添舟将邀请函重新放回一旁,想到什么后又开了口:“去准备一套礼服和珠宝。”


    陶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的, 贺先生。”


    贺添舟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翻了翻,终于找到被遗落在角落里的头像, 垂眸开始编辑文字, 而此时的池浆正在片场不亦乐乎。


    拍摄进度过半,陈心眠今晚难得给剧组放假, 从镇上买了大鱼大肉上来给大家加餐,惹得大家纷纷调侃他们的扒皮导演终于肯大出血一次。


    陈心眠无语至极, 警告他们等待不许吃。


    池浆和邱瑞就坐在木凳上闲聊, 一个月时间相处下来,两人也熟悉不少,虽说私下都不是热络的性格, 但这会也被环境感染,话也比平时多了。


    “心眠姐说得没错,有些时候你和漆山真的很像。”池浆想起某天晚上睡觉前,陈心眠趴在床上小声嘀咕。


    邱瑞回拢思绪,淡淡地笑了笑:“一样不爱说话?”


    还是难得见他的冷幽默,池浆笑着摇摇头。


    “气质,是气质,你和他一样静。”


    看上去就没什么攻击性,总是一副淡然模样,甚至来源于这段时间漆山的人物滤镜,邱瑞的周身也被蒙上了一层书卷气。


    邱瑞比池浆大两岁,今年刚大学毕业,专业学的还是生物,换平时是在实验室专注科研的学霸,池浆其实不明白他为什么放弃前途一片光明的学术圈,一心钻入这个风评不太好的娱乐圈。


    将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池浆默默等待着他的回答。


    “没什么原因,就是在实验室待腻了,每天对着那些数据很麻木,后来在网上看到了《清泉山》的选角,逆反心作祟,就给自己报了名,一开始没想到能去试镜。”


    池浆哇了声,没想到他还有这层故事,一脸钦佩地看向他,“天才啊你是。”


    “严谨一点,是天才的另一面,小白。”邱瑞耸耸肩,看向她的目光带着笑意。


    “大家都一样了。”池浆挥挥手,视线落在面前嬉笑打闹的剧组,“从里到外我们都是小白一个。”


    “其实…”邱瑞突然开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说。


    池浆疑惑地嗯一声,侧头看他:“其实什么?”


    “其实你并不想拍戏,对吗?”邱瑞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在看到池浆坐在陈心眠旁边,面对监视器和镜头展现出来的无法克制的渴望时。


    那个瞬间,他好像能看见合作对象内心真正向往的是什么。


    在邱瑞眼里,池浆是一个很好的对手演员,也十分敬业,两个人配合起来也很默契,彼此给的情绪点也能瞬间明白,有的时候她还会拉着他一块对词走戏,还会帮他整理剧情,时不时与他分享自己的见解。


    总之,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好演员。


    池浆没想过会被邱瑞看出来,但她并没有想象中的窘迫,语气中反而带着洒脱:“没什么想不想,既然都到这了,那就要好好拍完。”


    对角色负责,对导演负责,对对手演员负责,对整个剧组负责,对她自己负责。


    邱瑞赞同地点点头,舒了口气:“其实我挺庆幸自己第一次拍戏就遇到这么好的组,更庆幸对手演员是你。”


    池浆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没错,“那确实得好好珍惜,也不是次次都能遇到的。”


    邱瑞没忍住笑出声,“你说的对。”


    “池浆!邱瑞!快来吃饭!”


    是陈心眠在叫他们。


    池浆提高音量应了声,刚准备往那边走去,一旁的邱瑞拦住了她的动作。


    “最后一个话题,那天的男人并不是你助理吧。”邱瑞开门见山。


    池浆警惕地看过去,在她的目光中,邱瑞连忙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剧组人多眼杂,还是小心点比较好,如果你后续打算官宣的话,那当我没说。”邱瑞憨笑两声,一脸真诚地看着她。


    池浆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指腹摸了摸鼻头,“你怎么看出来的啊…”


    她真以为自己藏得挺好的。


    邱瑞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这话,难为情地挠挠头,像极了初次心动的慌乱少年。


    “你看他的眼神。”


    丢下这句话,邱瑞先一步离开。


    池浆在原地凌乱了,惊讶自己如此明显,看他的目光真的那么不清白。


    不过陈心眠没给她继续思考的机会,在那头又喊了几声,就差亲自过来抓人,池浆忽略脸上的热度,小跑过去。


    大桌饭吃到一半,陈心眠举起杯发了个言,主要就是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努力,希望接下来能继续保持。


    “然后我们尽早杀青!”


    听到杀青这两个字,大家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但不得不说,谁不想赶紧杀青,赶紧放假,等着电影上映,来验收他们的成果。


    一群人在一起的氛围好到不行,酒在这里也成了放松的东西,陈心眠喝到醉醺醺的,抱着池浆就问《清泉山》的票房好不好,会不会有拿奖的那天。


    池浆也晕,但理智尚在,她回抱着陈心眠怕她滑下去,边笑边哄她:“导演,要不你等我穿越一下,再来告诉你结果?”


    旁边的姜涂望着这一幕突然有些感慨,不忍心打击年轻人的自信心,开口安慰:“也不是没有可能。”


    话不说绝对,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听得一清二楚的池浆和邱瑞都没想到,其实他们都默认《清泉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成绩,毕竟从班底从演员从市场,它不占一点优势,说白了不赔钱都是好的,更不会有人相信它能得奖。


    “不信?”姜涂扫了眼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池浆和邱瑞同步摇头。


    “那可以幻想一下。”姜涂朝他们举杯,没管醉醺醺的陈心眠。


    陈心眠听见姜涂的声音,贼贼地笑两声,一副鬼精灵的模样,果不其然伸手扯住姜涂的袖子,“姜老师,虽然不知道池浆是怎么把你请来的,但既然你留下了,要不就在剧组混个一官半职吧。”


    “监制,您觉得怎么样?”


