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靳予看着挡在他身前的女孩。
她个子比他矮一截, 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风长的木棉,纤细却带着不肯弯折的韧劲。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什么事都自己面对,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 会有人这样义无反顾地站在他前面, 把他护在身后。
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 是这样的。
最后梅帆被林姝叫走了。
温梨转头对着肖靳予:“你别听他乱说,没有任何一项规定队医不可以和运动员谈恋爱。隔壁游泳队的队医跟运动员都结婚了呢。”
肖靳予看着她, 嘴角慢慢弯起来:“是没有明文规定, 但是大家不都默认要避嫌吗?”
“避什么嫌?” 她怒目瞪他:“你什么意思, 跟我分手?”
“怎么会。”
他笑着摇头, 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她身边。
怎么舍得放手。
“抱一个。”肖靳予靠过来, 额头抵在她的肩窝上。这半个月连轴转,查资料、跑检测、写报告, 几乎没合过眼。此刻所有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满身的疲惫才涌上来。
温梨伸手环住他的腰。
两人安安静静地抱了几秒,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轻咳。
温梨立马想起季丞还在, 猛地松开手, 转过身就看见季丞站在两步开外,单肩背着双肩包,眉梢眼角都写着“没眼看”三个大字。
“哥!” 她尴尬地清着嗓子,努力挤出热情的笑容,“你别急着走, 我明天请假带你去逛故宫!”
“没有时间。”季丞面无表情,“你哥是苦逼读博狗,导师还等着我回去交报告。”
“哦。”温梨缩了缩脖子, 小声说,“那这次谢谢你,要不是你,实验报告也不会那么快出来。”
“经历了这事还长大不少,知道跟你哥说谢谢了?”
温梨撇撇嘴。
季丞扫了一眼旁边的肖靳予,把他叫到一边,温梨探头探脑地想偷听,被他推走了。
两人站在楼梯的柱子前,季丞靠着墙,肖靳予站他对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我承认,你确实比我想象的要在乎她。”
肖靳予没说话。
“但是吧,这在乎是一时的还是长久的,我还不能确认。毕竟我妹是个死脑筋,认准了谁,撞南墙也不回头。所以我要的不是你现在对她好,是未来几十年,你都把她放在第一位的本能。”
又是漫长的沉默。
然后肖靳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我知道你不信,但我会用一辈子证明。”
“一辈子?虚伪。”季丞嗤了声,“肖靳予,说句实话,你这种人,真的不适合谈恋爱,你就适合孤独终老。”
“我知道。”
“真不知道那丫头为什么喜欢你,我真的特别烦你。”季丞说,“你什么都有,天赋、成绩、脑子,全是碾压级别的,我拼了命才能勉强追上的东西,你随手就拿了。然后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这些对你来说什么都不算。”
肖靳予倏忽抬眼:“这些东西对你有那么重要吗?”
季丞一下被问住了。
“你羡慕我的天赋,有没有想过也会有人会羡慕你。”
季丞的脸色变了。
羡慕他什么?
肖靳予没有立刻回答,眸色深沉地注视着眼前人。
羡慕他家庭和睦,学业有成,有关心他的妹妹,脾气差人缘却极好。他完全是顶配的人生,不过就是成绩比他低了几分。
而他呢,他有什么?
至于让他如鲠在喉这么久。
“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是你自己看不起自己,你拿我当尺子,但尺子就一定比所有东西高吗?”
“……”
“你可以好好去走你的路,你真的挺优秀。”
季丞愣了下,忽然扯了一下嘴角,声音有点哑:“你这种人,说这种话,真他妈让人不习惯。”
“你会成为一个比我更好的医生。”
季丞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抖抖肩:“行了你别说了,我回去了。”
季丞几乎是逃开的,耳根到脖颈一片红,路过温梨身边时也没停,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梨转头望向留在原地的肖靳予。
“你们说什么了?”温梨满眼好奇,“我哥怎么了?脸红成那样。”
肖靳予:“我就是……夸了他两句。”
温梨:“?”
夸两句就脸红成这样了?
肖靳予心道,他现在好像知道了怎么跟大舅哥相处。
季丞买了当天下午的高铁票。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检票口,犹豫了半天,最后别别扭扭地丢下一句:“那家伙……还行,你自己看着办。”
送走他,两人沿着基地的林荫道慢慢往回走。
路灯还没亮,最后一抹橘色的天光正沿着楼檐慢慢沉下去,风卷着梧桐叶擦过脚边,带着深秋的凉意。
温梨的脚步慢下来,低下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肖靳予,谢谢你。还有……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之前怀疑过你。” 她抬起头,“其实我没有不信你,只是那时候太慌了,脑子都乱了。”
“我知道,那种情况下我自己都怀疑自己了,还以为那天晚上我是不是真的脑子不清醒了,给你打了一针强效止痛剂。”
“你不会的。”她笃定地说。
肖靳予苦笑一声:“说实话其实我有想过……”
温梨抬起头,看着他。
“那天你疼到浑身发抖,我真的动过念头,那瓶药已经拿出来了,我就想着给你打一针也不会有事,算了代谢周期,两个月足够代谢干净,不会查不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没打?”
“因为我见过你带伤咬着牙比赛的样子,见过你天不亮就起来练体能的样子。我知道你的目标,而且我这个人一向运气不好,我不敢,我不敢去赌这个万一……”
最重要的是,事情一旦败露,她不可能再原谅他了,他会成为她的污点,成为她职业生涯里永远抹不掉的阴影。
温梨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扣紧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没关系,我运气好。” 她笑着说,“我分你一半。”
“不要。”
“干嘛不要?”
“分给我,你的就少了。”
“不会的,运气是会长的呀。”
她说着,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分运气。”
肖靳予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交换了一个更热烈的吻:“如果运气是这样分的话,我不介意多要一点。”
_
听证会的结果很快就传回了基地。
温梨回来后,向葵第一个冲上来抱住她,哭得比她还凶:“我就知道你没事的!我就知道!”
温梨被她勒得喘不上气,还是回抱住她:“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事,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向葵松开她,抹了一把眼泪,又把她拽回来,“再抱一会儿,我还没哭完呢。”
日子很快按下重启键,一切回到正轨。
温梨恢复了正常的训练,一连几天没见到梅帆,她还以为她已经被退回原单位了,便没多问。有些人,不值得占据她脑子里半分空间。
直到她去给林姝送训练计划,门没关严,里面传出梅帆的声音。
“教练,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害她。”梅帆在哭着求林姝。
温梨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到害怕。
“您在帮我争取一下吧,我家里情况您也知道,不要停了我的训练津贴和补助。”
林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这已经是我争取过的了,你只是留队察看和停掉半年的补贴,是很轻的处罚了。就算是你一时的疏忽,你也差点毁了一个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没直接开除你,这已经是看在你家里困难的份上。”
“家里困难就该我受委屈吗?再说了,凭什么全算在我头上?说不定是温梨自己不小心在哪蹭到,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温梨站在门外,攥着文件夹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以为自己不在乎了,但是听到这种倒打一耙的话,胸口还是堵着难受,都到这份上了,她居然还能死鸭子嘴硬。
林姝真的心累:“梅帆,你讲点道理,这已经是我给你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你留在这里就还有机会,你要是走了可就……”
“我不同意这个处罚方案。”
门被轻轻推开,温梨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姝抬起头,微微皱了眉。
这下好了,留队察看估计不够了。
“梅帆必须开除,退回原单位。” 温梨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声音不容置疑。
梅帆握紧拳头,眼睛猩红地盯着她:“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决定我的去留?”
“凭我是差点被你毁掉的受害者。你不仅差点毁了我,还让肖靳予被停职调查了半个月。你差点毁了两个人的人生,凭什么还能留在这里?”
“我说了不是我,跟我没有关系。”梅帆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温梨知道这不是忏悔的泪,只是被逼到绝处的挣扎。
“有些事不是你不承认就行的,听证会上的检测报告、监控录像、你衣柜里的那瓶凝胶,哪一样冤枉你了?”
梅帆咬着唇,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林姝站起来,试图缓和气氛:“温梨,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梅帆她妈妈还在住院,家里全靠她……”
“她妈妈住院不是我造成的。” 温梨没有丝毫松动,“她难,不代表她可以毁掉别人的人生来成全自己。如果今天我认了这个留队察看的结果,以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梅帆出现,我还敢留在这吗?”
林姝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她承认温梨说的是对的,如果不严惩梅帆,会有更多的人效仿,是她自己太心软了。
“现在有两个方案,你来选择。”温梨重新转向梅帆,“第一,自己提交离职申请,体面离开,这件事到此为止,不会对外公开。”
梅帆的脸瞬间白了。
“第二,我会把所有证据提交给体育总局,申请公开听证。到时候全国人民都会知道,你为了一个世锦赛名额,往队友的肌贴里加违禁药,你觉得,你以后还能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吗?”
梅帆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公开还不如直接把她开除了。
运动员可是公众人物,一旦染上污点,一辈子都钉在耻辱柱上,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我……我都不选。”
“那我替你选二。”
温梨拉开门,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温梨!”
梅帆尖叫着追了出来,在走廊里拦住她的去路。她跑得太急,差点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你……就不能放过我一次吗?”她嗓子哑得不像话。
温梨看着她:“你放过我了吗?”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时糊涂……我真的错了……”她哭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语无伦次地说着,“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留下绝对不会影响你的,我什么都不如你,根本威胁不到你啊!”
温梨看着她,忽然觉得很讽刺。这个人的脑子里是真的觉得她在针对她,所有人都是敌人。
“你觉得我把你赶走,是怕你威胁到我的地位?”
“难道不是吗?”梅帆红着眼睛吼出来,“你不就是怕我有一天会超过你!”
温梨真是被气笑了:“我压根不在意你会不会超过我,我只是,看见你就恶心。”
梅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你知道我发第一条微博时在想什么吗?”
梅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回应。
“是你。”温梨说,“我想的是……如果我能再多一点热度,让我们的项目关注度高一点,队里的经费就能多一点,你这样家庭困难的队员,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梅帆的眼泪戛然而止,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在你把我当成绊脚石的时候,我却一直把你当成并肩作战的队友,被最信任的队友从背后捅了一刀,如果是你,你可以原谅吗?”
“我……真的错了。”
“你自己走吧,体面一点。”
温梨不想多说了,绕过梅帆,离开了。
“……”
第二天,梅帆的柜子空了。她没有跟任何人告别,一个人拎着行李箱走出了基地大门。
门卫大叔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帮她开了门。
温梨站在训练馆的窗前,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路口。
向葵走过来,撇了撇嘴:“就这么让她走,太便宜她了。”
温梨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杠铃。“就这样吧,不值得为她浪费时间,我们还有世锦赛要准备。”
_
温梨安安稳稳地训练了几天。
这天,她刚完成最后一组挺举,林姝隔着半个场馆朝她招手:“温梨,过来一下。”
以为是要调整下周的训练计划,温梨快步走过去,在办公室门口站定,就听见林姝说:“给你接了个代言,周六下午去拍个广告。”
温梨“啊”了声:“代言?”
“对,咱们队能接到代言不容易,你不错嘛。”
“可是我不行的,我看见镜头紧张。”
“你就当是比赛,有什么好紧张的。” 林姝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跟你说,这可是个国民级的大品牌,多少流量明星挤破头都抢不到的资源,人家点名要你这种阳光健康的运动员形象。”
“这样?”温梨试探着问:“运动服还是运动鞋?”
林姝云淡风轻地吐出三个字:“卫生巾。”
温梨:“……”
卫生巾为什么要阳光健康的运动员形象!又不是只有运动员才用卫生巾!
看她这一言难尽的表情,林姝眉头一挑:“怎么?你看不起卫生巾啊?这可是所有女生的刚需,很大的牌子。”
“没有看不起,我就是有点惊讶。”
林姝笑着安抚她,“脚本我看过了,就两句台词,一下午就能拍完,绝对不会耽误你第二天的训练,而且队里已经帮你把合同签好了。”
温梨:“……”
合着就是来通知她一声呗。
话说到这份上,她只能认命点头,心里祈祷着,千万别让队友们知道。
“哦对了,品牌方寄了点试用装,我让人搬到训练馆了。”
温梨心里咯噔一下。
等她跑回训练馆,正好看见一辆厢式货车停在门口,快递小哥正吭哧吭哧往里面搬箱子,少说得有二十箱。
这是一点试用装吗?
训练馆里已经炸开了锅。
女队员们围着十几箱卫生巾挑得热火朝天,男队员们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凑过去帮着递两包。
向葵眼尖看见她,立刻挥着手里的夜用加长款大喊:“感谢代言人送温暖!以后我们的卫生巾都被你承包了!”
温梨:“……”
全队分完之后还剩下好几箱,温梨搬回了宿舍,看着宿舍里堆成山的卫生巾,心想她自己得用到八十岁吧。
她给付琴和姜早寄了点,给妈妈寄了点,给认识的所有女人都寄了,最后还剩几箱,她实在没人给了。只好给季丞发微信:【哥,要卫生巾吗?包邮】
季丞:【滚】
大梨士:【好的,一会儿就给你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结束训练, 她去王姐那做了个理疗,就偷偷溜去了肖靳予的宿舍。
肖靳予还没回来,她进门把年糕捞起来,脸埋进它软乎乎的后背, 带点撒娇的委屈:“儿子, 你替妈妈去拍广告吧。”
年糕:“喵~”
“反正你比我上镜, 赚的钱全给你买罐罐, 行不行?”
年糕:“喵喵~”
“那就这么说好了。”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肖靳予开门进来, 看间在沙发上滚成一团的一人一猫, 他在玄关前换鞋:“怎么了?”
“队里让我去拍广告, 我不想去。”温梨有气没力地说。
“为什么?”
