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舟的手机叮叮咚咚地响起来。
陈肖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透着吊儿郎当的味道,“出来喝酒啊,苟富贵勿相忘。”
贺凛舟拒绝得干脆:“哪来的回哪去。”
“要高考了谁有空跟你喝酒。”
陈肖宇纳闷道:“不是,你终于要恢复身份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值得庆祝一下?”
“我可是牺牲了我高三紧张的时间。”
贺凛舟比他还纳闷,“你一个总分考一百五十分的人,时间宝贵在哪里?”
“高考考六门,就你考一门是吧?”
陈肖宇:“别管,你就说来不来吧。”
贺凛舟:“不。”
陈肖宇:“你忙啥呢一天天的。”
贺凛舟在厨房,砂锅里咕噜咕噜炖煮的声音让他的声音显得有几分失真,“给谢卷做饭。”
陈肖宇怀疑自己听错了,把手机拿到自己眼前,转文字看了一眼。
他扣了一个巨大的问号过去,“我好像听错了。”
“这个语音转文字也坏了。”
“我手机是不是坏了,我才买的,一万多呢,坏得也太快了。”
客厅里,做不出来题的谢卷把练习册一推,笔一扔,大声道:“贺凛舟!”
“你手机吵死了!”
客厅和厨房隔着好几道门,厨房也关着门,贺凛舟手机的声音还盖在砂锅咕噜咕噜的声音下。
他脾气发得像是没由来,只是随意借着一点小事,把学习的烦闷发泄在贺凛舟身上。
贺凛舟把手机关了静音,也不再理会不断跳出来的消息,从厨房里走出来,道:
“是陈肖宇找我。”
他看了一眼谢卷的桌面,道:“不想写了就歇一会儿吧,饭快好了。”
谁管谁找你。
消息吵得小猫耳朵疼。
谢卷得到他一句可以歇一会儿的话,头昏脑胀地站起来,“我下楼转一圈。”
虽然他的腿不适合长时间走动,但每天也要保持一定的运动量,长时间的窝在家里也不好。
每天下楼走走也快成了谢卷的习惯。
本该是照常的事情,贺凛舟却一反常态地叫住他,“饭快好了。”
“做的你喜欢的蒜蓉粉丝虾。”
谢卷噢了一声,“我走一圈就上来。”
自由,新鲜空气,小猫渴望,小猫向往。
虾很美味,但是虾就在那等着小猫。
贺凛舟还要说什么时,谢卷已经打开了门,门外靠着墙蹲着的人让谢卷整个人都惊了一下。
谢卷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你怎么又来了?!”
盛鸣飞看起来很憔悴,败家犬一样蹲在墙边,见谢卷出来,苦笑了一下,“我就没走。”
“求你了谢卷,你让我就这么回去,我爸会打死我的。”
谢卷皱了皱眉,“关我什么事啊。”
“你回去吧,我管不了。”
他退回了房间,砰的一下又关上了门。
谢卷蹙着眉,又看向贺凛舟:“你知道他就在门外面?”
贺凛舟嗯了一声。
贺凛舟:“早上出门跑步的时候就看到了。”
他显然不想多说什么,进了厨房,用隔热手套端着蒜蓉粉丝虾放在了桌上。
“先吃吗?”贺凛舟道:“砂锅里的牛腩还要炖一会儿。”
身材高大的人身上围着一根粉色围裙,肥厚的隔热手套外露出一截劲瘦结实的腕骨,顶着一张格外野性的脸,说着极其家常的话。
谢卷咬着筷子头看他,又垂眸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蒜蓉粉丝虾,贺凛舟显然对盛家做了什么,盛鸣飞才会这样低三下四地祈求原谅,手段想必不会温和。
贺凛舟却可以平和得像是和他毫无关系,好难想象,做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件事的,竟然会是一个人。
等到他冒领贺凛舟救命恩人的事情被揭露,贺凛舟想来只会用更加残忍的手段对他。
他也会像盛鸣飞那样,下跪磕头,痛哭流涕地祈求原谅,然后等着,被送进精神病院的结局到来。
谢卷沉默得太久,垂眸敛眉,很难让人发现不了他有心事。
贺凛舟问了,“怎么了?”
他声音平淡,“觉得盛鸣飞可怜?”
谢卷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他回过神来,又摇头,“也没有。”
物伤其类了,小猫也是只性情猫。
盛鸣飞对谢卷做的,在谢卷让他汪汪叫的时候就解气了。
让人一直蹲在他家门口,谢卷心里也不自在。
他想了想,又道:“他也跟我一样断过腿,只是他没有留下永久性的损伤。”
“但是他腿本来就没有完全好,再一直这样得不到休息,就不一定了。”
贺凛舟忽然道:“所以你还是觉得他可怜。”
“那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一点不在意吗?”