    姜涂嘴角一抽,他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刚想回绝,陈心眠又开始了。


    “监制不行,顾问也可以,再不行副导也可以。”


    “就是导演不可以。”陈心眠说着就呜呜哭起来,但大家都没当一回事,知道她在装,“姜老师,《清泉山》真的不容易呜呜…您就考虑一下吧……”


    池浆掩面想笑,邱瑞不忍直视,姜涂想骂人。


    最后结束,基本都喝了不少,那架势简直像明天就杀青放假了,池浆把陈心眠安置好,自己却没了睡意,正准备出去坐会醒醒酒,手机倒先震动起来。


    脑子本来就晕,看见那三个字就更晕了,池浆二话不说接起。


    贺添舟还来不及说什么,那头就传来了清脆愉悦的女声。


    “贺先生,你找我吗!”


    一听,就知道不对劲,因为池浆几乎没有这样和他说过话。


    “喝酒了?”贺添舟思来想去也就这一个可能。


    池浆握着手机连连点头,又嗯嗯两声,“我喝了一二三四…七…十杯呢!是不是很厉害!”


    贺添舟被她打败了,无奈失笑,一时不知道该说她算数厉害,还是酒量真好。


    “嗯,很厉害。”


    池浆满意了,嘿嘿笑,语气转念又正经起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想问问你下周有没有空,但你现在应该回答不了我的问题。”贺添舟不想在她脑子不清醒的时候聊事情。


    “为什么回答不了?”池浆跟他较上劲了,逼着自己清醒过来,“下周我不确定,我得先去跟导演请假。”


    请假。


    贺添舟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愣了几秒,果然和她差了几岁,这个词已经消失在他的生活里很久了。


    “好,等你先请假。”贺添舟放缓了声音,转而又问:“你的请假理由打算怎么说呢?”


    池浆撇嘴思考着,眼睛闪过光,随即打了个响指。


    清脆一声落下,随之而来的是女孩甜美娇气的声线。


    “家里有大人在等我,这个理由可以吗?”


    贺添舟不由地呼吸一滞,竟然有些分不清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可有的时候只需要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地夺走他的心跳。


    “可以,但你现在需要回去睡觉了。”


    池浆这时候会变得很听话,晚风还没吹够,脸上的温度却越来越烫,“好吧,贺先生晚安哦。”


    尾音仿佛自带波浪号。


    “晚安。”


    第二天池浆清醒后再拿起手机,看见了贺添舟昨晚的留言。


    Alaric:【记得去请假。】


    请什么假?


    好在池浆没有断片,脑子里随之浮现出昨晚的那通电话,脸上炸出绯红。


    在心里连连尖叫,池浆想质问自己都干了什么,都说了什么。


    但此时的她只能滚下床,找到宿醉后头疼的陈心眠。


    “下午才开工,你还可以……”


    完全不给陈心眠说完的机会,池浆直接打断她:“我亲爱的导演,我最好的心眠姐姐,我下周能请假吗?”


    她边说边晃,陈心眠感觉自己要吐了。


    “几天?”


    “两天?不行的话一天半也可以。”


    陈心眠打住她的手,“我给你两天,杀青之前不许再请假了。”


    “没问题。”池浆给了陈心眠一个大大的拥抱,激动得甚至想要去亲她,吓得陈心眠连忙推人。


    “你刷牙了没有!”


    池浆大眼睛转啊转,哎呀一声,“对不起我的心眠姐姐,我忘记了。”


    “我杀了你啊池浆!”


    两个女孩打打闹闹,整个剧组好像对此见怪不怪。


    顺利拿到假的池浆成功逃离陈心眠的追杀,马不停蹄给贺添舟回了消息,告诉他自己请了两天。


    贺添舟得知只有两天后蹙了蹙眉,时间上确实很赶,从安北来回是不太可能了,他索性让陶影安排了飞机过去,垂眸给她回消息。


    Alaric:【到时候陶影会跟你联系。】


    池浆在周四晚上收到了陶影的消息,告诉她明早下山后有人在路口等,会直接把她送到机场。


    她说好,按照陶影说的,第二天早上下山坐上车,抵达机场。


    走登机梯的时候池浆就感觉不对劲,身旁完全不见其他旅客,直到上了飞机看到沙发上的男人时,才猛然发觉这是贺添舟的私人飞机。


    是她孤陋寡闻了。


    “贺先生,我们不回安北吗?”


    池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举一动都是对这个大家伙的不适应。


    家里没出事前她基本都是商务舱或者头等舱,从安北到这里拍戏,眼一闭给自己买了个经济舱,本以为今天依旧是经济舱,可眼前这一幕拙实超出她的预料。


    贺添舟从笔记本里抬起头,面前的女孩抓着衣角,一脸局促的样子,他拍了拍旁边的沙发,不用他点明。


    “去北淮,马上起飞,你打算一直站着?”


    池浆只好乖乖在他身边坐下,突然有种堕落的实感,明明前一秒还在大山里过穷日子,下一秒就坐在了宽敞奢侈的私人飞机里。


    陈心眠要是知道,会不会来跟她拼命,毕竟她说最恨有钱人。


    不对,要拼命也是跟她身边的人拼命。


    池浆发散着自己的大脑,也逐渐放松下来。


    贺添舟合上笔记本,没去管她想什么,“休息够了就去房间里,造型团队在等你。”


    池浆啊了声,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不是你说的,出门见人要换衣服,要化妆?”贺添舟在帮她回忆,抬手给她指了指紧闭的房间。


    池浆连忙起身,二话没说推门,任由他请来的化妆师捯饬自己,考虑到下飞机可能还有一段路要走,她pass了长拖尾的礼服,选了条正好到脚踝的长裙。


    广播中响起即将落地的提示,池浆也恰好从房间里出来。


    一条碧绿色挂脖绸缎礼服衬得她肤白如雪,不知道是不是涂了什么,她恢复了从前的白皙,长发被高高盘起,只留了几簇落下,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凌乱美。


    整体的妆面也干净透亮,保留了池浆原本的靓,也放大了她的精致与灵动,点缀在耳垂上的碧绿色宝石在机舱内闪着璀璨的光。


    这条绿裙正面看虽然平平无奇,但有把女孩的曲线完美展现出来,而一旦有人站在身后就会明白,暗藏的小巧思是女孩露出的无暇的蝴蝶骨,以及那盈盈一握的腰线下,裙口点缀的一朵白色山茶花。


    贺添舟瞬间就想起那天的白裙,如今一对比倒是黯然失色了不少。


    今天的池浆才是降生于山林的仙子。


    轰鸣声中,飞机降落,贺添舟也在此时向她伸出手。


    “走吧。”


