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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剑气画符


    涂山媞一脚落空, 落在三步之外,轻巧地旋身站定。她回过身来,看着言不隅手中金光灿灿的长剑, 微微歪了歪头。


    剑锋凛凛,映着少年凝重的眉眼。


    他的剑,出鞘了。


    涂山媞回身望着言不隅,以及他手上的长剑, 饶有兴致地眯了眯眼。


    言不隅的剑, 倒是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他用着同南知阙一样的剑鞘, 她便理所当然的以为剑鞘之内的长剑也定然同南知阙的相差无几。


    但言不隅的这柄剑却与南知阙的大相径庭。


    整柄长剑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 不似平常的剑那样银光凛凛,倒是闪着金光。更为特别的是,那金色的剑光之下,剑身上竟隐现着遍布剑身的青色符文。


    “我承认, 先前是我轻敌。”


    言不隅的声音自台上沉沉响起:“从现在起, 我不会再留手。”


    涂山媞闻言,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凝重, 竟是展颜笑得灿烂:


    “求之不得。”


    话音还未落, 便见对面的少年动了。


    他双手举着长剑在原地舞动,剑刃在空中如游龙飞舞, 却没有刺向涂山媞——


    “他这是什么招?”


    “不知道啊,我看他这也不像是在起招,倒像是在——”


    “在画画吧他!好生奇怪, 这是什么招数?”


    今日来这比武台的看比试的弟子们,大多是天剑峰的剑修弟子,大家看着言不隅的动作都满脸疑惑,有些看不懂他这到底是什么招术。但看台上却有人看的分明——


    “咦?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顾清夷看着言不隅的动作, 只几个动作便看出了端倪。他开口间却微微偏头,看向了身旁的南知阙,有些幸灾乐祸道:“看来南家是准备将他培养成第二个你啊。”


    南知阙听着身旁好友的调侃,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只平静道:“剑气藏符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你若想学剑也可以做到。”


    顾清夷闻言,撇了撇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能又画符又练剑的。我看这小子……啧啧啧,也是只学了个半吊子。”


    台上的涂山媞此时已无暇再听看台之上的窃窃私语,她望着言不隅的动作,眼中有些好奇。她的手上没有什么动作,却暗暗将灵力运转到了极致。


    言不隅的剑刃在空中划过时留下了青色的痕迹,就如同他那柄长剑之上的纹路一般。


    只片刻之间,涂山媞便看清了言不隅在“画”什么。


    类似的纹路,她在归一宗的这几个月中,见过许多次。


    那是一道符文。


    有意思。


    随着言不隅面前那道剑气符文逐渐成型,涂山媞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眸中的光芒也愈演愈烈。


    原来如此,倒是很聪明。


    可惜——


    太慢了。


    就在符文即将完成的瞬间,涂山媞动了。


    她并没有向言不隅去,而是径直朝着那道即将成型的符文冲了过去!


    涂山媞的速度快得惊人,她几乎是霎时间便从数丈之外冲到了那道剑气符文前,硬生生地在台上拖出了一道残影。


    她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手中“破春”高高举起,向着那道青色的光纹劈砍而下!


    言不隅见状,瞳孔骤缩。


    她没想到涂山媞竟会毫不闪避,直接对着符文下手,他更没想到,面前这少女竟会如此大胆,敢直接去碰!


    “别碰——!”


    晚了。


    涂山媞的“破春”触及符文的刹那,青色的光芒在一瞬间大盛,继而紧接着便炸开!


    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沿着“破春”蔓延至她的手臂,生生将她右手边的衣袖撕裂开来,露出了袖中白皙有力的小臂——


    小臂上也浮起了几道青色的纹路,像是被符文灼伤了。


    而涂山媞却只是皱了皱眉,并未松开手,手中的剑亦没有后退。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的另一只手也握上了剑柄。


    灵力自胸腔内汹涌而出,沿着全身的经脉冲向双臂直到指尖,硬生生地将那股狂暴的符文之力压了下去——


    “云师姐竟挡住了那道反噬之力!”


    “不,还没完,你们看啊!”


    涂山媞握着剑柄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却没有丝毫的退缩,而是缓缓地朝着那道符文压了下去——


    看台之上的弟子们并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了云媞朝着那道青色的剑气符文冲了过去,继而在那道符文产生反噬后她也只略微停顿了几息,继而便缓缓用着手中的“破春”硬生生地破开了那道剑气符文!


    “噗——”


    剑气符文被破开的瞬间,言不隅被反噬的力量震得口中喷出鲜血,不受控地往后退了数步才堪堪止住脚步。


    言不隅有些怔怔地看着涂山媞,面上是没来得及掩去的不可置信。


    “你……破了我的符?”


    涂山媞甩了甩已经麻到完全没有了知觉的手臂,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右臂也因为那反噬之力而裂开了数到口子。她不在意地徒手撕下了右手臂已经有些稀巴烂的衣袖,转而用那些衣料将右手狠狠地裹了一圈。


    “你这剑气画符倒是有点意思,就是太慢了点。等你画完,”涂山媞的声音慢吞吞地一顿,有些不怀好意地看向面前的少年,开口道:“都够我杀你好几回了。”


    言不隅面色猛地一沉,却没有再多言语。


    因为涂山媞说得没错。


    这本来就是他最近在练的新招式,而涂山媞所说的便是他这招一直都存在的问题。


    他之所以在今日使出来,一是想看看这招若在实战中能发挥出几成力量,二是想在战斗中寻求一些破解之法。


    却没想到……面前这人却直接将他的符文硬生生地破开了!


    他手中握紧了长剑,那柄闪着金芒的长剑之上青色纹路骤然亮起,于此同时,一股不同于方才的凌厉剑气终于从言不隅的体内喷涌而出——


    言不隅脚下一踏,青石地面一震!紧接着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


    这一次他没有再浪费时间用剑气画符,而是抬手直接将符箓之力灌注于剑身。


    金色的长剑高高举起,挥出的每一剑却都带着青色的剑芒,凌厉又霸道。


    这一次言不隅的攻击,再也不同于之前了。他的剑又快又准,涂山媞侧身避开第一剑,剑风竟堪堪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带起了几缕碎发。


    没有丝毫间隙,第二剑紧随而至,涂山媞抬剑格挡,金铁交鸣声中,竟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好大的力道,好快的速度。


    涂山媞望着言不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而言不隅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三剑已至——


    这一剑的角度极为刁钻,涂山媞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向前径直迎着剑锋冲了过去!


    剑锋擦着她的腰侧划过,衣袍被划开一道口子,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流下。但她也借此欺入了言不隅的近身范围,左手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言不隅反应极快,收剑格挡,却被掌力震得连退数步。


    两人分开,隔着数丈对视。


    涂山媞低头看了一眼腰侧被划破的衣袍,血迹洇出,将月白色的制袍染出一小片殷红。她抬手抹了一把,看着指尖的血迹,忽然笑了。


    她抬起头,眼中战意熊熊燃烧:“再来。”


    言不隅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中不知为何,莫名觉得隐隐不妙。


    他咬了咬牙,不再多想,全力催动体内灵力,剑身上的青色纹路再次亮起——而这一次,比方才更亮。


    涂山媞站在言不隅对面,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那股从剑身上散发出来的越来越强的威压,心中了然。


    恐怕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涂山媞微微一笑,在原地消失。


    一时间,剑与剑之间的碰撞嗡鸣声响彻了整个比武台。


    两人的速度都快得惊人,看台上的弟子们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在台上交错、分开、再交错,金色的剑芒同“破春”的剑光交织在一起,震得比武台上空的结界几度扭曲波动。


    “好快……”


    “那个言不隅……竟然能跟云师姐打到这种程度?”


    言不隅双手握剑,剑身上的青色纹路越来越亮,甚至要盖过了那柄长剑本身的金芒。比武台上空中弥漫的灵气在霎时疯狂涌入剑身,连看台上的弟子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而这一次,涂山媞没有再给他蓄力的时间。


    她脚下一踏,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看台上只留下一串残影,下一刻,她已出现在言不隅身前不足三尺之处。


    言不隅瞳孔猛地骤缩,但他没有后退,反而不顾还在吸收灵力的长剑,双手猛地向涂山媞劈了过去!


    这一剑,几乎裹挟着言不隅的全部力量,剑芒已完全变成了青色,剑气化做了一条咆哮的蛟龙,怒吼着朝涂山媞当头斩落!


    避不开。


    涂山媞本就没打算避。


    眼见着那头凶猛的巨龙已向着自己张开了深渊巨口,涂山媞的唇边却轻轻的勾起了一道微小的弧度。


    只见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然后她睁开了。


    瞳孔深处,似有一道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抬起右手,剑指虚点,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两个字——


    “惊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你作弊!


    看台之上, 一片寂静。


    他们当中,几乎没有人看清了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了言不隅最后一剑刺出,剑气冲天, 几乎冲破了比武台上空的结界。那只剑气所化的“巨龙”张着血盆大口,冲向了他面前的云媞——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云媞好似口中默念了一句什么,然后将她手中的木剑随意地刺了出去——


    却仅仅只是这一个动作,便让那只“巨龙”在半空停滞了一息后, 竟直接消失在了空中!


    而言不隅不知为何, 竟也仿佛同那“巨龙”一般, 面色僵硬, 直愣愣地着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直到“破春”的剑刃抵在了他的喉咙处,他仿佛才回过神来。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眼中充斥着迷茫和疑惑。


    而台上的言不隅, 望着涂山媞的目光中,竟也是相同的困惑与不解。只是与其他人不同的是, 言不隅的眼底深处, 还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恐惧。


    “你……你做了什么?”


    旁人只是观战,便是看, 也只能看到表面。而他方才,却是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


    面前这人刺出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后,他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力量搅乱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失去了对体内灵力、对他的剑,对一切的控制!


    这也是为何他所刺出的那一剑,剑气所化巨龙会直接消失在半空中——因为他当时已经无法再控制它了。


    虽然这种失控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但依旧让言不隅感到不寒而栗。


    他没有理会抵在自己喉咙的剑刃,只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少女,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


    涂山媞却没有理会他骇人的目光,只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手臂,皱了皱眉头,继而收回了握着剑的手:“你输了。”


    说罢,她便转过了身,准备下台离开。


    “等等!”


    言不隅的声音却在她背后响起,声音凌厉:“站住!你不准走!”


    涂山媞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言不隅看着面前这人赢了却想赶快离开,愈发觉得不对劲,断定方才自己体内的灵力不受控一定是面前这人使了什么非常手段,他的声音愈发激愤,一时响彻了整个比武台:


    “你作弊!”


    涂山媞闻言,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她望着面前那面上有些愤然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异常苍白的嘴唇微微扯了扯,轻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什么?”