谢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在意啊,但他现世报来得这么快,我唏嘘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接着又反应过来一样,皱起小脸,“我跟你解释这么多干嘛。”
贺凛舟表情很淡,“你有觉得我可怜的时候吗?”
“他在门外待一晚上就是可怜,我给你剥虾,做饭,被砂锅烫出水泡,你一边吃一边想着他,我就不可怜。”
谢卷茫然地眨了下眼,又眨了下,又又眨了下。
如果要控诉,最应该拿出来讲的,不应该是挨打,挨骂,被当狗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
谢卷困惑得感觉脑子痒,“你没事吧?”
贺凛舟和他对视,眼底汹涌的情绪又被他一点点压回去,淡淡道:“没事。”
谢卷松了口气,“那你吃吧,我去看看盛鸣飞走了没有。”
他屁股刚离开板凳,人还没有站直。
贺凛舟突然道:“水泡嘛,是没有断腿痛,我当然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
“做饭也没什么辛苦的,我还有饭吃,当然比不得在门外蹲了一夜没饭吃的人。”
“烫伤嘛,烫伤算什么伤,我确实没事,这算什么事。”
谢卷要站不站要坐不坐的僵硬姿势,在贺凛舟一句句他没事的话里缓慢地坐了回去。
屁股接触到椅子面时,谢卷诡异地感觉到了一丝踏实。
贺凛舟太过反常的表现,以至于谢卷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发火,这种剧情,剧本里没有。
小猫小心谨慎地开口:“你还好吧?”
贺凛舟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我真的没事。”
小猫求助性地问系统:“我该发火吗?!急急急。”
系统语气也分外迟疑,“随你?”
谢卷猛然一拍桌子,“那你在这里阴阳怪气的说什么?”
“你有毛病吧?”
贺凛舟语气还是平平,“哪敢。”
“你救了我,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你只是不想吃我做的饭,水泡也是我做饭不小心烫的,确实不值得可怜。”
他冷不丁地,忽然道:“我如果断了腿,你会觉得我可怜吗?”
谢卷怔了怔,冷笑一声,“我只会觉得你活该。”
贺凛舟点了点头,“是了,那你为什么会觉得盛鸣飞可怜,他还骂过你是残废。”
“你一点也不一视同仁。”
他看着谢卷,深黑的眸子看不清情绪的翻涌,没头没脑地又来了一句,“他甚至还不是你的狗。”
谢卷觉得,再阴郁再古怪再脾气不好的人,此时都发不出火了。
就像,冷血遇见神经,也会发懵。
谢卷忍不住起身,用手背探了探贺凛舟的额头,“发烧了吗?”
暖洋洋的柔软触感落在贺凛舟额头,他神色稍缓,伸手就要盖在谢卷的手上。
咚——的一声闷响从门外传来,谢卷的耳朵尖微微动了动,灵敏的听力一下就听出,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一惊,抽手站起来,“盛鸣飞不会晕倒了吧?”
贺凛舟的手落了个空,又一点点收回来,沉着脸看向谢卷快步朝着门口走去的身影。
谢卷打开门一看,盛鸣飞就晕倒在门口,脸上发红,唇色却是苍白的。
本来伤就没好,在门外一天一夜的等,现在才倒下都是身体好了。
谢卷拧着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人拖了进来,他拖着费劲,还开口叫道:“贺凛舟!过来把他拉进来。”
贺凛舟黑着脸,还是走过来,把盛鸣飞拖死狗一样拖着扔在了沙发上。
谢卷小脸沉思着,“是不是要给他喂点水什么的啊?”
“你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贺凛舟没动,只道:“打120吧,我们管不了。”
谢卷想了下,点了点头,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朝着盛鸣飞额头探去,“行,你手机呢,打一个。”
两只手一前一后的抓住了他的手腕,贺凛舟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盛鸣飞后背生疼,在门槛上被拖进来硌的,硬生生给他疼得清醒了几分。
他翻身从沙发上下来,一下跪在谢卷脚边,胡言乱语式的说着:“求你了谢卷,求你了。”
“我给你当狗行不行,我给你当狗,我不用去医院,你就让我留下来,我身体很好的,你原谅我,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真的可以给你当狗。”
他脸上带着发烧的红,仰着头看向谢卷,说着胡话般,竟有几分痴迷模样,“我知道你怎么对贺凛舟的,我可以的。”
“舔你的膝盖,崇拜你的腿,我都可以的。”
谢卷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抽手,听到盛鸣飞还在反复念叨着不去医院,只能道:“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他对盛鸣飞没有多少怜悯,但这人太豁得出去了,反而让谢卷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本就面色阴沉的贺凛舟神情一下冷得可怕。
他看着盛鸣飞脸上的红晕,想到盛鸣飞之前就对谢卷不停歇的纠缠,那些吸引谢卷视线的话,拙劣的挑衅,攥成拳的手隐隐发出骨节掰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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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可怜吸引谢卷的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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