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破春 > 110-120
    第111章 手札的真相


    涂山媞不顾涂山司月的阻拦, 过了那道岩壁之上的裂缝后,两个人一路上再未遇到任何意外,竟是十分顺利地走出了涂山。


    涂山媞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却一时想不到缘由,只得先压下了心头的疑惑。


    涂山媞坐在飞舟之上,望着越来越远的涂山,抿了抿唇, 努力压下了心头沉沉的情绪, 转头看向南知阙:“接下来什么计划?”


    南知阙望着已完全变回了令他熟悉的人族模样的少女, 眸中却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师妹, 是不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若不是他此行执意要求着涂山媞带他去一趟涂山,或许就不会有方才那一幕的事发生了。


    涂山媞闻言微微一怔,而后摇了摇头。她面上并未有丝毫因为方才涂山司月所说的话而低沉的情绪,却是有些疑惑与迟疑地开口:“我上次下山时, 阿娘同如今的态度截然不同, 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让阿娘突然这样,但是这其中应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不过无妨。”涂山媞面上沉静, :“只要阿娘无恙, 涂山就不会有什么事。”


    “我现在最主要的事就是救出阿梨,和其他被那背后之人所抓走的涂山弟子们。”


    南知阙上前一步, 站在了涂山媞的身边:“我帮你。”


    涂山媞轻轻歪了歪头,面上划过一丝笑意:“你一个人族,帮我?”


    “师妹真是贵人多忘事。”南知阙面不改色:“咱们归一宗的弟子也有被抓去的, 归一宗尚且如此,恐怕其他的宗门更是如此。”


    “那背后之人不仅是涂山的敌人,更是归一宗的敌人。”


    南知阙一双黑眸在月色下闪着微光,看向涂山媞的眼神很是专注:“师妹, 人族有一句话,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我们如今可是朋友。朋友之间,自然是要互相帮忙的。”


    涂山媞听着南知阙这一番长篇大论的“朋友敌人论”,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半晌,她才收起笑意,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轻声道:“多谢你了。”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涂山没有对我的族人们出手,尽管他们……”


    尽管他们对你那么坏。


    “师妹此言差矣。”南知阙面上平静,声音清润:“这是你我间的约定。”


    “君子之约,自然不能出尔反尔。”


    “道谢就更是不必了,我只是做了自己承诺的事。”


    涂山媞一时有些沉默,她怔怔地看着月光下的少年,一张清俊无双的面上满是属于少年的清正澄澈。


    这是不是,就是那些人族的话本里所描述的“霁月光风的谦谦君子”?


    涂山媞的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师兄。”涂山媞面上莞尔,突然对着面前的少年道:“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长得很俊。”


    南知阙听到涂山媞这句前不着调的话,先是一愣,而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修道之人,大都不在意皮囊。”


    “你们人族真是无趣。”涂山媞随意地坐在飞舟上,望着头顶的星空:“我们涂山的子民,大家都很爱惜自己的毛发的。”


    南知阙此时满脑子还在回放涂山媞那句“你长得很俊”,他的脸色有些微微泛红,清了清嗓子,坐在了涂山媞身边:“嗯,我知道。”


    他的师妹,便是在归一宗时,那一头青丝也总是变着花地编发。


    南知阙思及此,顿了顿,偏头看了看身旁的少女,有些好奇道:“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涂山媞随意地点了点头。


    “师妹,你是……什么妖?”


    这个问题在南知阙心中已经很久了,许是今夜的涂山媞好似对他格外地友好,所以他终于问出了口。


    涂山媞闻言却有些疑惑:“你不知道吗?”


    南知阙摇了摇头:“涂山的妖主即使是在三百年前的两族之战中,也并未现出过真身,涂山王族的真身,到如今在宗门内也是个谜团。”


    不知道涂山王族的真身,自然也不知道涂山媞的。


    涂山媞却笑得狡黠:“那你猜猜。”


    南知阙抿了抿唇,口边“小灵狐”这几个字却始终说不出口,最后他沉默了半晌,只说了一句:“不管是什么,你的毛发一定很漂亮。”


    涂山媞很显然是被南知阙这句不算恭维的恭维所取悦了,面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得意,语调也微微上扬:“那是自然。”


    不知为何,涂山媞说完这句话后,南知阙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只满身金色毛发的小灵狐,对着自己满脸骄傲地翘起了自己的毛茸茸的尾巴。


    “你怎么脸红了?”


    涂山媞侧过脸,望着脸颊泛红,眼神放空的南知阙,有些疑惑道:“今夜风也不大啊?”


    “无事。”南知阙面无表情:“我就是有些热。”


    热?


    涂山媞面上更加莫名其妙。


    此时腊月刚过不久,他们还在飞舟之上,说是不冷倒还说得过去,怎么会热?


    涂山媞微微撇了撇嘴,莫不是少年人内火太旺盛了吧。


    南知阙始终没往涂山媞的方向看,只是他余光里偏偏清楚地看到了神情几番变化的涂山媞,想也知道她脑中在想什么,思及此,面上的红晕倒是比方才更盛了。


    涂山媞没再纠结这些事,她看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的少年,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你不是说此次去涂山见我阿娘,是为了一本手札?”


    “今夜你同阿娘谈的如何?是否问到了你想知道的?”


    此言一出,方才还有些局促的少年面上的神情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一片沉沉之色。


    他未开口,脑中却又响起了方才涂山司月的话:“南家的公子,你确定,你能接受你预想之外的答案吗?”


    他想过很多种答案,却自始至终都没想过,真相竟是那般不堪。


    石殿中涂山司月的话像一阵惊雷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他叫,南寻。”


    “准确的说,这是他在南家时的名字。”


    石殿中的南知阙有些疑惑地重复着涂山司月的话:“在……南家时?”


    “是啊。”涂山司月望着南知阙的脸上,满是讥讽之色:“因为南寻,他根本就不是南家的人。”


    南知阙已经想不起来他听到涂山司月说这句话时,他脑中的所思所想了。他只记得自己有些茫然,有些听不明白涂山司月的话,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遍又一遍的发出疑惑:“不是,南家的人?”


    “这怎么可能?”


    “南家传承至今的那些秘术,每一个都不普通。若那位前辈不是南家之人,又为何将这些秘术都给了南家,让南家世代传承至今?”


    “前辈,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涂山司月看到南知阙的反应,一脸了然:“我早便问你了,能否真的接受真相。”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便是真相了。”


    南知阙口中干涩,张了张口,半晌才发出声音:“那前辈可知,那位南寻前辈是如何到我南家,又如何将这些秘术留在南家,却未留下只言片语的?”


    涂山司月却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也知道的不多,我认识南寻的时候,他已经是南家人了。”


    “但他同我说过,他不属于这里。”


    “他一直在寻找回家的办法。”


    南知阙皱了皱眉,垂下眼眸,思索片刻后又问道:“那南寻前辈可曾透露过自己家在何方?若是在其他家族或宗门,又为何会找不到回家的办法?”


    涂山司月却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半晌,她才又开口道:“我不知道,他没告诉过我。”


    “但是我觉得,他说的不属于这里,不是你们南家。”


    “他说不属于这里时的神情……”


    太绝望了。


    涂山司月后半句话隐在了嘴边,始终没有说出口。


    因为这个南家的小子的执着,那些被她都一起封存起来的记忆再一次地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


    “我叫南寻,寻找的寻。我在找回家的办法。”


    “我不是南家的人,我只是暂时借住在那里。”


    “阿月,我根本就不属于这里,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帮着南家来做伤害涂山的事。”


    “阿月,你和阿离是我在这里唯二的好朋友,能在这里认识你们,也算是一种因祸得福了。”


    ……


    “什么?!那小子跟你表白了?!”


    “我早看出他对你图谋不轨了!”


    “不过真心恭喜你们啊!真为你们开心!希望你们能长久地幸福下去!到时候你们成亲,我可要坐上席!”


    一幅幅画面历历在目,直到那一次,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南寻。


    ……


    “阿月,南家唤我回去,说或许找到了帮我回家的办法,我准备回去看看。”


    “你别担心,我对回家这件事已经没那么执着了,要是回不去了,我就在这里跟你们一起游山玩水一辈子,哈哈。”


    “待你们以后若是有孩子了,我就是孩子的干爹,我要把我这一身本事都交给她!”


    “你们等我,我便是要离开了,也定会跟你们回来告别的!”


    可是南寻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


    他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涂山司月起初以为,南寻只是找到了回家的办法,但因走得太过仓促,这才未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


    直到不久后,南家便昭告天下,称其族中众长老究其毕生所学,共同创作出了【瞬影】这等惊世骇俗的符箓。


    涂山司月躲在暗处,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阿寻的东西。


    南家将阿寻的心血据为已有,可阿寻却从这世上消失了。


    她那时终于察觉出了不对,本欲到南家一探究竟。却还未等自己来得及动身,便接到了一个消息——


    那个说要去给师父磕头后,就来同自己一起私奔的苏青离,带着人族的一众强者来围剿涂山了。


    后来的事,她不愿再想。


    涂山司月微微张口,对着面前这个南家的小辈,语气逐渐变得冰冷:“南寻不是你们南家的人,你手里所用的那些引以为豪的符箓,也自然不是南家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讥讽与冷意:“至于你们南家当年究竟是如何将他的东西据为已有的,你怕是要回去问问你的父亲了。”


    南知阙微微张口,蹙了蹙眉,却没说出话来。


    他站在原地,沉默地像一桩木头。


    涂山司月手一挥,下了逐客令:“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今夜我允许你来此,是有一句话,要你带给你父亲。”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那双狐眸中翻涌着无尽的寒意:“告诉南粼——南寻的这笔帐,我涂山迟早会跟你们南家一起清算。”


    南知阙的思绪回笼,微微偏头,看了看身旁的少女,面上露出一丝苦笑:“问到了,但——”


    但我说不出口。


    若真如涂山司月所说,那南家,这个千年传承的世家大族——


    内里不过是一群卑劣的窃贼。


    涂山媞看出了南知阙面上的难色,心下了然,当即不再追问,而是目光看向飞舟之下:


    “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再次启程(修)


    涂山媞看出了南知阙面上的难色, 心下了然,当即便不再追问,而是目光看向飞舟之下:


    “到了。”


    南知阙先是下意识地顺着涂山媞的目光看向下方的逐渐逼近的月扶山, 而后他抬眸看了看正专注望着下方的少女,抿了抿唇,终是没有再开口。


    他如今思绪有些混乱,关于涂山司月所说的有关南寻以及那些南家的秘法, 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查证。哪怕涂山司月说得斩钉截铁, 哪怕……他已经信了八分。


    而如今两人再次回到月扶山时, 南知阙的心态又不同于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背后之人所施展的虚空之术还历历在目。


    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家族,先是同两族弟子的失踪案扯上了不清不楚的关系,又是变成了别人口中的卑劣的“窃贼”。


    南知阙感觉有一颗大石头,沉沉地压在了心中。


    直到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才回过神, 转过头看到涂山媞正望着自己满脸疑惑,他扯出一抹微笑:“走吧。”


    涂山媞看着有些魂不守舍的南知阙,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因为他先前同阿娘的那番谈话, 心中更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事, 竟会让南知阙如此失态。


    不过南知阙不想说便罢了,她也没有非要探究旁人隐秘的闲心。


    涂山媞神态自若地从飞舟上一跃而下,再次站在月扶山脚下时, 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分明就是前不久才来过的地方,如今再到这里却觉得已过去了很久了。


    南知阙此时已收回思绪,率先往月扶山顶的方向而去。


    涂山媞神识扫过,整座山同他们来时一般, 除了他们两人,再没有其他生灵的踪迹。


    “涂山的弟子应该已经来过了。”涂山媞边走边道:“顾师兄不是说要来这里同我们汇合,你可有收到他的消息?”