    池浆看着他朝自己伸出手,突如其来的落差带来了一阵的恍惚。


    可心底一直有个声音,仿佛在说,贺添舟的身边才是她的心之所向。


    于是池浆不再犹豫,将带着凉意的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中。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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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第二十八幕


    北淮28号公馆。


    纯黑迈巴赫在门前停下, 后座车门被侍者一左一右打开,满钻的尖头高跟迈出来,浓郁的夜色中闯入一抹令人挪不开眼的绿。


    池浆下了车, 视线扫过远处的一众豪车,以及身着华丽服装的人们, 仿佛回到了陪池扬出席活动的时候, 但她也清楚那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现在在她身边的, 是贺添舟。


    低调但不失优雅的淡香传来,池浆收回心思,走到贺添舟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跟着他的步伐一道走入大堂。


    公馆内重新布置过,空运而来的进口鲜花点缀着璀璨夺目的墙壁,头顶上方的水晶灯如人鱼的眼泪般倾泻坠下,闪着绚烂的光芒。


    真是富贵迷人眼。


    前二十年也见过不少奢华画面, 但这里胜过她见过的所有, 光是来来往往的人物,池浆都不认识几个,唯一有印象的面孔, 是梁斯, 除此之外就是一个她很喜欢的品牌的亚太区总裁。


    相比于池浆,贺添舟就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进来还没五分钟,就有好几个人来找他攀谈, 聊的基本都是贺家和贺通。


    “贺少爷这是终于舍得回来了?”一道打趣的声音从两人前方传来。


    池浆看见一个嘴角带笑的男人朝他们走来, 她不禁蹙眉,这男人怎么看上去不太正经的模样,正疑惑着男人已经到了贺添舟身边, 用力地捶了下他的胸口。


    贺添舟压根来不及阻止他的动作,笑着拍拍他的手臂,“当然得回来。”


    由漠的视线从贺添舟的身上移向池浆,眼一眯又接着啧啧两声,转头质问贺添舟:“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漂亮的女生?怎么不介绍给我?”?


    池浆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这人有没有礼貌。


    贺添舟无语片刻,垂眸看向池浆,手掌在她后肩处拍了拍表示安慰,低声警告由漠:“说话注意点,我女朋友,池浆。”


    话落又附耳到池浆边,为她介绍:“由漠,服装设计师,有一个时尚公司,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签人做模特,所以他刚刚看你没有别的意思。”


    池浆了然,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刚想伸手,就被由漠震惊的声音吓住。


    “女朋友?你开什么玩笑?”由漠不可置信地看向贺添舟,企图从中分辨出真假,但他低估了眼前这位好友的能力。


    贺添舟要藏,就没有人能发现。


    “谁跟你开玩笑。”贺添舟给他递去眼神,示意他别让池浆伸出去的手落空,由漠敛去情绪,咽下所有想说的话。


    “你好,池浆。”


    “由漠,喊我Roy就好。”


    池浆微笑点头,用手拨开被风吹起的发丝,眉眼弯弯的样子不禁让由漠再次蠢蠢欲动。


    “池小姐有没有兴趣来做模特,我可以为你设计出最完美的礼服造型,保证让你闪耀巴黎。”由漠眼里此时只有对美的痴迷。


    池浆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几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说她适合做模特,可惜她遗憾地摇摇头,“抱歉Roy,模特不在我的兴趣范围内。”


    “那你的兴趣是什么,我可以……”


    由漠正准备滔滔不绝,却被贺添舟狠狠打断。


    “由漠,适可而止。”贺添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由漠撇嘴,这男人真是小气。


    但他还就是不死心,与贺添舟和池浆一道往里走去,故意靠近池浆,小声和她说话。


    “你条件真的不错,我劝你认真考虑一下,还有你怎么就看上Alaric了,小心眼的男人不能要……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公司的……”


    池浆边走边听他的吐槽,笑容里带着无奈,“我已经有工作了,实在没时间当模特,感谢你的邀请,至于我和贺先生,我个人觉得他挺好的。”


    女孩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两个男人都听见。


    贺添舟压下嘴角的弧度,一把牵过池浆的手,将她牢牢带进自己的身边,锐利的目光扫向由漠,沉声威胁:“再废话一句,今晚就把你打包回巴黎。”


    由漠闭嘴了,因为这人是真的干得出来,更因为池浆对他的维护。


    “阿舟。”一道低沉的声音轻唤了句。


    贺添舟脚步瞬间停滞,他不会听错,三人转身的瞬间,时间仿佛停了一拍。


    他预料过的,贺彦声也会出现在这里,可他真的到来时,贺添舟竟然有片刻的紧张。


    池浆的视线没有过多停留,从那个高大男人身上移向旁边挽着他的女人时,她不由地攥紧手,甚至都忘了呼吸。


    她不会认错卢溪。


    而由漠则是看了眼贺彦声后立马收回了视线,脸上的不正经也瞬间消失,用余光撇了眼和他隔着个池浆的贺添舟。


    从父母嘴里得知贺家的事情时他并不相信,还是后来贺添舟在国外找到自己,由漠才不得不去面对那些听起来就残忍的事实。


    贺彦声带着卢溪过来时,三人敛去了一切神情,纷纷换上笑脸,那一刻任何牵扯都可以放下,每个人都必须遵守体面的规则。


    “阿舟,这位是?”贺彦声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池浆。


    贺添舟的手虚揽住池浆的后腰,为她与贺彦声介绍,“我女朋友,池浆,这是我叔叔。”


    听到叔叔那两个字后,池浆不自觉地抬眸看向贺添舟,渐渐地她好像拨开了迷雾的表层,藏在深处的真相或许就在不远处。


    “你好,小姑娘。”贺彦声朝她温和地笑笑,伸出手。


    这就是毁了她生活的男人,池浆攥紧了拳头,一时之间没有回应贺彦声。


    她抬起头来,眼神紧紧地锁着贺彦声,内心的情绪在疯狂撕扯着她,她多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质问,但她明白她不能。


    “你好,贺董。”池浆最终垂下眼,微微弯腰回握住他的手。


    “这位是卢溪,我的未婚妻。”贺彦声向贺添舟介绍着,语气惺忪又平常。


    贺添舟表露出惊喜,“那要恭喜叔叔了。”


    “你就是阿舟吗?经常听他提起你。”卢溪笑得灿烂,语气熟捻,转眸看向池浆,“浆果,好久不见,你都这么大了。”


    贺添舟佯装不解地问:“卢小姐,这是认识我女朋友?”


