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完,医生喃喃道:“不应该的,您的雌崽应该已经醒过来了。”
卡修斯在一旁沉默着,他开始怀疑起这个医生的能力。
医生一抬头,看见卡修斯质疑的眼神,明明有自信的自己,内心莫名心虚起来。
他查看雌崽的医疗舱,发现昨晚雌崽醒过一次。
找到了能反驳自己医术不精的证据,医虫指着医疗舱的记录,急忙朝卡修斯道:“你看,他昨晚醒来了一次。”
情绪激动,甚至忘记了对卡修斯的敬称。
卡修斯皱眉:“那他为什么不醒来。”
医生在脑子想了千万种原因,最终,他想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可能是阁下的雌崽没有安全感,又是晚上醒来……”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卡修斯的脸色。
卡修斯想起路克斯之前胆子的确很小。还是个小小虫崽的时候,就被别虫的喷嚏吓哭,之后嗓子都哑了。
从他出生,应该都没离开他们的身边。夜晚那么黑,又没人,他肯定是害怕了。
他问医虫:“那现在怎么办。”
医疗虫沉思片刻,呼出一口气,大胆提议:“关闭医疗舱,雌崽没了安全的环境,自然就会醒来。”
卡修斯想了想,点头。
他们再三检查医疗舱,确定虫崽昨晚醒来后,最终关闭。
卡修斯站在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虫崽那张虽然带着婴儿肥,却比之前消瘦的脸蛋,心里泛酸。
医疗舱被关闭。医虫也紧张地站在一旁。
营造的安全环境被破除,这对一个幼崽来说太残酷了。路克斯动了动自己的小肉手。
虫崽的动作证明了医虫的猜测没错。医虫提着的心沉了下去。
卡修斯注意到雌崽的动静,他靠得更近,趴在医疗舱边缘,担忧地看着自己的虫崽。
虫崽手又动了一下,他的小动静,被卡修斯尽收眼里,他脸上不知何时有了柔和的笑意。
感觉不到之前舒适的环境,雌崽不安乱动的频率加剧,头上的两个触角也跟着蜷缩起来。
卡修斯释放了信息素,让他感受到亲虫的存在。
路克斯闻见熟悉的气息,他逐渐睁开了眼睛。
雌崽先是睁开了一条缝。
虫族的幼崽,在破壳后就有记忆。他认出了面前是许久未见的雄父。
路克斯见到许久未见的雄父,他渐渐睁大了眼睛,肉手缓缓塞在自己嘴里安抚自己,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
卡修斯看着雌崽懵懂的样子,心脏的一块迅速软化成了棉花糖。
他伸出手,娴熟地抱起路克斯,问:“还认得出雄父吗?”
小虫才醒来,脑子发昏。他没回答,只是一个劲地看着卡修斯。
卡修斯心疼地用自己的脸蹭着路克斯稚嫩的脸蛋,发誓:“以后,雄父决不会让别虫欺负你了。”
在虫星,帝国的雄虫都是甩手掌柜,很少有雄虫愿意带虫崽。
医虫看见这温馨的一幕,盯着两虫的身形,暗自在心里惊叹。
路克斯很敏感,他发现了别虫的视线,看到是陌生虫,一下子僵住了。
卡修斯发现幼崽不对劲,他把虫崽圆溜溜的头转了过去。路克斯的嘴唇颤动,是要哭的趋势。
顺着路克斯刚才的眼光看去,他发现医虫还站在原地。想起因为那个事故,雌崽可能怕生。
趁雌崽哭出来前,他对医虫道:“你先走吧,改日我再请你做个检查。”
医虫走了,但卡修斯耳边还是响起了熟悉的抽咽声,路克斯还是哭了。
卡修斯觉得自己的小虫崽非常特别,他哭的声音很小,但不知道为什么,哭完后嗓子会哑。
路克斯在卡修斯肩上一耸一耸地闷哭,卡修斯感觉自己肩上的布料浸湿了。