    南知阙摇了摇头:“玉牌距离太远便无法传音了,我也没有收到其他的消息。”


    涂山媞有些疑惑:“那你们之前出去做任务若是分开了如何联络?”


    “不联络。”南知阙理所当然道:“能遇到便一起,分开了便自己做好份内之事即可。”


    涂山媞撇了撇嘴角,腹诽道你们人族还真是随性。


    “不过。”南知阙似是想到什么,又补充道:“有时候会做些我们之间约定好的记号,我便知道他来过了。”


    南知阙一边说着,一边停下脚步,仰头看向路边一棵树叶下隐约露出一角的符箓道:“就比如这个。”


    涂山媞努力看了半天,才看到那几片树叶下露出的一抹黄,嘴角抽了抽:“师兄你眼神还真好,这若是我,恐怕到死也发现不了这还藏着东西。”


    南知阙微微勾唇,也不多解释,只微微抬手,那枚被藏进了树里的符箓便像是被召唤一般,轻轻飘进了南知阙的手中。


    他两根手指夹着那枚符箓,微微一动,符箓便无火自燃,随后化作一片灵光消失在了两人的面前。


    “我们恐怕不用上去了。”南知阙突然说道。


    涂山媞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没有开口,用眼神询问他此话何意。


    南知阙向着半空还残留的星星点点抬了抬下巴:“那道符箓,是阿清留下的。”


    “他来过这里了。”


    “不过来的时候没见到我们,也没在月扶山找到什么,便先回去了。”


    说到此处,南知阙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他还说,有个好消息,是关于修补魂魄的,让我们办完手头的事速回宗门详谈。”


    涂山媞闻言,眸中不由得一亮。


    若是还有别的法子修补魂魄,那舒姨那儿,还有其他的弟子便能多一分希望!


    “当真?”涂山媞语调上扬,面上多了几分迫不及待,语速加快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启程回宗门。”


    很快,南知阙便再一次同涂山媞乘上飞舟,望着身旁情绪很是高昂的少女,他突然开口道:“师妹,你在涂山当少主时,也是如此么?”


    涂山媞本沉浸在涂山的弟子们说不定都还有救的喜悦中,冷不丁地被南知阙这样问,有些不明所以:“嗯?”


    “如此……”南知阙斟酌着措辞:“马不停蹄。”


    涂山媞有些发愣,开口问道:“你累了么?”


    南知阙失笑:“没有。只是觉得师妹你从进了宗门后便好似一直都没闲着。”


    “同你一起进宗门的弟子们,如今还每日在宗门中按部就班地修行。”


    涂山媞哼笑一声:“我好歹是涂山少主,肩负着我涂山万千子民的责任,如何能与他们相比。”


    南知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看着师妹头顶已经好几日没有变过的发带,背在身后的手握了又握,终是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件物什,递给了身旁的少女。


    涂山媞看着冷不丁被递到了自己面前的精巧木盒,有些迟疑地伸手接过,看向南知阙:“这是什么?”


    “咳。”南知阙清了清嗓子,面上有些不自在:“送你的。”


    “送给我的?”涂山媞有些疑惑地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只木簪。


    簪身通体乌黑,木质细腻,隐隐泛着些温润的光泽,看得出制作时被仔仔细细地打磨过。


    簪头雕刻着一只小小的狐狸,蜷着身子,尾巴蓬松地绕在身侧,耳朵微微竖起,像是在听什么。


    最精妙的是,小狐狸的眼睛处嵌了两颗极小的金色灵石,平添了几分灵动的神气。


    涂山媞将那支木簪从盒中拿起,细细打量着。


    木簪的雕工实在算不上多么精湛,甚至有几处刀痕略深,略显生涩——


    但每一刀都下得很用心,尤其是狐狸尾巴上那些细密的毛发,竟是被一根一根刻出来的,涂山媞轻轻抚摸上去,指尖传来层层叠叠的触感。


    涂山媞盯着那只小狐狸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微微闪烁。


    “这是你做的?”她问。


    “嗯。”少年低低地应了一声。


    “是送给我的?”


    南知阙没再说话,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做的?”涂山媞似是没看出来少年的沉默,不依不饶,依旧追问个不停。


    “就在涂山的这几日。”南知阙声音低沉:“闲来无事做的。”


    涂山媞拿着手中的木簪,将其放到了月光下细细打量。


    半晌,她才将胳膊放下,忽地一笑:“手艺不怎么样嘛。”


    南知阙抿了抿唇,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第一次做这个,所以可能……”


    “我很喜欢。”


    涂山媞打断他,顺手将木簪插在了自己脑后,歪着头望向身旁的南知阙,莞尔一笑:“好看吗,师兄?”


    南知阙有些呆楞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他一直都知道师妹很美。


    可此时,月光下的少女微微侧着脸,发间那只木雕的小狐狸恰好露出一只竖起的耳朵,像是要从她乌黑的发丝里探出头来。


    她那双狐狸眼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似是将漫天的星星都装进了眼中。


    月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里,连发丝都像在发着光。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又像是……天女降临。


    南知阙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地厉害。


    此时此刻,归一宗的这位天才首席好似再也不像平日里那般波澜不惊,他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只低低地说了句:“好看。”


    少年的耳朵不知不觉已经红透了。


    涂山媞见好就收,她望着南知阙,认真道:“多谢师兄,我真的很喜欢。”


    涂山媞伸手摸了摸脑后的木簪,抿唇笑了笑:“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南知阙望着眼前少女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这是我第一次做,还有些生疏。待我再练练,下次给你送个更好的。”


    他一边说着,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身上的乾坤袋。


    涂山媞不知道的是,袋子的角落里正堆着几十根被雕刻的歪歪扭扭的木簪。


    她笑着点了点头,丝毫不扭捏,笑容里还有些狡黠:“师兄,下次我要更贵的。”


    南知阙有些失笑,不由得点了点头:“好。待我寻个机会向阿清讨些好东西再给你做。他身上可藏了不少宝贝。”


    两人说话间,飞舟以极快的速度一层层破开云雾,驶入归途。


    直到天色微微变成灰白色,飞舟穿过了最后一片云层。


    涂山媞望着飞舟之下越来越熟悉的景色,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归一宗到了。


    待两人的飞舟缓缓降落,刚刚停稳在归一宗的山门前,涂山媞便看到一道身影匆匆向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是顾清夷。


    应是南知阙在进入归一宗辖地时便给他传了消息,所以他一早便在山门前等候了。


    “师妹!阿冲!”他的声音在刚刚破晓的清晨里响起,带着压不住的激动,“你们可算回来了!”


    “你们两个没遇到什么事吧?事情查得怎么样?”


    他一路跑过来,还未等喘口气便一口气问了一连串问题。


    南知阙望着面色激动的顾清夷,顿了片刻,突然开口道:“宗门有宵禁,你这个时辰为何会在此处?”


    南知阙的话像是一盆冰冷的水,泼在了顾清夷火热的心上。


    顾清夷闻言,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南知阙,你还是人吗!我是为了谁才在这里的!”


    涂山媞从飞舟上一跃而下,在山门前站定,望着面前这片令她感觉到熟悉的土地。


    身后是南知阙与顾清晰吵闹的声音,面前归一宗的山门巍峨耸立。


    她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南朋友:百忙之中见缝插针地撩妹。


    第113章 新的消息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最近宗门内传出了好多消息,我正愁没法给你们传信呢!”


    顾清夷同南知阙和涂山媞一道,一边往山门内的方向而去, 口中却始终喋喋不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更好的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此时正值天色刚刚发白,云轩的大门还未开启,总内除了在值守的弟子外, 看不到其他的弟子行走, 整个宗门倒显得格外空旷。


    南知阙目不斜视, 听到顾清夷神秘兮兮地卖起了关子, 却是丝毫不配合他,直截了当问道:“寻到修补魂魄的法子了?”


    顾清夷闻言,一双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怎么知道?!”


    “……”南知阙有些无语地瞥了顾清夷一眼,还是解释道:“月扶山你不是留言给我了?”


    “否则你以为我同师妹怎会如此快地回宗门?”


    “哦哦!”顾清夷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故作无辜:“瞧我这记性, 我前几日带着咱们执律堂的弟子们去围剿那恶贼的老巢,结果没想到去晚了!”


    “等我们到那的时候, 连个树叶渣子也没看到!”


    顾清夷说起此事便有些义愤填膺, 咬牙切齿道:“也不知道那伙恶徒是不是接到什么消息提前跑路了,害得我白跑一趟, 回来还写了好长一份任务禀报书!”


    说到这里,他似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向两人方向凑近了些, 压低声音道:“你们说,莫不是咱们宗门里有内鬼,偷偷给他通风报信了!”


    南知阙斜睨了一眼顾清夷,懒洋洋道:“我同师妹去的时候还和他交手了, 他应是在我们之后跑的。”


    “什么?!”顾清夷顿时大呼小叫道:“你们竟同那人交手了!结果如何?可有那老贼口中问出什么?你们到的时候可有见到洛鸢她们的残魂?有没有揭开那面具老贼的真面目?”


    顾清夷一连串的的问题仿佛炮仗一般一个接一个的在两人耳边炸开,待他终于一口气问完,满脸期待地看着两人时,南知阙终于开口:


    “没有。”


    顾清夷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南知阙的下文,被南知阙甚是简短敷衍的两个字噎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身旁这个怎么看怎么招人烦的剑修,随后他眼珠一转,一边嘴角勾起,冷笑着刻意落后了两人几步——


    在两人背后瞅准时机,倏得向前两步,硬生生地挤进了南知阙与涂山媞的中间。


    而后,顾清夷侧过身,以几乎背对着南知阙的方向,满脸和蔼地望着涂山媞道:“师妹,你来给师兄我讲讲你们在月扶山时的经历可好?”


    涂山媞余光扫到顾清夷身后南知阙拉长的脸,憋着笑道:“当然可以,我定知无不言,事无巨细地都讲给师兄听。”


    涂山媞将小白与她身份暴露的事隐去,将她与其他二人在月扶山时的经历详细地讲给了顾清夷。


    在听到那背后之人施展出了虚空之术时,顾清夷终于忍不住看了南知阙一眼。而后他压低声音,问涂山媞:“你可知那虚空之术是哪家的秘术?”


    “她知道。”南知阙在一旁插话:“我都告诉她了。而且你声音再小我也听得到,别装模作样了。”


    顾清夷见状,哼了一声:“那我可就直言不讳了!”


