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乐初纠正她：“不算轻易了，我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蒋葵也很惊讶：“然后他被你的真诚打动了？”
乐初想了想，摇头，认真回答：“应该不是，他可能是怕我烦他，你们这就不知道了，我在他那里名声不好。”
于灿灿嗅到八卦的气息，她眯起眼：“哦……说来听听。”
苏乐初挎着竹篮在认真采蘑菇，她一边视线扫视，一边在心里默念：红伞伞，白杆杆，吃完马上躺板板。
“我跟他以前是邻居。”乐初一本正经说，“高三压力大，我经常起很早在院子里发疯，你们知道的，人难免有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压力大就要发泄出来。”
两栋房子挨着，院子中间，就隔着一扇铁栅栏，隔壁空了很久，几年没住过人。
院子空空，很适合放空和发疯。
直到某天早上，她被物理大题困扰，在院子里做丧尸状用脑袋撞铁栏杆时，抬头看到了周乐淮。
他站在二楼阳台，面无表情盯着她。
看起来已经盯了很久。
苏乐初这种脸皮厚的人也在那一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后来她从爸妈那里得知，隔壁一个月前就搬来新住户了。
新住户是个年轻男性，二十出头，不爱说话，但起得很早，每天五点准时起床跑步。
“也就是说，整整一个月，我被他当猴子一样看了一个月。”
简直不敢回想这一个月里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乐初愤然，深感自己脸完全丢尽了。
于灿灿能想到那个场景多么令人惊悚，毕竟她当初也被苏乐初这张人畜无害的脸欺骗过。
脸蛋美丽，精神状态也美丽的少女。
她皱眉：“心疼你——要是我在，肯定会挖个地缝让你钻进去的。”
乐初叹气：“可惜当时没有没有遇到你这种好心人。”
乐初摘满了一篮子蘑菇，她掏出手机，看到于鸣终于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她是找餐厅工作人员要的他的联系方式，主要是提醒他一下记得把汤喝了，另外反馈一下喝后感。
消息发过去，又看到周乐淮发来的消息，乐初叹口气。
连文字都冷冰冰的人，实在不想搭理。
她不情不愿回复：「好。」
后面加一个礼貌的笑脸。
于灿灿探头过来，她也不是故意的，视力太好一眼就看到了，忍不住问：“这谁？和你情侣名？”
——lh。
“有没有可能，人家爸妈给他爸妈取的就是这个名字。”苏乐初摆摆手，“情侣名这三个字不吉利，别提了。”
于灿灿瞬间猜到：“周乐淮呀？”
于灿灿向来很敏锐，她指着屏幕上两个字母：“那跟你一样言简意赅用名字首字母当网名的也不多了。”
再说下去就是恐怖片了，乐初提醒她：“你说这话要是被周乐淮听到了，他会立马禁止我们踏入餐厅大门。”
这么小心眼？
于灿灿立马闭上嘴巴。
采到傍晚回民宿，乐初照样把蘑菇拍照给豆包，让它找找里面有没有毒蘑菇。
这方面她还是很慎重的，毕竟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不能马虎。
很好，全部安全。
今天不炖汤了，用辣椒炒蘑菇片，再用烤箱烤点鸡枞，加上辣椒面，当零食吃正好。
鸡枞烤出来后她装了两小罐，想着明天去餐厅，正好再给于鸣送一罐。
烤得这么香，于鸣肯定会喜欢。
能认可她厨艺的人不多了。
第二天，苏乐初醒来已经快中午，随便对付了两口，为防周乐淮后悔，她礼貌地编辑消息发给他。
「周老板，我们打算今天下午过来，您看几点方便？」
周乐淮秒回：「不方便。」
看到这三个字，苏乐初瞬间要火冒三丈，昨天说好的事竟然反悔！她骂人的话已经不受控制脱口而出，连环轰炸刚要发出去——
lh：「今天不行，我在医院。」
乐初愣住。
她懵懵地眨眨眼，打好的一行字又全删掉，想想是自己有求于人，她长长顺出一口气，假装关心问：「你身体不舒服？」
lh：「嗯，食物中毒。」
lc：「那也太不小心了，是不是在外面吃什么不干净的了？严不严重？」
lh：「有点严重。」
乐初想了一大段的场面话，重点是调研的事，今天不方便那明天后天也是可以的，只要不是他这个黑心商人反悔就行。
lc：「那现在怎么样了？哪家医院？用不用我来探望一下？」
她谄媚的心都飘到屏幕上去了。
周乐淮这么讨厌她，肯定不想看到她。
关心的意思表达到了就可以。
下一秒，屏幕那边弹出冷冰冰四个字：「恐怕需要。」
完了，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乐初突然很痛恨自己这双不听使唤的手，关心就关心，好端端说什么探望的话，现在好了，把自己架上去了。
算了，在调研结束前，先暂时把他当老板供一供——面对老板是需要这样的，就得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
看望病人，乐初在医院门口买了点水果。
她联系了于鸣，知道周乐淮现在在留观室输液。
留观室在急诊二楼，乐初找着床号过去，看见走廊边几个护士在指着那边房间笑得开心。
乐初也跟着过去了。
果然是周乐淮。