    “见过一面,而已。”池浆抢先回答,坦荡地看向卢溪,“看来卢溪姐姐最近星图一片灿烂,状态越来越好了。”


    “贺董,添舟。”


    陌生的男声打断了这暗流涌动的一幕。


    众人纷纷应声看去,贺彦声和贺添舟又扬起随和的笑,同随之而来的男人打招呼。


    唯有池浆,再次被震惊。


    这个男人不就是那天和雾雾一起……接吻的人吗……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的来刺激她。


    通过贺添舟的介绍才知道,男人叫孟渊堂,是北淮孟家如今的话事人,听完这些的池浆满脑子都是那天的画面,这样算那汪雾也是北淮人,可却从未听她说起这些。


    见贺添舟要和他们去谈事,池浆便提出自己逛逛,贺添舟让她注意安全,有事联系他或者陶影。


    池浆说好,从贺添舟手中抽离出来,转身离开了那虚伪的话题中心,以往陪在池扬身边时她就不喜欢这种场合,因为太过无聊,她总是用吃吃喝喝来打发时间,今天也是如此。


    吃饱喝足后,池浆勉强适应,正打算闲逛消食,却意外听见几人围在一起聊的热火朝天,她本无意偷听,但在听到贺添舟的名字时,脚步不自觉地就慢了下来。


    “诶没想到贺家那个风流少爷竟然回国了,怎么平时不见一点消息,我估摸着是在国外玩得太过火了。”


    “可不是,我一同学也在北美留学,听过不少这少爷的风流往事,什么夜店泡妞,跑车前左拥右抱啊…”


    池浆蹙眉,一时之间慌了神,但她迅速冷静下来,点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我还听说啊,他一晚上玩好几个女的,好像还把人搞大了肚子,贺董看不下去了才亲自把人抓了回来。”


    “妈呀,本身干干净净的世家大族,不会要败在一个没爹没妈的人渣少爷身上吧。”


    池浆听不下去了,按下结束键就离开了拐角,她想要去找贺添舟问清楚,这些话究竟是不是真的,还有他需要自己的演员身份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如果一开始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池浆打死都不会同意他的合约。


    只是还没走到正厅,池浆就被人拦住了,来人是贺彦声的助理。


    “池小姐,贺董在露台等你。”


    池浆想她是可以拒绝的,但最后还是强忍愤怒跟着康洛来了露台,看见了那个不怒自威的男人。


    “贺董,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池浆没有走近,始终和他间隔一米的距离。


    贺彦声转过身来,倚着露台上的栏杆,这时候他才终于有时间好好打量面前这个女孩,康洛说她才二十岁。


    “池小姐还在读大学?”贺彦声不动声色地试探她。


    池浆点头承认,“是的,下半年大三。”


    她拿不准贺彦声想干什么,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池小姐还这么年轻,听我助理说,你的新电影正在拍摄,你可以有更好的未来,阿舟从小就被惯坏了,在国外也无法无天,他并非池小姐的良配。”贺彦声像个温柔的大家长,语气低缓地劝诫池浆。


    其实也是变相的警告。


    许是池浆对他始终保持着戒备,一眼就能从他柔和的表面看到其中破败的内里,尤其是在看到他和卢溪一起时,贺添舟曾经的话得到了印证,一切都迎刃而解。


    “我没想那么多。”池浆笑笑,这话看似敷衍,却也是实话。


    贺彦声点了根烟,浅浅吸了一口,“阿舟的父母很早就离开了,但他们还在世时,定过一条规矩。”


    池浆接他的话,如他的愿,“什么规矩?”


    “贺家绝不接受沾染娱乐圈的人,池小姐可能需要注意身份。”贺彦声点到为止。


    池浆挑挑眉,并没有被他的话吓到,而是抬眸反问:“是贺添舟不能沾染,还是贺家不能呢?”


    她也将话点到这里。


    “贺先生还在等我,先告辞了。”话落,池浆没有任何犹豫,转头就走。


    贺彦声看着逐渐远去的那抹绿色,嘲讽似地笑一声,狠狠将烟按灭,心中无故升起怒意。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孩。


    池浆靠着墙缓了会,自己就请假两天,怎么一个两个都上赶着给她找不痛快,这让她明天哪里还有心情回去拍戏。


    这不,刚解决一个,余光又看见另一个朝她而来。


    卢溪双手抱胸看向曾经才到她腰间的女孩,如今出落得确实让人挪不开眼,只是她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她。


    抬手摸了摸脖颈间的高珠,那是贺彦声在拍卖会上为她拍下的孤品,今天这场宴会本该是她出尽风头的地方,也是她接触顶层阶级的好机会,可池浆却成为了突然闯入的意外。


    看见她,就会想起曾经在西洋的日子,就会想起那些看人脸色的利益关系,仿佛在不断提醒她,从一开始,自己就不属于这里。


    “小浆果,你喜欢他吗?”卢溪直愣愣地开口。


    池浆轻斥了声,满是对这个问题的不屑一顾。


    “贺董说我才二十岁,还这么年轻,你现在问这个太无趣了,姐姐,可我发现了,你爱他。”


    两个人跟打哑谜似的,谁都没有点名他是谁,但都心知肚明。


    当池浆提到贺彦声时,卢溪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裂缝,怎么会没有危机,是个人都怕老,而身为女明星的她更怕,但贺彦声可以不惧,他那样身份的人,无论到了什么样的年纪,都会有无数的人愿意到他身边。


    今天可以是卢溪,那明天也可以是比她还年轻的女人。


    卢溪和他在一起时总是害怕,害怕他会爱上别人,因此也总向他寻爱,钱他愿意给资源他也愿意,可卢溪从未得到过她期待的答案。


    池浆见她出神,最后落下一句话,她要卢溪不再傲慢。


    凭什么她离开西洋拥有了璀璨的未来,而她的家却跌落谷底,没了从前的无忧无虑。


    “贺董还点我,让我注意好自己的身份,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演员的身份在,姐姐,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呢?”