    “那个背后的老贼,说不定就是同南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顾清夷说完这句话,又觉得他所说南家无意中将南家的所有人都囊括了进去,清了清嗓子,又找补道:


    “当然了,我说的南家肯定不包括你和南伯伯——”


    “不必你们提醒。”南知阙的声音有些低沉:“关于这件事是否有南家参与其中,我自会去查证的。”


    “这案子目前牵扯甚广,不仅仅包括我们这些宗门内的弟子,还有许多没有修行,手无寸铁的凡人,甚至——”


    南知阙顿了顿,声音有些干哑:“甚至这几百年都不曾再出现过的妖族。”


    “若是南家真的牵扯其中,我也定不会姑息。”


    顾清夷本有些义愤填膺,听到南知阙这样一番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你也不用太过担忧,你想想,你们南家家大业大的,这么多年难免会生出几个蛀虫出来,若真是有南家弟子在其中,将他们抓出来处置了也就罢了。”


    涂山媞走在一旁,始终没说话。但她余光扫到南知阙的神情,便知事情不会像顾清夷说得那么简单。


    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连归一宗的弟子都失踪了,难道南家家主会真的不知情吗?


    况且——


    涂山媞脑中回想起她们一起在双福村时,还有后来的月扶山,那背后之人自始至终都没隐藏过,甚至很随意地在南知阙面前展示着南家的秘技。


    她到现在也没真正搞清楚南家在这一桩桩案子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到目前为止,她甚至只认识一个南家的人,那便是站在她身边的南知阙,对于其他的,她一无所知。


    涂山媞思绪万千,耳边却突然响起顾清夷有些疑惑的声音:“咦?”


    “那不对啊!”


    他先是看了看涂山媞,而后又转头看了眼南知阙,满脸问号:“那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


    “若是在月扶山时那老贼便跑了,你们两个直接回宗门不就行了?”顾清夷不明所以:“你们怎么会现在才回宗门?这些日子去哪了?”


    顾清夷说完,身旁两个人却都同时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而后,两人静默了几息之后,又同时开口:


    “我们有点——”


    “与你无干。”


    涂山媞口中“私事”二字还未说出口,气氛更加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顾清夷更加狐疑了,他微眯着自己那双大眼睛,眼珠先是缓缓转向涂山媞,而后又慢慢看向南知阙。


    有问题,这两人有问题。


    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顾清夷瞪了一眼南知阙,他知晓这厮若是不想说,便是将他嘴巴撬开他也不会吐一字出来的,于是他和颜悦色地转向涂山媞:“师妹你方才说什么?你们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涂山媞微微勾唇:“有点私事,已经解决了,多谢师兄,不必挂怀。”


    私事?


    他们两个人能有什么私事?


    “对了。”顾清夷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后知后觉道:“师妹,你那个邻居白兄呢?他去哪了,怎么没同你们一起回来?”


    涂山媞见顾清夷终于不再揪着“私事”不放,轻轻松了口气道:“他家中有事,便先回去了,待日后有机会我定让他来宗门拜访师兄。”


    “这就回家了?”顾清夷愣了愣,倒没再说什么。


    可那白兄不是同师妹是邻居?那白兄若是回家了,师妹是不是也……顾清夷大眼睛转了又转,终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自顾自地哧哧笑了两声。


    南知阙去涂山一事,本就起了血誓不能说出去,顾清夷闻及此,若是编个理由反而容易露出马脚,于是他索性闭上了嘴,只睨了一眼满脸笑得贼兮兮的顾清夷,也不知道这厮又想到哪里去了。


    顾清夷自以为看穿了一切,笑了半晌才收起了面上的嬉笑之色,正色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们。”


    他突然站定,望着前方不远处的云轩道:“你们这几日不在宗门内,恐怕还没接到消息。”


    “我也是前两日才刚得到的消息——”


    “听说今年的宗门大比要提前举办。”


    此话一出,饶是向来面上都波澜不惊的南知阙神色也有些微变。


    “消息属实吗?”


    顾清夷迟疑了一瞬,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应该属实,我估摸着这几日宗门里便会放消息出来了。”


    涂山媞脑中却突然想起她们在月扶山时,那背后之人所说的那句话——


    ——“我们宗门大比再见吧。”


    ——“若是你们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紧接着,便是宗门大比被提前的消息。


    涂山媞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寒意。


    这……会是巧合吗?


    南知阙沉声开口:“宗门大比每年都是同一时间召开,从未有过提前的先例,这是哪个宗门先提出来的?”


    顾清夷却摇了摇头,:“再详细的我便不知了,待宗门正式的消息放出来后恐怕才能知道具体内情。”


    他说着,又突然有些雀跃道:“这便是我要跟你们说的第二个更好的消息了!”


    南知阙和涂山媞听闻顾清夷的话,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顾清夷此次没再卖关子了,他的语调微微上扬:“我打听到今年宗门大比中魁首的奖励了!”


    他说着,面上多了几分感慨:“说来也巧了,我一回到宗门就跑遍了各个峰,几乎问遍了咱们宗门所有的长老,又跑了好几趟藏书阁,这才找到一个据说是可以修补残魂的办法。”


    “可惜那办法实在太过于苛刻,除却一堆我听都没听过的天材地宝不说,还要用到一件据说是上古大能留下来的宝贝——”


    他故意顿了顿,压顶声音:“那宝贝名叫【灵璧】”


    “我本一筹莫展,以为没指望了,可谁知——”


    “我打听到今年宗门大比魁首的奖励里,居然就有这件【灵璧】!”


    “真是天助我们啊!”


    顾清夷满脸兴奋地滔滔不绝,却没注意到身旁两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再回宗门


    顾清夷满脸兴奋地滔滔不绝, 却没注意到,几乎就在他说完的瞬间,身旁两个人的脸色都骤然沉了下来。


    从月扶山上那人口中的“宗门大比再会”, 到如今不知缘由的突然提前了宗门大比的时间,再到——


    顾清夷口中传说能修补残魂的【灵璧】。


    这一桩一件事凑在一起,若还说是巧合,那天底下恐怕再没有事在人为了。


    涂山媞抬眸, 撞上了一双同样盛满了凝重的黑眸。


    很显然, 南知阙也跟涂山媞想到一块儿去了。


    顾清夷自顾自地说了半天, 却一直没听到身旁两人的动静, 这才听了下来,满脸不解扭过头分别看了看表情凝重地出奇一致的两人,疑惑道:“怎么了?”


    “你们两个怎么这副表情啊?”顾清夷伸手摸了摸鼻子,有些茫然, 还有些隐约的气闷:“这难道不是好事吗?阿冲已经连续拿了四年魁首了, 今年不出意外定还是他,待阿冲拿到了【灵璧】, 洛鸢她们不就有救了!”


    顾清夷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看着两人毫无喜色的脸有些生气道:“我好不容易打听到的办法,又如此凑巧地就有了【灵璧】的线索, 这难道不是好消息吗?你们两个什么表情!”


    “顾师兄,你误会了。”涂山媞抿了抿唇,开口解释:“能有办法救师姐她们我自然很是欣喜, 但……你不觉得这整件事情都有些太过‘凑巧’了吗?”


    顾清夷闻言,愣了几息,而后开口辩解道:“如何太过‘凑巧’?这消息是我多方打听查古籍找到的,照你们所说, 难不成这【灵璧】是那个恶贼特意拿出来的?”


    涂山媞沉吟片刻:“有这个可能。”


    “为何?”顾清夷满脸的不明所以:“就算照你们所说,这【灵璧】是那恶贼特意放出来的消息,那他所图为何?”


    还不等涂山媞再次开口,南知阙便率先道:“若你走在一片荒漠中快要渴死了,这时你的敌人突然出现递给你一壶清水,你喝还是不喝?”


    顾清夷自然是听懂了南知阙的言外之意,他沉默了半晌,抬眸看向两人:“喝。”


    “我自然是要喝的,不喝的话马上就会死,喝了还有一线生机。”


    “没人打算让你渴死。”南知阙毫不留情地开口:“是我们明知对面有所图谋,届时行动之前要做好万全准备,而不是像你这般不管不顾呲着大牙就扑上去。”


    “谁说我不管不顾了,我只是同你们分享这个好消息!”顾清夷毫不客气地反唇:“你既然这么能说怎么在双福村那个鸟人面前的时候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在兄弟面前舌灿莲花,到了敌人那却变成个哑巴,你好意思说我南知阙!”


    涂山媞眼看着南知阙大声冷笑一声,张口就准备反击,连忙站在了两人中间,打断了两个人的争吵:“停!现在是你们吵架的时候吗?你们两个谁也别说谁了,现在开始听我指挥。”


    顾清夷自是不必说,自从他跟着涂山媞几人去了一趟双福村后,便对涂山媞佩服地五体投地,涂山媞自此说什么他都极为捧场,此时见涂山媞发话,他便歪着头狠狠瞪了一眼南知阙,而后扭过头不说话了。


    南知阙对上师妹一双漆黑的狐眸,抿了抿唇,也终于闭上了嘴。


    涂山媞见两人终于消停,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沉吟片刻后微微张口:“先来捋一捋现如今的情况吧。”


    “顾师兄,还未来得及问你,洛鸢师姐,还有我的朋友舒姨……她们如今情况如何?另外,那几个已经被‘改造’过的……同门,可有查到用什么办法恢复?”


    顾清夷方才还气势汹汹地插着腰同南知阙对吵,此时听到了涂山媞的问题,眉眼瞬间便耷拉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垂头丧气:“唉——”


    “本想着先跟你们分享一些好消息,免得你们太过担忧。”顾清夷声音低了下去:“她们都没醒。”


    “我回来后便先去了一趟师妹所说的那个药材铺。那铺子里有个半大的小伙计,看到我后本来有些紧张,我便告诉他是师妹同我嘱咐要将那位姐姐送到此处,他才信了我的话。”


    顾清夷顿了顿,看向涂山媞:“我看那小伙计倒也机灵,再加上考虑到宗门弟子众多,我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将那位带着孩子的凡人妇人也一起送到了药材铺。”


    他说到此处,想到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师妹你放心,我离开的时候给那小伙计了许多符箓防身,还留下了一道通讯符,他若遇到什么麻烦也能第一时间通知我。”


    涂山媞神色微动,点了点头,诚恳道:“难为师兄你如此细心周到,他们都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此番多谢师兄,算我欠你个人情。”


    顾清夷闻言,随意摆了摆手:“师妹你这话说得也忒生分了!我们可是一起经历过双福村生死的战友,说什么人情不人情的!”


    涂山媞抿唇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顾清夷接着又道:“我回来后便听阿冲的先去找了掌门……”


    他说到此处时,表情变得有些戚戚:“我还是第一次见掌门脸色那么难看。”


    “掌门叫我不要声张,什么也没说便直接将那几个被‘改造’过的师兄弟都带走了,我至今也没再见到过他们。”


    顾清夷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难过:“洛鸢师姐……她如今在天剑峰,我时常会去看看她,但她至今都没有过清醒的迹象。”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没再开口,低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涂山媞一早便察觉到了顾清夷同洛鸢之间的不同寻常的关系,她缓声开口:“师兄放心,洛鸢师姐心志坚定,一定能撑到我们救她。”


    顾清夷扯起了一道笑容,深深吸了口气:“你说得对,现在不是颓丧的时候,我们要尽快找到救她们的办法!”