    涂山媞的姿态已不似方才笔直,身子斜斜地歪着,手中的破春此时剑刃抵在地上,似是被她当做了拐杖——


    那姿态实在看着闲适自在,仿佛她此刻不在比武台上,而是在某处树荫下同人乘凉闲聊一般。


    看台上的南知阙看到这一幕,神情却霎时冷了下来。


    下一刻,众人便见到自始至终都在看台上安静地观战的首席蓦地起身,下一刻便从原地消失,紧接着便出现在了挑战台上——


    众人见状,本就有些困惑的脸上更是茫然,不由得望向了身边的同伴,却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神情。


    “什么情况啊?有没有看懂的人来为我解惑一二?”


    “方才那个南溟宗的说师姐作弊是何意啊?”


    “嘁!怕不是输了师姐不服气,所以在这里瞎喊!”


    “可是……你们看清楚方才云师姐到底是怎么赢的了吗?”


    “我看是看清楚了,但我没看明白云师姐是如何赢的……就听她好似念了一句什么,便赢了……”


    “我也是……”


    “原来不仅仅是我一个没看明白啊,那我就放心了。”


    众人在看台上议论不休,都有些不解地看着台上的三人,纷纷都在猜测方才涂山媞到底是怎么赢的。


    而在看台一旁的南云峥却眼神阴鸷地盯着台上的南知阙,不知在想什么。


    “你来得正好!”言不隅看着突然出现在了台上的南知阙,先是惊诧了一下他如何就突然从看台到抬上来了,却还是先迫不及待地抬手指着对面的涂山媞,大声质问道:


    “你们归一宗便是如此对待两宗比试的吗?竟敢公然在台上作弊!”


    言不隅的话一出,本就有些嘈杂的看台变得更为热闹。


    南知阙闻言,却并未说话。


    他一上台便先走到了涂山媞的身后,伸出手在她身后轻触了一下,才往旁边错了几步的距离。


    看台上几乎没有人看清南知阙的动作,除了顾清夷和南云峥。


    “作弊?”南知阙用余光撇了一眼身旁的少女,见她的唇色不似方才那般煞白,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看向了面前面色愤慨的言不隅,神情却依旧冷淡,开口时语气平静,只带着微微的疑惑。


    “从何说起?”


    言不隅冷笑着回顾了一下四周,面露讥讽:“从何说起?还需要我说吗?你方才没听到吗?你们归一宗的人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赢的!”


    “怎么?堂堂归一宗的亲传弟子,竟也需要在比试中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涂山媞自方才身后被南知阙贴了一张符后,便觉得有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被贴的地方缓缓蔓延至她的全身。


    体内的剧痛稍有缓解,她终于收起了“破春”,脊背缓缓站直,面上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我作弊?你可有什么证据?”


    “哼!”言不隅闻言冷哼一声,见面前这人始终不正面回答自己的话,心中笃定她一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声音愈发不屑:“证据?何须什么证据!你方才的动作便说明了一切!”


    “方才的一幕想必大家都看到了!”言不隅抬头望向看台,朗声道:“诸位可是看到我的剑气化龙突然间便消失了?”


    说完,言不隅看着看台之上不由自主点头的众弟子,神情更加笃定,继续道:“实不相瞒诸位,方才我根本不知道云媞是怎么赢了我的。”


    “因为——方才云媞抵剑向我之时,我体内的灵力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言不隅这话一出,看台上彻底喧闹了起来。


    “不受控?真的假的?”


    “我看那南溟宗的是输了磨不开面子才在这胡说八道呢!”


    “嘶……我感觉不对劲。方才他那副样子,若真是他说的那样,倒也对得上……”


    “你们一个个都放的什么屁!云师姐同他比试何须作弊?‘山海斩’一出一切不都结束了?”


    “是不是师姐用不出‘山海斩’了,这才……”


    言不隅听着周围众人的议论纷纷,冷笑一声,大声质问:“敢问诸位,这世上有什么招数竟能让对手的灵力在一瞬间失去控制?!”


    “我习剑数年,此等邪术闻所未闻!”


    言不隅转过头,目光讥讽地打量着面前两人,似是询问道:“还是说,你想告诉所有人,你只是挥了挥手中那把木剑,便能令我体内灵力失控?”


    “今日你们归一宗若不给我个说法,这事没完!”


    眼见言不隅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愤,南云峥终于从看台上起身走向了正中央的比武台。


    “阿隅,休得无礼。”


    南云峥上台后,并未同言不隅一同讨要说法,而是先呵斥了言不隅几句。


    言不隅面上终于露出了些委屈,他抬手指着涂山媞,向南云峥争辩:“师兄,是她先作弊在先!我——”


    “行了。”南云峥开口打断了言不隅的话,转而面向了涂山媞与南知阙二人,面上依旧是得体的沉稳,询问道:“方才云姑娘同阿隅的比试我也看了,不瞒二位,我也同阿隅以及在座的各位一样,百思不得其解。”


    南云峥声音不疾不徐,不像是兴师问罪,倒好似真的在请教一般:“不知云姑娘可否为我们解惑一二,是如何做到瞬息间便控制了阿隅体内的灵力的?”


    修真界之中,除却高阶修士碾压低阶修士时的绝对差距外,鲜少听闻有哪种功法或剑法能做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直接控制对面修士的灵力——即便是借助灵器,这也是一件让众人毛骨悚然的事。


    灵力之于修士,便似水之余鱼、根之于木,是修士的立身之本。若这世间真有此种功法存在,那恐怕……要出大事了。


    故而,言不隅才如此激愤,直言涂山媞定是用了某种“邪术”。


    涂山媞闻言,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们修士,都是如此么?”


    “什么?”


    南云峥被涂山媞这句话问得猝不及防,竟没有注意到涂山媞说的是“你们修士”。


    涂山媞歪了歪头,似是好奇道:“输了就要寻个借口往对方身上泼脏水——”


    “是输不起么?”


    “你血口喷人!”言不隅闻言,终于是忍不住吼道:“明明就是你作弊在先!否则你是如何令我灵力失控的?!”


    “如何?”涂山媞慢吞吞地从上到下打量了言不隅一番,神情轻慢极了:


    “怎么?你自己废物,便臆想别人也同你一样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赌约


    “如何?”涂山媞慢吞吞地从上到下打量了言不隅一番, 神情轻慢极了:


    “怎么?你自己废物,便臆想别人也同你一样么?”


    “云媞。”言不隅的眼神变得凶悍狠戾,声音也不似之前, 有些低沉压抑:“你敢说,你没用什么手段么?”


    涂山媞抬起下巴,睨着言不隅,唇边冷笑连连:“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拿出证据, 要么——”


    “闭上嘴, 滚下去。”


    饶是南云峥, 此时也不由得抬眸看了不远处的涂山媞一眼。


    他确实来之前就有所耳闻, 归一宗前段时日,新收了一位天才剑修弟子。听闻那弟子天赋异禀,虽只有筑基修为,却竟有越级战斗的强大战力。


    他还听闻, 那位新晋天才, 性子颇为桀骜不驯,饶是面对玉京王家也寸步不让。因着那等胆魄, 各宗纷纷猜测, 许是哪个隐世大家派出来历练的弟子。


    不过这些传闻他都从未放在眼里过。


    在他们南家面前——管你是来自哪门哪户,何等天才, 都不值一提。


    南家最不缺的便是天才。


    即便是强如归一宗,在南家面前也是要矮上半分。


    纵然他们此次奉家主之命,亲自来归一宗搞这什么交流切磋, 他也从未将这群人放在眼里过。


    南云峥此时终于注意到涂山媞,也并非是因为她赢了言不隅,而是他已有许多年未曾听过有人敢同他们如此讲话了。


    南云峥思索的几息之间,站在他身旁的言不隅闻言已是怒不可遏, 本已收进了乌木剑鞘中的长剑重新一跃而出,被言不隅抬手握住,便朝着涂山媞就想冲过去——


    只不过他只往前迈了两步,便见南云峥抬手间从袖中飞出一物,悄无声息地打在了言不隅的后背!


    言不隅的脚步骤然一僵,整个人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南云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言不隅身旁,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随后抬头望向了涂山媞与南知阙,声音依旧谦和有礼:“两位,我虽不习剑,却也知道不论是何比试,输赢都应堂堂正正。”


    “云姑娘今日虽赢了比局,但我这师弟却心有不服。况且——”


    南云峥顿了顿,目光环顾了一圈,朗声道:“想必今日在此观战的诸位道友们也心有疑虑。”


    “故而,在下希望姑娘能为我等解惑,若,姑娘确是凭本事堂堂正正赢了我师弟,那我愿为师弟为今日言行向姑娘道歉。”


    南云峥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态度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听得周围看台之上的归一宗弟子们都频频点头。


    南云峥见状,眸中也掠过一抹意料之中的傲然之色。


    南家行事,向来如此。


    他们可不是王家那等穷人乍富的破落户。他们在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南家,绝不会行那等仗势欺人之事。


    只不过,言不隅这小子这几年确是在宗内过得太顺了些,竟敢在外如此胡来,败坏南家名声,看来回去要好好敲打敲打这群外来的野犬了。


    “照你这么说,”涂山媞漫不经心地看着面前的人,慢吞吞接话道:“若是往后不论什么阿猫阿狗来同我比试,只要输了,便都能如此捏造是非,非要我说明如何赢的,用了什么招什么式才算罢休,否则——”


    “便是我赢得不够堂堂正正?”


    “是也不是?”


    还未等南云峥说话,涂山媞便勾起一边唇角,歪着头道:


    “南家公子,你们南家人行事,向来都如此胡搅蛮缠么?”


    南云峥的脸色蓦地沉了三分。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他的目光隐晦地扫了一圈,发现方才还频频点头的归一宗弟子们这会儿又似颇为认同云媞的话一般,望着他们指指点点了起来。


    一群蠢东西!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南云峥沉沉地吐出几口气,才继续开口:“云姑娘,你若是赢得堂堂正正不心虚,便是说出来又如何?我南家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今日就算是景虚真人在此,我也是一样的话!”


    “况且——”南云峥的话音一转:“今日之事,若是姑娘不说清楚了,日后传出去,恐怕也有碍姑娘、甚至归一宗的名声。”


    一直在台上未发一言的南知阙往前迈了一小步,将涂山媞掩在了身后,正要开口,却被一只缠着衣料伤痕累累的纤细手臂拦了下来。


    涂山媞伸手拦住了要开口的南知阙,脸上扬起了一抹堪称灿烂的笑容:“南公子,要不这样吧。”


    “我就在当着你们的面,使一次方才的招式,如何?”