温梨抱着年糕爬起来, 跪坐在沙发上:“我从来没拍过这个, 我怕笑起来不好看。”
脚本上面还写着还要她跳舞,还要让她对着镜头wink, 摆出各种别扭的姿势。
“你说万一明天拍出来效果很差, 他们后悔了,觉得还不如请明星怎么办?我不会影响咱队的形象吧。”
“拍的怎么样是摄影师的问题。” 他说, “你是亚运会冠军, 靠自己的实力拿到的代言,品牌方找你,也是因为你站在领奖台上时比任何明星都耀眼,所以你值得。”
温梨被他说得脸红,埋进年糕的毛里:“可我还是有点怕。”
肖靳予放下东西, 陪她坐到沙发上:“明天我陪你去。我就站在镜头后面,你紧张时看着我就好。”
“真的?” 她亮亮晶晶地看着他。
“嗯。”
她往他身边挪了挪,歪着脑袋凑过去:“那我现在先提前适应一下, 看着你。”
肖靳予任由她看着,低头时,头发垂下来在鼻梁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越发显得整张脸冷峻。
温梨看着看着,脸忽然红了。
不行,看着他会更紧张的。
她扑棱着两条腿要从沙发上爬起来,被肖靳予按住,他一条手臂压在她肚子上,跟抱年糕似的就把她固定住了,然后提着她的腰往上。
她的脑袋就这样枕到他大腿上。
“去哪?”她附下来问。
“我、我该回宿舍了,明天我一定好好拍,不让你失望。”
“你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
他附身亲下来,先是落到她的额头,然后顺着鼻尖往下,最后,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温梨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衬衫衣角,呼吸都忘了。
肖靳予微微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唇瓣。
_
隔天就到了拍广告的日子。
拍摄棚在郊外一个摄影基地。温梨到的时候,摄像机、灯光、反光板已经全部架好,工作人员来回穿梭着,一派井然有序的繁忙景象。
她进门,挨个跟在场的工作人员问好,态度乖巧得像第一次去学校报到的小学生。
肖靳予跟在她后面,白T恤黑裤子,衣着低调但存在感却怎么都压不下去。有个场务小姑娘路过,回头看了他好几眼,差点撞上灯架。
温梨瞥见这一幕,默默往前走了半步。
“你走我后面。”温梨说。
肖靳予没问为什么,去了她后面。
到了化妆间,温梨被造型师领着去换衣服。
衣服是一条超级粉嫩的公主裙,全是蕾丝和蝴蝶结,垂着的裙摆像一朵倒扣的蛋糕,就连假发也是粉色的。温梨拎着这条裙子,觉得自己穿上后可以直接去魔仙堡应聘巴啦啦小魔仙。
“一定要穿这个吗?”她挣扎着问。
造型师笑得温柔又坚定:“当然,这个裙子跟我们卫生巾的外包装是同色系的,搭配起来很好看的。”
“好吧。”
温梨认命地拿着裙子钻进了换装间,裙子好几层,她一层层往上套,套到最后胳膊都抬不起来,后背的拉链更是拉不上去。她急得满头汗,只好撩起帘子探头往外看。
大家都在忙,她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只有肖靳予坐在椅子上看手机。温梨压低声音喊他:“小金鱼!过来一下。”
肖靳予闻言抬眼,掀开帘子走进来:“怎么了?”
“拉链拉不上。”温梨侧过身,露出一截白皙的后背,“太紧了。”
肖靳予呼吸顿了半秒,他伸手,掌心轻轻贴着她的肩膀往下滑,一直滑到腰侧,指尖绕着拉链头转了一圈,才轻轻捏起那颗金属扣,一点点往上拉。
他的指尖凉丝丝的,每擦过一节脊椎,温梨就忍不住打个寒颤。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他的动作慢得过分,指尖总在拉链边缘若有若无地蹭着。
温梨抓心挠肺地痒:“你老实点,别乱摸。”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点沙哑的磁性:“不是故意的。”
“咔哒” 一声,拉链终于拉到底。
他松开手,指尖却还停留在她的后颈,拂开一根碎发。
“好了。”他说。
温梨转过身来,扯了扯裙摆:“好看吗?”
肖靳予没有犹豫:“好看。”
“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非常好看。”
温梨:“……”
真就精准多两个字。
温梨提着裙子坐回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怀疑人生。
造型师正给她戴假发,温梨忍不住问:“真的要这样吗?”
“对啊,这样可爱。”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她身后,满意地打量着镜子里的她,“因为我们这款卫生巾是少女款,就是要这种甜美的感觉,你长相甜,非常适合这样的造型。”
温梨在心里默默吐槽,卫生巾为什么要分少女款?卫生巾就是卫生巾,好用不就行了。但她没说出来,毕竟人家是甲方爸爸。
换完装,助理带她去了拍摄现场。
她本来以为自己穿的这么粉嫩,肯定是阳光草坪、白裙飘飘的清新画风,结果一推开门,差点以为走错了恐怖片片场。
地上铺了绿幕,四周架着鼓风机,二十多个群演已经化好了妆,青面獠牙,衣衫褴褛,脸上还挂着暗红色的血,活脱脱一群刚从坟里爬出来的丧尸。
温梨:“……”
她默默后退半步,差点撞在肖靳予身上。
导演拿着扩音器,满脸热情地迎了过来:“剧本看了吧?”
温梨老实点头:“看了。”
她昨天还背了好几遍台词,保证都记牢了。
导演大手一挥:“行,咱今天不用那个剧本了。”
温梨:“?”
那她昨晚是背了个寂寞?
“我给你说一下新剧情哈,绝对爆火!背景末世丧尸进城,全程沦陷了,人类都快灭绝了,只有你……被丧尸围住还毫发无伤,你知道为什么吗?”
温梨配合的摇摇头:“因为你用了我们的卫生巾,超强吸力,完美锁血,连一丝血腥味都透不出来!丧尸鼻子都闻不到,根本不会咬你!”
温梨:“……”
所以不用你家卫生巾连命都保不住是吧?
“最绝的是后半段,”导演继续说,“有个进化了的丧尸还是发现了你这位漏网之鱼,你掏出一沓卫生巾把它吸进去了。最后你就对着镜头说一句强吸力,能吸走你周一的坏心情,懂了吗?”
温梨艰难地点头:“……懂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蕾丝和蝴蝶结:“不过…… 末世背景的话,我穿成这样合适吗?”
导演理所当然的说:“少女啊,末日里的最后一朵白莲花,多有反差感。”
温梨:“……”
行叭。
导演的审美还是太超前了。
“Action!”
导演一声令下,鼓风机瞬间开到最大,二十多个丧尸张牙舞爪地围了过来。按照剧本,她此刻应该吓得花容失色,然后不经意间露出口袋里的卫生巾,让丧尸们集体刹车。
温梨确实吓了一跳,但不是被丧尸吓的,是冲在最前面的大哥跑得太猛了,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温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还顺手帮他把歪掉的头套正了正。
温梨:“大哥你慢点,地上滑,别摔了。”
丧尸大哥:“……谢谢啊妹子。”
全场:“……”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跳脚:“温梨你要害怕!你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怎么跟丧尸唠起来了?还有你!丧尸不能说话!”
温梨连忙放开大哥,努力挤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导演捂脸:“太狰狞了,你虽然害怕,但要美。”
温梨调整一下表情,眨了眨眼睛:“这样呢?”
导演看了看:“是美,不是鬼迷日眼。”
温梨:“……我不会。”
导演只好亲自上阵示范,他把扩音器往地上一扔,单手捂嘴,膝盖并拢成内八,脚尖微微踮着,夹着嗓子喊:“啊呀,好害怕呀,人家好害怕呀——”
温梨觉得导演比丧尸大哥还像丧尸。
她硬着头皮模仿了一下,刚扭了一下腰,最前面的丧尸大哥差点笑岔了气,他们穿的衣服是那种特效妆,结果脚下一滑又没站稳,整个人朝着温梨就扑过来。
眼看大哥的脸都要贴过来了,温梨下意识推了他一把,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一百八十斤的丧尸大哥被他推得踉踉跄跄,摔出去三米远。
现场一片死寂。
温梨也愣了,赶紧跑过去扶他:“对不起啊,你靠太近了,我没控制住力度。”
导演愣了三秒,然后突然一拍大腿:“这条好!柔弱中带着一丝强悍,后期给她加个圣光,就说这是卫生巾赋予她的力量!少女的反击,太完美了!”
温梨:“……导演你开心就好。”
“啊…… 我的胳膊……” 丧尸大哥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好像断了……”
温梨也慌了:“要不要去医院?”
肖靳予看到这种状况,跨过地上的电线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握住大哥的胳膊,轻轻曲肘、抬臂、旋转,一套检查动作行云流水。
“骨头没事,就是肌肉抽筋了。” 他说,“休息十分钟,揉一揉就好。”
“谢谢。”大哥松了口气,抬头看清肖靳予的脸,又愣住了:“等等,你是哪位?”
“我是她的队医。”肖靳予语气平淡。
大哥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绝望:“你们队里怕她打死人,还专门跟了个医生过来?”
肖靳予:“……也不是。”
“什么叫也不是!” 大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导演!我不拍了!她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送走,我还要回家带孩子!”
他这么一说,好几个群演跟着附和说不干了,导演赶紧安抚他们:“好了,最后一个镜头不是动作戏,就你们几个丧尸们集体排队找她买卫生巾。”
温梨:“……”
丧尸要买卫生巾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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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整整一下午,这条离谱地末世卫生巾广告总算拍完了,最后只需要去录音棚配条音就可以了。
温梨瘫在休息椅上,有气无力地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拍广告了。”
肖靳予:“我觉得你拍的挺好的。”
温梨:“不会是我把大哥推倒那段吧?”
肖靳予嘴角噙着点笑意:“我没说。”
他们正随意地聊着,看到不远处有个扎着马尾的场务妹妹探出头来,犹豫了半天想过来,脚刚迈出去半步,正好对上肖靳予抬眼扫过来的目光。
他不说话时, 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淡漠气场。
场务妹妹吓得扭头就跑。
“哎,你别走啊!” 温梨赶紧喊住她,“老师你是找我有事吗?”
场务妹妹又红着脸过来,一步三挪地走过来:“啊……你别叫我老师,我是你的粉丝。”
温梨:“?”
她翻出包里的本子颤巍巍递过去,“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温梨有点尴尬,又不好拒绝:“我没有笔。”
“我有我有。”场务妹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三根不同颜色的马克笔,献宝似的递过去,“你随便用!”
温梨只好接过黑色马克笔,在她的笔记本上签了个名,签完她觉得不满意,翻过一页重新写,还是不好看,最后写了十几个才挑出一个能看的。
“剩下那几个不好看,你扔掉就行。”
场务妹妹拼命摇头。
这怎么能扔,签这么多,她发财了了好不好。
场务妹妹激动得声音都在颤:“世锦赛要加油啊!今年在国内我会买票去支持你的!”
“谢谢你。”
“没有没有。”
场务妹妹也不敢多打扰,看一眼旁边的肖靳予,也没敢搭话,抱着本子一溜烟跑了。
不过她没走远,躲在灯架后面,偷偷探着脑袋看。
正好看见肖靳予把温梨散落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又从包里拿出个橘子,剥好了递到她嘴边。
场务妹妹捂住嘴,差点尖叫出声,CP之魂在体内熊熊燃烧。
当天晚上,她就在超话发了条微博。
楼主:【姐妹们我磕到真的了,是真的,今天梨妹来我们公司拍广告,我特意跟同事换了三天的班才抢到场务的活!她本人真的超级可爱,连死亡芭比粉的口红都能驾驭,而且你们知道猜我看到了谁吗?】
【这还用猜,来 CP 超话发帖,除了我们小金鱼医生还能有谁?】
楼主:【啊啊啊啊对啊,拍摄过程中小金鱼全程都在!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他还给她剥橘子你们懂吗?眼神都要拉丝了,绝对不清白】
楼主:【绝配!天仙配!我还能再产粮100年!再补十万字的开车小作文】
楼主:【我还偷拍了照片[照片]】
评论区也很快炸了锅:
【我就说全运会时那个队医看梨妹眼神不对,原来是担心老婆啊】
【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要我把民政局搬到你面前来吗?!请你们原地结婚吧,就当是为了我。】
【太甜了,真的太甜了齁到无法fu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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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离谱的末世卫生巾广告爆火后,各种代言邀约找上了门,从奶茶、零食到护肤品,甚至还有减肥药,开价一个比一个高。
队里不想过度消耗她的热度,也怕耽误她备战世锦赛,所以推了大部分,只接了一些运动品牌。
品牌方趁热送来了六箱印着“全运会冠军推丧尸”的卫生巾大礼包。温梨抱着去分,女队集体摆手:“上次的够用到退役了!”
温梨只好搬回宿舍,堆得宿舍都下不去脚了。没办法,只好给季丞发微信:【哥,要卫生巾吗?包邮】
季丞:【?拿我当仓库?】
大梨士:【好的,已经叫快递了/可爱】
处理掉这堆卫生巾,宿舍总算是干净多了。
周四下午的训练刚收操。
林姝拿着一沓电影票走进来:“我们明天下午全队休息,去看新上映的科幻片,劳逸结合。”
训练馆里瞬间炸开了锅。
温梨的眼睛唰地亮了。
看电影,这不公费约会吗?
指导员刚把票往桌上一放,温梨第一个冲过去,抓过来一沓,蹲在地上飞快地翻。
向葵纳闷:“你几双眼睛啊,抢这么多干嘛?”
“我挑位置!” 温梨头也不抬,指尖飞快地划过票根,精准抽出两张攥在手里,“最佳观影点可不能被别人抢了。”
她挑了26排的1号和2号,向葵更纳闷了:“你确定这是最佳观影位置?”
温梨:“不是吗?”
向葵懒得拆穿她:“行了,约你的会去吧。”
温梨拿着两张票去给肖靳予炫耀:“我给你拿了。”
肖靳予接过票:“坐最后一排?”