    涂山媞点了点头,偏头看向已经露出一角的日头:“我们此次回来还未同师尊汇报任务结果,师尊怕是已经在等我们了。”


    “顾师兄,我们先兵分两路吧,我同师兄去向师尊汇报,顺便打听一下有关宗门大比的消息。”


    “师兄你先去休息,若是有什么消息我们再随时联络。”


    顾清夷点了点头:“也是,你们这一趟是领了宗门的任务,恐怕还有的忙,我先回去了,我再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漏掉的消息。”


    待顾清夷离开,涂山媞看向南知阙:“走吧师兄。”


    南知阙伸出一只手:“少主先请。”


    涂山媞瞪了南知阙一眼:“瞎叫什么。”抬步往天剑峰的方向而去,南知阙微微勾唇,跟在她身旁,刻意调整了脚步。两人迈着相同的步伐,并肩向前。


    此时太阳初升,晨曦越过山脊,铺满了归一宗的主道。弟子们早已开始了每日的修行。宗门内各条道上内时有弟子来回走动,或抱着剑,或捧着经卷匆匆而过。


    只不过他们看到两人时都有些惊讶,随即回过神来,连忙恭声问好:


    “首席师兄,云师姐。”


    待二人离开,弟子们才同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首席师兄同云师姐一起回来了?他们之前是一起出去做任务了吗?”


    “不知道啊,云师姐入宗才多久,就能跟首席师兄一起出任务了?”


    “你小声点……”


    南知阙是归一宗的首席大弟子,平日里宗门的普通任务很少能看到他的身影,他若出任务,一般情况下都是较为棘手的案子。


    况且,他们这位首席师兄平时虽同各峰弟子都和颜悦色,但对大家都是一视同仁,他入宗这么多年,也就顾师兄平日里同首席师兄关系亲近一些。


    如今弟子们看到新来的云师姐同首席师兄走得如此近,二人步调一致,衣袂交叠,晨光落在两人挺拔的身上,像是一副画。


    “你们有没有觉得……首席师兄和云师姐……”


    “原来不止你这么觉得吗!”


    “啊?可是我更磕首席师兄和洛鸢师姐诶——”


    “行了行了,你们小点声!云师姐可是首席师兄的亲传师妹,走得近也很正常,别这么大惊小怪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懂个屁!练你的剑去!”


    涂山媞耳尖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默不作声地加快了脚步。南知阙依旧不紧不慢地跟随着涂山媞的步调,只是唇角不知何时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走出主峰,转入通往天剑峰的廊桥,身后的嘈杂声终于逐渐便远。


    两人虽步行,但速度很快,走了一会天剑峰便到了。


    此时的天剑峰正是一日之间最为热闹的时候。


    还没那么刺眼的晨光将整座峰头都染成了一片淡金色,砺剑坪上早已站满了弟子,剑鸣声此起彼伏,清脆的、低沉的——交织成一首独属于天剑峰的晨曲。


    山风吹过,时不时带来一些剑气激昂后残留的凛冽气息,混着晨露的潮湿和松木的清香,透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涂山媞猜的没错,霜凌果然一早便在听雪崖等着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掌门之意


    涂山媞猜的没错, 霜凌果然一早便在听雪崖等着他们了。


    “回来了?”


    霜凌自二人踏入听雪崖时便转过身来,向二人的方向迈了几步后站定,来回打量着面前自己的两个徒儿, 见他们都毫发无损,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抚着自己稀薄的胡须道:“此次任务,你们二人着实干得漂亮!”


    “其中细节我都知晓了, 清夷那孩子回来便同我细细讲过, 你们二人, 尤其是媞丫头, 表现如此出色,为师就等着你们来了,一会儿便去同掌门说道说道,定要好好奖赏你们一番!”


    竟还有奖赏?


    涂山媞来之前便知晓, 人族的宗门乃修行之地, 宗门为其弟子提供修行所需,其间弟子自然相应的也要接一些宗门任务, 本质上便是尽自己所能为宗门做些贡献, 以示回报。


    她此次同南知阙便是接了宗门任务去调查弟子失踪的案子,做得好本是应该的, 况且他们还未查明背后之人究竟是谁。但师尊却对此丝毫未提及,反倒如此嘉奖他们——


    “承蒙师尊厚爱,那阿媞便先谢过师尊与掌门师尊了。”涂山媞从善如流, 心道还有这等好事,人族的宝贝她自然是不拿白不拿了。


    南知阙也没多说什么,跟着涂山媞先道谢后,紧接着便问起了霜凌关于宗门大比的消息:“师尊, 来时我听清夷说宗门大比的日子提前了,不知这消息是否属实?”


    霜凌抖了抖面上稀薄的胡子,先是嘀咕道:“这顾家的小子消息倒是灵通!”


    “确有其事。”他点了点头接着道:“我也是昨日才接到的确切消息,只不过咱们宗门内还没有正式公布。”


    “不过我听掌门的意思,此次宗门大比不仅仅是日子提前了一月有余,赛制与地点好似也有些变化。”


    涂山媞和南知阙听闻此言,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之色。


    “师尊可知这消息从何而来,又是哪个门派提出要将宗门大比提前的?”南知阙接着问道。


    霜凌皱了皱眉:“此事我也觉得蹊跷,但是我昨日问掌门时,他只说是几家共同商议的结果,但到底是哪家先带头提的议,这倒确是不知了。”


    “不过为师听掌门那意思,是因为前些日子阿冲向宗门上报的关于万兽山私用邪术一事。”


    霜凌说起万兽山一事,面上有些冷然:“几个大宗的意思恐怕是为了彻查,除了万兽山是否还有宗门胆大包天,也涉及到了其中,这才顺势将宗门大比提前了。”


    见霜凌提及万兽山一事,涂山媞也面上一冷,随即便问道:“师尊,不知万兽山一事最后查到什么了,可有处置他们?”


    霜凌听闻涂山媞问及此事,面上讥讽更甚,冷哼一声:“那万兽山的龙老贼简直就是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


    “也不知他从哪里提前得到了消息,待我们和其他几个大宗的人去的时候,那老贼竟已经绑着一个弟子出来请罪了。说是他监管不力,乃至山中弟子误入歧途,修了邪法他都不知情!”


    “哼!”霜凌说着,又是冷哼一声:“我看他那张嘴只会满口放屁!竟真舔着一张老脸说自己不知情,出了事将门内的弟子拉出来顶罪!”


    涂山媞皱了皱眉,声音在不自觉间微微大了些:“师尊的意思是,那万兽山的山主将一弟子踢出来顶了罪,这事便算了结了?”


    霜凌微微叹了口气:“那几个宗门的老狐狸都精得跟什么似的,如何能不知这其中的龌龊。”


    “只是,咱们人族这几百年来好不容易安稳了些,若是没有闹出太大的乱子,谁也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若是因此不依不饶,届时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


    涂山媞冷笑了一声,讥讽道:“师尊这话的意思是,若是那邪术将各大宗门的弟子们都杀个遍,他们才会真正地重视这件事么?”


    霜凌脸色微变,低声喝了一句:“媞丫头,慎言。”


    “这事已经盖棺定论了,这也是掌门的意思。想来万兽山有了此次的教训,想必日后行事也会收敛一些。”


    霜凌此次的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万兽山一事已经盖棺定论,翻篇了。若涂山媞还要执意旧事重提,那便是她“不懂事”了。


    涂山媞闻言,没再开口。


    她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中泠冽的寒意。


    这便是人族。


    永远在息事宁人,永远在权衡利弊,永远冠冕堂皇。


    刀子若不真的扎在他们身上,他们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疼的。


    好啊,那便由她来做这把刀。


    青罗姐姐的仇,还有许多她没见到的族人的仇——她亲自来报。


    霜凌见涂山媞半晌不说话,以为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满意地微微点了点头,刚要接着说话,便听到一直未开腔的南知阙突然开口道:“师尊,你们这样潦草结案,未免对受害的弟子太过不公了。”


    “当日楚师弟同我说,他们本在秘境中走得好好的,那万兽山的弟子们见到他们后竟不管不顾地便冲了上去,不由分说地攻击他们!面对归一宗的弟子尚且如此嚣张,背地里不知已经残害了多少其他宗门的弟子了!”


    南知阙的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怒意:“那日不仅是师妹,还有我。我们都看到了那些万兽山弟子是如何用邪术驱役妖族为其而战,手段极其残忍血腥,一看就不可能是简单的一个普通弟子能做到的。”


    “师尊,别的宗门怕惹事便罢了,我们归一宗难道也怕那万兽山么?”


    “逆徒!”霜凌被南知阙一连串的质问气的胡子一抖一抖,指着南知阙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师尊,”南知阙却丝毫没有因为霜凌的呵斥而住口,紧接着道:“人族早就不安稳了。宗门弟子接连失踪,甚至还有凡人也被牵扯其中——”


    “你们只想维持表面的安稳,但其实归一宗早就被扯进这个泥潭中了。”


    可当南知阙这番话说完,霜凌却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他望着两人的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最后却只抖了抖胡须,沉声道:“你们觉得合理也好,不理解也罢,这件事已到此为止了。”


    “你们以为,你们能想到的事,难道掌门和其他人会考虑不到吗?”霜凌摇了摇头:“掌门有此决定,自然有他的考量,此时不必再提。你们若心有不服,可以将这股气留到宗门大比上。”


    霜凌面上严肃地看向二人,语气加重:“宗门大比提前,留给你们的时日不多了,这段时间你们就好好在宗门练剑,哪也不要去了。”


    说罢,便拂袖离开了。


    涂山媞望着南知阙面上还未完全消散的怒意,不由得露出一丝柔和:“师兄,方才多谢你帮我说话。”


    南知阙随意道:“并非只为你,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不过,”他皱了皱眉:“方才按师尊的意思,万兽山一事,恐怕不会再有什么改变了。”


    涂山媞却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无妨。”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道讥讽的弧度:“万兽山如此耗费心血地抓捕妖族,便是为了他们所谓的‘圣术’,又怎会因为这样一次不痛不痒的‘事故’而放弃?”


    “你是想——”


    涂山媞笑得邪肆:“我不信他们会忍住不露出马脚。”


    “到时候便在宗门大比之上,让各宗弟子们,还有那些宗门的掌事们都亲眼看看万兽山的‘圣术’。”


    “届时,不论他们想如何息事宁人,大事化小——”


    “我都会亲自肃清这些垃圾。”


    南知阙听完涂山媞的话,毫不犹疑地跟着道:“我同你一起。”


    涂山媞歪了歪头,故意道:“师兄,你可是归一宗的首席,我‘胡闹’便罢了,你怎的还跟着我一起‘胡闹’?”