    南云峥闻言,面上闪过一丝精光,刚要开口,却又被对面的少女打断:


    “既然方才是我同言不隅比试,那此次当还是我同他打了。”


    “只不过嘛——”


    涂山媞话音一顿,漂亮的狐狸眼中浮现出了恶劣的笑意:“此次我若用出这招,就不仅仅是控制他的灵力了。”


    “我要砍了他拿剑的那只手,就当是为冒犯我的赔罪了。”


    说着,涂山媞缓缓举起了握着“破春”的那只手,笑容依旧灿烂地望着面前两人:“我给你们三息的时间考虑。”


    “三息之后,我便动手。”


    “这次——你们可要看清楚了哦。”


    言不隅脸涨得通红,似是想说话说不出,眼含祈求地望向身边的南云峥。


    还未等南云峥动作,涂山媞身旁的南知阙率先抬手,一张符箓从袖中疾速飞出,似是有意识一般,在言不隅和南云峥面前拐了个弯,绕到了言不隅身后,轻轻贴上了他的后背。


    随即便见到一张黄色的符纸从言不隅身后缓缓飘落而下,还未落地便化成了一片点点灵光,随即消失在了半空中。


    言不隅发现自己能动也能开口了,顾不上看身旁南云峥有些阴沉的面色,脸上因方才使劲而涨红的脸还未完全消散,颇有些激愤地开口:


    “好啊!来就来!”


    “你若敢堂堂正正在我师兄和你们首席面前再施展一次这招,证明是我冤枉了你,我这条手臂便是给你了又如何?!”


    南云峥见自己一个没防住便让南知阙钻了空子,当着他的面解开了他的符,本来面色就很不好看。却不成想这蠢货竟不同自己商议就这样答应了对方!


    他见状,只得先悄悄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传音符,而后跨一步上前,极力忍耐着将这蠢货从台上踹下去的冲动,咬了咬后槽牙,还是尝试劝道:“哎,只不过是有一点小误会而已,你二人何须至此啊——”


    “依我看,若是云姑娘实在不愿为我等解惑,便请长老来查验一番即可。若是验得姑娘并未使用什么非常手段,我们自当向姑娘赔罪,绝无二话!”


    “云姑娘,”南云峥说着,看向涂山媞的神情比方才认真了许多,始终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不少:“你亦是剑修,当知晓一个剑修若是没了手臂,那便是等同于断了他日后的修道之路。”


    “我们此次代表南溟宗,也是代表南家来贵宗的,何必因为一点小误会,闹得如此难看?”


    “闹?”涂山媞一脸疑惑地看向南云峥:“不是你们一直闹着要我解释清楚吗?”


    “我当着你们的面再施展一次,不就都清楚了?”


    言不隅双眼瞪得溜圆,眉毛竖起,满脸狠戾:“我同意!”


    “但若果真是你用了什么手段,你便自废灵脉,自请出宗,往后都不许再修炼任何!”


    “云媞,你敢是不敢?”


    看台上鸦雀无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一时间没人再开口。


    涂山媞听到言不隅的话,突然就笑了。


    她好似是方才听到了什么趣事,笑得眉眼弯弯,唇角上扬:


    “一言——”


    “等等。”南知阙低沉着嗓音却在此刻又开口打断了涂山媞的话。


    言不隅见状,料定对面两人定是心虚了,连忙大声质问:“怎么?怕了?”


    “其余的赌约都由你二人自行决定,归一宗无权干涉。”南知阙没有理会言不隅,只平静开口:“只有一点。”


    “归一宗弟子入宗后的去留,不得由弟子自行决定。”


    “所以自请出宗这条,她做不到。”


    言不隅嗤笑出声:“无所谓了,我只要她自断经脉不得再修炼就行!”


    他看着南知阙,眼神愈来愈狐疑,心道这人怕不是想拖时间吧?


    思及此,言不隅不耐烦地催促道:“还有什么?没有的话赶紧开始!”


    “还有一件事。”始料未及的,南知阙慢吞吞地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还有什么事?你们莫不是想拖延时间吧!”


    南知阙狭长的双眸中始终很平静,望着言不隅时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比试台和看台上的弟子们听到了他清润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同云媞的赌约,我无权干涉。”


    “但今日,我师妹若是今日因你有半点闪失——”


    南知阙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我会让你这辈子,不敢再碰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惊蛰!


    “你同云媞的赌约, 我无权干涉。”


    “但今日,我师妹若是今日因你有半点闪失——”


    南知阙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 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我会让你这辈子,不敢再碰剑。”


    南知阙前一句话还是“云媞”,后一句便变成了“我师妹”,可见他前后两句话中立场的不同。


    但不论是他代表哪方立场, 作为归一宗的首席弟子, 在比武台上同外宗的弟子说出这样的话, 也是极不符合他此时的身份的。


    他这话一出, 南云峥的脸色终于彻彻底底地冷了下来。


    “南首席,你这是公然在威胁我南溟宗弟子?”


    今日不论换成归一宗的任何人,在台上说出这样的话,他都不觉得有什么, 除了面前这人。


    原因无他, 南知阙姓南,是南家人。


    纵然他幼时便离家学剑, 纵然他已有多年未曾踏进家门一步, 但他永远都是南家的人。而作为南家人,如今竟为了这么一个黄毛丫头, 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威胁同为南家一系的弟子——


    这等败坏南家名声的事,是在南家绝不会被容许发生的。


    南云峥余光扫过了四周正屏息看着这场闹剧的众人,抬眸望着面前的少年, 死死压低了声音:“表哥,你别忘了自己姓什么。”


    南知阙眉毛也没抬一下,似是没听到南云峥的话,只说了句:“我说到做到。”


    “我说——”涂山媞慢吞吞地抬起右手, 吹了吹剑刃上不存在的尘埃,有些不耐烦道:“你们说完了吗?”


    “说完我便开始了,劳烦都让让。”


    南云峥不由得抬眸看了眼看台之外的方向,目光中带上了些焦急。


    回眸见南知阙已往比试台边缘走了过去,也只得跟上。


    南知阙与涂山媞擦肩而过。


    错身的瞬间,南知阙蓝白色的衣角拂过了她月白的制袍,一触即分。


    她没有看他,他也并未回头。只有南知阙略比平日里低沉的声音轻轻传入了涂山媞的耳中:


    “放心去,一切有我。”


    涂山媞的脚步未有丝毫停顿,只有那双狐眸深处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两人背道而行,一个走向了比武台边缘,一个则走入了战局之中。


    待涂山媞站定,数丈之外的言不隅早已长剑出鞘,全身灵力都被他汇聚在了握着剑柄的双手之上——


    竟是一副完全戒备的防御之态。


    涂山媞见言不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面上露出了一抹堪称阴森的笑容。


    “……你有没有觉得云师姐刚才笑得好可怕。”


    “别说了……我方才都以为咱们真的是什么邪宗……”


    “我往后也要同师姐那样,战前先用表情震慑对方!”


    “你?师姐那样笑是震慑,你那样笑是出丑。”


    “好你个——”


    “都别吵了!好好观战!”


    涂山媞漫不经心地站定,“破春”在她手中随意地握着,并未有什么动作。


    她抬眸看向了已进入完全防御之态的言不隅,挑了挑眉,开口时声音响彻了整个比武台以及周围看台:


    “都睁大眼睛看好了。”


    涂山媞缓缓抬起了手中“破春”,闭上了双眼。


    疼痛变得异常清晰。


    她今日的身体,其实根本无法再施展一次这招了。即便是站在原地,从脊背上传来的疼痛好似通过体内的骨骼遍布了全身。涂山媞甚至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搅动着——


    双眸再次缓缓睁开,声音低沉:


    “惊蛰。”


    涂山媞开口说出那两个字的瞬间,比武台上拂过的风都仿佛静止了。


    直到“破春”的剑身上凝起了一点微光——那抹光实在太微小、太孱弱,却又好似藏着无穷的生命力。


    就好像春天来临时,第一道裂缝中透出的光。


    那一点微光从剑身一路蔓延至剑尖,而后悄无声息的消散了。


    台上一片寂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而就在此时,言不隅瞳孔骤缩。


    他依旧说不清这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感觉到涂山媞那柄木剑上凝起的那一点微光好似一阵风,轻而易举地破了他的防御,从他的感知边缘掠过。而他身边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唯独只有他自己,以及他手中的剑——


    再一次,不听使唤了。


    他想动,想退,想举剑格挡,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言不隅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灵力仿佛都在一瞬间想要冲破自己的身体,好似一群被惊动的水中之鱼,又猛地四散炸开。


    他尝试重新掌控自己体内的灵力,却还未等收回惊骇的目光,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已经靠近了他!


    涂山媞如同鬼魅一般霎时便已离言不隅距离不过三尺之间,她手中的“破春”已被高高举起,径直向着言不隅握着长剑的那只手臂而去——


    “锵——!”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破春”并没有如同预想中刺进言不隅的右臂,而是在最后关头剑锋一转,狠狠挥向了另一个方向。


    而就是这一息之间,言不隅发现方才那股令他胆寒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他握着剑疾速后退到了离涂山媞数丈之远时才满脸惊骇地停下了脚步。


    涂山媞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从高空中被她打落的已碎成了两半的玉扣,轻轻眯了眯眼。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涂山媞此时已面色煞白,唇色已经有了一些隐隐发青的迹象,平日里总是挺拔的脊背也微微有些佝偻了。还有那只被她背到了身后,微微颤抖着的拿剑的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涂山媞一样,顺着玉扣飞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南溟宗的南垣长老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凌空而至。


    南垣长老自出现在众人面前后几乎是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比武台之上,涂山媞静静地望着这一幕,始终都未开口。


    看台上确是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怎么南溟宗的长老都来了?”


    “莫不是那个叫南云峥的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才叫了南溟宗的长老来?”


    “我看不像,是南溟宗那小子怕真的被砍掉胳膊所以才赶紧叫南溟宗那个长老来救他的吧?”


    “你这话有理!方才师姐的剑都要碰到那小子了,结果突然间就飞过去了个什么东西,师姐这才不得已改变了攻击方向的。定是那南溟宗的老东西搞的鬼!”


    挑战台上,南溟宗的南垣长老几乎是一落地便向着涂山媞的方向开口:“云小友,可有受伤?”


    见涂山媞看着自己不说话,南垣又满脸歉意地补充道:“方才那枚玉扣,是老夫的。”


    “老夫方才是一时心急,本意是想让小友剑下留人,却没成想那玉扣竟好巧不巧朝着小友的方向去了,确是老夫心急之下失手而至,还望小友见谅。”


    涂山媞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依旧连一根凌乱的发丝都看不到的南家长老满脸歉意地向自己解释,唇角微微往上勾了勾,声音清润:“南长老客气了。”


    “不过您来的实在是不巧,我方才正与贵宗的言不隅道友比剑,若是没有您方才那好巧不巧的玉扣,这会儿他的右臂恐怕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南垣长老面上始终挂着的浅浅笑意终于淡了大半。


    南垣身为南家的长老,在南家自不必说,便是出了南家,无论走到何处,也从来都是被敬着的。


    即便是他此次带队来这归一宗,那景虚掌门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话语间无不亲和。


    这便是南家之威。


    而他身为南家人,早已将这当作了理所当然。


    但如今他面前站着的这个黄毛丫头是怎么回事?从初次见面便毫无教养规矩,一举一动都是源自乡野出身的蛮荒恶臭之气便罢了,如今众目睽睽之下,竟对自己如此无礼,牙尖嘴利的模样真是令人厌恶!