“对啊,” 温梨理直气壮地说,“最后一排视野最好了,视线宽阔,没人挡着。”
肖靳予忍不住笑了:“原来是这样,我以为你是觉得最后一排没人看见,方便做点什么。”
“才没有,你不要的话就还给我。”她伸手去抢他手里的票,肖靳予抬手把票举高,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够到。
温梨扑了两下没够着,反而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变成了一个投怀送抱的姿势。
“我承认,其实是我想对你做点什么。”声音贴着她的耳朵送进去。
温梨埋在他的衬衫里,耳朵尖通红。
第二天下午,队里定了三辆大巴车,直接把一队人全拉了过去。周内电影院的人不多,他们浩浩荡荡一群人,几乎包了场。
照明灯暗下来,只有电影屏幕的光亮着,最后这排的座位是空的,只有他们两个挨在一起坐着。
温梨坐得板板正正的,眼睛盯着银幕,心思却飘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反复转着肖靳予昨天说的“方便做点什么”,他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做?
她用眼角余光偷偷瞟他,肖靳予看得很认真,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半点要行动的意思都没有。
温梨只好坐着继续等,等到电影里的男主角都炸掉外星飞船了,他还是一动不动。
温梨:“……”
骗子。说话不算话。
她气鼓鼓地撇撇嘴,用力咬了一颗爆米花,刚咬碎,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
肖靳予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来,昏昧的电影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了一池的星光。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温梨鼓腮说:“没什么。”
话落,他的手就伸了过来,指尖托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把她的脸掰了回来。
温梨来不及反应,他的唇就覆了上来,很轻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没有急着深入,一下下蹭着她的唇,像是在品尝,温梨的呼吸乱了,把他平整的衬衫揪出了好几道褶。
肖靳予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她整个人软进了他怀里,唇齿交缠,唇齿间溢出细碎的水声,背景音乐恰好升到最高潮,激昂的旋律盖住了所有细碎的声响。
温梨忍不住“嘤”了一声,立马憋住气,生怕被人听到。肖靳予微微退开一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没事,你可以出声,电影声音大,可以盖住。”
“我才不要……”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尾音还没落下,就被他吞进了唇齿之间。这次不是试探,他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指腹穿过她的发丝,吻变得热烈而恣意,像汹涌的潮水终于决堤,把她整个人淹没。[只是接个吻而已!]
他应该是刚吃了糖,嘴里又甜又黏,温梨被亲得晕晕乎乎,这样热烈的吻结束后,她才慢慢抬起头,眼含水光地小声说:“我想去个卫生间。”
他“嗯”了声,声音里带了餍足的沙哑:“……了?”
温梨:“?”
他怎么能说的这么直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湿了?”
温梨的脸“唰”地红透了, 抓起一把爆米花砸过去,转身就往卫生间跑。
温梨在卫生间磨蹭了半天。
出来的时候,肖靳予站在走廊上等她,额角和下颌线沾着几滴水珠, 白衬衫的领口也湿了一小块, 显然是刚洗过脸。
温梨心里嘀咕:这人怎么每次洗手都顺便洗把脸?
她小跑过去, 肖靳予收回目光:“走吧。”
温梨不想回电影院了, 那部电影开头就没看,现在进去也接不上。她的目光转到旁边的抓娃娃机上, 眼睛一亮:“我们去玩那个吧。”
肖靳予点头依她。
走到抓娃娃机前。玻璃柜里堆着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偶, 温梨一眼就看中了最上面那只垂着长耳朵的白色兔子。
“我要那个!” 她指着兔子, 兴冲冲地投了两枚硬币。
她握着操纵杆晃了晃, 对准兔子的脑袋按下按钮, 爪子晃晃悠悠地落下去,只碰到了兔子的耳朵, 就空着收回来。
“再来!” 她不服气, 又投了两枚硬币。这次爪子倒是抓住了兔子的身子,可刚升到半空中, “啪” 地一下, 兔子栽回了玩偶堆里。
“我来?”肖靳予说。
“给你,” 温梨把操纵杆让给他,“我觉得这个机器肯定有问题,故意不让人抓到。”
肖靳予投了币,他的手指修长干净, 握着操纵杆轻轻晃了两下,按下按钮,爪子稳稳地落在兔子身上, 抓起来,平移,落进出口。
兔子掉进洞口的时候,温梨都没来得及眨眼。
她弯腰掏出那只兔子抱在怀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做到的?”
“可能是运气好。”
“我不信,我再试试!”温梨抢过操纵杆,可操纵杆换到她手里就像坏了一样,不是抓空了,就是刚抓起来就掉了。
连续五次都没抓到,温梨气的踢了一脚机器:“什么啊,你是不是作弊了?”
“没有。”
“那你再试试,我不信你还能抓到。”
肖靳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要是抓到了呢?”
“我不信。”
“这样,我们打个赌,我每抓到一个,你让我亲十分钟。”
温梨眨了眨眼,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十分钟而已,就算他运气再好,最多也就抓两三个,能有多吃亏?
“行啊!” 她拍着胸脯答应。
肖靳予投了币,操纵杆拨动,爪子落下,抓上来一只橙色的小狐狸。他弯腰从出口取出玩偶,塞进她怀里,然后继续投币。
一只、两只、三只……
温梨怀里的玩偶越堆越高,像抱着一座小小的毛绒山。
二四六八……都八个了。
八十分钟?
他要把她亲秃噜皮吗?
商场人来人往的,有几个小朋友正盯着她怀里的战利品,眼睛里写满羡慕。温梨趁他没发现,飞快地把娃娃挨个塞给小朋友们,小朋友抱着娃娃开心跑了。
肖靳予转过身,看着她怀里仅剩的两只兔子,有些不解:“别的娃娃呢?”
“什么别的,”温梨无辜地说:“你就抓了两个啊?”
肖靳予:“……”
“行,就算两个。”肖靳予都笑了,他最终还是没反驳,转回去继续操纵摇杆。
他抓娃娃的胜率高的离谱,几乎百发百中,温梨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视线从娃娃机上移开,漫无目的地扫过商场。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对面的男装店门口,一个穿灰大衣的女人正挽着一个男孩走出来。女人身形高挑,侧脸线条柔和,正偏头对着身边的人笑,神情温柔又专注。男孩则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月牙型的眼睛,显然也在笑。
是靳茉。
温梨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看向肖靳予,他正正全神贯注地操纵摇杆,没有注意身后的动静。
温梨脑子里警报拉响,来不及多想,抓住肖靳予的胳膊:“我们不玩了,回去看电影吧。”
肖靳予手里的摇杆松开,爪子歪了,什么都没抓到。
“怎么了?”
“就是……突然还是想看电影了。”
肖靳予笑着调侃:“你是想耍赖吧?”
“不耍赖,回去任你亲,行了吧?”
她都这么说了,肖靳予自然被她拉走了。温梨拽着他快步往电影院的方向走,但电影院在另一头,他们必须穿过中庭。
温梨就想着先下楼,从四楼穿过去,结果一抬头,看到靳茉和那个男孩从对面走过来。
他们走的是同一通道,避无可避。
温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抬头看肖靳予,他显然是看到两人了,眼神里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是面对面的距离。
靳茉就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她的目光没有往旁边偏一分,正偏头帮男孩整理歪掉的围巾,嘴里念叨着:“说了多少遍,出门要把围巾戴好。”
“哎呀知道了,” 男孩不耐烦地躲开她的手,“妈你真啰嗦。”
两个人就这样从肖靳予身边走过去,像穿过一层透明的空气。
靳茉始终没有看他。
“医生说了你不能吃冰淇淋,今天不许买。”
“就吃一小口嘛,求求你了妈妈。”
声音渐渐远了。
温梨侧过头,看见肖靳予还站在原地,侧着身子,目光追着那两个人离去的方向。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两个人已经拐过弯,消失在商场里,他还没有收回目光。
温梨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酸得厉害。
她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肖靳予会对靳茉那些无理的要求一而再、再而三地答应。明明已经断绝关系了,为什么还要答应她。
可现在,看着他这样沉默地站在这里,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她好像突然明白了。
他被靳茉带回家时才两岁,他的亲生父母很爱他,但是他没有记忆,他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认知,是靳茉给他的。她教他走路,教他认字,在他生病的时候彻夜守着他。
整整十年。那些年里有过的温暖、陪伴和依赖不是假的。即使后来他们之间有了有了不可弥合的裂缝。但在他最弱小、最需要庇护的童年里,她是他对 “母亲” 这个角色全部的想象。
她曾经也是他的妈妈。
她在他心里依然是不可代替的。
温梨仰起脸,眼泪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
她想,他大概也无数次抱着希望能和她缓和一下关系吧,无数次走到她的家门口又转身离开。但事到如今,他们都回不了头了。
靳茉的世界里,早就没有他的位置了。
温梨把手伸进他的掌心,一根根扣紧了。
肖靳予的目光像失了焦的镜头,晃了很久的神,直到他感觉手心里那只小小的手正用力的抓着他,他才慢慢垂下眼,看见温梨满脸的泪。
他明显慌了一下,抬手去擦她的眼泪:“怎么了?”
“你别难过。”温梨望着他,目光坚定,“有些人,注定只是你人生中的过客。”
“我已经不难过了。”肖靳予帮她把眼泪擦干。“我知道她不会再愿意见我,我就是……”
肖靳予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想最后看她一眼吧。”
温梨的心酸得发疼。
“没关系。” 他低头,用额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反正现在,有愿意看着我的人了。”
温梨用力点头:“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好。”肖靳予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去,只剩下温柔的光。他牵着她的手,朝电影院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等有空,我带你去见我爸妈?”
温梨知道他说的不是靳茉,而是他的亲生父母。
“好啊。”她侧头看他,“你之前经常回去吗?”
“没有。”肖靳予说,“刚考上大学那年回去过一趟,之后就没回去了。”
“等我比完世锦赛,拿着金牌去看叔叔阿姨。”她说。
肖靳予笑了声:“……倒也不用这么隆重。”
“怎么不用,我不能空手去啊。”
肖靳予:“……”
不空手是这意思吗?-
国庆假期刚过,岚姐退役的消息就在队里传开了。
温梨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岚姐是她的队长,虽然她们平时交流不多,但她却是她们的主心骨,她以为她会永远站在那里,像一面旗,但是现在旗帜却要降下来了,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梨想去找岚姐说点什么,但是走到她宿舍门口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闷着头回来了,向葵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她推了进去。
夏之岚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岚姐。”温梨低着头,声音小得像做错了事。
夏之岚看到她,笑了:“进来,别杵那儿。”
温梨进去坐在床沿上,看着那摞越叠越高的衣服,有点想说“能不能别走”,但是这话太自私了,她知道岚姐有严重的腰病,年龄和伤病会终结所有的神话,没有人能避开。
“岚姐。”温梨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真的不等世锦赛了吗?”
“不等了,把机会留给你们年轻人。”
“可是没有你带我们,总感觉不安心。”
夏之岚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以后小队员来了,你就是她们看齐的目标。”
温梨闷声闷气地嘟囔:“我不行。”
夏之岚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当年也觉得不行。”夏之岚说,“那会儿咱们国家比现在强很多,队里都是大神一样的人物,我压根排不上号,就每天跟在她们后面,什么都不想,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后来她们一个个地都退了,走的时候跟我现在说的话一样,‘以后靠你了’,我当时也跟你现在一样,觉得天都要塌了,我靠谁去?我哪有本事带别人?对不对?”
温梨点点头,非常认同。
“可是后来我发现,”夏之岚说,“没有谁是天生的队长,你就是走着走着,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最前面了。不是因为你想到前面去的,而是因为后面的人需要你站出来。”
温梨撇嘴,又想哭了。
“我相信你可以的。”
温梨吸了吸鼻子,扑过去抱住她:“我还是舍不得你嘛。”
队里给夏之岚办了个小型的欢送会,就在基地的小食堂,队里买了鲜花,摆了几盘花生瓜子。
林姝站在前面说了几句,总归是感谢她这些年为队伍的付出,祝福她以后一切顺利。
话不长,说到一半的时候林姝磕巴了一下,也红了眼眶。向葵抢过话筒说:“岚姐你以后一定要回来看我们”
夏之岚一直笑着,但到最后也红了眼睛。
她端着可乐,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在座的每个人:“以后我们赛场上见。”
有人“吁”了声:“岚姐,你不会是要去当裁判吧?”
夏之岚笑:“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完大家都笑了,后面的气氛融洽很多,大家说说笑笑,一直到欢送会结束。
夏之岚拎着箱子站在门口,挨个跟大家拥抱告别。
竞技体育的残酷在于,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但只要训练馆的灯亮着,就有人踩着前辈的脚印前行,生生不息。
_
岚姐走后,训练馆里的杠铃声一天比一天沉。世锦赛倒计时第七天,温梨进入最磨人的脱水控重期。
每到这个时候,温梨的脾气就控制不住的暴躁,看谁都不顺眼,真想薅着谁的头发把人按地揍一顿。
向葵不敢惹她,在宿舍里走路都踮着脚,恨不得把呼吸都调成静音模式。
可她还是不小心碰掉了她的水杯。
温梨的眼刀立刻飞了过来:“你是瞎吗?”
向葵赶紧弯腰捡起杯子:“对不起啊。”
“真是烦死了。”温梨拿起衣服转身去了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来。向葵抱着那只杯子,委屈地扁了扁嘴。
第二天在训练馆,温梨闷头训练,谁也不理。向葵委屈得不行,目光在馆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医疗站的方向。
“肖医生……”她蹭过去告状,“你能不能管管你女朋友?”
肖靳予从病历本上抬起眼:“她怎么了?”