    “师妹此言差矣。”南知阙一本正经:“这怎么能是胡闹?我身为宗门首席,更应该以身作则,带领师妹师弟们将这些丧心病狂的宗门败类就地正法。”


    两人说了会话,便并肩往听雪崖外而去。


    行至天剑峰的岔路口,南知阙停下了脚步,偏头看了看涂山媞:“师妹,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先去趟执律堂将此次任务的禀告书交上去。”


    涂山媞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归一宗每一次任务结束后都要给执律堂交一份禀告书,此次南知阙竟都没同她说便已经写好了。


    她不由得点了点头:“多谢师兄。”


    南知阙轻轻笑了一声:“要真想谢我的话,酉时同我去膳堂吃顿饭吧。”


    涂山媞闻言也笑了:“好啊,那一会见吧师兄。”


    南知阙随即弯了眉眼,而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涂山媞收回目光,沿着廊桥独自向云轩的方向而去。


    廊桥两旁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还有几片竹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她面前。


    涂山媞走得不快,心里不停地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宗门大比、万兽山、王家,还有那个……镜中的神秘人。


    事情一件一件地堆积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过一处桥廊时,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青石台阶上,坐着一个少年,似是专程在这条通往云轩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叶疏的请求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转过一处桥廊时,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青石台阶上,坐着一个少年, 似是专程在这条通往云轩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她。


    那少年似是听到了动静,微微扭头,看到不远处的涂山媞后,面上微微闪过一丝喜色, 随即站起了身, 往涂山媞的方向大步走了过来。


    涂山媞望着面前的削瘦颀长的少年, 微微勾了勾唇:“好久不见了, 叶疏。”


    叶疏似是没料到涂山媞会先开口寒暄,先是愣了愣,随即抿唇勉强笑了笑,拱手道:“云姑娘。”


    涂山媞看着面前的少年, 自从星坠秘境一别, 她好似没再见过他了。


    叶疏依旧是曾经那副苍白削瘦的书生模样,一双大眼中似是藏着一汪清泉, 看向别人的时候总是含着粼粼波光。


    但是他整个人看起来, 却又与那时不同了。


    苍白的脸上除了平日里的温和,又多了几分颓然和消沉;那总是含着一汪清泉的眸中, 染上了一抹灰暗。


    涂山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面前的人,还不等她开口,便听到叶疏温声开口:“我一听闻云姑娘回到宗门, 便在此候着了。不知云姑娘此行可否顺利?”


    涂山媞望着面前明明有事找自己却还要勉强寒暄两句的少年,唇角微微上扬:“没什么大事。你可是有什么事?”


    叶疏见涂山媞开门见山,面上的笑容有些苦涩,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都瞒不过云姑娘。”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跟我来吧。”


    涂山媞望了望四周,不再多说,径直抬步往云轩的方向而去。


    两人方才所在的地方本就离云轩不远了,不多时涂山媞便站在了云轩竹第四十八号的小院门口。


    小院的门紧闭着,似是其主人许久都未回来过了。


    ——“阿媞!你回来了!”


    涂山媞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云梨冲到门口迎接自己的画面,她立在门前半晌,随后才闭了闭眼,轻轻吐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小院里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样子,石桌上随意摆着还未收起的两个杯子,似是坐在桌边喝茶的人方才离开不久。


    角落的竹子好似没有什么变化,只在她推门时竹叶轻轻摆动了几下,好似在欢迎她回“家”。


    这里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只是……阿梨不在了。


    涂山媞喉咙发紧,她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招呼着门口的叶疏:“我这许久未曾回来了,有些乱,你先进来吧。”


    叶疏在门口满脸不安,结结巴巴道:“云、云姑娘,云轩有规矩……男女居所不可……不可,我这、这实在不妥——”


    “怕被人看见还不赶快进来。”涂山媞撇了门口满脸局促的叶疏,毫不在意地随口道。


    叶疏闻言,连忙扭头看了看周围,幸好此时正值晨课的时辰,几乎所有的归一宗弟子都在各峰修炼上课,云轩里几乎空无一人,两人一路走来也未看到一个人影。


    叶疏潦草地拱了拱手,嘴里快速道:“那在下便唐突了。”说完便连忙大步跨进了小院中,下意识地将院门闭了起来。


    待他闭上院门后转身看到坐在院中的涂山媞,又觉得关门实在不妥,转过身又想将门打开。但转念一想,他来此本就是坏了规矩,若是被人看到,定会连累云姑娘的名声受损,想要开门的手又有些犹犹豫豫——


    涂山媞看着叶疏在门口磨磨叽叽半天也不知他到底要干嘛,遂翻了个白眼开口:“你站门口做什么?关上门就先过来坐,不是有事找我吗?”


    叶疏听到涂山媞的催促,犹豫的手一顿,而后像是下了决心,抿唇吐了一口气,转身向涂山媞躬身行礼:“此番破了宗门规矩,全因在下有求于姑娘,若是被宗门发现,届时所有责罚由在下一人承担,绝不连累姑娘。”


    涂山媞闻言,面上似笑非笑:“你着实是想多了,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亲传弟子了?”


    叶疏闻言愣了愣,似是没明白涂山媞在说什么。


    “亲传弟子可不住这儿。”涂山媞抬了抬下巴,往山顶的方向扬了扬头:“亲传弟子都在那里。”


    “况且,亲传弟子的居所可没什么男女限制,只要得到主人的同意便可拜访。”


    叶疏有些呆楞地回道:“那姑娘怎么还在这里——”


    “在这里习惯了,”涂山媞面上似是笑了笑:“何况还有阿梨同我一起。”


    涂山媞毫无征兆地提起了云梨,却看到叶疏本就有些低沉的面上更是浮上了一层暗淡。


    他低低道:“云姑娘,阿梨的事我听说了。”


    涂山媞没说话。


    叶疏只自顾自地说着,面上浮现出一抹自责:“怪我。我答应过她,不论何时都会尽全力帮她——”


    “叶疏。”涂山媞面色平静地打断了面前的少年,声音没什么起伏:“不关你的事。”


    她不等叶疏再开口,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叶疏自然看出了提及阿梨时云媞眼中的冷意,他张了张口,而后终是微微低下了头:


    “我姐姐。”


    “我来求云姑娘助我一臂之力,救我姐姐。”


    叶疏说完这话后,几乎不敢抬头。


    他明知道云姑娘正因为阿梨失踪的事满心焦虑,他没帮上忙,却还在这个时候来找云姑娘——


    “我知道我此时说这个很自私,可我真的——”


    叶疏的话还没说完,却被涂山媞打断了:“抱歉。”


    突如其来的两个字让叶疏不由得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女。


    涂山媞一双狐眸中真的带着些歉意的望向他:“抱歉,叶疏。”


    “我从秘境出来后便直接被师兄带回了宗门,之后也一直没有机会同你再会面。”


    “我答应过你要帮你救你姐姐的,你无须再求什么。”


    叶疏闻言,眼眶终于有些发红,他声音带着些暗哑,低头道:“多谢你,云姑娘,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也发生了很多事,但我实在是……实在是找不到谁还能帮我了。”


    “可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涂山媞望着面前一脸绝望颓唐的少年,眸中多了些凝重。


    上一次叶疏在万流城外的树林中找自己谈合作时,虽情绪低落,却不似现在这般……走投无路。


    叶疏坐在石桌边上,肩膀下垂,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声音有些颤抖:“王家……王家前些日子,给家中发来了喜帖。”


    “是……我姐姐的。”


    叶疏咬着牙,一字一句从口中挤出:“王家的长老,要娶我姐姐为妻。”


    叶疏说着,声音因极度地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那长老,老得都快能做我姐姐的爹了!”


    “他们说看中了我姐姐的炼丹天赋才将她强行带走,我叶家为此便一忍再忍,十年如一日地向王家供奉着大把的丹药,可如今……如今他们竟敢如此辱我姐姐!”


    涂山媞闻言却皱了皱眉:“妻?那不是你们凡人家中才有的说法么?”


    据她所知,人族中没有修行过的凡人才会讲究嫁娶一说。


    而在修真界,便是有互相心生爱慕的修士,也不过是结为道侣,共同修行,两人都是平等独立的个体,并不讲究嫁娶一说。


    叶疏闻言,面上满是讥讽:“云姑娘有所不知。”


    “诚如姑娘所说,我们人族的修士之间若是互生情愫,便可请天地为见证,结为道侣。”


    “但是王家不一样——王家是世家。”


    叶疏一边说着,冷笑一声,语气更加刻薄:“世家重家族传承,重血脉绵延。更重那一套陈旧的世俗礼法。父母之命,嫡庶尊卑、长幼有序,三书六礼、宗祠规矩……桩桩件件,比之凡人更是还要繁琐百倍。”


    “在这修真界中,这些“高贵”的世家,讲究的是‘门当户对’,讲究的是‘明媒正娶’。故而他们从不谈什么道侣,只论嫁娶。”


    涂山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脑中不由得回想起与王家那些次数不多的接触。


    彼时只觉得王家好似规矩颇多,且等级森严,倒是哈未曾想到竟还有这层。


    涂山媞沉吟片刻,想起她曾经看过的那些话本,好奇问道:“若是按凡人嫁娶那套,不事应该先将你姐姐送回家中,而后再来迎娶么?你只等你姐姐被送回家后带她离开便好。”


    叶疏闻言,苦涩地摇了摇头:“云姑娘,若真是那样,我也不会来找你了。”


    “王家只给我们家里送了喜帖,只通知我们届时去王家赴宴,只字未提要将姐姐送回的事。”


    “我听闻此事后,曾偷偷去了一次王家。”叶疏的声音有些痛苦:“但我太没用,我还未曾靠近王家内部便被发现了……”


    “王家的人还借此警告我,说是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才饶我一命,若是还有下次,那便不光是我,更不会放叶家……”


    说到此处,叶疏的声音变得有些激愤:“他们欺人太甚!我到现在都没再见到过姐姐……”


    他满脸绝望地望着地面喃喃:“不知道姐姐可还好……”


    涂山媞面上也多了些冷意:“你家中父母呢?女儿被如此折辱,他们便就这样袖手旁观?”


    叶疏闻言,讥讽地笑了一声:“父亲说姐姐能嫁给王家的长老是她的福气,叶家往后还要依仗王家,还警告我不要胡来。”


    涂山媞听到叶疏此言,又怎能不明白整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疏的姐姐,本能凭着自己一身的本领,走出自己的路,施展抱负,肆意洒脱。


    可她偏偏生在这样的家族——被迫成了无能家人的垫脚石,被家族吸血,被当作货物,生生“献祭”了出去。


    这万般不幸中唯一的意外,便是她还有个为她鸣不平的弟弟。


    涂山媞面上冷意重重,她不再多言,只问道:“好,我帮你。”


    她正好,也有一笔账,还未来得及同王家清算。


    涂山媞眸中杀意迸现:“婚期定在何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王家之内


    涂山媞眼中杀意迸现:“婚期定在何时了?”


    叶疏沉声道:“一月之后。”


    一月之后……涂山媞眸中闪过一丝莫名。一月之后, 那不是正好就在宗门大比期间?


    “好,我知晓了。”涂山媞点了点头,又抬眸望向叶疏, 问道:“你如今是如何计划的?”


    叶疏闻言,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显的颓唐:“我……我上次便一个人偷偷摸进了王家,但是王家的守卫实在森严,我还未来得及进入内圈变被发现了, 故……”


    涂山媞挑了挑眉:“所以, 你的意思是, 你冒险去了一次王家, 却一无所获?”


