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抬头,眼睛一亮,“你不是出差么?”
张轩恺冲他笑了下,“没事。周末呢,不耽误。”
六
“疼不疼啊?”
李想鼻梁紧皱着,看着张轩恺拳峰上一片刮破的创面被碘伏浸染成棕色。张轩恺还没喊疼呢,他倒是反应挺大。
要说不疼那也是不可能。张轩恺咬着牙关,等伤口被急诊医生处理好了,他才松了口气。
李想视线紧张地追随着张轩恺的身影,满脸的愧疚心疼。张轩恺本来一肚子的恼火,看他这样也没了脾气。
出了急诊室,张轩恺用完好的那只手在李想的后脑上一兜,气道,“你是不是傻啊?”
李想抬眼,抿着唇看着张轩恺。
“张轩恺,害你受伤了,对不起。”
张轩恺忍了忍,没忍住,站在那皱着黑眸训他,“我要不伸手垫那一下,你就磕着头了,知道么?”
李想点头,又说了遍,“对不起。”
球赛踢得不愉快,最后出了球场两边的球迷起了冲突。张轩恺最讨厌这种事儿,拉着李想就想走。但李想的球队被人骂了,他咽不下这口气,攥着拳头就往里面冲。
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呢,被人从身后一推,差点磕在石墙的沿儿上。幸好,张轩恺一直跟在他身边,眼疾手快地在他后脑勺上垫了一下。
这才伤了他的手。张轩恺为了抢速度,伸手蹭着石墙就擦过去,手背骨节上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为了这场球赛,附近都实行了交通管制。两人打不着车,走了半天才找了个急诊。从急诊出来打了车,回到酒店已经是后半夜。
李想站在张轩恺受伤的这边,用手轻轻地托着他受伤的手掌。把张轩恺衬得活像是朵娇花。
“没这个必要啊。”张轩恺无奈道。
李想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松开,进了电梯还护着张轩恺的伤手,怕别人碰着他。
张轩恺手腕被人握着,李想的掌心干燥温热。他扬了扬眉头,也没再说什么。
刚受伤的时候不显,快睡觉的时候疼劲儿上来了。
张轩恺伤手撂在被单上,仰面轻轻地吐息着,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快速入睡。
两人订的标间,旁边那张床传来细细碎碎的响动。张轩恺还以为李想是要起夜,也就没睁眼看他。
直到他自己的手腕又被人握住,床边李想的声音传来,细弱的,没什么底气,“你是不是疼啊……”
张轩恺睁开眼,借着走廊的夜灯,看见李想蹲在他的床边,小心地伸手碰他的手。
张轩恺嗯了一声,“有点发麻,指尖涨。”
李想眉头皱着,这一晚上都没松开过。他轻轻地把张轩恺的手掌托在手心,一个个捏着张轩恺露出来的指腹,“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张轩恺视线沉沉地落在李想身上,不作声地打量他。
这人睡觉的时候习惯只穿条运动短裤,露出的上身线条流畅漂亮。李想的肩膀宽阔,手臂结实,正儿八经的阳刚英挺,跟柔弱这类词一点边都沾不上。但张轩恺看着他,只觉得心头发软,想保护他。
就算伤了自己,也别伤在他身上。
张轩恺目光沉沉的看了他一会儿,阖上眼睛笑了下,“是舒服了点。”
李想一听,高兴坏了,连忙道,“那我帮你揉着,你快睡吧。”
李想是个实心眼的。
第二天天亮,张轩恺睡醒了,看到自己的手掌还被人牵着。李想坐在他的床边埋着头,正在酣睡。
六
张轩恺垫在李想后脑上的那一下,把他手腕上的手表磕坏了。
张轩恺当时没提这事儿,只是在摘表的时候视线在表面上多停留了两秒钟。
李想后来收拾东西的时候,悄悄看过,那块手表的表面被磕裂了一道。
这块表是张轩恺在三十岁时买的,价格不菲,他经常戴,很珍惜。
李想回到了H市,下了班之后百无聊赖地往家开,路过商场的时候拐了进去。
他对手表兴趣不大,上学时候一块卡西欧戴了好几年。工作之后换了块apple watch,这一戴也没换过。
往柜台前一站,随便一块表就是五位数打头。
李想暗自一挑眉,但也没打算走。
售货员走过来问他,“先生,您是为谁挑选的呢?”