“她太霸道了,在宿舍里连话都不让我说。”
肖靳予顿了顿,放下笔,起身去了走廊。
“你别跟我说话。” 温梨声音沙哑,压抑着烦躁,“我要去蒸桑拿,本来就烦。”
肖靳予没说话,只是牵住她往桑拿房走。温梨挣了两下,没挣开,像一只炸了毛却没力气咬人的小猫。
桑拿房里热气氤氲,灯光穿透雾气,变得朦胧。
她只呆了五分钟就控制不住地想骂人了,温梨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好难受,我不想蒸了,烦死了!”
“再坚持半小时。” 肖靳予安抚她,“蒸完这一次,就不用再蒸了。”
“你真是好烦啊,你站住那里挡着风更热了。”
肖靳予靠着她坐下,张开手臂,把她揽进了怀里,温梨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
“我知道你难受。” 他的声音也被蒸汽熏得格外温柔,“我知道你每天有多累,有多辛苦,如果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温梨不想哭,就是累。她趴在他的怀里,大口喘着气,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的烦躁消散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她才闷闷开口:“对不起。”
“嗯?”
“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也不该跟向葵发脾气,我不该这样。”
“没关系,人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发泄出来就好了。” 肖靳予低头,“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拿起毛巾,帮她去擦脖子上的汗,指尖偶尔碰到她的皮肤,都会引来她轻轻的一颤。
“还有五天。”他说,“再坚持五天。”
温梨闭上眼睛,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嗯。”
半小时很快过去了。肖靳予抱着她站起来,走出桑拿房,把准备好水杯递给她,看她只能喝这么小口,更是心疼的厉害。
“回去早点睡觉。”
“我能去你那睡吗?”温梨说,“我怕回宿舍,又忍不住发脾气,向葵都睡不好觉。”
肖靳予没多说:“行。”
他们回到肖靳予的宿舍,门一开,年糕就扑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
温梨抱着它,感觉心情都好多了:“还是你好。”
肖靳予换了卧室的床单,让她进去睡觉,她却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确定不去睡觉?”他又问了一遍。
她依旧摇头。
肖靳予看着她,蒸完桑拿后她刚洗过澡,身上是件很薄的吊带裙,蹲着的时候领口垂下去,里面什么都没穿。
肖靳予深呼吸,神色变得暗下来:“那你想干什么?”
“你。”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平时在宿舍被付琴给带坏了,口无遮拦的,眼下立马羞得耳根通红,抱着年糕飘开视线。
“你……”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丧失,趁着还算清醒,又询问了一遍:“真的要和我?”
温梨不太好意思:“你想吗?”
这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他们在一起之后,看似是她占据着主动权,是她想牵手,她想亲他,他才会配合,但其实很久之前,甚至是误会她是别人女朋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肖想她了。
他不敢告诉她,每晚的浴室,他都会想着她。他一直努力克制,不想打破这条界限,是因为不确定真的跨过这一步后,他以后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他的眸色变得阴郁暗沉:“你们比赛前有没有……那方面的要求。”
“啊?”温梨眨眼,“哪方面?”
“禁欲。”
“……没,没有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肖靳予把她抱回卧室, 年糕在门口拼命地扒拉,他关上门锁好:“小孩子不准看。”
年糕:“喵~~~”
……
……
……
他顺着她的颈线,从下亲到她的唇。
把口中黏潮的津液喂给她,她无力回应, 偏着头想躲, 液体顺着嘴角流下。他眼神沉沉地看着, 伸手去抹掉她下巴的水迹。
她已经做足了准备, 但他只是亲她。温梨眼神迷乱,大脑乱七八糟的。她是个急性子, 受不了这样的磋磨, 真的太难受了, 他好磨蹭啊, 能不能给她一个痛快。
话说他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毕竟之前他每次亲她的时候很凶,凶得她以为他要把她就地正法了, 结果最后只是亲亲, 虽然亲的很那个,但也没有越界。
难道说他……他不行?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 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了, 迷蒙中她看到他抓出来一个塑料盒子。
温梨的大脑嗡的一声:“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肖靳予没有说话,拆开包装,附身亲过来。绢丝的布料从他手中滑走,指尖掠过门扉,如同数万只蚂蚁爬过她的脊椎。
温梨仰着下巴, 难过的去抓他手臂,他不想解扣子,直接把衬衫从头顶拽下来, 两人的唇分开一瞬,很快又缠到一起。
激烈的吻吮的她舌头都酸痛了。
只三分之一的进度,她就感觉难过得不行,想哭又哭不出来,微睁着眼,漾着水雾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身影。
“还好吗。”他在她耳边哑声问。
“不好,我腿麻了。”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可以和以前一样体贴她,但是他没有停止,只是吻在她的眼皮,柔声说,“一会儿我给你按按。”
“你先等等嘛……”
低如游丝的声音绕在耳畔,像是催q药一般,勾的他心尖上的肉都颤抖了,呼吸灼热凌乱,全喷在鼻息之间。
“我觉得……今天先这样吧,我们明天再继续。”
她小声地哭着央求他,眼睛红红的,跟小兔子似的。肖靳予盯着她的脸没有说话。
她的脸、脖子、胸口,全都一片酡红,红痕遍布,都是他的印记
他深呼吸,仅存着最后的理智答应了她,刚退开半寸,又被她抱住胳膊:“你……你去哪?”
“去洗澡。”
他必须离开这里,不然会控制不住的*死她。
温梨迷茫地眨眼,疼痛过后忽然还有些空虚,其实也不是不能忍,但又不好意思说不疼,只好低着头小声埋怨:“我不是跟你说过,女孩子哭的时候说的话是不算数的嘛……”
肖靳予头皮一阵发麻,再也忍不住,抓住她两条胳膊,压过去。
她的视线里一片潮湿,眼前的人变得模糊,只看到他被汗打湿的刘海,还有几乎深到看不见瞳孔的眼睛。
“唔……别看我。”
“好。”
他应着她,但也没有闭上眼。温梨很快尝到了自食恶果的滋味,她感觉每条神经都在被火炙烤,完全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于是她的哭声慢慢变成了求饶,想结束,想中场休息。但是似乎不管用了,她之前每次哭他都会耐心哄她,现在也会哄,只是说的都不是人话。说出的话跟所做的行为南辕北辙。温梨又恼又羞,去狠狠咬他的肩膀,他到底从哪学的这些浑话啊。
卧室的灯关了。
温梨把脑袋埋被子里当鸵鸟。
肖靳予洗完澡,过来拉她露在外面的腿。她一个激灵,把腿缩进被子里去,只露出一双眼睛:“你干嘛?”
“我看看。”
“!”温梨,“看什么?你是变态吧!”
肖靳予问:“是不是会疼?”
他虽是这么问,脸上的神情却看不出几分愧疚,温梨不满地瞪他:“赖谁啊,平时看着清心寡欲的,没想到这么不当人。”
“我错了,我帮你上点药?”
“我才不要。”
他无视她的拒绝,长臂一捞,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过来:“那洗洗,不然会感染。”
温梨还是被他抱去了浴室。
浴室镜前开着灯。她坐在浴缸边缘,他拿花洒,调好水温冲洗,水汽漫上来。她看到他肩膀上被她咬出来的痕迹,都渗出血印了。
“你的肩膀要不要上药?”
肖靳予低着头说:“不用。”
“为什么?”水流浸过来时,她无意识地缩了下,想拼命并拢自己。
他的手指浸了水,被热水晕的手背泛红,在水流下看着格外的瑟情。
她咬唇,缓慢弓起腰。
又听到他说:“想留点纪念品。”
温梨恼羞地拿脚踢他:“你是变态吗?”
他笑了声,快速的给她清洗完,拿浴巾把她裹住,抱回床。
两人面对面躺着。很快,她再度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她动也不敢动,怕他再度兽性大发,就这么缩在他怀里。
温梨:“那个,你是不是又……”
肖靳予“嗯”了一声。
温梨:“男生都这样吗?”
肖靳予:“不知道。”
温梨:“好吧。”
温梨其实有点想问要不要帮他,但是她也不会,又想起刚刚自己受的罪,觉得他也得难受一下才算公平,于是心安理得的睡去了。
而他睁眼到天亮。
温梨醒来时,外面已经亮了,她朦朦胧胧地揉了下眼,看到身旁的肖靳予已经醒了,手机屏幕透出一点亮光。
“几点了?”她问。
肖靳予回她:“六点半。”
温梨滚了滚,趴到他身边:“大清早的,你在看什么?”
肖靳予立马手机扣到了被子上:‘随便看看,渴吗?’
“有点。”
“我去给你倒水。”
他掀开被子下床,温梨摸索着找自己手机,没找到在哪了,干脆拿起他的:“我玩会儿你的手机。”
“等等!”肖靳予紧张地回头,但是温梨已经把手机翻过来了。他没锁屏,手机里打开着的恰好是一篇PDF《人类性行为的研究与思考》
温梨:“……”
大清早起来研究这个?
肖靳予张了张口,准备解释。
温梨看着他,露出不怀好意地的笑:“你怎么还事后补习啊?偷偷内卷。”
“不是,我随便看看。”
“你既然学习过了,以后能不能温柔点吗?”
“我怕控制不住……”
温梨心想果然是男人,一到做这事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只顾自己爽了。
肖靳予附身凑过来:“如果你不喜欢,就不要勾引我,不然我很难做到适可而止。”
温梨茫然地问:“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他用拇指楷过她的唇,擦去水渍:“现在。”
“?”温梨,“我刚刚就是喝了口水。”
“嗯,对我而言就是勾引。”
“……”
肖靳予伸手想拿回手机,被温梨扭着身子躲过去,她晃着手机:“我也想学习,你转给我。但是一般人不都是看片儿学习吗?你居然是看论文学习,不愧学霸。”
肖靳予:“……”
又勾引他。
肖靳予被她闹得没脾气,膝盖跪在床边,撑着身子压过去:“想实验一下我的学习成果吗?”
温梨开始发虚了:“不了,我一会儿得跑操。”
“我给你请假。”
他压着她的胳膊就吻过来,糜乱的水声刺激的她头皮发麻。
“嘤~”
_
今年的世锦赛在海市举办。
大巴刚停稳,温梨隔着车窗就看见了爸妈,两个人站在接站口,伸着脖子往车里张望。
温梨第一个跳下车,跑过去抱住了温陶,又去抱季青提。队员们陆续从旁边经过,向葵路过喊了声“叔叔阿姨”,温陶笑着夸她越长越漂亮,向葵嘿嘿两声,拖着行李跑了。
肖靳予落在最后面,下车就看到了温梨的父母,可能是太突然,他明显有些局促,犹豫要不要过来打招呼。温陶却先一步认出了他:“哎,你是梨梨男朋友吧,医学院的那个,对吧,我没看错吧?”
温梨恨不得捂她妈的嘴:“妈!你小点声!”
她妈这嗓子真的是堪称河东狮吼。
肖靳予走过来,微微欠身:“叔叔阿姨好。”
温陶捂着嘴笑:“哦,你们是地下的啊?”
肖靳予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有些不自然地摸了下后颈。
温梨说:“也没有,就是这边人太多,影响不好。”
“哦哦,我懂,办公室恋情嘛,确实影响不好,我们那会儿也不让在办公室恋爱的。”
“算是这个意思吧。”
季青提没参与对话,看了肖靳予一眼,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然后说:“晚上回家吃个饭?”
温梨赶紧摆手:“爸,我晚上不能住外面,过两天就比赛了。”
“不急,等比完赛来家里吃饭,”温陶接过话,然后目光转向肖靳予:“和你这位朋友一起。”
“嗯。”肖靳予礼貌退后一步:“叔叔阿姨,我先走了,你们聊。”
“好,你走吧。”温陶笑眯眯的挥手,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这孩子长得不错,就是不太爱说话。”
“他有点内向。”温梨说。
“内向好啊。”温陶揽着她的肩膀往停车场方向走,“男生就是不能太外向,容易在外面拈花惹草。”
温梨忍不住笑:“他不会的。”
上了车,温陶忽然闻起来:“你第几天比赛来着?”
温梨还没开口,季青提已经替她回答了:“第二天,跟你说了好多遍还记不住。”
“我记性不好问一句怎么了?看你不耐烦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
车子驶出主路,温陶又跟她唠起来:“前段时间你张教练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就夸你有天赋,是十年难遇的人才。”温陶语气沉了些,“他还说起你当年受伤的事了,说他对不起你,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抱歉的一件事。”
温梨沉默。
那次受伤其实完全是她自己的原因,她太年轻了,在国内几乎没遇到过对手,就轻狂了些,也低估了身体的极限。是她硬是求着张教练要上场,张教练才勉强答应,后续张教练为这事道歉过很多次了。
“这件事真的不赖张教练。”温梨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当年不懂事完全没有想到身体会扛不住,但现在过了几年,我也明白了,没有什么是比身体更重要的。”
温陶眼眶微微泛红:“你总算说两句我爱听的,这次比赛你可要平平安安的,爸妈都在台下看着你呢。”
温梨用力点头。
爸妈把她送到酒店就走了。温梨站在台阶上,冲他们挥手,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才转身走进大堂。
接下来的赛前事宜一切顺利,称重、资格审查,没有任何岔子。
到了第四天。
检录、热身、候场。温梨站在后台,隔着幕布的缝隙,看见了观众席的爸妈。温陶穿了件红色的外套,在人堆里格外扎眼。季青提坐她旁边,举着一个小型望远镜,正往选手通道这边张望。
温梨笑了一下,缩回头,把手心里的汗擦在镁粉上。
这是她最轻松的一次比赛,不是因为状态爆棚,也不是对手水平差,而是因为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台下有人等着她平安走下去。
她走上台,握杠,蹲下,深吸一口气。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犹豫。
三盏白灯同时亮了起来。
她听见看台上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但最清晰的,是温陶那一声带着哭腔的“梨梨”。
她放下杠铃,转过身。
爸妈从看台上冲了下来,两个人脸上都是泪。温梨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们,一家三口抱在一起。旁边的教练和队友都静静地看着,没人上前打扰。
她十七岁受伤那年,温陶也是这样抱着她,一边哭一边说“不练了”,她没有听,又回到了训练馆,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
她抬起头,看见肖靳予站在后台的入口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却知道他在笑。
世锦赛的含金量仅次于奥运会。温梨刚走下领奖台,还没来得及把金牌从脖子上取下来,就被一群记者堵住了去路,七八支话筒齐刷刷地怼到她面前。
她平时很少接受采访,能躲就躲。但今天这个场合,世锦赛金牌,又在家门口举办,全场几千人看着,她知道很难躲过去了。
“温梨,恭喜你夺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最前面的记者把话筒递到她嘴边。
温梨大脑一片空白,只记起肖靳予塞给她的万能公式:不知道说什么就感谢,感谢一切能想到的人。
温梨深吸一口气:“感谢国家,感谢教练组,感谢我的家人,感谢现场的工作人员,感谢观众,感谢记者朋友,感谢保洁阿姨,感谢安保人员,大家辛苦了。”
记者:“……没了?”