    涂山媞这话一出,叶疏面上更显露出了几分讪讪,他紧紧抿着唇,微微垂下了头, 手中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半晌才开口道:“那日我接到家中来信,听闻阿姐的消息后, 一气之下便下了山……”


    他憋着一口气一路跑到了王家, 没有做任何的计划,甚至也没有告诉人。


    而后, 他就那样鲁莽地闯了进去。


    他一路上灵气运转到了极致,却在闯过第三道侧门的时候,被发现了。


    他至今都记得那夜负责值夜的王家弟子在看到他时眼中的轻蔑, 他们甚至没有惊动长老,悄无声息地将遍体鳞伤的他扔了出去。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误闯进了神邸想要偷东西却还没进门便被发现的老鼠。


    如今面对着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云媞,他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后面的这些话。


    涂山媞听到他说前半段便猜到了后续的发展,了然地点了点头, 也不再追问。她思索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你闯进王家之时应是晚上吧?里面负责守卫的人数与修为都如何?”


    叶疏会想起当日情景,踌躇道:“我当时并没有特意观察过他们是否有换岗和轮值,不过当夜在里面负责巡逻的皆是五人一组。”


    “我当时被发现后,他们便叫来了当夜负责的王家弟子,那弟子……”叶疏一边回忆着,一边道:“那弟子应是金丹初期。”


    “金丹初期?”涂山媞闻言却有些诧异,打量了叶疏一眼:“金丹初期你都打不过?”


    叶疏闻言,面色不由得有些涨红,嘴唇动了动,而后才接着道:“我、我本就是夜闯,当时那些弟子中又有人认出了我是叶家的……我怕他们会因此为难阿姐……”


    他哪里是打不过,他是根本就没有反抗,被那群王家的弟子围着揍了一顿后被扔出去的。


    “那照你说的,若是当夜的负责人都只有金丹修为,其余巡逻的弟子岂不是修为更低?”涂山媞皱了皱眉,不解地望向面前局促的叶疏,又提出了疑问:“你如今的修为,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被发现了?”


    叶疏苦笑着摇了摇头:“云姑娘有所不知,像王家这等家族,又岂会只安排些修为不高的弟子巡逻?”


    “那高墙之内,遍地是阵法与结界。”


    涂山媞所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她不曾想到的。


    昔日涂山之上并不曾有什么外来者闯入,故而出了涂山门口的结界外,涂山内部几乎没有什么设置太多结界阵法。


    归一宗也是如此,各峰常年弟子往来,故而也没有太多禁制。


    若是像王家这样的世家,设有结界和阵法倒也合情合理。


    “对了。”叶疏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急忙开口道:“我那夜在王家倒是听到了一些消息。”


    “我听他们言谈间,好似今年宗门大比的时日提前了不少。”


    “哦?”涂山媞似笑非笑:“王家,莫不是先接到消息了?”


    又或者……这宗门大比提前的提议就是他们提出来的。


    “先?”叶疏愣了愣,疑惑道:“云姑娘也得到消息了?”


    “嗯,我也是刚听说。估摸着这两日宗门便放出消息了。”


    涂山媞顿了顿,又问道:“宗门大比的地点在哪里?”


    叶疏听到涂山媞的问题,先是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才猛地想起面前的姑娘并不熟悉人族的这些庆典,这才解释道:“宗门大比每年的地点都不相同。”


    “但是这几百年来,都是由几大宗门之间轮流筹备,按时间算的话——”叶疏想了想,开口道:“今年应是万兽山承办了。”


    “不过——”他又有些迟疑:“前段时间因南师兄上报了万兽山弟子私用邪术的事,外界也有许多弟子要求撤销万兽山承办宗门大比的资格。”


    “但这也只是弟子间的闲谈,具体情况的话肯定还需几位掌门商议决定,这便不是我等能左右的了。”


    涂山媞闻言,没有开口。她望着面前石桌边缘一条小小的纹路,似有些出神。


    方才师尊在听雪崖时也并未说明宗门大比举办的地点,那时她还以为人族每年的宗门大比都是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便没有多问两句。


    但若是轮流……能在万兽山的话,正好。


    她还没来得及去将那个跟在龙鳌身边的老东西揪来严刑拷打阿梨的去向。


    叶疏偷偷看了几眼面前正出神的少女,终于踟蹰道:“云姑娘,若是宗门大比提前,或许正好同我姐姐的事撞到一起了……那……”


    涂山媞被叶疏的话拉回了神思,她思索片刻便果断道:“无妨。”


    “我本想着等你姐姐结亲那日,王家定然比平日里混乱一些,若那时我们去的话更容易得手。”


    涂山媞顿了顿,面上浮现出一抹随意地笑,日光照拂将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金色的柔光:“若是不行,换个日子去也无妨。”


    “我若想救,便是硬闯,我也闯的出去。”


    叶疏看着面前的少女,明明比自己看起来年岁还小了许多的,明明她说的话听起来无比荒唐,可他却莫名地觉得无比的安心与笃定。


    有云姑娘在,阿姐或许……真的有救了!


    叶疏站起身,朝着面前的少女深深的鞠躬拱手:“云姑娘,此番大恩,叶疏永世不忘!往后不论何事,我都会站在姑娘这边,为姑娘出一份力!”


    他还未说完,便觉得一股灵力将自己轻柔地拉了起来。


    抬眸撞上了那双带着笑意的狐眸,他听到云媞道:“先别急着表忠心了。”


    “放心,待将你姐姐救出来,该收的报酬不会少你一分的。”


    叶疏唇角不由得也勾起了一道微小的弧度,他声音温和却坚定:“好,叶某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此事已说定,叶疏本想趁着云轩还没什么人的时候赶紧离开,刚要张口却听涂山媞又开口问道:“你上次去王家……可听到有关任何阿梨的消息?”


    阿梨?


    叶疏有些迷茫,只问道:“阿梨姑娘难道是被王家抓走了?为何?”


    涂山媞眸中的笑意已悉数敛去,面上多了些冷意,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只是有一些隐约的猜测,想着问问你是否有听到只言片语。”


    叶疏闻言,连忙细细地思索起那夜的经过,他仔细地想了半天,却还是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记得那夜是否听到过阿梨姑娘的消息了……”


    涂山媞摇了摇头:“无妨,我也是想起来了才问问你。”


    “不过——”她顿了顿,还是问道:“你对万兽山知晓多少?”


    “万兽山……”叶疏皱了皱眉:“不知云姑娘指的哪方面?”


    涂山媞索性将云梨走失的来龙去脉挑了些能说的讲给了叶疏:“……就是这样,那日阿梨去拦截万兽山的训鹰后,便再也没回来。我思来想去,便只有那个叫春伯的老仆最为可疑。”


    叶疏恍然:“原来是这样。”


    “不过关于万兽山,我也没有太多有用的消息。包括姑娘方才所说的老仆,我更是没有见过。”


    涂山媞听到叶疏所言,不由得面上有些失望。


    不过她本就是随意地问一问,也没抱太大的希望。见叶疏这里也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便没再多言。


    ω


    此时此刻,她甚至有些不由自主地羡慕叶疏。


    他至少知道自己的姐姐在何处。


    她如今都不知道阿梨所在何处,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是不是在生气自己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去救她。


    思及此,涂山媞面上的冷意更甚,她一言不发地垂着头,埋在阴影里的双眸里不断闪过各种各样的情绪。


    叶疏有些迟疑的、温吞的声音,却在此时又传进了涂山媞的耳中:


    “虽然我没见过姑娘所说的那个老仆,但是方才我听姑娘说,那老仆好似没有任何灵力,宛如凡人一般?”


    涂山媞听闻此言,蓦地抬头,一双狐狸眼紧紧地锁住面前的叶疏:“怎么?你可是知道什么?”


    叶疏面上依旧是一副不确定的样子,声音也有些犹豫:“我也不太确定……”


    “不过我好似听阿姐曾给我讲过类似的故事。”


    叶疏望着一脸紧绷的涂山媞,终是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修真界,确是有这样的一类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隐脉者


    叶疏望着一脸紧绷的涂山媞, 终是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修真界,确是有这样的一类人。”


    涂山媞的眸中掠过一抹惊异,但她却并未着急开口, 而是静静看着叶疏,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叶疏顿了顿,眸中瞳孔微微偏了偏,似是在回忆。


    “我也是幼年时听阿姐当作故事讲给我听的, 传说这片修真大陆之上, 出了修士与不通灵力法术的凡人之外, 还有一群人。”


    “他们虽看似与凡人毫无差别, 无法修炼,也没有能力感知操控任何灵力,但他们体内,生来便有一条隐脉。”


    涂山媞听到此处, 却忍不住打断了叶疏, 皱眉道:“何为隐脉?”


    叶疏话音一顿,随即温声解释道:“云姑娘可知, 我们这片大陆之上, 为何会有修士与凡人之分?”


    叶疏这个问题一问出口,倒是令涂山媞沉思了一会儿。


    她自小生长在涂山, 从幼年时起便有许多姑姑长老们手把手教自己如何感知天地间的灵力,如何掌握体内的血脉之力。可关于人族的修炼之法……她的确不曾细究过。


    不过,涂山媞何等敏锐, 结合方才叶疏所说,她思索片刻,便道:“是……‘脉’?”


    叶疏点了点头:“正是。”


    “修士与寻常的凡人最大的区别,便是修士体内天生便有一条灵脉。”


    “这灵脉就如同我们身体里的骨血一般, 从出生便有,一直到我们死亡。所以我们修士从生下来起,便能够感知到这天地间的灵力,故而才能开始修炼,而凡人体内并没有这条灵脉,所以无法修炼。”


    叶疏说到此处,看向面前的涂山媞:“而隐脉,顾名思义,便是没有显化的灵脉。”


    涂山媞听得仔细,听到此处,不由得又开口问道:“那照你如此说来,若是没有显化,这样的人又与凡人有何分别?又如何区分他们呢?”


    叶疏听闻涂山媞总是第一时间问到问题的关键之处,轻轻勾了勾唇,点了点头道:“这便是我接下来要同姑娘说的了。”


    “修士之中有人称这类人为‘隐脉者’,亦有人叫他们‘哑修’。这些‘隐脉者’虽没有任何灵力,却拥有着一些奇特的能力。”


    涂山媞眸光微动:“奇特的能力?”


    叶疏的声音不自觉的越来越低:“我听姐姐说,‘隐脉者’对普通的灵力攻击有着天然的抵抗力。低阶法术对他们的效果微乎其微,而他们中的有一些佼佼者——”


    叶疏顿了顿,轻声道:“能够做到……对灵力‘免疫’。”


    对灵力免疫?