    女孩佯装天真的语气,刺痛了卢溪的内心。


    池浆没有给她反问的机会,像在贺彦声面前一样,毫不犹豫地走了。


    她高高昂起头,眼底藏着恨也夹着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如雨点落下,急促且有力。


    闪电撕开了这黑沉的夜,公馆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


    作者有话说:


    贺老板:这是造谣


    浆果宝宝就这样反击又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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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第二十九幕


    “贺先生在里面吗?”池浆找到从房间出来的陶影, 轻声问。


    陶影见来人是池浆,并没有隐瞒任何,点点头, “他刚喝了点酒,在里面休息。”


    “那他醉了吗?”


    池浆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不知为何, 陶影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女孩浑身上下散发着并不友善的气场, 但他并未多想, 毕竟贺添舟为她开了太多特权,他又不傻。


    “应该是没有的,池小姐可以直接进去。”


    “那就好。”池浆没再多说废话, 径直推开了大门。


    房间内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台灯,她要找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中闭眼假寐,池浆从他蹙起的眉中看见了一丝不耐与烦躁。


    可惜她不是来为他排忧解难的。


    “Alaric,我有件事想要问你。”池浆没有说废话, 也没去管沙发上的人是否清醒。


    从包里拿出手机, 找到那段录音,点击播放。


    人声混着背景音响彻安静的空间,池浆耐心等着两分钟的录音结束, 眼神没有一丝偏移地落在没什么动静的男人身上。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池浆最后还是没忍住, 咬着牙开口,语气里的质问毫不掩饰。


    贺添舟将那段录音分毫不差地听完了, 听到池浆的问题才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在灯光下睁开眼睛, 视线自动寻到池浆的方向, 对上她的眼睛,没有一丝慌张。


    “别人背后嚼舌根,我能管得了?我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池浆突然很讨厌他这幅坦荡的样子, 仿佛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压着怒火下最后的通牒:“究竟是谣言,还是事实,我最后问一遍。”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贺添舟问她,不明白她在意什么。


    “很重要!”池浆赫然从沙发上站起,居高临下地盯着贺添舟,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为什么每一次在他面前,居高位的都是自己,而他看似低人一等,实则才是那个真正的位高权重。


    池浆闭了闭眼,忍下心口涌出的酸涩,“先是谣言,后是你叔叔亲口说你在国外无法无天,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你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你找到我,和我签合同时说需要一个演员女朋友,又是为什么呢?”


    “是为了满足你在国内的欲望吗?还是因为你无法将国外的那些肮脏事情带回来,所以才找到我?”


    池浆痛苦地问出口,她不自觉地感到委屈,又为自己不值,原来她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


    “贺添舟,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


    是合作伙伴,是棋子,是并不重要的“女朋友”。


    池浆没有想过,自己喊出他的名字时,会在这样的情境下,会这样的不堪。


    贺添舟始终一言不发,他一时之间被池浆的质问乱了心神,他没有预料到国外的谣言会流传到这里,从前在外面他无所谓别人怎么看自己,有些时候这样的言论反倒成了一种保护。


    贺彦声会因为这些话而认为他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是一个被放逐在外而失去斗志的少爷。


    那时的贺添舟意识到这一点时,伪装的行为愈发过分,而贺彦声对他的监控也逐渐松懈,他才终于有时间去蓄力,去蛰伏。


    反正本就无人在意,名声再烂一点又如何。


    “池小姐,你那么聪明,要学会分辨是非、善恶。”贺添舟头痛得很,不知道为何此时的他竟然有些害怕,他不敢将这些全盘托出。


    “你也说了我这么聪明,所以你的身世也不难猜,贺彦声既然是你的叔叔,那你的父母就是贺通曾经的董事,贺老的儿子……”


    “池浆!”


    她的话被贺添舟骤然打断。


    池浆笑了,原来只有这样才能引起他的情绪,可她没有过多纠结,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弄清楚。


    “你说我聪明,可是没有人告诉我,没有人愿意为我指一条路,我要怎么去分辨,我要怎么去看清他?”池浆将快要溢出的泪逼回去,无助的视线移向台灯散出的暖光。


    “贺添舟,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池浆分不清了,那日在四合院的湖边见到的温柔的他,提出合约狠狠击碎自己幻想的他,在西落山带着姜涂不远万里而来的他,以及面前这个始终像迷雾一般的他。


    哪一个,才是她喜欢的贺添舟?


    “池浆,你为什么要一直纠结这个问题?”贺添舟走近她,对上她隐隐悲伤的目光,心就这样被无形的刺挠了下。


    “既然你这么关心,那我就为你指条路,传闻是真的,我在国外就是无法无天,回国找到你合作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和女明星不清不楚的帽子。”贺添舟直白的话如同利刃将池浆死死按在墙壁之上,可他还在继续,“至于哪一个才是真的我,不重要,你所见即所得。”


    “你可以不必担心,别人只会说我是个烂人,不会扯上你,至于其他的你也大可放心,你亲口规定的合同条件,我不会碰你。”


    “贺添舟!”池浆厉声喊道,眼睛红通通地瞪着他,满脸都是震惊。


    “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我在乎,如果那时候知道原因是这个,我死都不会签这个合同。”


    “你什么意思?”


    池浆将脸侧过去,抬手快速抹去掉落的泪,又转过头来盯着他,一字一句。


    “我要终止这份荒唐的合同。”


    贺添舟垂落在腿侧的手猛然攥紧,听到她这句话的本能是拒绝,下意识的反应是绝对不允许,他不会放她离开,哪怕一秒。


    “不可能。”


    池浆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与一丝期许,“合同上规定了,我有随时终止的权利,你不守信用?”


    贺添舟想去牵她的手,却被池浆后退的动作躲开,幽深的眼眸一暗,他的步伐逼近,大掌用力地按在她的腰后,这一次没有任何绅士可言。


    距离骤然拉近,池浆剧烈挣扎起来,她偏头躲开他的呼吸,将双臂抵在他的胸口,拉远与他的距离。


    “你还没有得到你想要的,我也还没有,池浆,谁允许你半途而废了?”贺添舟没管她的挣扎,完全不放在眼里,如果他愿意,只需要一只手,池浆就会老实。


    “你父亲还没有拿回西洋,你难道不想看到那一天吗?”