“还有感谢我的队医,”温梨很认真的说,“剪的时候可以把这句放在最前面吗?”
记者们都笑了。
好像哪里都不对,又挑不出毛病。
“温梨,能具体说说你这次比赛的战术安排吗?”另一个记者挤上来,试图把话题往深了拽。
“按照教练组计划来。”
“你最后的抓举看着很轻松,这是不是不是你的极限?”
“对,吉野家的饭很好吃。”
“……”
已读乱回?
记者们不甘心,又换了角度:“你之前在亚运会拿到金牌,这次又拿到世锦赛金牌,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
温梨真诚地说了两个字:“奥运。”
记者们松了口气,总算听到点有信息量的回答了。一个年轻的女记者把话筒递过来:“那再说点呗?比如你今天吃了什么?”
“餐厅的包子,感谢食堂的师傅们。”
“再多说点呗?我们回去没有东西写啊。”
记者们围着不肯走,最后是肖靳予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挡在温梨前面:“她需要休息,有问题赛后联系队里。”
他一入画,镜头齐齐往他脸上怼,
这稿子不就有了。
有人眼尖,立马调转话题:“你是他的队医吧,你们的cp在网上很火,你知道吗?你俩是在谈恋爱吗?”
肖靳予一句没回,拉着温梨穿过人群。到后台休息室,温梨才长舒一口气:“好险。”
肖靳予递来水。
温梨喝完,以为终于逃过了一劫。
结果当晚,肖靳予露脸的那几秒钟的视频被营销号疯传。画面里他侧身挡在镜头前,冷着脸说“她需要休息”,然后护着温梨离开。全程没有笑,也没看镜头,但就是这几秒,被网友们解读出了一万字。
【今天又是谁磕到了?是我!谁还没磕到?】
【这哪里是队医,这是保镖+发言人+男朋友三位一体】
【妹妹看着呆,还挺精的,难回答的问题直接乱回】
【理性分析:他表情没笑,但肢体语言写了四个大字——‘我的,别碰’。
【所以吉野家到底给了多少广告费?】
【转发这条小金鱼,你也能在关键时刻被crush一把捞走。】
【只有我注意到他挡的角度吗?刚好遮住所有镜头,自己正面怼上——这是牺牲自己保护女友】
【建议下次别问‘是不是在谈恋爱’,直接问‘什么时候结芬’】
【本年度最佳CP,国家队出厂自带】
温梨窝在酒店的床上,捧着手机往下翻。翻着翻着,评论区开始有人开车了,她的脸越来越红,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又忍不住挪回来。
肖靳予坐在椅子上看期刊,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网上那些“磕到了”“原地去世”跟他毫无关系。
“肖靳予。”她喊他。
“嗯。”
“你看这个。”她把手机举过去,屏幕上是一条点赞过万的评论:【他冷着脸说‘她需要休息’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男人把温柔都藏在了冷漠里】
她笑着问:“是这样的吗?”
肖靳予看完,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推回去。
“是下面那条。”
温梨困惑地低头,去找下面那条评论:【小金鱼内心os:烦死了,别打扰我回去跟老婆doi】
温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FIMS在每届世锦赛期间召开专题研讨会。
世锦赛第三个比赛日, 海市下了一场雨。
会议结束,肖靳予合上笔记本,屏幕右下角弹出FIMS秘书处的邮件提醒,损伤预防标准草案的反馈意见截止时间是下周一。
他把邮件标记为未读, 关了电脑。
走廊里还有几个没散的专家, 围着茶歇桌低声交谈。他从人群中穿过去, 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回头,是FIMS副主席, 那个在泰国听过他讲座的德国老头, 两人一直有联系。
“肖, 你的相关性数据比我预想的完整。”老头递过来一杯咖啡, 肖靳予接过, 没有喝。
“你用了多久?”他问。
“七个月。”
“七个月?”老头很惊讶,“你知道德国人做一套数据要多久吗?”
肖靳予看着他。
“三年, 申请经费要一年, 伦理审查要一年,采集数据要一年, 等数据出来, 规则已经改了两版。”
肖靳予不是谦虚,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其实没想过要给谁看,或者拿什么荣誉,只是想尽快做完,减少伤病率, 所以期间免了不少步骤。
“委员会下周讨论你的方案。”老头说,“有人反对。认为你的样本量太小,只覆盖了一支队伍, 不具备普适性。”
肖靳予点头。
“你不打算解释?”
“数据会解释。”
老头露出欣赏的神色,伸出手。“下次委员会在洛桑开,你要来。”
“好。”
肖靳予握了他的手,刚走出会议室,手机震了。韩医生发来消息,只有一行字:【向葵的挺举被判无效,你快回来,温梨要跟裁判打起来了】
肖靳予的脸色瞬间变了。
打起来了?
谁打谁?
他跟老头说了声抱歉,转身往电梯跑。
赛场离酒店只有五分钟,他跑着过去,外面雨没停,雨水打湿了衬衫,他来不及换衣服就往里面进,被工作人员拦住。
肖靳予说:“我是FIMS的个人会员。”
工作人员:“我还是你爹呢。”
肖靳予:“……”
没办法,肖靳予只好给韩医生打电话,韩医生拿着工牌来接他。
见到他,她也是吓了一跳,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身上全是水,领带也扯松了,平日里永远冷静克制的人,第一次见这么狼狈。
“人呢?”
“就在场馆那边,温梨这孩子性子急,我真怕她打人,之前又不是没有例子,有个匈牙利的选手扇了裁判一耳朵,被判终身禁赛。”
肖靳予太阳穴直跳。
他就一会儿没看住,她就闯祸。
他进了场馆,远远看到温梨被两个工作人员拦着,气势嚣张地冲裁判席喊:“她的动作没有问题!你们凭什么判无效!”
裁判听不懂中文,指着她问翻译:“她是不是在骂我?黄牌警告!”
向葵则站在一边哭。林姝也在跟主裁判交涉,脸色铁青,一看就知道没进展。
“温梨!”肖靳予喊了她一声。
温梨看到他,眼睛一亮,立马挣脱开工作人员朝他跑过来:“他们冤枉向葵!真想去把那个傻逼裁判揍一顿。”
肖靳予抓住她胳膊:“你别冲动,想被禁赛是不是?”
肖靳予将她扯到身后,过去用英文跟裁判交谈:“我替她向您抱歉。”
裁判得发抖:“不接受,辱骂裁判,黄牌!”
“可以,我们接受处罚,我想问一下向葵违规的原因?”
“她左肩违规借力。”
“我是中国队的队医肖靳予,也是FIMS的注册专家,我要申请调取慢动作回放。我有数据证明,向葵的左肩发力是代偿性,不是违规的借力。”
主裁判皱了眉,显然没把这位年轻的中国队医放眼里:“这是裁判组的集体决定,医学数据不能作为判罚依据。”
“可以。”肖靳予说,“那我现在联系 FIMS主席,您亲自来解释。”
主裁判:“?”
“不是,你谁啊?”
“代偿性发力的判定标准是 FIMS 正在讨论的国际标准草案,而我,是这份草案的主要撰写人。”
裁判席瞬间安静。
主裁判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跟身边的几个裁判低声交谈几句。十分钟后,裁判组重新观看了慢动作回放,结合肖靳予展示的动作轨迹数据,最终改判。向葵的挺举有效。
温梨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向葵也没想到,举重是所有奥运项目中主观判罚最严重的之一,它不像田径那样有秒表,也不像游泳有触板,只取决于3名裁判的红灯和白灯。很多时候,运动员拼尽全力,最终被裁判的一句 “动作不规范” 判了死刑,申诉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
她都不抱希望了,完全没想过居然能反转。
温梨压根不知道肖靳予跟裁判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三言两语就让裁判改了判罚,眼里的崇拜都要溢出来了:“你好厉害。”
肖靳予叹道:“你什么时候能不冲动,今天你要敢碰到裁判一下,就要被终身禁赛了,知道吗?”
温梨没当回事:“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我没打算碰他,我就是吓唬吓唬他。”
肖靳予无奈了:“你还吓唬裁判?”
“你不就吓唬住了吗?”
“……”
合着他熬夜发论文,加入FIMS,在她口中就成了一句“吓唬”。
“肖医生。”向葵走过来,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
肖靳予回头:“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FIMS是国际奥委会唯一认可的运动医学组织,奥运世锦赛的医疗规则和判罚标准都由它指定,这也是他加入的原因。
裁判组恢复了向葵的成绩。
向葵从站上领奖台眼泪就没停过,手里的鲜花都被泪水打湿了。
温梨在下面喊:“别哭了,你是我的骄傲。”
于是向葵哭得更厉害了,她隔着模糊的视线看向那个蹦蹦跳跳朝她挥手的姑娘,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
她十三岁,跳水教练委婉地跟她说不适合跳水,她当时天都塌了,她从七岁练跳水,练了六年,放弃后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是温梨把她拉进了举重队。
她没有信心,觉得自己是废柴,但温梨一直相信她能成功,训练拉着她,比赛报名也拉着她。
她第一次拿到省赛的奖牌时,温梨比她还要高兴。
向葵那时就想,她要永远跟着温梨。
但现在,她站在最高领奖台,看着国旗升起。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向日葵是需要围着太阳转。
但向日葵自己,也可以发光。
_
温梨跟向葵回到酒店,把包往门边一踢,转身就往外跑。向葵在身后喊“你干嘛去”,她头都没回:“有事!”
有事,大事,天大的事啦。
她三步并作两步蹿上楼梯,喘着气敲肖靳予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她就挤进去,整个人往他身上扑,踮起脚尖就往上凑。
肖靳予偏了一下头。
没亲到。
温梨扑了个空,下巴磕在他肩膀上,有点懵:“干嘛不让亲?”
他没说话,但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往旁边飘。
温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季丞。
他翘着二郎腿,拿遥控器不紧不慢地换台。电视里播着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举着一只烤鸭往镜头前怼。
温梨整个人僵住了,像被点了穴。
季丞怎么在这?他已经跟肖靳予关系好到一起看电视了吗?
季丞头都没转,语气淡淡:“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温梨立马从肖靳予身上弹开,站得笔直,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发际线:“你怎么在这?!”
“来看你比赛。”季丞终于看了她一眼,“结果比赛没看到,就看你在台上跟人干架。”
“我今天不比赛!你自己记错日子还把锅甩我身上。”
季丞没接茬,大爷似的把脚搁在茶几上。
茶几上摆着各种果盘、能量棒、小零食。
肖靳予过去,把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又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
季丞端起水杯喝了口,表情比在自家还舒坦。
温梨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肖靳予给季丞端水递水果?季丞还一脸理所当然?这个世界什么时候颠了?
“比赛都完了你怎么还不走?”温梨忍不住开口。
季丞又换了一个台:“你们亲你们的,我又不打扰。”
温梨咬牙切齿。
谁要在你面前亲啊!
“哦对了,”季丞忽然想起来,“爸妈叫你,还有你男朋友,回家吃顿饭。”
温梨转头去看肖靳予,她不确定他愿不愿意去,上次见面还是在车站,匆匆忙忙的。
“可以。”肖靳予说。
温梨心里偷偷放了一朵小烟花。
季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行,就周六吧,正好你们完赛。”
“你这是要走了吗?”
季丞本来是打算走了,看她满脸的期待,又坐下来:“谁说的,我站起来活动活动。”
温梨:“……”
三人又这么尴尬的看了会儿动物世界,季丞打了个哈欠,终于要走了,肖靳予去送他。
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往肖靳予外套口袋里塞了个东西。虽然动作很快,但温梨看见了,是个小方盒,包装纸反着光。
季丞拍了拍肖靳予的肩膀:“你特么给我注意点分寸,闹出事我饶不了你。”
肖靳予嘴角弯了一下:“谢谢哥提醒。”
“别他妈恶心我了。”季丞打了个哆嗦,转身拉开门,“我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把茶几上剩下的半盘水果倒进了自己的手提袋里,一起卷走了。
温梨看着空荡荡的茶几,面无表情。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温梨转过头,盯着肖靳予的口袋:“他给你什么了?”
“口香糖。”肖靳予面不改色。
“口香糖?”温梨一脸狐疑,“季丞这么讲究?怕你有口臭?”
“……可能吧。”
“也给我一片,我也管理一下口腔卫生。”
“你不用。”
“我怎么不用?我就用!”
她扑过去抢,肖靳予往后躲,她往前追,肖靳予一只手挡着她,另一只手护着口袋,她抱着他胳膊,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了。
“给我!”
“不行。”
“小气!”
她趁他不备,一把抓住口袋边缘,往外一翻,那个小方盒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地摊上。
包装正面朝上,字很大,清清楚楚。
超薄,润滑,更敏感。
温梨:“……”
空气大概凝滞了那么两三秒。
季丞这个人。
是不是有病啊!