    听到叶疏的这番话,涂山媞的脸色微变。


    还不等她开口询问,叶疏便又接着道:“不仅如此,阿姐还说过,‘隐脉者’因没有灵力,混在人群中时,极容易被忽略,因此修士也常常会对此类人视而不见……”


    接下来的话便是叶疏不说,涂山媞也很清楚。


    这样一些“异类”,混在人群中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到,却又天然地能够抵抗灵力,若是被有心人收为己用——


    “阿姐说,这类人在整个修真大陆上都极其稀少,百万人中恐怕也未必能出一个。他们混在人群之中,平日里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她也是闲来无事翻阅古籍才得知有这样的一类人。”


    叶疏温吞的声音继续响起:“在这片土地上,若是无法修炼,那便与凡人无意,若我是‘隐脉者’,定然也会藏在凡人中,将自己当作凡人,同凡人一样生活。所以我猜想这也是阿姐所说的为何‘隐脉者’极其稀少的原因。”


    涂山媞若有所思,没有开口。


    叶疏看了看涂山媞的神色,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


    “若像方才姑娘所说,万兽山少主身边的那个疑似‘凡人’的老仆,恐怕十有八九便是‘隐脉者’,他跟在万兽山少主身旁来此一遭,恐怕是……万兽山那边特意安排的。”


    涂山媞脑中浮现起见到那老仆时的场景,随意搭在石桌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老东西混在人群里,体内没有任何灵力,丝毫不起眼。若不是那日龙鳌太过于张扬,让她不由得多看了主仆二人几眼,恐怕到现在,她都不会想到那个隐没在人群中的老头,竟然还有这样的来历。


    她猜的八九不离十,那一主一仆来此处,那明面上张牙舞爪的主子才是幌子,而那个草包身后的“隐脉者”,才是被他们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最关键的人。


    想到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导致了阿梨至今下落不明,舒姨还昏迷不醒,涂山媞眸中不由得染上一抹暗色。


    叶疏见状,忙开口道:“云姑娘不必自责,这‘隐脉者’的来历,即便是如今许多修士可能都知晓不多,我也是误打误撞听姐姐提起过,这才能知晓一二。”


    涂山媞嗯了一声,又问道:“你姐姐可还曾说过什么有关‘隐脉者’的信息?”


    叶疏一双眼珠不由得看向上空,回忆半晌才摇了摇头:“姐姐同我讲这些故事时我年纪尚小,便是说过我也有些记不清了。”


    涂山媞没有什么意外,却突然问道:“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叶疏听闻此言,倒是有些愣了愣,而后开口:“叶琉。我姐姐叫叶琉。”


    “好,我记住了。”涂山媞点了点头:“你姐姐……很厉害。”


    “我虽从未见过她,但只从你的只言片语中,便可以窥到一二。”涂山媞勾了勾唇:“若是有机会,我定要同她结交一二。”


    叶疏听到涂山媞的这番话,本来有些苍白颓丧的脸上一下变得有了些光彩,温吞的语调也不由自主地上扬了一些:“云姑娘说的不错,我姐姐才是我们家族这一辈最出色的孩子。”


    “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姐姐有什么做不成的事!便是我这身阵法的本事,也是姐姐教给我的。”


    叶疏说到此处,声音又低落了下去:“若是可以,我愿意代替姐姐被王家囚禁……如果是姐姐的话,或许早就救我出来了。”


    涂山媞闻言,挑了挑眉,声音似笑非笑道:“无妨。”


    “你虽没用了些,但你运气好。”


    “我答应了你的,便会说到做到。”


    “我们都会见到平安无事的叶琉。”


    叶疏闻言,眼眶泛红,声音有些颤抖:“借姑娘吉言。不仅仅是阿姐,还有阿梨,她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阿梨的事,若是姑娘需要,还请一定叫上叶某一起。”叶疏的声音诚恳,倒像是在求人:“阿梨姑娘天真澄澈,是叶某最重要的朋友,叶某也想出一份力,尽快寻到阿梨……”


    涂山媞闻言,神情柔和了一些:“好,我先行谢过。”


    待两人说完,叶疏便鬼鬼祟祟地从涂山媞和云梨的竹第四十八号小院中溜了出去,怕被人看到,他还特意贴上了曾经在阿梨那买的“跑得快”,一路掩面疾驰而去。


    叶疏一离开,小院便骤然安静了下来。


    涂山媞站在原地,望着院内熟悉的陈设,目光从石桌移到阿梨的紧闭的房门上,一言不发地发着呆。


    从前她每次回来,还没走到小院的门口,就能听见阿梨的脚步声——


    急切的、又带着一点雀跃的。


    然后门总是会提前从里面打开,阿梨已经站在了门槛上,笑嘻嘻地望着她:


    “阿媞,你终于回来啦。”


    她那时好似总是很忙,忙着查案,忙着练剑,忙着应付宗门里各种各样的麻烦。


    忙到就连平日里阿梨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还时常脑子里还在想着别的事情。


    她忙着那些无休无止的“大事”和“琐事”,却忘了多问问阿梨,唢呐学得怎么样了,问问她有没有顺利当上亲传弟子,问问她在归一宗有没有交到了新朋友……问问她在这里呆得习不习惯,想不想家。


    她甚至从没想过问问阿梨,她不在的时候,每日阿梨一个人在院中等着自己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感到孤单。


    涂山媞慢慢蹲下身子,将脸埋进了双手之中。


    泪水顺着掌心缓缓流下,在月白色的衣袖上洇出了一小片阴影。


    她既不是一个称职的少主,也不是一个好姐姐。


    阿梨,她到底在哪?


    她到底该去什么地方找她?


    若是她再谨慎一点,先查一查那个春伯的来历,而不是着急去赴约……


    涂山媞闭上眼,脑海中翻涌着无数个“如果”。


    如果那天去见龙鳌的时候,她带上阿梨就好了。


    她那日虽信誓旦旦地笃定龙鳌翻不出什么花浪,却还是怕阿梨跟着自己受牵连,这才把她留在了舒姨那里。


    如果她没让阿梨自己留在药铺里等消息,而是让她在宗门里呆着……


    如果……


    涂山媞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院中那扇紧闭的房门。


    再也看不到那道总是带着雀跃的身影。


    而就在此时,自阿梨失踪后便一直在乾坤袋中没有了动静的弟子令牌,却突然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大比的消息


    而就在此时, 自阿梨失踪后便一直在乾坤袋中没有了动静的弟子令牌,却突然亮了起来。


    涂山媞从乾坤袋中掏出玉牌,南知阙的声音从玉牌中清晰传出:


    “师妹, 在否?”


    涂山媞望着说了几个字后便没了下文的玉牌,一时有些无语。尽管如今在宗门内,但弟子玉牌传音仍需要耗费灵力的。故而同门之间便是传音也都会尽量直奔主题,省去那些不必要的冗余的问候与寒暄。


    不过被这条传音打断, 她方才低沉的情绪倒是被冲淡了一些。


    “师妹, 在忙么?”


    对面的少年似是因为没有立刻等到她的回音, 而颇没有耐心地又传了一道过来。


    涂山媞望着手中微微发热的玉牌, 一时有些莫名。她只是思索片刻的功夫,便接连传来了两道,看似如此急迫,却句句都不提正事。


    涂山媞微微勾唇, 灵力缓缓灌入玉牌其中:“不忙, 师兄。”


    对面的人似是一直捧着玉牌在等涂山媞的回音,她发出去后几乎是下一瞬便收到了南知阙的回复:


    “没什么事的话, 我在膳堂等你。”


    膳堂?


    涂山媞望着头顶的太阳, 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再回复, 而是起身往门口走去。


    涂山媞到膳堂时,还不是每日的饭点,膳堂里的人寥寥无几, 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南知阙。


    “师兄。”


    南知阙听到声音便转过头,恰好对上了一双还有些微微泛红的狐狸眼。


    他愣了愣,眸中闪过一丝暗色,却没有开口询问, 只是静静地看着涂山媞落座。


    “我方才来本想吃点东西。”南知阙说话间露出了些无奈的神色:“但这会儿没到开饭的时辰,李婶说什么也不肯给我。”


    涂山媞闻言微微勾唇:“师兄这是忙完了?寻我来有什么事么?”


    南知阙面上也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似是打趣道:“怎么?师妹日理万机,我这做师兄的非得有事才能找你?”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这话,倒是愣了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不忙。”


    南知阙看着她,目光在她还有些微微泛红的眼尾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没有问她发生了何事,只是抬手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她手边,而后他自己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忙就好。我确实是有些事要跟你说。”


    涂山媞伸手捏了捏茶杯,没喝,抬眸看向面前的少年。


    “是关于宗门大比的?”


    南知阙点了点头。


    “我方才去给执律堂交任务禀告书后,掌门师尊唤我去了一趟。”


    “大比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下月初六。地点在玉京。”


    涂山媞抬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听到玉京两个字时,她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方下手中的茶杯:


    “玉京?那岂不是——”


    “嗯。”南知阙声音沉了沉:“王家。”


    王家。


    又是王家。


    涂山媞的眸中逐渐凝起冷然,唇边的笑容愈发讥讽:“又是王家。”


    南知阙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不只。”


    “王家最近动作不少。他们似在招揽散修,听闻不论修为,想去王家的散修都可以报名,若是金丹以上的……几乎来者不拒。”


    涂山媞眸光微动:“招揽散修?这又是为何?”


    南知阙面色微暗,摇了摇头:“具体内情我也并不知晓,只不过宗门大比在即,王家此番动作,倒是有些像为了大比临时召集些人才。”


    涂山媞有些疑惑地望着南知阙:“宗门大比上用这些临时招募来的散修也可以么?”


    南知阙似笑非笑:“王家这等大宗族,其余宗门便是知晓内情,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王家自己不说,便无人置喙。”


    “不过——”南知阙说到此处,却又皱了皱眉:“王家之中能人辈出,便是宗门大比也是绰绰有余,这个时候招募散修……倒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了。”


    涂山媞听着南知阙的话,沉吟片刻,缓缓道:“若不是宗门大比,那便是他们需要很多修士……”


    她说着,顿了顿,望向南知阙:“师兄,你说什么情况下,王家会需要大量的,不属于自己族中的修士呢?”


    南知阙听到涂山媞的话后,略微思索便脸色微变。


    他望向面前的少女,看到了那双狐眸中同样的凌厉之色。


    很显然,他们此时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双福村。


    那个被埋在地下的巨大的“实验场”。


    只有那里,会需要大量的修士,来做被改造的“实验体”。


    那些散修没有归属,没有宗门庇佑,便是死了,也会如同双福村的那百十余口村民们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没有人会在意。


    两人沉默了半晌,南知阙才又轻声开口:“此事关系重大,若是没有证据贸然指认,恐怕会打草惊蛇,反倒……”


    涂山媞没有说话,而是歪了歪头,突然神色认真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南知阙被涂山媞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抬手摸了摸脸:“师妹?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涂山媞单手托着腮,眨了眨眼:“看看你是否值得信任。”


    南知阙闻言,面上颇为无奈:“师妹,我都同你立血誓了,如今竟还没有得到你的信任么?”


    “有什么事便说吧,”南知阙说着又拎起茶壶,将少女面前的茶杯蓄满,声音轻描淡写:“便是我有一日背叛你,你也能杀了我。”


    涂山媞似是没料到南知阙会如此说,她愣了一瞬,随即轻轻笑了一声:“师兄此话倒是不假。”


    她说着直起了腰:“有个现成的机会,可以去王家探一探,师兄有兴趣否?”


    南知阙闻言,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涂山媞还未征得叶疏的同意,只模糊道:“有人寻我帮忙去王家救个人,正好要去王家一趟,大概就是在宗门大比附近的几日。师兄若是愿意,待我问了他后便给你答复。”


    南知阙点了点头:“自然愿意,便是你不说,我也会找机会去王家探一探的。”


    涂山媞微微勾唇:“有师兄在的话再好不过了。”


    南知阙似是被涂山媞这句话取悦到,本有些微微皱起的眉眼完全展开,唇角的笑意更加明显:“能为师妹效劳,是在下的荣幸。”


    涂山媞笑意不减,两人沉默了片刻,她似是想起来了什么,又有些迟疑的开口:“我这里还有一事,想问问师兄。”


    “什么事?”