    “你威胁我!”池浆大口喘气,自己的抗拒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她恶狠狠地瞪着他,迎上他从容的目光,心中更是升起怒火。


    脚下的高跟鞋狠狠踩上男人价值不菲的皮鞋,贺添舟自然吃痛皱眉,一个没注意怀里的人就跑了,恨不得离他有五米远。


    “你利用我,到现在还要威胁我吗?”


    “池浆,纠正一下,我们是互相利用。”


    那一刻,池浆所有的怒火烟消云散,她哑然垂下指着他的手臂,脸上不见任何情绪。


    贺添舟说的对,他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给他们之间下了定义。


    互相利用而己。


    有那么重要吗?


    有那么在乎吗?


    池浆今夜的质问在他眼里是莫名的,只有女朋友才有资格去生气去质问,而她只是合约之下的女朋友,是要打双引号的那种。


    是她逾矩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来西洛山是出自真心吗?”


    池浆抖着声音问出她藏在心里迟迟不敢开口的疑问。


    但回答她的是贺添舟的沉默。


    池浆明白,也终于死心。


    “贺添舟,我懂了。”


    池浆转身离开,到底是没忍住疯狂掉落的眼泪。


    房门被重重关上,贺添舟望着那抹消失的绿色,抬手扯松了规整的领带,眉间的愁怨更深了几分。


    逼仄的内心也无法透过气,堵得他烦闷。


    池浆没有回到宴会,随意找了个地待着,头顶上延伸出去的石壁与立柱刚好形成了处天然的赏雨空间,只是现在的她无心其他。


    不再流泪,池浆只想赶紧解决掉合同,她不想再与贺添舟有任何关系。


    “池小姐,需要帮忙吗?”身后传来一道礼貌疏离的声音,池浆转头,意外看见了孟渊堂。


    许是从她眼里看见了惊讶与不解,孟渊堂主动解释了自己的来意,“你是小雾的朋友,我理应多关照。”


    “孟先生是雾雾的……”池浆试探性地问了句。


    “叔叔。”


    孟渊堂滴水不漏,带着和贺添舟相同的从容。?


    池浆再次瞪大了双眼,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一晚上她得知了太多需要消化的事情,很快收回自己的惊讶,朝他淡淡一笑,“多谢孟先生,我不太需要。”


    “既然这样,是我打扰,不过这件新披肩就当是替小雾送给你的,夜晚风凉,池小姐当心生病。”话落,孟渊堂递来一件羊毛披肩。


    池浆没有推脱,抬手接过,“多谢孟先生。”


    “不用,那我先告辞。”


    池浆目送孟渊堂的离开,转身拿出手机,拨通了姜涂的电话。


    姜涂还在西洛山上,看到屏幕上池浆的名字时,他默默从监视器前离开,走进无边的夜色里。


    女孩的声音染上几分着急:“姜老师,贺先生找到你时,他是怎么说的?”


    学表演的人仿佛天生敏感,姜涂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她想问什么,从见到池浆的那天起,他就能猜到自己的雇主和她关系并不一般,可不同的是,他们看起来不像正常情侣那般亲密。


    姜涂很多次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毕竟贺先生在片场待了没两天就离开了,直到现在池浆的一通电话,他彻底明白了。


    回答她的问题时,姜涂没有隐瞒任何,他如实地开了口:“他说,他的合作伙伴需要一名表演老师,问我这两个月有没有空,见薪资很高,我就来了。”


    “我知道了,谢谢姜老师。”


    姜涂挂了电话,抬眸望向那片浓郁的黑,他不知道这样的回答会造成什么后果。


    女孩眼底的喜欢是否还会存在,姜涂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电话挂断后,他感觉到了池浆的落寞。


    雨势又大了几分,池浆将手机死死攥在手里,她快要站不住,不习惯穿高跟鞋的她忍受了一晚上,后跟的疼仿佛代替了心脏处的酸。


    交织在一起的苦涩与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池浆,这个世界并不属于她。


    刚下飞机时涌现的认知,她究竟是如何敢笃定的?


    池浆在心里狠狠质问自己,她该清醒了,贺添舟怎么会是心之所向。


    从一开始她就该摆清自己的位置,池浆终于理智地去看待眼前的这段关系。


    那天在西洛山看见他,巨大的惊喜蒙蔽了她的双眼,而如今浪潮退去,她恍然大悟。


    期待与心动让她想要更多,而刚才的质问与愤怒现在回想不过是愚蠢,池浆自嘲一笑,在贺添舟眼里,她只是一枚棋子,一位还有利用价值的合作伙伴。


    与他的羁绊本就不清白,里面不只有心动喜欢,还有无数的利用与算计。


    贺添舟说的没错,他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所以怎么配谈论其他。


    喜欢只存在于清白干净的关系中,而那样才会长久。


    池浆在这个雨夜幡然醒悟。


    那个一直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她竟然还存留一丝期盼。


    这一刻,疲惫感如飓风席卷她。


    她不想再费尽心思去拨开迷雾,更不想不体面地去质问,所以停留在原地就好,那样就不会受伤,不会难过,不会患得患失。


    她不允许自己这样下去,否则和卢溪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是利用,那池浆就该发挥到极致,钱也好资源也好,唯独不可以有爱。


    池浆不求了,她要退回到合作伙伴的位置。


    宴会结束,陶影发消息来问她在哪,池浆收拾好所有情绪,用披肩裹好自己,换上无懈可击的笑容,提步走到门口。


    后跟的痛在这时己经可以忽略了,因为伤口总会结痂。


    迈巴赫跟来时一样停在门口,而这一次坐在里面的人己经没了曾经的心情。


    贺添舟在后座,脸庞藏在阴影中,池浆看不清,可如今己经不再重要了。


    她走近,一如刚才的位置,她在上,他在下。


    “要上车吗?”