温梨缓慢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对肖靳予说:“我不吃口香糖了。”
“那……吃点别的?”
“?”
他抱着她就亲过来,温梨也不遑多让,她去咬他,小小的唇舌还在脖子上作乱,没轻没重,咬着他的喉结,又嘬又啃的。
肖靳予额头的青筋都鼓胀起来了。
“宝宝。”他带着喘息的声音唤她,贴耳说:“再咬重点。”
温梨身体一下子就酥了,闭着眼埋进他的肩,一通乱咬。
他抱她回了房间,没多久,就见她露出小鹿般的脆弱惊惶:“不行,我先去个卫生间。”
他却完全不理会她的要求,埋头苦干。温梨早上喝了太多水,回来看见季丞都没来得及去卫生间,这会儿尿意又汹涌起来。
“我真的要去卫生间!”她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只是有些没力气,力道不轻不重的。
肖靳予去亲她的眼睛,再亲鼻头,最后衔着她的唇,低低安慰:“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啊!”
“在我面前没关系!”
“什么在你面前没关系,你不会要我在这吧,肖靳予,你还是不是人!你放开我!”
她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嗓子都要喊劈了。她觉得肖靳予怎么都得放开她了吧,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结果他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抱着她去了卫生间,轻巧地把她放到马桶上。
话毕,人却一动不动,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
他在干嘛?
……
温梨也不知道最后到几点了,只记得她朦朦胧胧睡过去时他还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周六这天。
肖靳予带着礼物前来拜访, 温梨的爸爸不喝酒,他就只买了茶叶还有水果。
开门的是温陶。她围着围裙,笑眯眯地接过东西:“来就来嘛,带这么多东西干嘛?下次可不许了。进来进来。”
肖靳予脱了鞋, 弯腰把鞋摆正:“我来帮您吧。”
“不用, 你叔叔在厨房呢, 都快好了, 你去沙发上坐。”
客厅里,季丞没长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 冲他抬了抬下巴:“喝水自己倒, 别指望我伺候你。”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温陶瞪他:“去厨房帮你爸剥蒜, 别在这碍事。”
季丞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路过肖靳予的时候, 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倒是会赶饭点。”
肖靳予:“……”
温梨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房间跑出来, 脸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你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说中午吗?”
“没事就早点过来了。”
温陶:“换衣服去!像什么话,家里有客人呢。”
温梨又回房间, 换了套衣服, 扎好头发才出来。温陶跟肖靳予已经坐在沙发上聊起来了,温陶说:“梨梨太调皮了,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她很……可爱。”
温陶笑起来:“那可不是,她小时候人见人夸, 吃完饭我给你看她小时候的照片。”
“好。”
饭菜上桌,气氛还算融洽。
温梨性格像妈妈,两人都话多, 什么都说,从红烧排聊到楼下鸡蛋涨价。肖靳予不怎么说话,但每次温陶看过来,他都微微点头,礼貌地应一声。
吃到一半,温陶随口问:“对了小肖,你家是哪里的呀?”
肖靳予看了温梨一眼:“本地。”
“本地好啊,爸妈都在这边吗?”
“……”
“我还没问你家里人都做什么工作的呢?”
肖靳予顿了顿:“我没有家人。”
温陶明显一愣,筷子停在半空中,没明白他的意思。温梨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夹了只虾塞到温陶碗里:“妈妈,这个虾好好吃,我给你剥!”
“我是孤儿。”肖靳予说。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温陶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慢慢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什么都没说。
季青提倒是还算镇静:“哦,没事,我们就随便问问,来,吃菜吃菜。”
后半顿饭吃得异常沉默,温陶再没主动说过一句话。她虽然没有面上表现出不满,但温梨知道她心里不高兴。
温梨在桌子底下踢了季丞一脚,示意他说点话,活跃一下气氛。
季丞瞪她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说:“你们队医工作忙吗?”
肖靳予:“还好。”
“这体制内的工作还是好,稳定,有钱有闲,哪像我们读博的,天天被导师骂,毕业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工作,愁人啊。”
说完,季丞瞟过来一眼,挑了挑眉,似是在说“这圆场还行?”,温梨笑着,在桌下给他比大拇指。
季青提顺势接了几句工作的事,气氛总算没那么冷了。
饭后,肖靳予帮着洗了碗,没多久就起身告辞。
温梨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温陶在后面说:“你过来,跟我洗碗。”
“刚刚不是洗过了吗?”
“没洗干净。”温陶说。
温梨只好把肖靳予送到门口,压低声音说:“我爸妈就是有点惊讶,你别放在心上啊。”
肖靳予点头,伸手摸了摸的发顶:“嗯,上去吧。”
看着电梯门关上,温梨转身回客厅,进门就看见爸妈并排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妈,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他是孤儿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说?”温陶没好气地说,“也是,你要是说了,我都不可能让他进门。”
“他也不算孤儿……”温梨小声嘟囔,“就是爸妈离开的早。”
温陶抱着胳膊,脸偏到一边:“别跟我抬杠。”
温梨看向季青提:“爸,你也不喜欢他?”
季青提:“我倒没有,小伙子人不错。”
温梨连忙坐过去,附和:“是吧,他人很好的。”
“有能力有才华,长得也不错,也懂礼貌,就是这些年一个人过来也不容易,性格难免内向孤僻一些。”
“对啊,内向又不是毛病,前几天妈还说找男人就得找内向点的呢。”
“但你性格单纯,又没心眼,喜欢谁就掏心掏肺的。”
温梨抿了下唇,没琢磨出她爸的意思,然后听他开口说:“说实话你俩不是太合适,我建议你就别去耽误人家了。”
现在温梨明白了。他们还是不同意,就是嫌弃他是孤儿,但又不好意思明着说,就拿两人的性格说事,说他们俩个不合适。
温梨撇着嘴不满。
温陶也说:“他这个情况我也不是很满意。”
温梨急了:“为什么不满意,你们到底是嫌他哪里不好?嫌他没钱吗?他有钱,也有工作,他每次都是我们队的模范,他工资比我高多了。”
季青提叹道:“我们不是嫌他没钱,是怕你跟着他以后会吃苦。”
“我不会吃苦的,再说我就不会赚钱吗?我今年光奖金就拿了不少,我还有代言,我自己有钱又不靠他养。”
“你怎么就听不明白。”温陶接过话,“我们是怕他人品有问题,以后会欺负你。”
“人品就更不会有问题了,他年年奖学金,我们学校的同学老师都知道。”
季青提说:“这都是外在的,从小没个安稳家的孩子,心思都重,这会儿你是觉得他没问题,或者他有问题但是你头脑发热看不出来,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爸妈,你们真的想多了!”
“不是想多了,谈恋爱当然可以什么都不想,但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 季青提看着她,眼里担忧,“我们不求你找有钱人,只希望你能找个心里敞亮的人,真心对你好,不会欺负你。”
“对啊。”温陶:“你之前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们他是孤儿,不还是知道这不是好事吗?”
温梨咬着唇,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空气的氛围有些凝重。
“爸。”一直没说话的季丞忍不住插了句,其实他不想管这事,但是他还算了解一点情况,“肖靳予这人吧,性格确实不怎么样,可他一旦认定一件事,就很难改变。他是认真的。”
温梨赶紧点头迎合着。
“至于欺负不欺负,你们的女儿你们心里没数吗?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能欺负得了她。”
“你给我闭嘴。”温陶横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你还不如你妹妹,你妹妹好歹没找离异带娃的男人吧。”
季丞:“……”
他就不该多嘴。
“你们兄妹俩谈恋爱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后面的矛头歪向了季丞,夫妻俩一致反对,把火气撒季丞身上了。温梨还在旁添油加醋:“妈你别生气,我哥这事做的确实有些过分……”
季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凉飕飕的,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帮你男朋友说话,你转头拿我挡枪?你行。
温梨也知道自己不厚道了,赶紧找补:“过分的有魄力了。真的!爸妈,你们是不知道带娃有多累,但我哥不一样,我哥直接找有娃的,给你们省多大功夫,而且嫂子人特别好,漂亮温柔做饭还好吃!”
爸妈:“……”
_
肖靳予反手关上门,把灯光和人声都隔绝在外。
他随手把外套扔在一边,没像往常一样挂整齐。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来,一种久违的无力感从胸口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温梨把他送出来后,他其实没有立刻离开,也不是故意要偷听,他只是有点没力气,想在走廊里靠一会儿。然后就听到了屋子里的争吵,那句“从小没个安稳家的孩子,心思都重”,像一把钝刀,把他所有的伪装轻易割开。
他回忆起那些年,亲戚们私下说他冷漠、心思重,养不熟,他从来都不在乎,因为每次靳茉听到都会拉下脸,把他护在身后。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有靳茉在,别人喜不喜欢他都没关系。可是后来,她也慢慢相信那些话了,她开始疏远他,最后把他扔掉了。
从那天起,他告诉自己,他不要再去期待任何人,直到他遇见温梨。她莽撞地撞破他所有的防线,把他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他又开始幻想,那他就只要她好了,只要温梨喜欢他就够了,其他人无所谓。可是那是她的父母,是把她捧在手心长大的人,是她最亲最爱的人。
她的父母不喜欢他。
他不怪他们,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们的顾虑,她在充满爱的家里长大,明亮热烈,理所应当配得上更好的人,而不是他这样的。
他拼尽全力,想变成一个配得上她的人,可到头来,一句 “他是孤儿”,就可以抹去所有。
他甚至忍不住想,会不会有一天,温梨也会觉得爸妈说的是对的?会不会有一天,她也像靳茉一样,转身离开,再也不回头。
手机的铃声响起。
他拿过来,屏幕上跳着温梨的名字。
他接通,那头的声音跟平常无二:“在做什么呢?”
他哑声回:“想你。”
“才这么一会儿没见就想我了吗?”女孩声调软下来,藏不住的笑意。
“嗯。”
“要不要视频?”
肖靳予不太想视频,他情绪不好怕被她看见,就说:“我这有些乱,明天再跟你视频。”
“好吧,”温梨语气变得小心,“那个……我爸妈今天态度有点不好,但他们不是针对你,你很好,真的。”
肖靳予“嗯”了声。
“所以你不要不开心呀。”
“不会的。”
温梨松了口气:“你明天有时间吗?我们去海边呗。”
“明天可能不行。”
“你有事?”
“嗯。”
“那后天?”
肖靳予没回答,电话里安静了很久,温梨以为他信号不好断线了,“喂”了两声,听他忽然开口:“梨梨。”
“我在。”
肖靳予问她:“你方便把叔叔阿姨的电话给我吗?”
温梨愣了下:“你要做什么?”
“想跟他们说几句话。”
温梨有些犹豫,虽然她知道爸妈不会说出太难听的话,但今天这顿饭的氛围摆在那里,她难免担心他们会为难他。
“你想说什么?”温梨说,“你可以跟我说,我帮你转达。”
“我想再见他们一面。”
“这好说啊,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家,或者出去吃饭都可以。”
“我的意思是,我想单独跟他们聊聊。”
温梨沉默了,单独的意思就是她不能在场,她不在的话怎么帮他说话?
“不可以吗?”他问。
“也不是不可以,”温梨斟酌着措辞,“我爸妈现在可能对你……当然他们不是对你有意见,就是还不了解你,要不你过段时间再跟他们聊呢?”
“没关系,就现在。”
温梨咬了咬嘴唇,她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做出决定,谁也拦不住。她翻出通讯录,找到季青提的号码,发了过去。
相比她妈那火爆脾气,她爸稍微还冷静一些。
挂断电话,温梨躺在床上开始想,他会跟她爸说什么呢?
他这个人平时的大道理一套套,但是在人情世故上根本一窍不通,他不会说客套话,不会嘴甜哄长辈开心。他一个人,怎么面对她爸妈的审视。
但是他很坚持,他大概觉得,这是他必须去面对的事,因为是她的爸妈,他想让他们相信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温梨懂他的意思,她就是有些心疼,也忍不住担心,万一他爸说了不好的话,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温梨抱着被子坐起来,拿起手机,又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大梨士:【你不要多想,我爸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们还不了解你,慢慢就会喜欢你的】
大梨士:【不管怎么样,我都喜欢你】
肖靳予:【嗯,别担心我没事,早睡】
大梨士:【晚安,mua~】
肖靳予:【晚安】
发完消息,温梨抱着手机蜷在被子里,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尿意憋醒,迷迷糊糊地摸黑下床,踩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窗外传来沙沙的声响。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下雪了,鹅毛大的雪花慢悠悠地飘着,给整个世界盖上了一层白纱。温梨忽然精神一点,跑回房间拿手机想拍张照片。
她走到阳台,打开相机对着外面的街景连拍了好几张。正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楼下的广告牌前,站着一个人。
肖靳予?
肖靳予怎么会站在她家楼下?!
温梨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视线还盯着楼下,楼下的人似乎也在看手机。温梨顾不上那么多,回房套了件衣服就往外跑。
电话接通了,那头没有声音。
“你在哪?”她喘着气问。
他没回声。
“你是不是在我家楼下?”
还是没有回答,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她跑出楼道,呼出的热气氤氲在眼前,雪还在下,他站在广告牌下,发丝被雪覆盖厚厚的一层,鼻尖和睫毛上都是雪,嘴唇冻得有些发白。
温梨跑过去,一把抓住他胳膊,手碰到的地方冰凉一片:“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我……路过。”
“放屁!”谁半夜三点路过?