李想正低头专心选表,没注意道,“男朋友。”
售货员一愣,但这种事她见得多了,也没有多问。
李想过了两秒,才又想起来解释了一句,“男性朋友,很好的朋友。”
七
这块表,隔了好久李想都没送出去。
张轩恺这人不地道,一声不吭就去了加拿大。隔了十五个小时的时差,一整片大洋,想送他一块表变得很难。
李想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不知会一声转身就走。哪有这样做朋友的。
李想翻来覆去地给他打电话,直到电话在深夜被人接通。
张轩恺的声音顺着电波,隔海万里得传来。
他声音很轻,很无奈。
“李想,你怎么这时候还打电话,不睡觉么?”
李想迟钝地想着,这人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转身就跑呢,留他自己一个人在原地胡思乱想。
“张轩恺,”李想开口时声音是哑的,他清了下喉咙,“你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了么?”
那边迟迟没有人回答,李想把手机从耳朵旁移开,确定对方没有挂断。
“我们没法再做朋友了,李想。”
张轩恺这一句话,让李想的心脏在一瞬间停跳。
张轩恺低沉的吐息就像是近在咫尺,他叹息着说——
“李想,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李想眼睛睁圆了,在听懂这一句时,心跳失控地狂跳起来。他太钝了,甚至连自己的心都搞不懂,不理解它为什么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就如此失控。
“可是……”李想挣扎地开口,试图理清现状,“我们……我们跟他们不一样啊……”
张轩恺声音一顿,问他,“跟谁不一样?”
“沈百川和路回啊。”李想声音急切无措,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急得团团转,“我们是好朋友啊。”
张轩恺沉默了片刻,在对面叹息道。
“对啊,所以啊。乱了套了。”
八
李想的签证很快就批下来。他请了年假,找了最近的航班飞过去。
加拿大的冬天太冷了。他穿着明显单薄的衣服,站在张轩恺租住的房子门口,按门铃的时候被冻得手抖。
张轩恺打开门,看见门外的李想,整个人愣在当场。
李想气得要死,伸手大力在他身上一推,带着泄愤一样的怒气。
“张轩恺,我真讨厌你!”
张轩恺这才回过神来,刚开把人扯进屋里,把冷冽寒风挡在门外。
“你怎么来了?”张轩恺牵着他的手没有松开,着急地上下打量他,斥道,“你傻啊,你穿这么少冻死你怎么办!”
李想没接他这茬,转身把人按在墙上,手臂用了全力压着张轩恺的肩膀,低吼道。
“张轩恺,我真讨厌你!我现在男的不行,女的也不行。你把我毁了!”
张轩恺被人压着,听见这话愣了,“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弯的,我就找了个gay bar,想着去试试。结果有个男的过来摸我大腿,我他妈直接吐他身上了。”李想额角紧绷着,低声急促地开口,喘着粗气,“我就想,男的不行,我去试试女的。我转头去了另一个酒吧,结果再漂亮的姑娘我也没感觉,没意思。”
“张轩恺,你把我毁了,你知道么……”
李想箍着张轩恺的力气渐渐小了,他卸了劲儿,一头扎在张轩恺的肩窝里。
“张轩恺,你把我搞糊涂了,结果自己转身就跑。”
“这事儿做的太不地道了。”
张轩恺静了片刻后抬起手,扶着李想的耳廓,让他把头抬起来。
他垂着眼,看着满脸通红的李想,没有再犹豫。
李想还没回过神,唇齿就被人堵了严实。
张轩恺伸出手臂把他抱得很紧,抱着对方换了个姿势,把李想挤进自己和墙壁的夹角里。
过了片刻,李想才反客为主地扯住了张轩恺的领口,用手掌钳住了对方的下颌。手上用的力气太大了,是一种属于壮年男性的强劲力道,让张轩恺动弹不得。
手劲很凶,但唇却是柔软的。
张轩恺身上卸了劲儿,闭上眼睛,投入得被人吻住。
九
张轩恺泡咖啡的时候,李想就跟在他的身后。来一天了,走哪跟哪儿,像是人形挂件。
等咖啡机预热的时间,张轩恺转过身把李想抱在怀里,轻轻地摇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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