    南垣长老接到了南云峥的求救便赶了过来,本想着先来了解情况,却没等落地便见那个乡野丫头满脸杀气地冲着言不隅挥剑而去,言不隅那个臭小子竟也似木头人似的就站在原地,他便下意识地——


    “云峥,发生了何事?”南垣长老收起了面上的笑意,有些严肃地看向了南云峥。


    南云峥此时面色也有些难看。


    方才自打那云媞往台中央而去时他便将测灵符拿了出来。他之所以最终没有阻止云媞再施展一次她方才那招式,就是因为他有测灵符。


    有了测灵符在,她不管是用了什么非常手段,只要她的灵力波动有任何异常,都能够第一时间被他发现。


    怪就怪在……方才测灵符,竟未测出任何的异常。


    南云峥没有思索太久,定了定神,先是拱手行了个礼:


    “见过长老。”


    南云峥不疾不徐地将方才的比试略过了两方打赌那一段,同南垣讲述了一遍:“……就是这样,为此还惊动了长老,是云峥失职,请长老责罚。”


    南垣点了点头,掩去了眼中的惊色,正要开口,却又听到不远处那个野丫头蓦地插话进来:


    “不对吧?”


    “方才不是说了,我若是再当着你们的面用出这招,就用言不隅的右臂给我赔罪。”


    “你是聋了,还是……咳咳,失忆了?”


    涂山媞说话时还是没忍住咳嗽了几声,她强忍着脊背的巨大痛楚,硬生生将喉咙中的血腥之气咽了回去,发青的唇角扯起,冷笑着望向言不隅:


    “怎么?小的打不过了,便喊老的来帮你赖帐?”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久不见。


    “惊蛰”这招是我从这本书一开始便想好了的名字,也是阿媞未来最强的一招,不过目前这招正如她说,还是未完成形态,所以还很稚嫩,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它的完整版。


    不论“惊蛰”或是“破春”,都预示着一切美好都正在破土发芽向上生长,是充满蓬勃和朝气的名字,也是我对阿媞的期望。


    以及,本书在完结后会改名《破春》,是今天在写这章的时候终于确定下来的,提前和你们分享一下~


    第135章 大事化小


    涂山媞说话时还是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她强忍着脊背的巨大痛楚,硬生生将喉咙中的血腥之气咽了回去,发青的唇角扯起, 冷笑着望向言不隅:


    “怎么?小的打不过了,便喊老的来帮你赖账?”


    涂山媞这话一出,南垣长老的那张面白无须的脸上本维持着的威严端庄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过他到底是南家的长老,如此场合之下依旧自持身份, 脸上的表情抖了抖, 却终是没有对着涂山媞破口大骂, 只阴沉着脸往南云峥的方向瞟了一眼。


    南云峥随即往前迈了一步, 面上亦是不再克制的愤怒神色。他先是朝着看台众人拱了拱手,而后朗声开口:


    “云姑娘,还请你莫要再如此无礼!我南溟宗虽有训,不论何时都要以礼待人, 但若是对方一而再再二三地无礼, 那我南溟宗也不是任人捏圆搓扁的软柿子!”


    “今日姑娘对我南溟宗一再相逼在先,又出言侮辱宗族长老在后, 如此种种, 是想同我南溟宗、同我南家为敌不成?!”


    “诸位道友!”南云峥慷慨激昂地抬眸望着周围乌泱乌泱的归一宗弟子,拱手诉道:“今日之事, 你们也都在场,诸位可为我南溟宗做个见证,我南溟宗始终都对诸位以礼相待, 何曾有过半点不敬?”


    “倒是这位云姑娘,只因我师弟对比试结果有疑问,便屡屡出言讥讽贬低不说,如今竟还咄咄逼人, 要断我师弟的修道之途……”南云峥说着,面色沉痛地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若一个剑修失去了握剑之手,那同杀了他又有何分别!?”


    “世人都言归一宗乃当时第一宗,我们秉持着友好交流共同进步的愿景来到贵地,却不曾想竟会遇到此等事,这难道就是归一宗的待客之道么?!”


    南云峥一改前两日初来时的矜持疏离,一番话说得竟是抑扬顿挫、字字泣血。今日来此地观战的弟子们大多是天剑峰的剑修,平日里若是同同门有矛盾便是打一场就能解决问题的,用顾清夷的话,那便是一个个都练得同剑一样直来直往,何曾见过这等弯弯绕绕的阵仗?


    这一番话停下来,有不少弟子都面露难色,还有的神情已露出了羞愧之色,看向涂山媞的目光也隐隐带上了些许责备。


    “不是我说,我也觉得云师姐此番有些过分了……大家都是剑修,无冤无仇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就是啊,方才别说是南溟宗的,我也没看清云师姐到底如何赢的,这又不是宗门大比,众长老们都不在,便是给大家解释一下又如何?”


    “可不,若是赢得堂堂正正又有何不能说?在外宗人面前如此闹,我看她一点也没考虑过咱们宗门的处境!”


    “而且你们方才看清了吗?我先说了,我还是没看清云媞到底是出了什么招数,我也同南溟宗的一样,想听她解释一下。”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有没有脑子?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没看清招式就自己好好琢磨去,难不成往后你们看不懂谁的招式便要人家特意都来给你们解释一遍吗?”


    看台上的弟子们一时间各执一词,竟隐隐开始有了争执的迹象,眼看着就要乱作一团,南云峥的面上也闪过了一丝喜色。


    吵吧,都吵起来吧,吵得乱作一团才好。


    南垣长老清了清嗓子,神色威严,声如洪钟响彻了整个比武台:


    “好了,南峥。”


    这话虽看似是对着南云峥,但说完后整个看台都安静了下来。


    南垣神色威严地环顾了一圈看台,而后有些严厉地看向南云峥:“你失态了,注意你的身份。”


    南云峥似是面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低下了头:“弟子一时情急,待回宗后便自去领罚。”


    南垣闻言,稍显欣慰地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了台上的云媞和言不隅,又缓缓环顾了一圈看台上的归一宗弟子们,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姿态,缓缓开口:


    “诸位且听老夫一言。我南溟此次前来,是本着宗内弟子能有机会同在座的各位一起交流切磋,彼此增益的期望而来的,闹出如今的局面,绝非我等想要看到的。”


    “云小友。”南垣说着,话锋一转,望向了台上的涂山媞,一副长辈的模样,沉声道:“今日你师尊不在此,老夫既是此间最为年长的,也是你们的长辈了,便越俎代庖说上两句。”


    “老夫听闻你不仅是归一宗的弟子,更是亲传。身为亲传弟子,本应在内,为众师弟师妹们做好表率;在外,为宗门争得荣誉才是。”


    南垣的话顿了顿,而后语气变得更加严厉:“可你是如何做的?身为归一宗的亲传弟子,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前来做客的弟子屡屡出言不逊,毫无教养不说,竟还扬言要断人修道之路——小小年纪,心思竟已如此恶毒!”


    他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痛心疾首:“老夫知你年纪尚轻,年少气盛在所难免,许是情急之下说得气话。但身为修士,若是连这点胸襟都没有,动辄便是喊打喊杀,那日后注定是在这条路上走不远的。”


    “唉。”南垣说到此处,似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叹气,而后一脸语重心长:“今日老夫在此,便做主将此事大事化小,便罢了。”


    涂山媞听闻此话,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她的脸色相比之前更加难看,本就煞白的脸色竟透出了一丝灰暗。她缓缓开口,声音已变得沙哑:“不知南长老想如何大事化小?”


    南垣似是没看到涂山媞难看的面色,挥袖将手负在了身后,朗声道:“你便同阿隅低头赔个罪吧,此事便算过去了。我也不同你一个小辈再计较此前你无礼的事了。”


    涂山媞看着台上一唱一和的两个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刚要开口说话——


    “噗——!”


    那被反复咽回去的血腥气终于冲破了喉咙,从她口中喷了出去。


    而后她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在眼睛彻底闭上之前,她恍惚间看到了一道身影飞身而来,稳稳地接住了自己不断往后倒的身体。


    南知阙接住涂山媞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几个人看清楚。他一手揽住她的双腿,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脊背,将她整个裹进了怀里。蓝白色道袍上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极为醒目。


    他看也没看台上的几人,抱着涂山媞冷着脸往台下走去,却被南垣叫住:“阿冲,你先留下。那女娃让其他弟子送去治疗便是,我有话同你说。”


    南知阙脚步微顿,微微偏头。他面上已没有了平日里的随性,面无表情地看向南垣:“有什么话,等我将师妹安顿好再说吧。”


    “站住。”南垣的声音沉了下来:“南知阙,你这是要忤逆长辈?”


    “三叔。”南知阙声音已经没了什么温度,却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师妹因受伤吐血昏迷了,我得先去带她疗伤。”


    说罢,他便继续迈着大步往台下而去,而就在这时,却见南云峥快步上前,站在了南知阙面前:


    “表哥,你怎能如此忤逆——”


    “砰——!”


    南知阙几乎是在南云峥开口的瞬间便腾空而起,抬起一只脚狠狠地踹在了南云峥的胸口!


    南知阙的速度太快,以至于看台上的弟子们以及不远处的南垣都始料未及。待众人反应过来之时,南云峥已倒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挑战台上。


    “南云峥。”南知阙冷着脸,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的南云峥,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矜贵与淡漠:“什么时候轮到你在我面前放肆了。”


    南云峥整个人被砸在了台上,整张脸埋在阴影中,将他眼中的怨毒与阴狠死死地藏了起来,十指深深扣进掌心,几乎要将掌心攥出血来。


    而南知阙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也没再理会身后的南垣长老,抱着涂山媞快步离开了挑战台。


    顾清夷早已在出口处等着了,见南知阙抱着涂山媞出来,先是将早已准备好的聚灵丹递给了南知阙,而后见南知阙喂给了涂山媞,这才道:“我已联系了药长老,快走吧。”


    这场闹剧终于在涂山媞重伤昏迷后暂时告一段落,而南垣则在南知阙离开后便带着南溟宗的几人离开了。


    “伤得如何?”南垣回到居所后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南云峥一个人在屋中。


    南云峥摇了摇头,苦笑道:“皮外伤而已。表哥那一脚……并未真的用力。”


    “他自然不会用全力。”南垣冷笑一声:“离家多年,还没忘了自己是南家人。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


    “长老严重了。”南云峥摇了摇头,掩去了眸中深沉的恨意。


    南垣目光微微撇了南云峥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短期内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你去办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昏睡


    涂山媞再次睁开眼时, 窗外天光微亮。


    她盯着头顶有些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慢慢从混沌中回笼。目光缓缓环视一圈,屋内空间不大, 除了床便只有一张木桌。她的“破春”安安静静地躺在木桌之上。


    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药草气息,苦涩的味道让人闻着便不自觉地安宁下来。涂山媞缓缓起身,抬手尝试着运转体内灵力,却发现本该如臂使指的灵力, 此刻却像是被什么绊住了一样, 滞涩而迟钝, 始终让她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脊背处的痛楚虽比失去意识前轻了许多, 但依旧像有一根细细的针在时不时地戳一下……


    涂山媞不由得皱了皱眉,望着摊开的手掌心,陷入了沉思——


    “醒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突然从门口传来,涂山媞的思绪被打断, 抬眸望了过去。


    南知阙倚在门框上, 鬓边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落,脑后的发髻也松松垮垮。平日里永远都齐整的蓝白色的道袍也不知怎的变得皱皱巴巴贴在身上, 道袍的袖口被随意地撸到肘弯, 漏出了两只骨节分明,青筋隐约可见的小臂。


    “怎么了?可有哪不舒服?”南知阙见涂山媞直愣愣地望着自己, 也不说话,以为涂山媞伤势反复,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道。


    他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黑, 整个人都平日里的矜贵模样格外不同。


    “师兄你这是……同他们打了一架?”