如果不是她恰好醒来去卫生间,如果不是恰好下雪,她根本不会知道他站在这里。
“发生什么事?”她盯着他,想到这人的个性,她格外强调,“说实话,你跟我保证过,不会再把所有事情藏心里。”
他垂下眼,睫毛上的雪被体温融化成水珠,挂在眼尾:“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怕……你跟我分手。”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章!我后天修一下一起发出来!爱你们!新文《黎明》开啦
第77章
肖靳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站在这里。
他睡不着, 躺床上翻来覆去,越躺越烦躁,干脆套上外套出门跑步,冷风刮得脸生疼, 却吹不散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跑着跑着,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已经站在了她家楼下。
雪就是那会儿下起来的。
温梨用力拍掉他身上的雪, 拉着他躲进楼道,厚重的防盗门 “砰” 地关上, 隔绝外面的风雪。
她哈了口热气, 双手捧住他的脸。他的脸冰得像冰箱里拿出来的馍馍, 颧骨发红, 嘴唇泛白, 碰一下都觉得扎手。
肖靳予垂着眼,刚好看到她露在棉鞋外的脚踝:“你怎么没穿袜子?”
“我都吓得魂飞魄散了, 哪还顾得上穿袜子!我半夜上完厕所往窗外一看, 黑黢黢的雪地里站着个人,你知道我上次看见这种场景是什么时候吗?”
他摇头。
“我外婆头七, 我也是半夜上完厕所, 看到外婆站着楼下冲我笑,当晚就发了高烧,你知道我看到你时的心情了吗?”
“对不起。”肖靳予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到底来干什么,什么话不能打电话说?非要过来冻成冰棍?”
肖靳予沉默了很久。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很怕。”
他从小就是别人家长羡慕的孩子,听话, 懂事,成绩好,从来不让大人操心,同学的家长都羡慕靳茉,那会儿他以为,只要他足够优秀,足够乖就可以讨人喜欢。
可后来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他们只是客套,没有父母愿意要一个这么“懂事”的孩子。他们喜欢的是撒娇、会闹、会黏人,就像温梨这样的。
“我知道我不讨人喜欢,但是……我可以给你我的所有,你想要什么?钱吗?我外公留给我的那栋房子,地段很好,能卖不少钱,或者你想让我做什么?去创业?回去继续读博?只要你说,我都能做到。只要……”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你别离开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站在雪地里。
狼狈,难堪,毫无防备。
他从不肯说这样的话,他宁愿躲进壳里,外面谁走掉都无所谓,他宁愿假装自己不在乎,可是在她面前,这层壳好像要碎了。
他攥紧的拳头在发抖。
温梨看着他,鼻子一酸。
她怎么会离开他呢。
又怎么舍得。
温梨掰开他攥死的手指,强势地挤进去:“我不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你自己好不好?”
肖靳予嘴唇动了动,难以察觉的自嘲:“我自己是不会有人喜欢的。”
温梨的心像被人拧了一把。她一直以为,在这段感情里,是她追着他跑,是她先动心,是她死皮赖脸地黏着他,所以她有时候会觉得不够公平,总觉得他喜欢她不够多,觉得他太冷淡,不够主动。
可现在她忽然不这么想了。
不是他给得少,是他的方式太沉重。他把自己所有身家、过去、未来全部堆给她,好像除了这些,他这个人本身不值得被爱。
可是被爱是不需要完美的。
所以她想告诉他,她很喜欢他,她很确定,这辈子,再也不会像喜欢他这样,喜欢第二个人了。
他没有不好,他是她见过最好的人。
这样他是不是能够多一些自信?
“小金鱼,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
肖靳予回忆了很久:“看流星雨的那次?”
他记得那天晚上,她躺在山谷的躺椅里,眼睛亮晶晶的盛满星星。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爱意,也是第一次,他开始怀疑这个总围着他转的小姑娘,或许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有点喜欢他。
“不是的。”温梨说,“是第一次见面。”
肖靳予微微一怔:“第一次见面?”
“就是在医院门口,我跟你要微信却点错了码,你给我转了100块,你还记得吗?”
肖靳予记得。她当时身上脏兮兮的,胳膊打着石膏,像极了医院后面那只流浪猫。他当时想,小姑娘怪可怜的,就转了钱。
他有些恍惚,原来那么早。
“为什么?” 肖靳予似乎不是很理解,“你什么都不了解我。”
“因为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就是会喜欢你啊。”
声控灯恰好在此时亮起,暖黄的光裹着细碎的尘埃落在他脸上。
他整个人像是定住了,呼吸骤然停止。
“所以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会无条件地爱你。你不需要学着讨人喜欢,你只做自己,我就会喜欢你的。”
肖靳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靳茉收养他,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孩子,老师喜欢他,是因为他成绩好。这世上所有的爱都是明码标价的,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他,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的爱。
他用力眨了下眼,雪水淌进了了眼睛,水汽潮水一样上涌,眼眶有些热。
他想忍住,但好像有些困难。
温梨诧异地看着他。
不是,他不会要哭了吧。
说起来好奇怪,温梨一直以为肖靳予这人冷静到极致,之前他们被泥石流困在山上,命都快丢了,他还能用自己悲惨的童年转移她的注意力。还有上次的兴奋剂事件,他在那么慌乱的情况下,一眼注意到她的肌贴有问题。
现在就因为她说了句喜欢他,就委屈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温梨心里又酸又软,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你想哭的话也没关系。”
“我没哭,是雪化了。”
“好。”温梨笑着,没拆穿他。
楼道里很冷,她拉着他到楼梯台阶坐下,用长羽绒服盖住腿,口袋里有袋纸巾,她拿出来想给他擦脸。
肖靳予别过脸,坚持说:“我没哭。”
温梨好笑:“我没说你哭,是雪化了,我擦雪。”
他这才不动,乖乖让她擦。
纸巾很快湿透了,她又抽了一张。
两人互相依偎着,也没感觉到暖和,温梨提议:“你要不去家里暖和一下?喝点热水。”
肖靳予立刻摇头:“不好。”
“没事,我爸妈都睡了。”
他还是摇头:“不行,你爸妈本来就不喜欢我,再看到我半夜跟你私会,我就更没机会了。”
“私会” 这个词,从他嘴里一本正经地说出来,还真是精妙。
肖靳予站起来:“外面太冷了,你回去吧。”
“你呢?”
“我坐一会儿就走。”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肖靳予低头看一眼她露在棉鞋外面的脚踝,已经冻得发红了,“你快进去。”
“哦,你到家给我发微信。”
“好。”
温梨磨蹭着开锁,推门跨进去一步,又忽然转过身,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像个做坏事的小孩一样,迅速缩回去,门悄悄关上。
肖靳予:“……”
_
安静的茶馆包间里。
肖靳予与季青提面对面坐着。
肖靳予给他续了茶,放下茶壶,才开口:“季叔叔,今天约您出来,是想跟您说几句话。可能说得不好,但每一句都是我的真心话。”
季青提示意他继续。
“我知道您对我有顾虑,顾虑的不是我的学历、工作或收入,而是我这个人本身。”
季青提端起茶杯,算是默认。
“我是个孤儿,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性格多少有缺陷,多疑、敏感、不懂沟通、不懂怎么去做一位合格的爱人……这些缺点,我全都有。”
季青提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坦诚。
“我的出身和性格改变不了,我也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但是我也有一点微不足道的优点,可以帮到她。”他说,“梨梨性格冲动,我比她理性,我可以做她的缓冲带;还有我的专业能力,我可以替她规避我能预见的风险,我会尽全力保护她的整个运动生涯,让她健康的退役。”
季青提被触动了一下。
肖靳予说的,恰恰是他们夫妻最深的担忧,当初他们不愿她归队,就是怕她受伤。
“小伙子,你的思维很清晰,但是感情这件事,不是能不能帮她的问题,不可以做利弊分析的。”
“温梨对我而言,从来不是权衡利弊。她是我的光,没有她,我也能活着,或许也是世俗眼中的体面,但对我而言,仅仅只是活着。”
季青提沉默地看着他,那双审视的眼睛似乎要看穿他的灵魂。
“我是个没有目标的人,我之前做的所有事不过是用来填满时间罢了。直到遇见她,是她是让我觉得,原来活着不只是完成任务,我也可以有意义,我也可以有期待,我也可以……被爱。”
“……”
“叔叔,您和阿姨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让她成长为一个很会爱人的女孩。而我很幸运,成了她的偏爱,所以我很珍惜,也不敢辜负。”
“……”
“所以我想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允许我和您一起,去保护她。”
他句句不提爱,字字只说保护。大概在他那里,爱这个字太虚无,远不如保护来得实际。
他说到这个份上,季青提也找不到理由强硬地去拆散两人,他叹道:“梨梨喜欢你,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不讲道理。时间我会给你的,我也很想看一看,梨梨的眼光,到底值不值得信。”
肖靳予声线压低,近乎郑重的说:“谢谢叔叔。”
季青提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目光里是父亲的嘱托。
“我也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让她的职业生涯少受点伤。”
“我会的。”
_
肖靳予跟季青提那顿饭吃得悄无声息,温梨完全不知道聊了什么。
肖靳予没提,她追问,他只是说“没聊什么”。她转头去问季青提,她爸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丢过来一句:“男人的秘密。”
温梨撇嘴:“就你们男人有秘密?”
季青提不接茬,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温梨盯着他,试图从他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读出点什么,结果什么都没读出来。
不过有一点她看清楚,从那之后,季青提再没说过“你们不合适”之类的话。
温梨追问:“你是同意了吗?”
季青提又露出了老谋深算的笑容:“还得看他的表现。”
温梨怀疑她爸骗肖靳予签了什么不平等条约。算了,反正肖靳予都是她的人了,不平等就不平等吧。
她也不急,早晚会知道的。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滑了过去。
回到基地那天,天还没亮透。大巴驶过熟悉的街道,训练馆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清晰。
温梨看了一会儿灰蒙蒙的天,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奥运周期的训练周期尤其长,教练组提前打好了招呼,要做好准备。
温梨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下了车,拖着行李箱往宿舍走。
向葵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搭上她的肩:“冬训去哪你知道吗?”
“海南吧。”
“对啊,海边啊,激不激动?”
“但基地是在海南的……山上。”
“又在山上?”向葵真服了,“我真的不想回山里了。”
“没事,这次的山上能看到海。”
“看到有个屁用!”
这几天在总基地上理论课,温梨最头疼环节了,上完两天,林姝忽然喊她:“有个好消息,你过几天的课可以不上了。”
“真的假的?”
“真的。队里要你去录个综艺。”
“???”
还不如让她上理论课。
《恒星大作战》是一档国民度很高的综艺,每期都会邀请各个行业的嘉宾组队做游戏。温梨去的那期是运动员专场,来的都是明星级选手。她只认识一个,游泳队的周松。
事后温梨跟向葵抱怨:“这节目这么缺人吗?狗都能去。”
向葵替周松说了句公道话:“也没那么不堪吧,长得挺精神的,也有热度。”
确实有热度,这人恨不得在微博一天发三百张腹肌照,评论区全是赛博老色批,没热度才怪。
说曹操曹操到。
食堂门口晃进来一个大高个,白色运动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紧身背心,他端着餐盘,精准锁定温梨这桌。
“哟,梨!好久不见啊,想我没?”
温梨面无表情:“没想。”
“骗人,你肯定想了。”周松一屁股坐到她对面,丝毫不觉得尴尬,“听说你也去录综艺,到时候我罩着你,别怕。”
温梨扯唇:“我谢谢你。”
“对了,你微博是不是还没关注我?快快快,互关一下。”
“我拒绝。”
“别拒绝啊,你那条采访视频下面,好多人艾特我,说咱俩配一脸,你看了没?”
“?”温梨,“谁特么造谣?”
“网友说的,就上次咱们入场时不是站一排,网友说咱俩站一块养眼,金童玉女,热度嘛,就是我蹭你,你蹭我的,咱俩趁这次综艺炒个cp,热度不就来了。”
温梨吃不下去了,端着盘子走了。
“你再考虑考虑!我粉丝很多的!”
她考虑他大爷-
综艺是下周录制,下飞机的时候,温梨被眼前的阵仗又吓一跳。
出口处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举着灯牌、拉着横幅、喊着口号,比上次亚运会还夸张。
她下意识想往旁边人身后躲,忽然意识到身边不是肖靳予,他被队里派出去学习了,要离开整整一周。
周松倒是很讲义气:“你跟在我后面。”
温梨果断挪到他身后,把自己整个藏进了他的影子里。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她在心里默默念咒。
他这人别的不行,当盾牌还是合格的,温梨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人群,心里正得意。
得意不到一分钟她就后悔了,因为周松这条狗实在太爱现眼了,哪里人多他往哪钻,加上快两米的身高,鹤立鸡群。
有个眼尖的粉丝喊了一声:“梨妹!后面的是不是温梨!”
温梨暗骂一句“艹!”
周松笑着说:“是,我们一起来的。”
“?”温梨后悔极了,她下飞机就跑的,跑得越远越好,而不是躲在这只花孔雀后面。
好不容易挤上车,温梨瘫在座位上,周松坐她旁边,还在兴致勃勃地翻手机相册:“刚才那个小姐姐拍的我还挺好看的,你看看。”
“离我远点。”
“你这人真没意思。咱俩现在是搭档,得搞好关系。”
“谁跟你搭档?”
“节目组分的啊,你没看群消息?”
周松翻出手机,把公告怼到她面前,她确实被分到了周松那一组,于是温梨的脸更黑了。
到了酒店,节目组送来了台本,都是些经典游戏,传歌、你画我猜、接力赛,难度不大。她对输赢没什么执念,只要不在镜头前出丑就行。
录制当天,现场布置得像个大型游乐园。
温梨穿着节目组统一发的运动服,站在后台候场。
她心里有些忐忑,但周松倒一点不紧张,从化妆间出来就开始嘚瑟,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我今天发型怎么样?帅不?”
温梨看着他打了半瓶发胶的头发,诚恳地说:“像被牛舔过。”
周松:“……”
第一轮游戏是传歌。温梨排第三,周松排最后。前面的队友把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传成了“有人在吃月饼”,温梨努力往回掰,到她传给周松的时候,动作已经简化成了“双手比心+望天”。
周松盯着她看了三秒,一脸笃定地说:“我爱你。”
温梨面无表情:“你能不恶心我吗?”