卡修斯拿着柔软的帕子,擦着路克斯脸上还未落下的大滴泪珠。
哭的时候怎么和他雌父一样,让人生怜。
他哄道:“不哭了,路克斯饿了没,雄父带你去吃好吃的。”
虫崽停住了哭泣。他开始思考卡修斯说的问题,他低头感受着自己突出的肚子,还没有响,不饿。
他朝卡修斯说道:“父父,不饿。”
声音果然哑了,有点像一种古老的鸭兽叫声。
路克斯突如其来发声,让卡修斯一愣。很快,他想起来,他病重前,雌崽就已经学会说几句话。
卡修斯摸着雌崽圆滚滚的肚子,脸上冷硬的表情变得柔软。他笑着道:“是雄父。不饿的话,那雄父陪你玩。”
虫崽开心地点头,眼睛里还带着水光。顿时,卡修斯觉得,没有哪家的虫崽有路克斯可爱。
路克斯怕陌生虫,卡修斯不敢把他带出去,就待在房间里陪他。
他把路克斯放在地毯上,找出之前的玩具给他,自己则是坐在一旁,陪路克斯玩。
虫崽没有时间观念,他不知道这一睡让他们等了多久,有多担心。有亲虫陪他玩,他就开心。
他是个很好哄的虫崽,卡修斯一逗,他就咯咯笑了起来。
卡修斯细细看着雌崽的面貌,和之前没什么大的变化。发色随了他,其他随了艾尔墨,只有眉眼间隐约有他的影子。
软乎乎的虫崽怎么看都不够。
之前呆在医疗器,里面有营养液,路克斯不用进食。
现在他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饿,卡修斯隔一段时间就问一次。
路克斯每次都会乖乖地用带着奶味的声音回答:“不饿。”
雌虫玩面前的积木,玩得入神,哪有之前害怕的模样。卡修斯最后一次问,路克斯还说不饿。
现在到了饭点,路克斯出来已经过了很久了,必须要吃饭了。
他带着商量的语气,再次把路克斯抱到怀里:“雄父想要吃饭了,路克斯陪雄父吧。”
雌崽放下手中的积木,牵着卡修斯的衣角,“雄父,可以在这里吃吗?路克斯不想出去。”
他想到出去又会见到其他陌生虫,小脸布满了害怕。
这样一直不和别虫接触也不行。卡修斯哄着:“可是吃饭就是要去餐厅吃。”
路克斯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小短手指,卡修斯说的太有道理了,他没办法反驳。
路克斯认理,卡修斯说的在理,他只好伸出自己的双手,让卡修斯抱他。
卡修斯打开门前,他又紧张地提醒:“雄父要一直在我身边。”
路克斯双手环着卡修斯的脖子,黏人地贴着卡修斯。卡修斯托了下他的屁股:“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路克斯听到承诺,紧绷的小身体放松下来。
卡修斯在里面许久都没动静。等他出来,还抱着一个虫崽,他们都好奇地看着两虫。
虫的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路克斯又紧张起来,手紧紧抱着卡修斯的胳膊。
卡修斯的双手抱着路克斯,他用自己的鼻尖蹭着路克斯的肉脸安慰:“雄父在你身边,你怕什么。”
路克斯埋在卡修斯的怀里,不说话。
周围暗地里打量的虫看路克斯腼腆可爱的样子,小声讨论:“这就是公爵大人的虫崽吗?太可爱了!”
卡修斯听到议论,他向下看去,雌崽果然害怕地埋着头,雌崽的脸红红的,应该是被憋的。
“路克斯抬头,不害怕,你脸都憋红了。”
卡修斯把怀里的虫轻轻左右晃动,虫崽就是不抬头。
卡修斯心里叹了口气,这么胆小,肯定是随了他雌父。
他颠了颠怀里的虫崽,柔声哄道:“路克斯看前面,是漂亮的花。”
雌崽从怀里露出半边脸,看到了卡修斯所说的花,很感兴趣。卡修斯提议:“路克斯想去看看吗?”