    南知阙顺着涂山媞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才反应过来涂山媞为何那副表情。他毫不在意的拍了拍身前皱皱巴巴的衣袍,没好气地开口:“同他们打架?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么?”


    “我睡了……很久么?”涂山媞皱了皱眉, 她感觉自己只是睡了一个很长的觉,甚至连梦也没做一个。


    “七日。”


    南知阙大步迈进了屋中,坐在了涂山媞身旁的木桌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睡了整整七日。”


    七日?


    还未等涂山媞回过神,便听南知阙又将这几日发生的事都一股脑儿说给了涂山媞:


    “南溟宗的人已经走了。”


    南知阙顿了顿,冷笑一声:“那日你昏迷后,南云峥便去求了掌门,说你在比武台上咄咄逼人,竟扬言要砍了言不隅,求掌门将你处置了。”


    “哦。”涂山媞听到这话,眉毛也没抬一下,只低低地应了一声。


    南知阙有些诧异,起身走到涂山媞的面前,抬手想摸一摸她的额头,只是手还没碰到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挡住了:“做什么?”


    “哦,没事。”南知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坐回去:“看看你还有没有发热。”


    “我没事了。”涂山媞面色无常,只是唇色还有些苍白:“你接着说吧师兄。”


    “你不好奇掌门是如何处置的?”


    涂山媞看向南知阙,微微勾了勾唇:“掌门什么时候这么好见了?”


    景虚真人此人,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颇为神秘。便是归一宗的弟子们都鲜少能在宗门内见到他,涂山媞在入宗这么短的时日里能见到景虚真人几面,都已是少数中的少数了。


    甚至于宗门之间,还流传着关于景虚真人生性疏懒,不爱出门的“坊间传闻”。


    南知阙见涂山媞这幅了然于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师妹。”


    “南云峥去求见掌门,进去发现是咱们师尊去接见的。”


    涂山媞想到那个胡须稀薄的老头,忍不住又笑了笑:“我猜师尊定然没答应他。”


    “何止。”南知阙一本正经道:“师尊不仅将南云峥赶了出去,还跑去找南垣,要为你讨公道。”


    霜凌真人这数百年里拢共就收了这么两个宝贝徒儿,尤其是刚收的涂山媞,他是怎么看怎么稀罕,前短时间还去了一趟玉京王家为涂山媞讨公道,如今又怎么会任凭南溟宗的人如此欺辱自己的徒儿?


    涂山媞昏睡的这几日,霜凌真人在主峰可谓是大闹了一场,闹得南溟宗众人最后不得不提前结束了此次的交流,此时已打道回府了。


    “不过……”南知阙皱了皱眉,话锋一转:“他们走之前,进了剑壁。”


    “剑壁?”涂山媞若有所思:“我记得师尊说过,此次天剑峰的比试中,赢方便可以进剑壁感悟一回。”


    “师兄是怕他们有什么其他企图?”


    南知阙没有立刻回答,垂着眸思索了片刻。纤长的睫毛将他狭长的眸遮住,掩去了他眸中的凝重。


    “不好说。”


    “万法剑壁本就是顾一宗镇宗之宝,他们的要求倒也合乎情理……”


    不过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始终抓不住头绪。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未等见到来者何人,便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嗓门:


    “师妹!是不是师妹醒了!”


    紧接着便看到顾清夷跨着大步迈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满脸惊喜。


    他把药碗往桌上“啪”地一搁,上下打量了涂山媞好几眼,才终于长出一口气:“你可算是醒了!你可不知道,这几日可把我们给吓坏了!阿冲守在你门口几日几夜没合眼——”


    “药熬好了?”南知阙面不改色地打断了顾清夷,声音微微抬高了些问道。


    顾清夷一拍脑袋:“对,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说着便端起桌上那碗黑乎乎的药,凑到涂山媞面前,刚要说话手中的要就被一只修长的手夺了过去:“我来。”


    涂山媞皱着眉头看着面前散发着阵阵怪味的东西,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着什么东西?”


    “大补之物。”南知阙将碗凑到了涂山媞嘴边:“你此次灵力透支导致经脉震荡,体内灵力几度枯竭,差一点就伤了根本,要好好补补。”


    涂山媞看了一眼面前的药,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自己慢慢养两天就好了,这会儿已经比刚醒来时好多了。”


    面前的碗纹丝不动。


    狐狸眼微微抬起,看向面前的少年:“我不喝。”


    笑话,堂堂妖族少主,还需要同凡人一样喝什么汤药?况且那汤药看起来就很难喝。


    少年神色不变:“你不喝我就不让你去宗门大比。”


    “我去不去宗门大比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说不让你去自然是有我的办法,你不信可以试试。”


    四只眼睛两两僵持着,最后:“好吧,我喝。”


    屏着气一口喝完,涂山媞终是没忍住,整张脸皱了皱。随即便看眼前这人突然变出来两颗蜜饯,她摇了摇头:“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顾清夷看着这两个一来一回旁若无人的两人,实在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


    “你们两个还有心情在这儿嬉闹,外面都出大事了!”


    涂山媞和南知阙一同向木桌边的人看过去。


    顾清夷长长地叹了口气:“师妹,阿冲都同你说了吧,南溟宗的人回去了。”


    见涂山媞点了点头,顾清夷咬牙切齿地“咚”得一声拍在了桌子上:“那帮小人!”


    “我今日得到了消息,说近几日外界都在,都在传——”顾清夷看了一眼涂山媞,有些吞吞吐吐:“一些有关师妹的传闻。”


    南知阙声音有些不耐烦:“挑重点赶紧说。”


    “说师妹当上亲传弟子并不是因为她天赋异禀,而是因为她其实在练什么邪功,所以才会看着那么厉害被长老看中……”


    顾清夷冷笑:“我那日看师妹和那言不隅比试的时候就听到那小子一直在嚷嚷什么邪功,这等没谱儿的事,一听就是南溟宗传出去的!”


    “定是因为师妹那日的那招太过厉害,他们便怕了,这才想到这样的阴招来对付师妹!”


    顾清夷说到此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得意:“不过师妹,你别担心!”


    “这点小事,在我万事知面前都不算什么。”顾清夷下巴微微向上扬了扬:“我已经以其人之道还知彼身了。”


    涂山媞有些疑惑地看着顾清夷叽里呱啦了一通,听到这里才开口:“以其人之道?”


    “哼!造谣谁不会?”顾清夷冷笑连连:“我转手就将言不隅其实是南家家主的私生子的消息散出去了!”


    “顾清夷,”南知阙气极反笑:“你找死吗?”


    “噗。”涂山媞没忍住笑出了声,在南知阙身后偷偷给顾清夷竖了个大拇指。


    顾清夷没有理会南知阙,冲涂山媞挤了挤眼睛又拍了拍胸脯。


    几人正说着,涂山媞的耳尖突然动了动,随即将食指竖在了唇上:“嘘,有人来了。”


    房间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便听到了一阵极轻却又很是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几人所在房间而来——


    脚步声最终停在了门口,随即便响起了一道清润的声音:“云姑娘可在?”


    涂山媞抬眸,目光与屋中两人对视了一眼,而后开口:“我在,请进。”


    屋外的人低声道了一句:“叨扰了。”而后轻轻推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姐姐有难


    “我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你。”


    涂山媞望着推门进来的人, 没有忽略他脸上隐隐的焦急神色,本来微微勾起的唇角往回收了收,低声询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叶疏一时没料到屋内竟有这么多人, 不由得愣了愣。听到涂山媞开口询问,他抿了抿唇,还是勉强扯起了一道微笑:“没什么事,就是听闻云姑娘这几日都因受伤昏迷不醒, 这才想着今日来看看你身体可有好些。”


    “只是没料到南师兄与顾师兄也在, 是叶某来得不是时候。”


    他其实这几日间并非只来了这一回, 只不过每次来的时候都能见到门口守着的南知阙和顾清夷, 便知云媞恐怕还未苏醒,只远远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只是眼看着姐姐的婚期越来越接近,他实在心急如焚,今日便又来这里碰碰运气, 没成想……


    “那你来得倒是巧了。”涂山媞唇角勾了勾, 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南知阙和顾清夷,刚要开口, 便听南知阙先一步道:


    “我和阿清去给你看看药熬得如何了。”


    说完, 他便拉着顾清夷起身要走,却不想被涂山媞叫住:“等等。”


    涂山媞转向有些坐立不安的叶疏道:“他们两个人你也认识的, 在我这都是可以信任的人。”


    “你……的事,多一个人便能多一分把握,你意下如何?”


    叶疏苦笑了一下。他还没开口, 云姑娘便知晓自己此次因何而来了。思索间,叶疏轻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既是云姑娘信任的人,那叶某便厚着脸皮, 也斗胆拜托二位了。”


    南知阙此前就听涂山媞提过一嘴此事,所以倒是并不意外。而顾清夷属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道:“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他姐姐——”涂山媞指着叶疏对顾清夷三言两语便解释清楚了:“被王家强抓去了,强迫她嫁给王家一个老头子,我们去帮他把姐姐救出来。”


    顾清夷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而后又若有所思道:“王家?哪个王家?”


    “玉京王家。”


    “哦……啊?!”顾清夷头点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大惊失色:


    “你们要去王家抢婚?!”


    “还是那个玉京王家?!”


    “小声点。”涂山媞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他:“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不是!”顾清夷抬手加了一层隔音结界才又小声道:“你们疯了吗?!”


    “你们知不知道王家到底有多少高手!别说金丹了,元婴在王家都不够看的!你们以为王家都是王峋那样的草包吗?!”


