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狠狠踹到他的脑袋上。
助手吃痛，下意识抱住头，被踹到的位置传来阵阵剧痛。
他刚要骂出声来，睁开眼睛的瞬间，却正看见一位穿着白金制服的少年，冷汗刷地就流了下来。
他记得这张脸，白泽世家家主最为宠溺的小儿子，云承泽。
助手丝毫没有反抗的念头，站直起身，鞠躬行礼，甚至连气都没敢喘，立刻陪起笑来：
“小少爷，您先消消火，怎么下来了，是遇到什么意外了吗？”
忍让是必不可少的。
能在世家手下做事，是所有从底层爬上来的异能者的荣耀。
如果因为得罪对方被开除出世家，流落在外后，地位甚至连普通异能者都不如。
——没有人会愿意接近一个因为得罪世家少主，被踢出世家的野生异能者，除非他们愿意被一同针对连坐。
助手低声下气的姿态稍许让云承泽消了点气，他双手抱胸，冷哼一声，大骂起来：
“白痴！白泽世家养你，就是让你在大门口睡觉的吗？”
他指向能源池的入口：“我哥去检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难道你一点异样都察觉不到？”
“真是白养了你这个废物！”
助手这才记起来什么。
他脸色煞白地看向能源池的入口，一个向下的通道。
助手嗓音发哑：“我记得少家主大人招呼我下去帮忙，但在入口位置……”对啊，在他走下通道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来着？
少年脸色一变：“愣着干什么，下去啊蠢货！”他没有收力，一脚踹到助手的后背上。
助手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丝毫不敢耽误半点时间，冲进通道。
四五秒后，通道下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只听声音都能听出发声人的惊慌失措。
云承泽皱起眉。
他朝一旁的护卫异能者使了个眼色，一前一后进入能源池。
地位卑劣的护卫守在少主前方，异能化作金属的锋刃，护在前方开路，规避任何可能的危险。
打开房门的瞬间，就连有过很多次和污染物交战的，早就习惯各种血腥场景的护卫也变了脸色。
方才的助手半躺在地面上，脸色惨白如纸，极度的恐惧下，全身都不受控制地抽搐，一摊淡黄的半透明液体沿着流淌开来。
“少，少家主他…”助手哆嗦着抬起手，指向能源池的位置。
助手这幅姿态实在碍眼，矜贵又骄傲的少年毫不客气地走过去，又是一脚：“废物！见了什么东西吓成这样？”
他暗骂一声晦气，绕过还在颤栗的助手，朝能源池边看去。
空气安静了约三四秒。
少年软软地倒下了，直接昏死了过去，助手连滚带爬地靠近过去，探了探鼻息，好在少年只是被吓晕，呼吸还算平稳。
他和护卫对视一眼，相顾无言，均陷入沉默。
最后，资历更深的护卫走上前，在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前半蹲下来。
实话实说，哪怕经验丰富如他，看到眼前如此惨烈的景象时，心脏也不免漏跳半拍。
这简直就是一场针对性的报复，异能者的骨骼扭曲变形，血液沿着皮肤的表面渗出，原本银灰色的发丝浸在血里，比海草还杂乱。
断骨抽血，莫过于此。
但青年还没死，眼睛瞪得溜圆，疯了般嘴里止不住地重复着几个词汇，护卫仔细辨认了会，大约是灵能武器，不要抢走之类。
“去，去看屏障…”察觉到外人的脚步，云承安似乎还想要挣扎。
护卫皱起眉，掩盖掉眼底的嫌恶，放缓语气，解释道：“少家主，屏障已经更新好了。”
听到护卫的话，云承安仿佛受到莫大的刺激，全身都开始抽动。
“不，不，能源池…”
护卫头也没回：“少家主，你只是需要休息。”
他拎垃圾般，将一摊烂肉的异能者拽起，扛到肩膀上，又用空出的一只手拎起昏睡过去的矜贵少年，开始指挥助手。
“愣着干什么，去找医师！”
助手这才噩梦初醒地站起身：“对对，医师！”临走前，或许是云承安重复的那几句屏障太过刺耳，他最后瞄了眼能源池。
但能源池的状况明明很好。
金蓝交织的液态灵能填补在池水中，填到近乎满溢的位置，哪怕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损耗，起码也能撑过今晚。
哪怕污染物再次发起袭击，也足够落城意识到不对的异能者逃命，至于那些真的沉浸在世家编织的美梦中的存在，也无人顾及了。
真奇怪，助手想，如果能源池的状态这么好，为什么云承安如此恐惧？
他忽略掉心底的这抹异样，冲去呼喊随行的医疗异能者。
医师很快来到了。
为了让云承安演出一手修复屏障的好戏，彻底接管落城，并全程确保云承安的安危，白泽世家投入了不菲的成本。
年轻护卫是其一。
作为从底层爬上来的c阶异能者，兼兵刃计划的出品，他是最为合适的用来保护少家主的利刃。
虽然是高阶，但底层的身份依旧是挥之不去的烙印。
作为利益交换，白泽世家会全程“照料”青年年迈重病的母亲。
相信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长大的异能者，不会愿意牵连自己的生母，将她陷入危险的境地。
而云承安生命的另外一道保险，则是一位贴身随行的高阶知名医疗系异能者。
那是一位连灵核破损都能轻松治好的强大存在，每次出手都需要支付高额成本，更何况全程随行。