    贺添舟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但藏在黑暗下的目光紧紧锁着面前的女人,视线转瞬移到她肩上的披肩,眼神暗了暗。


    池浆听后随即淡然一笑,丝毫不见刚才的失态。


    “当然了Alaric,我今晚还要回剧组。”


    池浆从另一边上了车,乖乖坐在他的身边,贺添舟看不出丝毫不对劲。


    迈巴赫缓缓启动,离开公馆朝机场而去。


    贺添舟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脸上,他意外池浆刚才的态度,按照从前,她一定会义正严辞地拒绝,就像在房间里踩他的那一脚。


    可她没有,而是乖顺地朝他笑,规矩地喊他Alaric。


    不知为何,贺添舟的内心划过一丝难过,他抓不住。


    但他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


    ——————————


    作者有话说:


    贺老板你完了


    虽然酸酸的,但这几章都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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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第三十幕


    湾流落地西洛机场, 近五个小时的飞行,再加上这一天的折腾,池浆已经疲惫不堪, 在飞机上时就昏昏欲睡。


    贺添舟并没有陪她回程,迈巴赫在北淮机场时他将私人飞机留给了池浆, 自己则和陶影坐民航回了安北。


    池浆先飞, 起身下车时, 她礼貌告别贺添舟,像极了乖巧懂事的“女朋友”。


    “Alaric,再见。”


    贺添舟点头, 回想起来去机场的这一路,她都一言未发,池浆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就连目光也不再落向他, 而是始终停留在窗外。


    开口时, 她也不再唤他贺先生。


    “礼服和首饰等我回安北了就会还给您,还是说等我到剧组快递回去?”


    池浆的视线落在身上的裙子,从上到下没有一件属于她自己。


    “不必, 就当是送你的。”贺添舟的确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 既然是自己让人特地请假来的,那自然不能让她空手而归。


    只是这样普通的一句话, 落在池浆耳里就变了味,她听出了贺添舟语气里的不在乎, 不禁想起那些流言蜚语, 他在国外的时候究竟送过多少女人裙子和珠宝。


    池浆收起这些莫须有的心思,推开车门正准备下车,反正来的时候她只有一个包, 等到飞机上换回自己的衣服,明早回到西洛山,一切就会回到正轨。


    没有人知道她做了一晚的灰姑娘。


    高跟鞋刚落在地面,身后传来了贺添舟的声音。


    “等回安北了通知我。”


    池浆推车门的手一顿,微侧了头,垂着眸没有去看他。


    风吹起披肩上的流苏,池浆没有任何犹豫下了车,在贺添舟抽调的助理的陪同下,径直上了飞机。


    贺添舟出于本能地抬了抬手,停留在空气中时,他的视线才缓缓移向自己的手心,沉默着仿佛在问,自己在做什么。


    可他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应该抓住她,就算无法留下她,至少不能让她带着别人给的披肩上他的飞机。


    只可惜,一切都大晚了,机舱门已经关闭。


    迈巴赫还静静停在那里,池浆上飞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换掉礼服,看着脚踝处被磨出的破口,洗过澡后还泛着丝丝的痛意,她只好向空姐求助,问有没有创口贴。


    坐在车里的男人始终沉默,陶影和司机也不敢擅自作主,手机的震动声传来,陶影下意识去摸,后座却先一步传来微弱的光亮,他默默收回动作。


    贺添舟点开手机,发现是孟渊堂发来的消息,倒是有些意外。


    孟:【宴会上看见池小姐独自听雨,便送了条披肩过去,她是我侄女的朋友,替她多关照了下。】


    心口萦绕着的郁闷在看到消息后,瞬间烟消云散了,贺添舟在黑暗中缓缓勾起唇角,低头打字。


    Alaric:【多谢孟先生,下次来安北请你吃饭。】


    孟:【小事,冒昧一问,你和池小姐吵架了吗?】


    Alaric:【没有。】


    孟:【那就好,应该是我误会了。】


    孟:【她那会看上去不大开心。】


    贺添舟看着孟渊堂发来的最后一句话,逐渐舒缓的眉又迅速蹙起,视线不自觉看向正在滑行的湾流,在黑夜中仿佛要击破长空的鹰,正蓄势待发。


    她不开心吗?为什么自己一点都感觉不到?


    贺添舟开始回忆那段争吵,池浆一字一句的质问让他厌烦,不习惯将自己完全剖析的贺添舟甚至都不愿意认真看她一眼,过去的十多年,他的决定从未有人过问一句为什么。


    他习惯了一切事情都自己决定,尤其是到了北美后,他不信任身边的任何人,贺添舟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围墙,他必须谨小慎微,否则下场会和父母一样。


    如果不成为众人眼里的“废物”,贺添舟或许某一天就会死在那片土地上,而当这个消息传回国内时,亦不会有人记得他,更不会有人惦念他。


    再提起他时,众人不过一句,贺添舟啊,贺家那个没本事的少爷。


    面对池浆的问题时,贺添舟本能地回避,直到她提起父母时,他惊讶于她的聪明,又害怕于她的聪明,而在她提出想要终止合同时,他更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这不像他,贺添舟心知肚明,但他无法控制,甚至不惜威胁池浆。


    想到这里,她的不高兴都合理了,池浆明明有机会开口说的,在车上的每一秒都是机会,可她没有。


    明明曾经的贺添舟一点都不喜欢她的拒绝,而如今她终于不拒绝了,为什么他还是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开车。”


    贺添舟将领带彻底扯下来,空气中属于女孩的淡香还在蔓延着。


    司机应声启动,迈巴赫的车窗降下来,凉风涌入后座中,可那香味在风的作用下离他更近了,仿佛就在身边那般,仿佛他一侧头就能看见池浆。


    落地后,贺添舟的助理陪同池浆回到镇上,车停在一家闪着霓虹灯的宾馆前,池浆正准备下车,余光看见那位女助理也要一道,连忙打住她的动作。


    “不用陪我了,我住一晚上就要回山里了,你快跟着飞机回安北吧。”池浆朝她会心一笑,“今晚麻烦你了,陪我飞来飞去的。”


    助理名叫Lily,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没有过多询问她和老板的关系,只是规矩地开口:“应该的,陶助让我明天送你上山后再回。”


    池浆听闻也没过多阻拦,毕竟这是人家的工作,“那好吧,辛苦你了。”


    “我分内之事,池小姐。”Lily朝她淡定一笑,同她一道下了车。


    回房间前,池浆想了想还是将装礼服的袋子递给Lily,“那麻烦你再帮我一个忙,等你回了安北把这个还给贺先生,再替我说一句谢谢。”


