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湛脚步一顿,他忘了今天是江逾章大测的日子,还没问考的如何,发生了什么,以及好不好玩。


    考试应该还挺好玩儿吧,毕竟把熟稔的东西输出,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是对自己努力的肯定,也许还会引来其他同学的艳羡,对他来说踏实满足,就像鱼到了水里。


    “不管管吗?”陈湛问。


    “不必理会。”江逾章声音沉了沉。


    小人而已。


    可他刚说完,旁边瘸了腿的人就消失不见,江逾章眼睁睁看着自家夫郎抄起棍子,气势汹汹地走到那几个书生跟前,一根棍子从面前呼啸而过,劲风声响吓得他们闭眼,却没落下。


    只是吓吓他们。


    “喂,你们谁啊?嚼什么舌根,还读书人呢,我看跟村口八婆没什么两样!”


    陈湛袖子撸|起,气势凌人,活脱脱像个村霸。


    这几人没想到他会直接找上门,按江逾章的性子可能忍忍就过去了,可惜面对的是陈湛。


    一个斜吊眼的书生气得发抖,“毫无礼教,毫无礼教!别家媳妇温文尔雅,哪儿像你端着棍子吓人,江家怎娶了你这等跋扈哥儿!”


    “管得着吗?你们在这瞎哔哔就有礼教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陈湛高声道。


    “胡搅蛮缠,伶牙俐齿!”


    “滚不滚?”陈湛掂了掂棍子,“或者你们一起上?”


    说罢他扬起手,作势在空气中挥出霹雳声响,几人看他凶神恶煞,瑟缩成一团,连忙跑路,还不忘回头大喊:“简直不可理喻,等我考取功名封了大官,定要治你的罪。”


    “就你们这样的?呵呵,我等着。”


    陈湛丢了棍子,掸掉身上的灰,转身回到两人身边,发现江逾章似是愣怔住,“回家了,江秀才。”


    江逾章缓神,几缕长发未束垂到胸前,挡住微微扬起的唇角,“谢谢。”


    陈湛已经见怪不怪,“客气了您嘞。”


    “你觉得我明年能中吗?”他问。


    “中什么?”


    “……中举人。”


    江逾章第一次向外展露不确定,还有忐忑。


    陈湛向他看了看,踮脚,勾起他的脖子,拍拍他清瘦的宽肩。


    长这么高干什么。


    陈湛并不清楚他才学到底有多少,也没接触过科举,凭着一腔自信,“肯定可以,不光举人,中状元也不在话下!”


    “哥嫂,状元三年出一位,古往今来也没多少个。”江辞忧笑他话说的大。


    江逾章眼神闪烁,“要是我什么都中不了,当不了大官……”


    “我养你。”陈湛不假思索,“我养全家。”


    毕竟现代人的智慧加上系统,在这个时代是降维打击的。


    当官如何,当不上又如何,吃饱饭就可以了,安安稳稳生活比什么都强,有这么个帅哥在旁边养眼,不飞黄腾达也没关系。


    江辞忧不知何时红了眼,想起刚见面时的态度,更加懊悔,她自己才是这个家的累赘,哥哥和嫂子按惯例可以分家出去,但还是留了下来。


    “哥嫂,我如今也不小了,以后脏活累活都叫我干!还有几年及笄,到时我出去闯荡,肯定好好报答你和哥!”


    小女孩有这个心就已很好,陈湛想起自己之前一直遗憾没有个妹妹,现在倒是弥补了遗憾。


    “不用闯荡,只管在家。”陈湛笑道,“我还养不起你?”


    “嫂子为何对我这么好?”江辞忧敏感,越说越激动动情,觉得无以为报,最后甚至掉泪。


    陈湛只好挠头过去劝慰。


    江逾章在旁插不进话,唇角残余笑意,眼底却复杂晦暗,两人热闹了一路,他若有所思。


    一盏茶的功夫,三人走回了淳安巷,进了家门。


    邵君仪弄好饭菜只等他们回来,桌上摆着咸菜还有米面糊糊,五双碗筷整齐摆放。


    不得不说,邵君仪的厨艺尚佳,简单的糊糊都做得米香四溢,陈湛刚进门就闻到了。


    江辞忧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讲与她听,邵君仪一拍桌子喊道“岂有此理”。


    “好了娘,吃饭。”陈湛把她扶到椅子上,眼尖扫到木桌,“娘,怎的多了一双碗筷?”


    “哦,那是给你柴骏叔留的,先前你出事就是他赶过来给咱们通风报信,所以留他吃顿饭。”邵君仪想起赵家那个泼皮竟敢欺负自家儿媳,心里冒火,感觉伤寒都好了大半。


    柴骏是村里有名的木匠,那双手最为灵巧,一块朽木都能被他做成有用的物件儿,自从江父不知所踪,江家没落,柴骏就经常接济,对她们颇为照顾。


    “哦哦,那是应该吃顿饭。”陈湛道。


    正说着,外面门响,进来个穿褐色麻衣的汉子,提着一叶猪肝,正是柴骏。


    柴骏不胖不瘦,皮肤偏黄,看着忠厚老实。


    “婶子,我说不来,偏要我来,白蹭顿饭多不好意思。”柴骏嘿嘿一笑,把用蒲团叶做绳穿起来的猪肝递上前,“家里没多少粮,只有这点猪下水,婶子别嫌弃!”