白泽世家为此下了血本，好不容易才顺利聘请对方。
助手站在病房门口，悄悄抬起眼，朝房间内看去。
治愈系异能者守在病床边，象征自然生命的灵藤覆盖在青年身上，仅仅几个呼吸间，鲜血淋漓的伤势就被修复完整。
助手忍不住想，白泽世家肯定支付了不低的代价，所以这样一位强大到连灵核都能轻易修补的存在才会愿意随行。
真是羡慕，明明都是人，为什么白泽世家的少家主就能随便享有这么高级的待遇？
听说那位曾经在落城赫赫有名的夜宴，就是因为灵核破碎，才被王座驱逐出了异能者协会。
直到现在，都只是在月兔酒馆中当调酒师，灵核错过最佳修补时期，剩下的半辈子都近乎报废。
修补灵核，乃至获得更高级别的医疗资源，对于异能世家的少家主而言是如此唾手可得。
却差点要了一个少年的性命。
*
“你看我干什么？”
谢熠撞见林宿的目光，一挑眉，走到吧台位置，双手撑在台面上，半俯下身，直直盯着林宿的眼睛，笑嘻嘻地问。
“怎么，我很好看？”
林宿假装根本没发现主角身上若隐若现的血气，谢熠清理的技术还算不错，寻常异能者很难察觉出主角的异样，但这瞒不过林宿。
林宿放下调酒工具，避开嬉皮笑脸的主角，转身去清洗水果。
可惜被忽视的青年丝毫没有自知之明，自发地绕到吧台内部。
林宿和谢熠对视。
相互无言，唯余无语的沉默。
半晌，谢熠问：“怎么，不想看我？”
隔了十来秒，主角还是没有让路的打算，林宿不得不敷衍地按照谢熠的目的，开始打量起他来。
主角的马甲应该用了本相，至少在林宿的印象中，黑发黑瞳的特征，在异能者中非常罕见。
要知道哪怕是普通人，也会或多或少携带一点灵能，只是没有异能罢了。
只要有灵能，再稀薄，也会具备不同的灵能特性，而灵能特性又会影响到人的发色和瞳色。
火系异能者多红发，冰系异能者多白发，水系异能者多蓝发。
在暗系异能者最多的暗鸦世家中，几乎遍地是各种款式的黑发异能者，黑发蓝瞳，黑发紫瞳，黑发金瞳，包括林宿这个黑发红瞳。
但这么多年来，林宿也从未见过黑发黑瞳的存在。
瞳色不像发色那样和异能息息相关，遗传规律至今无人解答。
更别说主角的异能还是和暗系截然相反的光系，怎么也不可能长出一头黑发来。
「神奇，难道这就是异世界人的特性？」林宿仔细观察了会，谢熠的眼睛还不是传统意义的黑瞳，灯光照射下，会带上一点棕色。
林宿发自内心地怀疑道：“你真的和人没有生殖隔离吗？”
“……？”
谢熠望着林宿的眼睛，是似曾相识的问话，记忆深处，隐约有清冽的嗓音也这样提及。
——你看上去不像是我们世界的人，长相，思维，乃至其他。
他当时回答的是什么？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谢熠的笑容更加灿烂：“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但并没有等他进一步确认什么，被挡路了数分钟的少年终于不耐，推开他的脑袋。
主角不再堵路后，林宿感觉呼吸都轻快起来：“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你很不干人事？”
他盯着谢熠手里的漆黑晶石，意有所指道。
和人有生殖隔离=不是人=不干人事，代码判断通过。
谢熠无端读出这样的潜台词，他总觉得除此之外，少年看他的眼神中还带着股熟悉的嫌弃感。
至于为什么熟悉…
谢熠隔壁邻居每次看见自家捡了粑粑干的狗朝自己扑过来，作势要舔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等等，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类比成捡屎的狗？
谢熠又顺着林宿的视线，低下头，看到漆黑的晶石，总算弄明白少年的逻辑。
在异世界这群人的观念中，伴生灵器残骸应该约等于尸体碎片。
他将王座的灵器残片抓在手心的行为，确实令人生疑。
“切。”
谢熠起身走开，“真没意思。”
他并不想接这个话茬，随口回道：“所以呢？从未有过规定说过不允许人捡灵器残骸。”
林宿：“……”是你捡的吗？
他估摸着或许主角自己也觉得“抢尸体碎片”不好听，才并不等价地代换成了捡。
林宿皱起眉，再次强调：“落城近期死亡的暗系高阶异能者，只有王座。”
“你好烦啊。”
谢熠宽容地假装根本没听见。
怎么人人都要跟他强调一遍王座死了，漫画来一遍，白泽那边的蠢货来一遍，现在酒馆里的路人npc还要来一遍？
谢熠朝员工休息室走去。
他惹不起夜宴还躲不起吗。
短时间内释放太多灵能对他而言也很累的好不好。
正好去补个觉，趁着屏障还没碎，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身后却传来少年冷淡的嗓音：“王座已经死了。”
谢熠脚步一顿，笑盈盈地回过头，眼中笑意更甚：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都已经准备放过这个路人npc了，为什么对方还是不要放过他？
“王座死前的污染指数很高。”
林宿开口，“灵器遗骸会继承本体的污染进度。”
在主角越发阴冷的目光中，他顿了顿，继续补充：“你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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