    顾清夷说完,看到神色有些沉重的涂山媞,和面色灰白的叶疏,心下稍安。还好还好,师妹不是南狐狸那等疯子,这等大事面前还是知道权衡利弊的。


    “王家真这么强?”涂山媞眯了眯眼,看向脸色颓唐的叶疏,见他心如死灰地点了点头,又陷入了沉思。


    叶疏见状,本来抱着期望的心好似一下沉入了冰冷的湖底。


    他确实有意向云姑娘隐瞒了王家的强大实力。他之所以当初找到云姑娘来帮自己,除却因为抓住了云姑娘身份的把柄外,便是因为云姑娘并非宗门中人。


    他从入宗那天开始,看到云姑娘对待王峋以及听到玉京王家时平淡的反应之时,便在心中盘算此事。


    只是云姑娘生性倨傲,戒备心太强,也不爱与人来往,他便只能接近云姑娘身旁的阿梨姑娘。而事情也如他所料,进展的很顺利。


    就在他正想寻机会同阿梨姑娘说一说此事时,竟无意间得知了她们的真实身份。


    他一直都知道王家背后里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包括对妖族做的一些事。


    他想,这一定是上天赋予他的机会,他终于有机会能救出姐姐了。


    不过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像自己想得那样一气呵成,本来答应自己等从星坠秘境出来后便去王家的云姑娘,却在秘境中迟迟不见出来,自己也被迫被宗门召回。


    而后,他又听闻云姑娘回宗门不久便又被派去查什么案子了,他好不容易等到云姑娘再次回宗门后便迫不及待地去寻了她,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却不曾想云姑娘却因一场小小的比试始终昏迷不醒……


    诸如此类种种,虽说总有意外发生,但又能迎来新的转机。而他很清楚,这里所有的缘由,都要归于云姑娘是愿意伸出援手的。


    但现在……恐怕……


    叶疏垂下了眼眸,掩去了眸中的绝望。


    屋中一时变得寂静,谁也没有开口。


    “既然王家高手如云,”涂山媞终于缓缓开口,神色严肃:“那我们去的时候得小心一点。”


    顾清夷:“……?”


    “我问一句啊……”顾清夷举起手,声音微弱:“这次行动是必须参加吗……”


    “当然不是。”涂山媞笑得眉眼弯弯:“不过顾师兄是不是忘了,能帮洛鸢师姐补全魂魄的神器【灵璧】就在王家,若是此次——”


    “去!自然要去!”顾清夷打断了涂山媞的话,义正言辞地拍了拍叶疏的肩膀:“我们都是同门,你姐姐便是我姐姐,姐姐有难,弟弟们怎能坐视不理!”


    叶疏脸色有些呆滞,还未从方才涂山媞那句“我们去的时候得小心一点”中回过神来,此时被顾清夷一掌拍得如梦初醒,连忙看向身旁的涂山媞:“云姑娘……此话当真?”


    见涂山媞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叶疏又将目光看向了一旁一直未开口说话的南知阙。


    南知阙始终未发一言,没说不去,却也没有离开,始终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叶疏见状,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向屋里其他几人深深躬下了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此番大恩,叶疏没齿难忘!”


    “日后叶疏定当竭尽己身,誓死回报诸位今日相助之恩!”


    “行了行了,你先别急着报恩了,先坐下跟我们说说你姐姐的情况……”


    那日后,涂山媞便从药长老的病房中离开了,回到了自己的竹四十八号小院中继续养伤。


    只是自她与言不隅的那一战后,好似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同门的弟子们似是划分成了两派,一些弟子受了外界关于涂山媞在练“邪功”的影响,看到她时便避之不及,好似接近她便会被“邪术”控制,同那日的言不隅一般。


    而另一些便对那日涂山媞的“惊蛰”颇为好奇,总是想方设法地在膳堂或天剑峰“偶遇”涂山媞,想方设法借机打听关于“惊蛰”的事。


    与此同时,外界那股关于“邪功”的谣言,却是愈演愈烈,而“归一宗云媞”的名字,也随之越来越被各大宗门的弟子所知。


    “待叶疏那边事了,我便回家一趟吧。”南知阙坐在竹四十八号的院中,声音有些冷硬:“这谣言因南家而起,也当由南家来澄清。”


    “况且,我还要回家查一查他们有没有参与……那怪物的事。”


    南知阙自从涂山媞此次受伤后便一改往常,几乎日日都来竹四十八号报到。他将那日大补的药制成了药丸,每日都带着药丸准时登门。


    涂山媞嘬了一口手中的茶,摇了摇头:“你便是去了又能如何?”


    “那等谣言何必放在心上,待到了宗门大比之时,便会不攻自破。”涂山媞顿了顿,话音一转:“那怪物一事……”


    一双狐狸眼好奇地看向南知阙:“要是南家真的参与了,师兄准备怎么办?”


    换成往常,换成旁人,涂山媞是万万问不出这样的话的。


    但同南知阙相处这些时日,经历了这么多,她已不知不觉间将南知阙当做了可以信任的伙伴。


    而面前的少年罕见地沉默了半晌,纤长的睫毛微颤,声音也变得低沉:“其实我也不知道。”


    竹四十八号小院一时变得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响声。


    “没关系。”小院中终于响起了少女轻快的声音:“若是有一天,你我之间还是兵刃相见,到那时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所以师兄,你也不用。”


    “比起其他人,我更希望是由我来杀了你。”


    南知阙愣了许久。


    他望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少女,终是低着头笑了笑:“好,若真有那一天,还请师妹给我个痛快。”


    养伤的日子过得飞快,但不知怎的,这一回就算是涂山媞每日都吃南知阙带来的大补丸,体内的灵力却总是有些滞涩与空虚,那股力不从心的感觉总是萦绕在她体内,怎么修养都于事无补。


    而叶疏的姐姐叶琉的婚期也终于如期而至。


    归一宗的夜晚一如往常地寂静安宁。


    今夜无风,月亮高悬在蔚蓝色的天空之中,映得那张略显清瘦的脸庞多了几分明亮。


    四人踏着月光,沿着路一直向着山门而去。直到涂山媞回头望了一眼那熟悉的青石门楼上的“归一宗”三个字,轻轻开口:


    “出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王家别院


    苍梧山南麓, 依山而建着一座与世隔绝,却格外气派富丽的别院——名为栖霞山庄。


    山门是整块青玉雕刻而成,门楣之上“栖霞山庄”四字以金粉填描, 在月光下依旧熠熠生辉,格外耀眼。


    入门印入眼帘的是一条清雅的青石甬道,道两侧则种满了各式各样的奇木异花,而这其中最为叫人啧啧称奇的, 是那些奇木的树杈见都缀着不同大小的夜明珠, 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啧啧啧……”顾清夷一双眼睛几乎不够看了, 一颗脑袋扭得像陀螺, 口中不停咂舌:“这竟只是王家的一个别院?早知道我当初就来王家学炼丹了!”


    “蔽日符时间有限,嘴闭上赶紧走。”南知阙一边说着,抬起脚冷不丁地在顾清夷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哎哟!你说话就说话,动脚干什么!”


    “你们跟我来, 往这边走!”叶疏压低的气声在几人身后响起。


    几人走到院内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旁, 快步从回廊曲折处消失在了黑夜中。


    今日是王家长老王崇娶妻的日子。


    说是娶妻,其实同纳妾也无甚区别。栖霞山庄中此时稀稀疏疏地挂着几条红绸, 庄内西南角的正厅中摆了五六桌酒席, 宾客三三两两地坐着,看样子多是王崇平日的酒肉朋友, 连像样的宗门代表都没有。


    王崇本人倒是一身大红喜袍,脸上的褶子几乎笑得能夹死苍蝇,此刻正端着酒杯挨桌敬酒。


    今日是王崇长老大喜的日子, 栖霞山庄中的守备也比平日里松懈了几分,山庄里负责巡逻的弟子也都有些惫懒地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偷懒。


    “哎,你今日得了多少赏?”


    “问这个干什么?我可没钱借你,这钱我还得留着月末了寄回家里呢, 我妹妹下个月就要出嫁了,还得留着灵石换银子呢!”


    “啧,你看看你那抠搜样子,我就是问问,谁稀罕你那点灵石!”


    “不过说起来——你知不知道今日王长老娶的美娇娘是哪家的姑娘?说出来你恐怕都不信!”


    “哪家啊,王长老都那么大年纪了,哪个好人家会——”


    假山下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对视之间,他们都看到了对方脸上惊恐的神情。


    他们发现,自己突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掐住,嘴唇不停地张了又合,却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不仅如此,身体竟也完全僵住无法动弹了,两人只得僵硬的保持着方才闲聊的姿势,就连充满了惊恐的瞳仁都转得极为艰难。


    而几乎与此同时,冰冷的锋刃已经无声无息地贴上了两人的脖颈,寒光在月光下微微闪过,照出了两人脸上的惊骇之色。


    那两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刃紧贴着两人的皮肤,仿佛下一刻便会毫无声息地刺进他们的脖颈。


    “好好听我说。”


    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男女,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接下来我问的问题,你们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


    “我数到三,你们同时回答——”


    “若是答案一致,那待两个时辰后,禁制自会解开。若是不一致——”


    那道声音顿了顿,再次轻声开口:“那便不能怪我咯。”


    两人冷汗直流,使劲点了点头,却发现自己此时根本动不了,只能用眼神拼命示意,保证自己知无不言。


    却不料,还不等身后那道声音再开口,脖颈处的匕首却先轻轻往前送了一寸,皮肤被隔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缓缓躺下。


    “一。”


    “三。新娘在哪?”


    “烟雨阁!”


    “烟雨阁!”


    两个小厮颤抖着开口,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又能开口说话了。其中一个忙不迭继续道:


    “我可以为您带路!只求您放小的一条生路,小的今晚没有见过任何人!”


    站在两人身后的顾清夷闻言撇了撇嘴,没骨气的东西,王家尽是这等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倒是懂事。”那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满意,却话锋一转:“但无需你多事。”


    “烟雨阁在什么位置?”


    “从……从这个假山出去后往西走,然后,然后会路过一座木桥,从那木桥穿过后……再往北一直走,便能看到一座,一座挂着红绸的阁楼便是了。”


    小厮的声音哆哆嗦嗦地颤抖着说完后,却听身后的声音又一次开口,却是问向了另一个小厮:


    “他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千真万确,今日是王崇长老大喜的日子,新娘的居所自然也是红绸披身,小的万万不敢欺瞒啊大人……大人明——”


    话音还未落,便听到两声闷响——


    “噗通!”


    “噗通!”


    那两个小厮一前一后直愣愣地昏死了过去。


    “师妹,咱们就这么毫无防备直接去吗?你怎么知道方才那小子说的是真话啊?万一这其中有诈呢,那咱们不是手牵着手一起跳进王家布置好的陷阱里了!”


    “顾师兄,我出门在外,都是靠直觉。”


    顾清夷有些哑然,碍于在王家别院山庄内无法大呼小叫,他只得低声询问:“你是认真的吗师妹?”