他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针正在输液，脸色看起来有点差，苏乐初也算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这病殃殃的样子，跟传说中的病美人有得一比。
乐初才进门，他睁眼看过来。
目光看得她后背莫名发寒。
周乐淮这人古怪，总喜欢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她看——估计这就是他看神经病的眼神吧。
乐初为自己找好清晰的定位。
她把水果放下，关切地笑：“周老板，好点没有？”
周乐淮情绪淡漠：“托你的福，死不了。”
苏乐初不和病人计较，想着他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那么笨，还能把自己吃中毒，两人单独待在着空间里乐初怪不自在，只能找干巴巴的话题和他聊。
“你看，这自古食品安全就很重要，你自己开餐厅的，这个应该更注意才对，怎么还把自己吃进医院了呢？”
乐初做出关心状：“医生怎么说的？”
周乐淮顶着一张冷白的帅脸，看向她，沉默了几秒。
他开口：“蘑菇中毒。”
“吃蘑菇那就更要慎重了，不然吃错了，一不小心要躺板板的。”乐初严肃告知，正准备跟他分享自己分辨蘑菇的心得，话才到嘴边。
她缓慢地反应过来。
等等——
她想起昨天她送的那锅蘑菇炖鸡。
怎么这么巧，她才送完，周乐淮就蘑菇中毒住院了？
不对，周乐淮都看不上她的东西，肯定没吃，再说了，人家于鸣也吃了，他都没事。
想到这里，乐初松一口气。
肯定不是她的原因。
保险起见，乐初还是试探着问他：“我昨天送的鸡……你没吃吧？”
周乐淮：“嗯，吃了。”
苏乐初嘴巴张大，眼睛也瞪得溜圆。
她发誓害人的事她没想做，但以她和周乐淮的关系，保不准认为她是故意的，难怪周乐淮说她需要过来一趟，该不是要找她麻烦吧？
苏乐初心如死灰。
她怀着悲愤的心情，沉默了几秒，再抬头，她担心地看向他，问：“那于鸣有事吗？”
周乐淮原本就冷白的脸似乎更冷了。
不过苏乐初没有察觉，她沉浸在自己有没有害更多人的悲痛中，紧张得拳头也攥起来。
周乐淮冷笑：“怎么？你准备团灭？”
苏乐初这张本就悲痛的脸现在像被揉乱的纸团，写满了“我是罪人”这几个字，她睁着眼睛，万分真诚解释：“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蘑菇我真的都筛选过了，我没想到还会有漏网之鱼。”
再多的解释这时候显得白搭，苏乐初认命地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蚁：“那你说怎么办吧。”
让她过来不就是为了审判她，她这个人，一向犯了错都认，绝对不推卸责任——赔钱还是赔笑脸，她都行。
周乐淮没说话。
这种不给准话的情景才最让人忐忑，简直把她放在火上烤。
眼前的人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苏乐初只能坐在旁边给他守着输液瓶。
病房里是干净的，混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窗边有风吹进来，吹过周乐淮，像一壶烧开又放凉的白开水。
他这个人不开口说话其实外观还行。
苏乐初认真守着，输完了就给他按铃。
最后一瓶输完，护士来拔针，说他昨天半夜过来的时候，上吐下泻，不知道吃了多少毒蘑菇，好好一帅哥，给造成这样。
苏乐初听了更愧疚了。
她的炖鸡他肯定没吃什么，多半是倒霉，吃到毒蘑菇王了。
留观室输完液就可以离开，护士走的时候说了，让他们等下自己走就行。
苏乐初正琢磨要不要给于鸣发消息，周乐淮已经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扶我一下。”
苏乐初立马伸出手，她抓住他手臂，用力一撑，活要把他半个人架起来。
周乐淮大概也没想到这力道，本来只是让她稍微扶一下——他近190的身高，还没这么被人撑过。
他垂眼，看向她毛绒绒的头顶。
“你放心，我力气大得很。”身边的人咬着牙用力，两只手都攥在他手臂上，几乎是合拢握住。
周乐淮目光在那两只手上停了两秒。
“你刚刚在干什么？”
“给于鸣发消息呀。”苏乐初回答，“不是可以回去了吗？让他来接你。”
周乐淮：“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也没有很熟。
“就昨天……我们昨天才加上微信。”
瞬间觉得身边凉飕飕，像冷风灌进脖子里。
苏乐初抬头，身边这双眼睛正盯着她。
“加他微信干什么？”
捏在人手臂上的手指陡然攥紧，她对周乐淮突然追问这些感到狐疑，独自思考了半分钟，她皱着眉头，靠近去打量他。
他脖颈皮肤也虚弱到苍白，胸口在起伏，皮肤微微发抖，克制的，冷静的呼吸。
“你怎么了？”苏乐初担心地探上他额头。
一双冷冽的眼睛锁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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