路克斯声音小小的,热气扑在卡修斯的脖子上:“雄父我想去看。”
完全忘记了吃饭的事。
难得胆子大点,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卡修斯纵着他,“那等会儿,我把你放下来,你自己走好吗?”
虫崽几乎都没有思考,他拒绝:“不要的,雄父,你抱抱我。”
声音又细又软,可怜兮兮的。卡修斯只好抱起他:“好,抱你。”
卡修斯带着路克斯来到花园,走到他看的那片花丛前。
约尔回来后,花丛被重新打理了一遍,现在整齐又好看。
这里虫少,路克斯终于敢大胆东张西望。他指着一朵盛开的花道:“雄父好看。”
雌崽眼睛里亮晶晶的,卡修斯把他抱在花的旁边。路克斯摘下花朵,转身送给卡修斯:“花花,给雄父。”
卡修斯看着雌崽清澈的眼眸,笑着道:“谢谢路克斯。”
两虫在花园里又玩了会儿。
卡修斯二次进化后,五官灵敏了许多,他听到前门有飞行器落地的声音。
低头和路克斯说道:“你雌父回来了,我们去接他。”
路克斯听见是自己雌父,开心地点头。
今天的工作任务重,艾尔墨已经身心俱疲。
他恹恹地走着,前面突然响起一声脆甜的声音:“雌父回来了!”
艾尔墨震惊地抬头。路克斯在卡修斯怀里扭动,伸出双手想要艾尔墨抱他。
卡修斯轻轻拍了下雌崽的屁股:“小没良心的。”
艾尔墨三步并作一步,眼里带着泪花,接过路克斯。
路克斯向他表白:“雌父,我好想你。”
卡修斯想着之前雌崽玩得乐不思蜀的样子,对这话很怀疑。不过,他并不准备破坏这种气氛。
艾尔墨亲着路克斯的脸蛋:“可可,我也很想你。”
俩虫依偎了会儿,卡修斯忍不住问道:“可可?你给路克斯还取了其他的名字吗?”
艾尔墨这才想起自家雄主还在旁边,他回答道:“我给他取了个小名。”
在虫星的有些地方是有这个习惯,卡修斯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看来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艾尔墨回答:“在路克斯完全学会说话的时候,我觉得直接喊他大名太生疏了。”
他刚才满眼都是虫崽,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把雄虫忽略了。说这话的时候,他有点心虚,同时也怕雄虫觉得他擅作主张。
雌虫对自己虫崽好天经地义,卡修斯对雌虫亲近雌崽没什么感觉。他回道:“挺好听的。”
艾尔墨看到路克斯,精神好了不少。他抱着路克斯,跟在卡修斯后面进了餐厅。
卡修斯忘记告诉约尔,路克斯醒了,餐桌上没有雌崽的食物。卡修斯又现场吩咐准备。
他看向抱着路克斯的艾尔墨,雌虫脸色实在不好,很疲惫。这是他的功劳,他心知肚明。
“可可过来,雄父抱你。”他朝小虫崽道。
“可可”这么软的称呼,在卡修斯嘴里说出来,和念雌崽大名差不多,没有雌虫说出来那么好听。
他想,下次他还是叫名字好了。
路克斯和自己的雌父腻歪够了,他伸出双手,让卡修斯抱他。
卡修斯从艾尔墨怀里接过他,笑道:“小懒虫,你今天就没有下过地。”
路克斯不听,他在卡修斯怀里到处蹭着,无声拒绝下来。
约尔知道虫崽醒来,他激动地过来,但怕打扰他们吃饭,就静静站在一边。
路克斯看见了约尔的衣角,他回头,见是熟悉的虫,亲切喊道:“管家爷爷!”
人老了,变得感性。约尔擦着自己眼睛答应了声:“小少爷醒来就好。”
虫崽灿烂一笑:“管家爷爷要记得明天陪我玩。”
约尔连连点头,“好。”
路克斯礼仪很好,自己的餐端上来就乖乖吃饭,不再说话。餐厅安静得只剩下咀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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