    “咚!”还没等涂山媞回答,顾清夷屁股上又被冷不丁地踹了一脚,身后传来南知阙阴测测的声音:“放心,咱们几个就算要死也是一块死,不会留你一个独活的,别担心那么多了。”


    “那可真是多谢你了!”顾清夷咬牙切齿的话音还未落,便听到一旁又传来叶疏略带着歉意的声音。


    “云姑娘,诸位师兄,此番因为家姐的事,已劳烦你们太多……若是真的到那时候,叶某定会竭尽全力为诸位拼出一条生路来,只求诸位将我姐姐安全送出这里即可!”


    “你也闭嘴吧,”南知阙毫不客气的声音从一旁又砸了过来:“这里面数你修为最低,就算要死也是你最先死,还轮不到你给我们拼生路。”


    叶疏闻言,整个人又变得悄无声息,回廊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了他的窘迫。


    涂山媞走在最前面,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后低声道:“都闭嘴吧,一会儿行动听我指挥,不会让你们那么轻易就死的。”


    几人在栖霞山庄的夜色中疾行,路上遇到了三四队巡逻的王家小厮,但因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贴了蔽日符,故而这一路都走得颇为顺利。


    但奇怪的是,几人所过之处除了有小厮巡逻外,竟没再遇到任何其他的守卫,像结界与阵法之类的宗门中常见的防卫手段更是一个也没遇到过。


    连顾清夷都有些疑惑:“王家这别院到底是干嘛的?怎么守卫如此松懈?”


    “确是同王家主家截然不同。”叶疏也有些困惑:“莫非是因为这只是一处别院,故而王家并未放在心上吧。”


    几人未再多言,很快便来到了方才那两个小厮所说的挂着红绸的烟雨阁。


    那是一幢独立的小阁楼,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花园深处。


    花园四面环水,只有一座九曲石桥与岸相连。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檐下还挂着几盏暗淡的红灯笼。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阁楼最高处匾额上的“烟雨阁”三个字照得忽明忽暗。


    小楼周身以青砖砌成,似是有些年头了。从二楼栏杆上垂下来几条稀稀疏疏的旧红绸,像是干涸的血迹。


    整座阁楼除了檐下挂着的红灯笼,便只有二楼最东边的窗里透出了一抹微弱的烛光。


    涂山媞眯着眼打量着这座“喜庆”的阁楼,低声开口:“就是这里了。”


    而从第一眼看到这座阁楼的叶疏已经红了眼眶,他看着那一盏盏昏暗的红灯笼,还有那一条条旧红绸,就像是一根根带着血的绳子,死死地将姐姐捆在了这里。


    在那么多个无依无靠的日夜里,他不知道姐姐到底受了多少苦。


    汹涌的恨意从那双总是含着水波的眸中喷涌而出,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冷静点。”直到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叶疏才终于回过了神。


    南知阙望着阁楼外守着的两名小厮,微微皱了皱眉:“门口就两个人。”


    “先想办法进去吧。”


    涂山媞迈开步子,先一步悄无声息地踏上了那座石桥。


    九曲石桥并不长,桥面由青石板铺就而成,两侧的栏杆很低,大约直到涂山媞的腰际。


    四人的脚步极轻,很快便过了桥。


    过了桥后,几人才看清烟雨阁的门前也挂着红绸,只不过比二楼的更稀疏,门口的守卫也心不在焉地倚着墙打盹儿。


    南知阙轻轻抬手,袖口中飞出了两道符纸,疾速射向了门口两人,而后便听到一前一后两声闷响。


    “阿冲,”顾清夷颇为眼馋地凑到南知阙跟前:“待会去你讲你这蔽日符和昏睡符都送我几张吧?”


    南知阙斜睨了他一眼:“你不是会画这类符么。”


    顾清夷搓了搓手,一脸谄媚:“我画的效果没你好嘛,你可是得了南家真传——”


    “嘘,噤声。”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迟了sorry~


    第139章 叶琉(修)


    “嘘, 噤声。”


    涂山媞说完这句话后没过多久,本来寂静的烟雨阁附近突然传来了一片嘈杂的脚步声。


    “什么动静?”顾清夷一脸惊疑地看了看其余几人,压低声音:“难不成咱们被发现了?”


    涂山媞的耳尖微微颤了颤, 眉头一蹙,却摇了摇头:“不像。好像不是冲着这里来的。”


    顾清夷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语气不确定地开口:“莫非——”


    “除了咱们, 还有人抢婚?”


    他一边说着, 一边转向叶疏:“不会是你们家的人吧?”


    “嗤。”涂山媞讥笑一声, 语气毫不客气:“他家里人要是管叶琉死活, 何必等到今日才来。”


    叶疏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低垂着的眼眸里不知藏着什么。


    几人的猜测并未维持多久,便听到了王家小厮从远处传来三三两两的惊呼——


    “快!快点,公子马上就要到门口了!”


    “哪位公子?”


    “还能是哪位!别问了, 赶紧把路让开!”


    “哎哎, 你说都这个时辰了,公子怎会突然来咱们山庄?”


    “我哪知道!贵人的事咱们这些当下人的少问, 走快点走快点!”


    不多时, 涂山媞几人便看到从烟雨阁门前那座九曲桥对面手忙脚乱地跑过了几名小厮,他们形色匆匆, 有的甚至吓得脸有些发白,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烟雨阁门口本来负责守卫的人已经不见了,此时已空空如也。


    “公子?”涂山媞轻轻开口, 看向叶疏问道:“你知道是谁吗?”


    叶疏也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又迟疑道:“不过这架势,应是王家的哪位公子来了。”


    “那还等什么呢!”顾清夷大呼小叫地跳了起来:“还不赶紧救了人赶紧走!还在这里闲聊是等着王家的那什么公子过来招待咱们一番吗!”


    说完,顾清夷便率先转身迈进了烟雨阁之中。


    其余几人见他的动作, 也先后跟着走了进去。


    一楼是一间不大的厅堂,布置得倒也算齐整。正对门的是一扇红木屏风,上面绘着灵鹊登梅的图案,漆面很新,想必是为了这场婚事特意添置的。


    绕过屏风,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张桌椅,桌上铺着大红的绸布,还摆着几盘灵果点心。


    墙角立着一堆铜鹤烛台,红烛已燃了大半,烛泪顺着鹤翅流淌而下,凝成了几滴暗红色的珠子。


    涂山媞打量着整个厅堂的布置,眸中闪过一抹暗色,却并未开口说什么。而她一旁的叶疏则是捏紧了拳头,咬紧牙关死死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发什么呆呢,”顾清夷在前面催促道:“快点跟上!”


    通往二楼的楼梯在厅堂左侧,木制的台阶踩上去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的走廊并不算长,两侧各有几间厢房,此刻门窗紧闭,只有东侧最里边的一间从门缝中透出了昏黄的烛光。


    叶疏咬着牙,率先走上前,停在了那扇门前——


    门外还贴着两张裁剪地有些潦草的“囍”字。


    只不过还不等叶疏敲门,便听到从屋内传出了一个有些低沉的女声,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警惕:


    “谁?”


    听到了屋里的声音,叶疏喉结滚动,还未等开口已红了眼眶,他声音有些干哑和颤抖,低低的开口:“是我,阿疏。”


    屋内突然变得寂静。


    几息后,叶琉的声音颤抖着从屋内传出,带着几分惊慌:“你来干什么?门口的人呢?快,趁着他们还未发现,你快离开这儿!”


    “姐你别担心,我们是来救你的!”叶疏边说着边伸手想推开门,却发现门被上锁了,于是拍了拍门,又道:“姐姐,你退后,我来开门。”


    “不要!”叶琉的声音并未因为叶疏的话而有丝毫变化,她颤着声音:“我不需要你救,你赶紧离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叶疏有些疑惑不解,又有些委屈,更多地还是对姐姐的愧疚:“姐姐,你别生气,是我没用,拖到今天才来救你。”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你往后退些,我们打开门后就带你走!”


    涂山媞从走廊的窗口中看到了外面越来越亮的火光,面色微沉,走到了门前:“没时间寒暄了,直接开门吧。”


    她说话间已经抬起了右手,没再给叶疏开口的空隙,直直虚空推向了那扇贴着“囍”字的木门——


    “砰!”


    木门似是有些年头了,在涂山媞的手下几乎不堪一击,顷刻间便被灵力轰成了四分五裂。


    “咳咳……师妹,我有**符……咳咳的,”顾清夷一边扇着扬起的灰尘和木屑,一边咳嗽:“下回这些……咳咳,咳技术活,让我来就行。”


    眼看着木门被涂山媞一掌拍成了碎渣子,她却站在门口半天没有进去。


    “发什么呆呢?”顾清夷在身后歪着头想看清屋里的情形:“堵在门口做什么?”


    涂山媞微微眯了眯眼,轻轻开口:“不对劲。”


    “咳咳……”叶琉在屋内轻声地咳嗽了两声,而后苦笑道:“你们是阿疏的朋友吧,劳烦你们此行冒着危险来救我……”


    “不过没用的,”叶疏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出不去。”


    方才扬起的灰尘渐渐消散,几人这才看清了屋中的景象,眸中皆是闪过冷意。


    整间屋子都不大,一张木床靠在墙角,屋中只一张圆木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一只粗陶茶壶,还有两盏倒扣着的茶杯。


    窗户被几根木条从外面钉死,月光几乎透不进来。


    哪里有新娘子喜房的模样,活脱脱一间牢房。


    明明楼下的厅堂里还布置的像模像样,甚至那扇已经四分五裂的木门上还贴着“囍”字。


    而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让涂山媞几人面色发冷的是站在屋中有些手足无措的叶疏。


    她太瘦了。


    叶琉穿着一件大红的嫁衣,那衣裳宽宽地挂在她的身上,领口空荡荡的,只露出一点嶙峋的锁骨。她面色蜡黄,嘴唇发白,一张脸瘦得几乎脱相,只有那双含着水波的大眼睛,与叶疏几乎一模一样。


    她站在那儿,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不自觉的弯曲着,来回扣着衣服上的纹路。眼里有些期盼,更多的却是茫然。


    而她瘦削的脚踝上,赫然是一圈乌黑的粗壮如手臂一般的铁链。


    铁链从她的右脚蜿蜒伸到了床脚,余出了约莫三尺的长度——不长不短,刚好够她在屋内走动,却无法迈出门口半步。


    铁链表面泛着暗沉的红光,隐约间能看到刻在上面细密的纹路。


    叶琉苦笑了一下,抬起右脚轻轻晃了晃:“我出不去的。”


    “这屋里还有禁制,你们若是进来了,便也出不去了。”


    叶琉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叶疏,蜡黄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有些开心的笑容:“阿疏,看来你这些年过得不错,还交到了朋友。”


    她说着,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涂山媞身上扫了一眼,而后微微一笑:“姐姐能见你一面已经很高兴了,你们不必——”


    叶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惊讶地望着一脸随意的涂山媞突然就迈步走进了房中。


    “姑娘……”叶琉往前走了两步,带动着铁链的哗哗作响,她想阻止涂山媞,却已经来不及了。


    “先别急着叙旧了。”涂山媞走到叶琉面前,看了她一眼便蹲下身子,打量着她脚踝处的铁链,一边道:“你们赶紧想办法破禁制,我来搞这个。”


    涂山媞说完,伸手想碰那铁链,却被叶琉后退了一步躲开,她低声道:“姑娘,这锁灵链不同寻常,你不必为我涉险……”


    涂山媞抬起头,对着叶琉露出了笑容:“多谢提醒,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强的。”


    说罢,涂山媞也并未贸然动手,而是扭头看向了门外的顾清夷:“顾师兄,你那个**符可否能解锁灵链?”