    猪下水腥臭难处理,富贵人家都视作垃圾,只有贫民才会吃,但在荒年,有的吃毒不死就不错。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上午多亏你及时报信!”


    正屋角落的简易床也是柴骏帮忙打的,她只提供木材,没要手工费。


    邵君仪说什么都不能要,柴骏一再坚持说只是块猪下水,直接乐呵放到灶台又回来,邵君仪也没辙。


    “柴骏叔。”江逾章和江辞忧熟络地打了声招呼。


    陈湛也在几人的介绍下喊了声叔。


    “你们成亲那日我还去凑热闹了嘞,只是盖头没掀,看不到貌相,今天见到了,果然俊的很!”柴骏坐下来咧着嘴笑道。


    “叔过奖了。”陈湛把碗筷递到他面前。


    人齐准备吃饭,柴骏刚动筷子发现不对劲。


    “这不对吧婶子,俺眼前怎么有白米在飘?”


    柴骏揉了揉眼睛,赶忙抄起筷子戳了戳,发现碗里真的有白米,还是颗粒饱满,没有脏杂的那种。


    邵君仪为了不引起注意,特地拌了面,没成想柴骏还是眼尖发现。


    “怎么坏端端的,吃上白米了?”柴骏思考了下,放下筷子,“婶子,这白米太贵了,我不能吃!”


    陈湛扯了扯嘴角,心里想着不至于吧,就一普通大米,在古代这么罕见吗,杂交水稻一亩千斤,价格都被打到地板了。


    邵君仪见状脸一黑,“别讲客气,咱两家这么熟了,你还一直接济,今儿带几捆菜,明儿带一块猪下水的,吃顿白米又怎么了?你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


    柴骏叹气,只好动筷子,“好吧,我吃。过几天我来把这些桌子椅子修修。”


    说罢他往嘴里扒了几口,最后演变成嗦,声音震天响。


    “婶子真不愧在百味楼掌勺过,糊糊都能做成花儿来!”柴骏吃完往后一仰,闭眼满足地打了个嗝。


    清平镇百味楼,菜品一绝,在当地小有名气。


    邵君仪年轻时当过厨娘,手艺上佳,在百味楼成了掌勺,后来江父追求,于是辞去活儿,跟着后者到平塘村结亲成家。


    “嗐,都老黄历了。”邵君仪摆手。


    “要是大哥还在就好了……”柴骏不禁感叹。


    早年间江父科举中第,江家意气风发,在柴家最难的日子里接济过他,这份恩情至今还没忘,只能慢慢还。


    江逾章倒了杯水,递给他,“柴叔,不提他。”


    柴骏意识到失言,连忙闭嘴,“是是。”


    吃完饭柴骏就走了,江辞忧跑去刷碗,江逾章去山上砍柴,邵君仪则是喝下中药做些针线活。


    晚上时,钱洵把接下来几天的药送来。


    后面跟着的还有钱纪,他招手唤陈湛。


    院子里夜色下,小老头慢悠悠叫钱洵过来摘下背篓。


    陈湛走进才看到,满满一背篓全是水堇,带土新鲜,一看就是今日才去挖的。


    “小子,这是今天收的,消息一放出去,全村的人都以为捡了大便宜,疯了一样跑去山上。”


    钱纪瞥他一眼,不得不说,这计策很妙。


    “辛苦您老了。”


    “记住你承诺的就好。”钱纪见陈湛乖巧的样子“哼”了声,还挺会做人,请人办事态度倒端正。


    按这样下来,收完山上的水堇花不了几两银子,他帮陈湛,名头是一方面,更看重后者的潜力。


    既然他有国医圣手那般存在的师傅,懂的草药知识绝不止水堇这一条,必定还通其他,搞好关系才是明智之举。


    钱纪送完草药就准备走,却发现钱洵那小子转眼间进了里屋,跟江辞忧聊起来,嘴里还塞了个邵君仪给的面窝头。


    “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钱纪怒气冲冲跑进去揪着钱洵耳朵,钱洵疼得直喊爹,嘴里刚咬了口的窝头掉出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拿人手短!你是过来送药还是来蹭吃的?”


    “错了爹,爹我错了!”钱洵虽如此说,但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剩下半个窝头塞进嘴里。


    这真不怪他,邵大娘做的窝窝头软乎乎的,还会咬人舌头,吃着停不下来哩。


    江辞忧在旁边偷笑,江逾章偷偷往他腰间塞了个窝头,钱洵心领神会,嚷着回家。


    “没事老钱,几个窝窝头而已。”邵君仪在旁打圆场。


    钱纪恨铁不成钢,领着钱洵回家了。


    院子外,陈湛数了数背篓里的水堇,足足有二十株!


    发了发了!


    他赶紧点开系统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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