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一看，天地辽阔，头顶浩瀚夜空，无数星光。
两人坐在坡顶，路回抱着膝头，身上换上了自己的厚外套，兜帽上带了一圈银白色的毛领，绒毛簇拥在他雪白的脸颊边。
“沈百川，”毫无预料，是路回先开的口，“你为什么会想要参加这个节目呢？”
沈百川把落在人身上的视线收回来，答道，“好久不见，想看看你现在怎么样。”
路回笑了，细白的手指在脸颊边扒了一下，把毛领压了下去，“我人就在这，你怎么也不问呢。”
沈百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看你……像是过得还不错。”
路回唇角的弯儿平了下去，没解释，也没再说话。
夜晚好冷，这么呆坐了一会儿，路回就快被冻透了。他刚要起身说走，听到了身边沈百川沉沉开口。
“路回，那你为什么会来呢？”
路回站起身的动作一顿，等他站直了腰，拍了下身上沾着的碎草，才低头看向沈百川。
路回向他递出一只手，把坐着的人拉了起来。
“我也想来看看你。”
第68章 分手旅行2
六
两人在草原露营了一晚，第二天就要和另外两对嘉宾集合。
沈百川上了车问路回，“紧张么？”
路回没先答话，想了想问他，“另外两对都是谁，你知道么？”
沈百川摇头，“不知道。”
路回哦了一声，“不紧张。”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见你我都不紧张，我才不会紧张别人。”
沈百川一听，忍了忍，没忍住，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三对嘉宾一集合，节目组就上强度了。中午吃饭的食材要自己挣，要不然就没饭吃。
他们被带去了当地的一家牧场，另外两对要去工厂做挤奶工。应该是节目组专门设置的，路回和沈百川依旧单独成行，去牧羊。
沈百川跟着牧羊人认真学习技巧，路回先是在他身边，但看着雪白的羊群，心里实在是痒痒，就追着只小羊在它后面跑，想跟它玩。
但小羊有点怕他，轻巧地跑走了，让路回很失落。他很快重振旗鼓，跑去追另一只小羊羔。
沈百川眼神带笑，遥遥看着路回，跟牧羊人解释道，“他特别喜欢动物。”
牧羊人一脸淳朴，也笑着问他。他普通话说的不好，带着浓重的方言，“你俩是两口子？”
沈百川一愣，摇头，“原来是。现在我们分开了。”
他表情里的失落很明显，牧羊人觉得自己问错了，也不再问他。
路回玩得一头汗，手上沾满了羊羔的膻味。沈百川看他回来了，倒了瓶矿泉水让他洗手。
“不玩了吧？”
路回笑着摇头，“不玩了，累了。”
沈百川倒水的时候挽着衣袖。昨天他左边手腕上戴着块表，今天把表摘了。
路回看了眼他的手腕内侧，纹身还在。小小的一排花体英文，不显眼，但还在。
路回趁着流动的水一点点搓洗自己指尖，他垂着眼，小声问，“你怎么不把纹身洗了？”
沈百川眨了下眼，告诉他，“我怕疼。”
路回把手收回来甩了下水，看了眼沈百川，说，“你撒谎。”
七
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顿饭，然后各自洗漱就寝。
三对情侣里面，有弯有直，自然是不能按照性别分寝室，再加上情侣之前也都分开了，旧情人再睡一起也不像话。所以营地里摆了六个帐篷，围着篝火绕了一圈，嘉宾一人一个。
搭的简易的淋浴间在路回帐篷的隔壁，沈百川的帐篷离这边最远。睡觉之前沈百川敲了敲门帘，跟路回打了个商量。
“路回，我能不能把换洗的衣服放你这儿，我洗了澡来换个衣服。”沈百川开口时有点心虚，他的确是怕把把衣服带进去弄湿了，但又怕路回觉得他玩心眼。
路回拥着棉被坐在床上，脸颊泛着粉，看着温柔温暖，“好啊，你放这儿。”
沈百川连忙点头。帐篷矮小，他太高了，站不直，就弯着腰把身上的夹克脱下来，叠好了放在路回床榻的一角。然后又把毛衫脱了，里面的T恤被带了起来，露出他半截腰侧。
“沈百川。”
路回突然开口，声音很沉。
沈百川把头从毛衣的领口拔出来，转头看路回，“怎么了？”
昏暗中路回双眸幽深，他沉着脸，神色严肃，“沈百川，你的胸侧为什么会有刀疤？”