    顾清夷低头从身上的符袋中掏了掏,向涂山媞飞去了两张符纸:“我也不知道,你试试吧师妹!”


    涂山媞伸手接过,贴在了那道铁链之上——


    铁链上的暗红色纹路闪了闪,而后便再无动静了。


    解不开。


    叶琉见状,面上没有丝毫的失望,开口道:“没用的。”


    她已经尝试了千万次,都没能打开这道锁灵链。


    “这不是普通的锁灵链,这链子上刻的是血脉禁制,只有有王家血脉的人才能解开。若是强行想打破,会被反噬。”


    而在门外的南知阙也在此时开口:“屋内的禁制应当同那锁链是相辅相成,若锁链不开,则禁制不解,反之亦然。”


    “那也就是说——”涂山媞站起了身,若有所思:“这房中的禁制若是解了,那锁链便也能打开了?”


    “应当是如此。”南知阙点了点头,又皱了皱眉道:“但这房中的禁制连着叶琉的经脉,若是贸然行动,恐怕——”


    他的未尽之言,在场的几人都听得明白。


    若是贸然打开禁制,恐怕叶琉也会因此受伤,或者更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血脉禁制


    房中的几人都变得有些沉默, 而烟雨阁外的嘈杂声此时已几乎听不到了,那位小厮口中的“公子”恐怕离这山庄也越来越近了。


    而听到南知阙的话后,本来绝望的叶琉却抬起了头, 看向他。她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决绝:“听这位公子的意思,是有办法能解开这房中的禁制?”


    南知阙没有回答她,只微微蹙了蹙眉,看向房中那个穿着宽大婚服的瘦弱女子。


    叶琉见他不说话, 心中已有了答案, 她猛地双膝跪地, 朝南知阙和涂山媞几人行了个修士礼, 声音细弱颤抖却坚定:


    “若是几位公子小姐有办法解开这禁制,求大家尽快动手吧。”


    她说着话音顿了顿,蜡黄的脸上扯起了一道笑容:“不用管我的死活,我便是死, 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刻钟了。”


    “不行!”从见到姐姐起, 便一直藏在门外阴影中一言未发的叶疏,终于哑着嗓子喊了出来, 他推开南知阙和顾清夷, 踉跄着踏入了那间囚禁着姐姐的“牢笼”,“噗通”一声跪在了叶琉的前面, 张开了双臂,红着眼看向涂山媞,摇了摇头:“云姑娘……云姑娘, 你答应过我的,要救我姐姐出去的……”


    叶疏一边说着,眼泪从发红的眼眶中不断涌出,他顾不上擦, 只乞求地看向涂山媞,口中呢喃:“云姑娘,我们再想想办法吧,一定有办法的……”


    涂山媞抿了抿唇,看向叶疏身后的叶琉,笑了笑道:“叶琉姑娘,若你真的一心求死,在王家这么多年,又怎会没有半点机会?想必也不用等到今日才求我们动手了。”


    叶琉的脸色白了白,露出一抹苦笑,却没有说话。


    “况且,”涂山媞目光微偏,看了眼挡在叶琉前泪眼汪汪地拿出罗盘开始不停测算的叶疏:“你弟弟此番大费周章,求着我们一同前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死在这里的。”


    说罢,她看向门外的两个人:“想想办法吧,禁制这一块不是我的强项。你们想到办法我来实施。”


    顾清夷口中一边嘟囔着一边翻找自己的符袋:“这禁制是血脉禁制……血脉血脉……这个不行…这个!”


    顾清夷举起一张符:“这个行不行!这个符用了可以假装成王家人!”


    南知阙斜睨了他一眼:“你是觉得那些禁制是靠长相分辨王家人的吗?”


    “那你说咋办!”顾清夷没好气地将符纸塞了回去:“你有办法就赶紧说!”


    南知阙沉默了几息,终于看向房中的涂山媞,脸色有些凝重:“这禁制的核心,是‘血脉验证’。阿清方才有一点说得确是没错。”


    “只要让这禁制以为来的是王家人就行?”涂山媞一点就通,紧接着便接话道。


    南知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原理是如此,但血脉波动乃天生存在,很难伪装。”


    虽然南知阙说了很难,涂山媞却勾了勾唇,直接问道:“有几成把握?”


    南知阙沉吟了片刻:“四成。”


    “够了。”涂山媞唇边勾起一抹颇为张扬的弧度:“说吧师兄,需要我们做什么。”


    南知阙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没再说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空白的符纸,以及一支细如发丝的笔。


    他盘膝而坐,咬破指尖,以血代墨,笔尖落在符纸上,一笔一划的速度很快,却极稳。


    涂山媞有些稀奇地望着这一幕。


    以往都是看他挥剑,见他身姿如游龙,举手投足间都是少年人独有的意气与锋芒,仿佛他天生就该是一名剑修。


    可此刻见他提笔画符,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了。指尖轻捻着符笔,笔锋沉稳端方,衬得他周身的气质也与以往大有不同,带着一抹矜贵自持,身上平白多了一丝话本里描绘的文人墨客才有的风雅。


    这一刻,涂山媞眼中的南知阙,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南家公子本来的模样——一个出身世家,骨子里浸透了诗书礼仪的端方公子。


    很快,那张空白的符纸之上便出现了一道线条极为繁复的符文。


    “这是‘同息符’。”南知阙依旧低着头,手中不停,声音很平淡:“能短暂地模拟任意血脉发出的灵力波动。”


    “不过,画完只是第一步,还需施术激活,且施术过程不能中断。一旦中断,禁制便会立刻触发警报,届时我同叶琉都要承受反噬。”南知阙说完,手中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涂山媞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道符纸上:“需要我们做什么?”


    “阿清帮我护法即可。”说罢,南知阙目光偏向房中其他两人,又看向涂山媞:“若是寻常血脉禁制,这道符足以安然解开。但我方才仔细看了王家的禁制,与寻常血脉禁制有些不同。”


    南知阙面上沉吟,眉间不自觉地拧起:“这也是为何我只有四成把握。”


    “所以师妹,我开始施术后你便同叶疏撑起保护屏障,以防禁制反噬时波及到你们。”


    “我不需要。”叶疏摇了摇头,看向涂山媞:“云姑娘,你保护好自己便可,不用管我。”


    涂山媞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一脸执拗的叶疏,漫不经心道:“随你。”


    南知阙没再说话,而是抬起了双手合十,只竖起中指与食指,将那张符箓夹在了两指之间,低声开口:


    “玄黄易血,青冥同根”


    “无名无相,斗转星移。”


    “赦。”


    话音刚落,便见那道符纸“咻”得从南知阙指尖飞出,虚空停在了原本木门所在的位置半空。


    紧接着,原本空空如也的门口出凭空出现了几道繁复的暗红色纹路。


    纹路从虚空出开始向四周蔓延,像一张网将整个屋子裹在了其中。


    南知阙闭上了双眼,双手结印,灵力从指尖涌出,与那张符箓相连。紧接着,便见那符箓上逐渐出现暗红色的光芒,与禁制纹路开始交融。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从那张符纸处传出,暗红色的纹路光芒变得忽明忽暗,叶琉脚踝处的锁链也开始微微地颤动。


    南知阙双目紧闭,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面色却依旧沉静,而在屋中的涂山媞则抬手给自己和叶疏以及叶琉身上都撑起了一层屏障,叶疏见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抬起了双手,将灵力也源源不断地输入那片屏障之中。


    符纸与禁制僵持片刻后,那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终于从锁链处开始一寸寸地消退。


    “师妹。”南知阙声音低沉,语速很快:“一会儿等我给你信号,你便斩断那根锁链。”


    涂山媞“嗯”了一声,将“破春”握在了手里。


    眼看着裹住整个房间的禁制纹路逐渐从房间中心开始消退,终于退到了门口那张符箓的周围——


    “就是现在!”


    涂山媞几乎在南知阙说话的同时高高举起手中“破春”,灵力霎时间涌入双手,狠狠地朝着叶琉脚边斩去——


    “锵——!”


    “破春”斩落之时,锁链便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嘶鸣声,随即红光大盛,震得涂山媞手中长剑几乎脱手而出!


    涂山媞望着完好无损的锁链,眉头紧皱。她深呼出一口气,再次运转全身灵力,将灵力尽数灌注在了双手之上,高高举起——


    “砰——!”


    还未等那一剑落下,便见那本来完好无损的锁链竟出现了片片裂纹,而后顷刻间炸开!


    铁链发出的爆炸声几乎响彻了整个阁楼,动静极大,想必已经惊动了外面的人。


    “快出来!”


    浓尘之中,顾清夷喊了一声,涂山媞便率先拉着叶琉的胳膊从房间中跑了出来,叶疏紧随其后!


    而就在叶疏前脚刚从房间中迈出的瞬间,那悬在半空中的符纸便被那暗红色的禁制纹路撕裂开来!


    “噗——”


    “噗!咳咳咳!”


    南知阙与叶琉同时口中鲜血喷涌而出,南知阙更甚,不仅口中喷出鲜血,甚至鼻子也留了血下来。


    而叶疏本就消瘦憔悴的脸,此刻更是变得灰败得几乎没了人色。


    “姐!”叶疏扶着叶琉,手中灵力源源不断地送进叶琉的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不见丝毫起色。


    “这里动静太大,没时间浪费了。”涂山媞皱着眉看了看叶琉,还是温声问道:“叶姑娘,你能否坚持得住?”


    叶琉抬手推开了一直扶着自己的叶疏,抬眸看向涂山媞,唇角微扬时,眼眶中已涌出了泪珠:“我没事,不用管我,我就在后面跟你们走。”


    涂山媞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叶疏,叶疏心领神会,抬手又重新掺扶起了叶琉。他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只道:“走吧,云姑娘。”


    涂山媞耳尖微微动了动,开口快速道:“东南西三面都有人过来了,往北走。”


    “北?”顾清夷有些惊喜道:“那不正是门口的方向?真是天助我们也!”


    可顾清夷这句随口一言,却让涂山媞和南知阙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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