    “没问题。”Lily接过来。


    “谢谢你啦!”池浆的声音很甜,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池浆起得很早,告别Lily后,她回到了山上,视线望向那群山,内心感受到了片刻的宁静与安心,果然还是这样的环境更适合她。


    陈心眠见她回来了后,什么都没问,让她准备好下午的戏份,因为请假的原因,今天基本都是她的戏份,为了赶B组的进度。


    池浆直到凌晨才收工,她累得完全没力气再管其他,沾上床就睡着了。


    完全不知道有人等了她一天的消息。


    Lily带着池浆给的袋子回到安北,第一时间去了贺添舟的办公室复命,将手上的工作汇报完,她把袋子递了过去。


    “池小姐让我带回来给您,还说让我向您道一声谢。”


    贺添舟有些意外,孟渊堂的话一直压在心口,只要一空下来他就会想,她在不开心什么,听到Lily的话时,他伸手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发现是礼服和珠宝。


    他笑了一声,像是带着气,落在Lily耳里差点把她冷汗吓出来。


    “飞机上她有说什么吗?”贺添舟开口询问Lily。


    Lily疯狂回忆,像学生时期背课文一样复诵:“池小姐一上飞机就洗了澡,换回自己的衣服后坐在窗边看书,空姐为她送了份夜宵,她没吃几口便放下了,以及问空姐要了创口贴。”


    “创口贴?”贺添舟精准发现问题。


    Lily并没有过多关注,因为在她看来这是惺忪平常的一件事:“大概是高跟鞋不合脚,磨破了后跟。”


    贺添舟突然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落在Lily身上,可他心里想的是,池浆从未开口说过。


    Lily被这目光看的害怕,不断回顾自己有没有哪里说错时,贺添舟将袋子丢在桌上,让她先出去,得了命令,Lily跑得飞快。


    从抽屉里拿出烟盒和火机,贺添舟余光扫一眼那袋子,心中的气更深了几分,那晚在她脸上是看不出什么,现在她的举动倒是明显得很,她生气了。


    点燃烟,贺添舟烦躁地吸一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单手点进她的聊天框,开始打字,怎么打都觉得不对劲。


    一根烟的时间,他删删改改。


    压根没抽几口,贺添舟嫌它碍事直接按灭了,犹豫了长达五分钟,消息终于是发了出去。


    Alaric:【到了山上吗?】


    一天一夜过去,那条消息始终孤零零地躺在最底下,不见任何回复。


    贺添舟的烦躁加重,直接导致整个68层都乌云密布,持续了好几天。


    陶影和其他几位助理甚至以为下雨的不是室外,而是这层楼。


    池浆再看到这条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抱着手机坐在角落里,思来想去决定就这样吧,反正都过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必要了。


    更何况贺添舟也不在乎。


    按灭手机,池浆摈弃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背起了台词,明天要去半山上的瀑布拍摄,她得做好准备。


    周界抵达西洛山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他投资的电影会在这种地方取景,抵达剧组的时候,陈心眠还在吃早餐,三两口就把自己嘴里塞得满满的,一起身就看见了自带光芒的金主爸爸。


    她瞪大了眼睛,叽里呱啦地跑过去,嘴巴里蹦出来的话没一句听得懂。


    周界嫌弃地瞥她一眼,双手抱胸:“小姐,麻烦你把东西吃完再跟我说话。”


    陈心眠灌了口水,把干巴的馒头迅速咽下去,“周老板,您怎么来了?”


    “投资人来探班,不可以吗?”周界还是突发奇想,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投了部什么电影,一问助理果真有这事。


    反正最近也无聊,就来看看。


    “当然,当然,我们今天的戏在半山上,您要来吗?”陈心眠的语气带着谄媚与讨好。


    周界朝她抬抬下巴,“带路吧。”


    半山上的瀑布自山顶而来,高低落差间尽是倾斜而下的水雾,而荷绣穿着那条白裙子就站在潮湿的岩石上,那是她和漆山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


    荷绣已经学会了不少汉字,在漆山的教导下她甚至学会了写诗,尽管有时候读起来没有那么流畅,但漆山说已经很厉害了。


    「荷绣,说不定有一天你的作品会超过我。」


    漆山挽起自己的裤脚,淌着水一点点靠近荷绣,看到她穿着自己送出的白裙子,眼里是满满的爱意。


    荷绣伸出手将他带到了自己的身旁,此时有风而来,将瀑布的水汽带到了他们身上,模糊潮湿之下,漆山与荷绣在安静的山林间十指相扣。


    在这里没有人能打扰这纯真美好的爱。


    也是在这里,在这样一副油然而生的山水画中,漆山低头情不自禁地在荷绣脸侧落下了珍视的一吻。


    荷绣呼吸停滞,震惊之下是少女的羞赧。


    「荷绣,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西洛山?」


    周界和陈心眠就在监视器后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眯起眼打量着这稚嫩生涩的面孔与演技,但不得不说他从中看见了一些乐趣,如此纯爱温馨的爱情片说不定会让人耳目一新。


    “你的男女主都是新人?你的电影甚至都还没有官宣?”周界搭起腿,好整以暇地盯着陈心眠。


    面对金主爸爸的叩问,陈心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尽管不想承认,最后也还是在他的目光中点乖乖点头。


    “所以你打算浪费我的钱?”


    陈心眠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手否认:“我怎么敢,周老板,我每天精打细算,一块钱恨不得掰成十块钱用,我算过不止十遍预算……”


    天地良心,连池浆每晚都是听着她念那一串串数字睡着的。


    “可以了。”周界不想听她噼里啪啦,抬手打住她的话。


    “后续我会让助理和你对接,至于官宣就等杀青,还有我想邀请你的男女主合体拍一次杂志。”周界边计划着边点头认可,“算是我的另一笔投资。”?


    陈心眠不懂,只一味回答好,反正又不是她出钱。


    “什么投资?”陈心眠又忍不住好奇,小声问了句。


    周界从椅子中起身,走到她身后时拍了拍椅子的靠背。


    “对娱乐圈未来发展的投资。”


    话落,本想离开,又想到什么停下叮嘱陈心眠。


    “电影挺不错,好好拍。”


    陈心眠无语。


    她恨有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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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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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渊堂上大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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