沈百川低下头，把毛衣叠好放好，才回答他，“我做了个手术。小手术，没事。”
路回见他语气躲闪，着急地又问，“什么手术，什么时候？”
沈百川抬头勉强笑了一下，“没事。不说了，我去洗澡。”
说完他穿着短袖和睡裤，钻出帐篷，身影很快不见。
八
这两天沈百川都没有睡好。昨天一夜未眠，今天勉强酝酿出睡意，却听到了帐篷外细细碎碎的声音。
沈百川睁开眼睛，看到一人的身影蹑手蹑脚地从帐篷进口钻了进来。这身影太熟悉了，沈百川一怔。
路回还裹着那件带着毛领的外套，他凑到床头，小声叫到，“沈百川，你先别睡。”
沈百川眨了下眼睛，“我没睡。”
路回出了口气，“那就好。你快让我看看你手术的报告，我不看睡不着。”
沈百川坐起身，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路回蜷着的腿脚，然后才从一旁把手机拿起来。
路回解释道，“你这儿的摄像头已经遮住了，我也没有戴麦克风。放心吧，只有我自己看，我不会告诉别人。”
沈百川没说话，直到把手机里的当时的体检报告和手术后的病理报告找出来，他才开口，“你可以看，但别怕。”
路回攥着被子的手指一紧，“怕什么？”
沈百川摇了下头，“你看我现在好好的，所以别怕。”
路回拿过手机，他皱着眉头，快速地翻看着记录。
他看着看着，眼眶转红，从眼尾渗出一颗泪珠，被他快速地抹去。
但下一颗又渗了出来，他来不及擦。
“路回，不哭。”沈百川伸手过去，擦他脸颊上的泪，“我现在好好的，没事了，乖。”
路回看完了最后一张复查报告，失控地把湿透了的眼睛埋进手心，嘶哑地问他，“沈百川，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报告上的手术时间，分明是两人分手那年。
路回捂着脸，几近崩溃地问他，“你凭什么不告诉我呢！”
九
众人在草原上度过两晚，一路向西。地势海拔逐渐升高，路回下车走了两步回头看向沈百川，小声问他，“你还好吧？”
沈百川一愣，然后摇头，“我没事。我现在没有症状了。”
路回眉间的褶松了一半，点头，“好，你慢点走。”
他说完还要把沈百川手上的行李掂过来，但沈百川没让。
“不至于。”沈百川眉头几不可见地皱着，“走吧。”
晚上驻扎的地方要走一段很陡的山路，车开不上去。节目组围着六位嘉宾，慢吞吞地向上爬。
路回体力不支，弯腰撑着膝盖有些气喘。他忽然觉得背上一松，背包被人拿了下来。
“把包给我。”沈百川坚持道，微微垂着眼睫看着路回，神色很淡。
直到路回乖乖听话把包给他，沈百川神色才和缓一些，对路回说，“你累么？累了我背你。”
他们上学的时候，路回总会耍赖得挂在沈百川身上，软声软气得让他拖着自己走。但一晃十年过去了，他们太久没有那样相处。
路回听见他问的这句，反射性地看了眼摄影机，赶忙摇头，“不要。”
沈百川眉梢抽动了一下，之后一路也没再说过话。
泛着冷光的冰川融水从高山上潺潺而下，冰冷透亮，如同银河落地。溪水在低谷中汇集，变成一块玉石一样通透的湖泊。节目组的营地驻扎在这里。
路回抱着手臂站在水边，他围着一个很厚的羊毛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曾经灵动深情，但如今却总是躲闪。
“路回。”
有人靠近他，走了过来，是沈百川。
路回没有回头，他还在出神。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说，“沈百川。”
沈百川应了他一声，“怎么了？”
路回看了会儿溪流，又抬眼远眺高山，然后闭着眼睛，放弃似地开口说，“每当我看到这样的景色，都会想到你。”
沈百川一愣，而后问，“是因为我的名字？”
路回点了下头，然后又摇头，“因为可惜。景这么美，但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
十
“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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