    涂山媞唇边的笑意渐渐隐去:“师兄可听说过……‘隐脉者’?”


    “‘隐脉者’?”南知阙重复了一句涂山媞的话,突然道:“自然听过,师妹你也见过。”


    涂山媞却似是没料到南知阙会如此说,微微一怔,望着南知阙没有说话。


    “可还记得你那日摆擂?”南知阙见涂山媞神色,只道她是不知道,耐心解释:“那日万兽山的少主龙鳌,他身边的那个老仆,便是‘隐脉者’。”


    涂山媞没有开口,只是依旧愣愣地望着面前的少年。


    她绕了一大圈,因为对那个“隐脉者”的大意,弄丢了阿梨和舒姨,却没想到,解开自己疑问的答案一直就在身边。


    南知阙见涂山媞半晌没有说话,有些疑惑道:“你怎么会问起这个?”


    涂山媞却没回答,而是轻声道:“师兄……你怎么会知道。‘隐脉者’不是极少见到的么……”


    南知阙有些莫名,却还是解释道:“平常宗门中确实很少见到,但是我家族中养着一些‘隐脉者’,不仅仅是我们家族,其他的大家族也有,只不过——”


    南知阙顿了顿,接着道:“‘隐脉者’能力特殊,故而家族不会对外人道出罢了。”


    “这类人,古书上叫‘空灵体’。天生没有灵脉,但有一条隐脉,对灵力有天然的免疫力。”


    “低阶术法打在他们身上,基本无效;高阶术法也会被削弱大半。故而有一些大家族中会养一些隐脉者,来做一些特殊的任务,比如——密探和刺客。”


    南知阙观察着面前少女的神色,接着道:“据我所知,如今大部分的‘隐脉者’都在各大世家之中,并不常出现在人前,所以很多修士对此类人也一知半解。”


    涂山媞一直沉默着听南知阙的话,等他说完,她才哑着嗓子开口:“阿梨……云梨。”


    “我妹妹。”她的声音很低沉:“她就是因为去追龙鳌身边的“隐脉者”,才失踪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不速之客


    “我妹妹, ”涂山媞的声音很低沉:“她就是因为去追龙鳌身边的‘隐脉者’,才失踪的。”


    涂山媞再次提起云梨的遭遇,面上的神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声音也变得有些僵硬:“我那时……只察觉到‘隐脉者’貌似凡人,便没有在意,这才大意……”


    南知阙神色倏地一变:“莫非那双福村背后,其实是万兽山在搞鬼?”


    涂山媞冷笑一声:“定于他们脱不了干系, 但是恐怕……没那么简单。”


    毕竟……她们当日在那村中确确实实地看到了南家独有的秘术, 这一点做不得假。


    还有一个在这个案子中始终都未有丝毫蛛丝马迹出现的势力——


    “走走, 快去看看!”


    “等等我啊, 我跟你们一起去!”


    “哎不是说首席师兄回来了吗?有人知道师兄现在在何处吗?快去找首席师兄啊!”


    涂山媞与南知阙正思索着案子背后可能的幕后主手,却突然间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了思路。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反复被提及,不由得有些疑惑:“发生何事了?”


    “走吧。”南知阙站起身,一双剑眉微微蹙起:“出去看看便知道了。”


    两人方才起身, 乾坤袋中的玉牌便及时亮起, 顾清夷大惊小怪的声音从两人的玉牌中传出:


    “阿冲!来主峰云顶!有人来砸场子了!”


    “阿媞师妹!快来云顶天坪,有人来咱们宗门砸场子了!”


    涂山媞不由得望向南知阙:“是顾师兄, 师兄也收到了?”


    南知阙点点头:“走吧, 去主峰。”


    带他们二人到的时候,云顶天坪之上显然已聚集了各峰闻讯而来的弟子, 广场上人头攒动,有些弟子面上紧绷不已,有的则面露兴奋之色, 众人皆伸者脖子张望着广场东方的青石高台。


    涂山媞望着眼前无比辽阔的青黑色广场,神情却有些恍然。


    云顶天坪周围的十二根巨大的盘龙石柱依旧矗立在边缘,一如她初次来到时所见到的景象。


    那时她初入宗门,刚才通过了入宗的试炼, 短短数月时间,再来到此地时她已是归一宗内天剑峰的亲传弟子了。


    来不及再多感慨,南知阙与涂山媞的到来很快便引起了其余弟子们的注意。所过之处身旁的弟子们纷纷躬身行礼,让出了一条道来。


    “师兄。”


    一身着月白道袍的少年快步走上前来,先是同其他弟子一般向南知阙行了个礼。而后,那少年目光转向南知阙身旁的涂山媞,面上微微一笑,继而点了点头:“云师妹。”


    涂山媞望着面前熟悉的面孔,也笑着打了声招呼:“陈师兄。”


    来人正是涂山媞初入宗门时负责接引的陈澜。


    陈澜点了点头,简单的寒暄过后他余光撇了撇周围纷纷竖起耳朵的众弟子们,压低声音道:“二位先随我来。”


    待几人行至天坪背后,陈澜才停下脚步,望着二人,面上有些苦笑道:“二位也是听说了才来此处的吧?”


    南知阙背靠着石壁,姿态有些懒散地环起手臂:“听说有人来砸场子了?”


    陈澜似是没想到南知阙会如此说,看向他的眼神中有些错愕,随即面色有些古怪地问道:“师兄竟还不知道吗?”


    陈澜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来的是……南溟宗的人。”


    南溟宗?


    涂山媞先是疑惑地看了看陈澜,而后又扭头看向了神色倏变的南知阙,一时间有些莫名。


    南溟宗……她怎从未听说过这个宗门?


    看南知阙的神色,【南】溟……难不成——


    “领队的是谁?”南知阙的声音有些低沉地问道。


    陈澜闻言,先是有些犹豫,顿了顿才道:“我并未亲眼见到。自上一次万兽山的少主不请自来后,执律堂便加大了山门看守的力度,方才我也是接到了堂内的消息,听闻此次好似是……南垣长老带队。”


    南知阙闻言,只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没什么起伏:“他们现在在哪?”


    “议事堂。”陈澜连忙道:“他们一到门口,执律堂便通传了掌门师尊,将人引去了议事堂。”


    陈澜说着,扭头看了看不远处人头攒动的广场,有些无奈:“只不过路上被有些弟子们瞧见了,一传十十传百,不知怎么就全都涌到这里来了……”


    南知阙只微微偏头瞥了一眼陈澜望去的方向,随意道:“无妨,一会儿见不到人他们就走了。”


    陈澜叹了口气,无奈道:“他们此时还不知来的人都去了议事堂,要是一会得到消息都涌去那里,我们少不了要被责罚……我一会还是去将弟子们都先疏散开来才好。”


    “也好,那便交给你了。”


    陈澜点了点头,又抬眸望向南知阙,语气有些踟蹰:“不过,师兄可知,此番南溟宗来此,究竟是……”


    陈澜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忐忑,总不能真像方才所说,是来砸场子的吧?


    南知阙却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我事先并未接到任何消息。”


    陈澜没想到南知阙会如此说,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南知阙直起身,望向议事堂的方向,淡声道:“多谢告知,你先去忙吧,我过去看看。”


    陈澜闻言,也不再多言,只拱手向二人道别后便离开了。


    待陈澜离开,涂山媞这才寻到机会开口。她望着南知阙,问道:“师兄,南溟宗是什么宗门,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南知阙看了涂山媞一眼,缓声道:“南溟宗,算是南家门下的宗门。”


    “南家本是符箓世家,千百年来族中弟子都专修符箓一道,只是……自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后,族中弟子在战中死伤惨重,家族人丁也迅速凋零。”


    “父亲继任家主后,担心长此以往,南家无以为继,便在家族门下另开设了一个宗门,便是南溟宗。”


    “南溟宗初创之时,便大量招募外界的散修,至今立派时日并不算长。不过与南家不同的是,南溟宗虽仍旧以招募符修为主,却也兼收其他道门的修士,比如你我这样的剑修。”


    南知阙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南溟宗因依附于南家,掌门与其中管事长老皆由南家中人担任,故而各宗门间谈及时,并不会将其与南家分别而论。毕竟在外界来开,南溟宗终究还是属于南家的。”


    涂山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方才陈澜师兄说,此次带队的是南垣长老,这位是——?”


    “是南家的族老。”南知阙顿了顿,面上没什么表情:“若论起来的话,算是我的族叔。”


    涂山媞哦了一声,便再没说什么了。


    “我要去议事堂看看,你与我同去?”南知阙垂眸望向涂山媞,询问道。


    涂山媞愣了愣,开口:“我……即是师兄家中来人,我去是否,有些不太方便?”


    南知阙哼笑一声,狭长的眸睨了涂山媞一眼,神色似笑非笑:“师妹多虑了,我并未提前收到族中消息,想来他们也并非为我而来。”


    “你我前去,自是以归一宗亲传弟子的身份,谈不上方不方便。”


    涂山媞本就对颇为神秘的南家很是好奇,此次他们找上门来,她自然想要先去探一探,见南知阙方才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假意推脱,索性不再推辞,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既是如此,那我自然是愿意同师兄一同前往的。”


    议事堂本就离云顶天坪不远,二人没一会儿便看到了不远处的建筑。


    只不过——


    涂山媞眯了眯眼,议事堂门口除了身着着归一制袍的弟子外,还有几道陌生的身影。


    南溟宗的弟子身着身着玄青色道袍,衣襟与袖口以银线绣着繁复的符纹,腰间束着暗纹锦带,仔细看上去,隐约还有灵光流转。


    与归一宗月白制袍的简洁肃穆不同,南溟宗的道袍更显古朴华贵,透着一股源自世家的矜贵之气。袍角还绣着一枚古朴的“南”字印记,想必是南家的徽记。


    “首席师兄,云师姐。”


    守在门口的两名执律堂弟子见到南知阙与涂山媞二人走近,率先拱手行礼。


    而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南溟宗的弟子也抬头看向面前的二人。他们打量了两人几眼,有些犹豫地互相对视了一眼,半晌,其中一人才踟蹰着开口:“……少爷?”


    涂山媞挑了挑眉,这倒是奇了,怎么这南溟宗的弟子,好似竟不认得自家少爷一般?


    南知阙却连眼风也没扫那两人一眼,只对着执律堂的两名弟子点了点头:“劳烦通传一声。”


    涂山媞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两个南溟宗的人,始终未开口。


    那两名弟子进去后不多时便开门出来了,恭声道:“掌门请师兄师姐进去。”


    “走吧师妹。”


    说完,南知阙便迈开了步子,连眼神也没再分给那两名南溟宗弟子一个,径直步入其中。


    涂山媞紧随其后,进门前撇了一眼那两个南溟宗的弟子,见他们面露尴尬之色,唇角微微勾了勾,随即跟着进了议事堂。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