“你爱我?”
“滚。”
周松理直气壮地说:“真的,她看我的眼神充满爱意。”
温梨咬牙切齿:“你鼻子是不是不想要了?”
弹幕在后期配了一行字:梨妹今日份杀意已达成。
第二轮是接力赛,两人三足跑到终点吹爆一个气球。
周松的腿太长,两人绑一起像八条腿的螃蟹,东倒西歪,磕磕绊绊,但是大概是运动员的冲进,谁也不服输,连滚带爬地冲到终点。
气球放中间,需要同时用力吹。
周松鼓起腮帮子猛吹,温梨也吹,但她的气全被周松挡了回来,气球纹丝不动。周松急了,又憋了一股气,气球“砰”地炸了,碎片糊了温梨一脸。
温梨:“……”
现场都快笑翻了,温梨闭着眼睛站在原地,周松赶紧帮她摘碎片:“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过这东西沾你脸上还挺好看的,闪闪发光。”
最后,节目组统计分数,温梨和周松居然拿了第一。
温梨自己都没想到,她还以为他们队就是个笑话,主持人宣布的时候,周松激动地转过身,一把抱住了温梨。
“我们赢了!”
温梨一个没注意,直接被他给抱了满怀,整张脸怼到他胸口,她今天化了妆,待会他衣服上很可能会有一张人脸。
“松、手。”是想憋死她吗?
周松没松,还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好不容易落地,温梨站稳,理着被揉乱的头发,下意识地往台下看,她本来是想知道镜头在哪,好调整表情。
然后她的视线定住。
观众席最后一排,站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生,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像一尊从黑暗里裁出来的雕像。
肖靳予?
温梨的大脑瞬间空白。
第一个念头:他不是去学习了吗?
第二个念头:他刚才有没有看到周松抱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号外号外, 谁还不知道梨妹是夫管严!!!】
楼主:今天去《恒星》当观众了,本来想看松哥,结果被梨妹圈粉了,梨妹跟松哥一组, 重点是小金鱼中途来了, 全程面无表情, 这个眼神啧啧啧, 你们品。
1楼:沙发!图呢?我怎么看不到?
楼主:图来了,刚才没传上。[配图]
2楼:卧槽, 这个表情, 像不像老婆被别的男人搂了之后想杀人的眼神?
3楼:我是现场工作人员, 松哥把梨妹抱起来转了一圈, 瞬间感觉脖子凉嗖嗖的, 回头一看,某人脸都绿了。
4楼:哈哈哈哈哈哈所以小金鱼这是千里追妻?
5楼:我只看过路透, 梨妹还是个搞笑女啊, 求游戏细节!
7楼:我来补![图片][图片][图片]
8楼:救命,这是什么沙雕搭档, 两人极其想赢, 不惜坑队友都要赢,完了我有点磕怎么办
9楼:对抗路小情侣是这样的,个敢比一个敢猜,默契全用在坑死对方上面
11楼:体型差也绝!193*164,后松哥把她抱起来转圈, 梨妹缩在他怀里甚至有点娇,我承认我有一秒磕到了
12楼:楼上清醒一点!没看到台下小金鱼的表情吗?“你动我老婆试试”的警告。
13楼:我站锦鲤,梨妹对小金鱼和周松完全是两种态度, 对松哥是“滚远点”,对小金鱼是“哥哥你看我乖不乖”。
14楼:那肯定啊,一个男神,一个是男神经
15楼:第三轮吹气球才绝。松哥糊了梨妹一脸
16楼:梨妹没当场打死松哥真是涵养好
17楼:所以小金鱼到底来干嘛的?监督工作?
18楼:有人扒了,他本来被队里派出去学习,结果提前回来,杀到录制现场,一来看到老婆被抱着转圈圈,是谁都不爽
19楼:小金鱼那个表情,感觉回去会猛do的节奏。
20楼:求写angry sex,有人写100章喂我嘴里吗?求求你们了!
楼主:我还有素材!录制结束后大家去聚餐了,我蹲在停车场,看到梨妹被小金鱼牵着往前走,梨妹怂怂的,像极了犯错的小媳妇跟老公回家。
100楼:啊啊我已经脑补了一万字!请你们回去大do特do!!
200楼:我松哥工具人实锤,他刚还发微博说“今天跟梨妹配合默契”,结果评论区全在问“小金鱼是不是在台下”。松哥:我这么没有排面吗?
300楼:车来了,angry sex发在超话
301楼:楼上好人一生平安!
400楼:话说你们为什么喊松哥和梨妹,他俩好像同龄
401楼:因为哥、妹只是一种感觉
500楼:坐等综艺播出!我要看梨妹的表情包!-
晚上有聚餐,温梨推辞不过,跟着大部队吃了饭。八点多她就拎包溜出来,看到肖靳予在门口等她。
她小跑过去,脸颊酡红,眉眼昳丽:“你等很久了吗?”
“还好。”肖靳予不动声色扫过她的脸,“喝酒了?”
“没有。”温梨解释,“是他们在喝,有个服务员端酒的时候没拿稳,洒我身上了。”
“上车。”
一路无话。他握着方向盘,视线盯着前方,温梨跟他说起聚餐的事,他也没反应,她慢慢也没兴致了。
沉默着回到酒店,他插上房卡,反手把她抵在了门板上。
“真的没喝酒?”他用鼻尖蹭着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如果酒是洒在衣服上的,他应该在衣领闻到酒精味,而不是她的呼吸里渗出来。
温梨心虚极了,她确实喝酒了,饭桌上别人都劝,她耳根子软,架不住就喝了两口。
他应该不会发现吧?
温梨眼神飘来飘去不敢跟他对视:“真没有……”
“那我检查一下。”他低头吻了下来。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舌尖撬开齿缝,轻易尝到了她唇齿间残留的桃子酒味道。
他微微退开:“骗子。”
“好嘛我承认,”温梨现在嘴硬也不行了,只好举手投降,“我是喝了一点,我自己带的桃子酒,度数不高,跟饮料一样。”
“……”
“你不高兴的话,我以后不喝了。”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他不答,转身走进房间里。
酒店是节目组定的,标准的大床房,椅子上扔着她的外套,行李箱摊在地上,乱七八糟的。
他弯腰开始收拾,一件件把她的衣服叠平。
温梨看着他紧绷的后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走过去,用手指比成一把枪,抵在他的腰上:“为什么不高兴?不说我就毙了你!”
指尖戳到的地方太敏感,他轻易被他戳出了反应。
他回过身,抓住她作乱的手腕,语气不虞:“我在吃醋。”
温梨愣了三秒:“为什么?”
他抿唇,不肯说。
“因为周松?”
“……嗯。”
“我真是服了,你怎么连他的醋都吃?”
“哦,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呢。”
“他是我发小,名字怎么会忘。”
“你还抱他。”
“明明是他抱的我,而且他块头那么大,我都推不开。”
肖靳予语气凉凉:“两百斤的杠铃能推起来,推不开他?”
温梨被噎了一下:“这不是当着镜头嘛,我也不好让他没面子。”
“你还挺关心他的面子。”
“……”
他今天是怎么了,她说一句,他怼一句!
“他喜欢你?”他忽然问。
“也不能说喜欢吧,他以前是追过我。”
话落,肖靳予的脸彻底黑了。
完了,她不该说这句话的。
他转身就往卫生间走,温梨跟过去:“你听我解释嘛。”
肖靳予拧开水龙头洗手,冷水哗啦啦留着,他的手浸在水里,指节被冲得泛白。
温梨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你气量好小。”
温梨其实觉得好笑,又怕笑出声惹他更生气,忍得腮帮子都酸了。
“你要听原因吗?”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湿漉漉的手指搭在洗手台边缘,眼神认真。
“你说。”温梨仰脸。
卫生间的灯忽然被他按灭,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关灯做什么?”她问。
“不太想让你看到我。”
温梨没有追问:“行,那我只听着。”
“因为你每一次离开,我都会害怕。怕你遇到更有趣的人,怕你觉得别人比我好。每天看不到你,我都忍不住想,你现在正跟谁笑着聊天,是不是加了谁的微信,是不是有人正在试图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这些话说出来,肖靳予自己都觉得荒诞。
冷静克制的面具戴的太久,他都忘了,面具底下是几乎要发霉的占有欲。
他不想让她看到这样阴暗的自己,于是关了灯,手掌插过她的发,按着她的后脑勺靠近,呼吸缠绕在狭窄的空气里。
“这样不正常,对吧?”
他学过心理学,当然知道不正常,人是独立的个体,爱不是占有,不是捆绑。他应该给她自由,应该相信她。她不是他的附属品,怎么可以要求她时刻在他身边。
他不敢告诉她,他有多害怕,怕她觉得他偏执,怕她觉得他不正常,怕她会被吓跑。
所以他把自己劈成了两半,白天的那一半,是理智冷静的肖医生,是她的战友,是她眼中永远从容不迫的伴侣。夜晚的这一半,是阴暗贪婪的肖靳予,他恨不得把她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恨不得她的世界只有他。
他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的人。
他只是善于隐藏。
而她太干净了,干净的没有一丝阴影。
她眼睛里只有坦荡的欢喜,不会有他这样的不安和阴霾,他也怕他这样的情绪会影响她。
温梨没有说话。
她在黑暗中触摸他的脸,手指沿着眉、鼻、嘴唇,慢慢滑过去,像抚摸一件稀释珍宝:“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微微一僵:“你怎么会?”
“因为你每次抱我,”温梨笑了声,“都恨不得把我塞进你的身体里,每次亲我,都像是要把我吃掉。”
“我……”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只要他不说,就永远不会被发现。
原来她早看穿了,看穿他面具底下那个脆弱又贪婪的自己。
“可是我还是在这里啊。”她的手指停在他的下颌线上,轻轻蹭了蹭,“你害怕的事,一件都没有发生,以后也不会发生。”
“你怎么保证?”近乎孩子气的倔强。
“因为我不想啊。”她轻声说,“不是别人抢不抢的问题,是我不想走。”
“……”
“你可以期待,也可以索求,也可以有欲望的,这都是正常的情绪,为什么要觉得自己不正常?”
“你不需要那么完美,有缺点也没关系。”
黑暗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原来不是他在拼命抓住她,是她,主动留在他身边,也是她,心甘情愿走向了他。
他猛地收紧手臂,提着她的腰将她放到洗手台上,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冰凉的陶瓷贴着皮肤,他的吻却是烫的。
他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描摹过她的唇珠,吻的难舍难分,她受不住,险些咬到他的舌。
齿间磕碰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
温梨开始失控。
她像落入网中的蝶,翅膀被他缚住,挣不开,也不想挣。他用鼻尖轻碰她的脸颊,她似芦苇在风中摇曳,整个人都要倾倒在水中。
吻上那团雪白时,温梨喊了一声,其实做心电图那次他就想这么做了。
她躺在他面前,胸口贴着电极片,心跳快要跳到150,他的指尖隔着手套轻碰她的皮肤,连视线都不敢偏移一点。因为他要恪守医生的职责,但现在他不必忍了。
没有手套,也没有职责,只有她。
她在颤抖中变的柔软,他的攻势越发猛烈,舌尖恨不得伸进她的喉咙。
她是风雨中的芦苇,被席卷的歪歪扭扭。
他仔细留意着她的反应,听她急促的呼吸和绵软的嘤咛。他总是善于在这种时候观察她,甚至可以从她的尾音里辨别出她此刻的情绪。
尾音中段下降代表她已濒临极限,正抵达顶点,尾音上扬代表她想要更多,享受这个节奏,希望他不要停。
总归是并不讨厌。
他喉结滑动,低头,嘴唇贴上她颈侧的皮肤,带着虔诚的吮吸,他感受到她的脉搏在他舌尖下跳动。
他想在她身上留下他的印记。
不深不浅,却足够被人看见。
谁也别想觊觎。
_
温梨要累死了。
白天跟周松玩游戏跟打架一样,晚上又回来跟肖靳予打架一样,得亏她身体素质好,不然真受不了这么大的运动量。
洗过澡温梨就睡了,半夜她翻了个身,感觉身边是空的,她迷糊着摸了摸,真是空的。
人呢?她睁开眼,房间里的灯都是关着的,厕所也没人。
她穿上拖鞋下床:“肖靳予?”
没人应她,不在酒店。
她看了眼时间,半夜两点。
睡完就跑了?
温梨去倒了杯润润嗓子,刚想拿出手机问他去哪了,门锁开了。肖靳予轻手轻脚地开门,看到屋里灯亮着,也愣了一下。
“你怎么醒了?”
温梨坐在床头,还困着,眼皮直打架:“应该是我问你吧,你干什么去了?”
“我……出去跑步。”
“??”温梨快被他吓醒了,“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凌晨两点,你出去跑步?”
“我睡不着,怕影响你睡觉。”
肖靳予脱掉外套,去卫生间迅速冲了个澡,回来搂着她躺下:“你继续睡吧。”
现在温梨也睡不着了。
他想起前段时间,半夜他跑到她家楼下那次,也是因为睡不着。再往前推,她之前骗他说自己失眠,他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褪黑素给她,说是他自己吃的。
她之前没多想,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会儿他已经失眠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失眠的?”她侧过身,在黑暗里看他的轮廓。
“很久就会,只是没有现在严重。”
“你怎么不去看医生?”
“我自己就是医生。”
温梨忍不住戳他:“医者不自医的道理不懂?”
“……没治。”
“……”
“我是说医生没治,不是我没救了。”
“……”
温梨:“具体什么时候加重的?”
他没回答。
温梨等了半天,正要追问,他忽然开口:“你跟我分手后,一次性吃多了安眠药。”
温梨倏地抬头:“你吃了多少,疯了吧,安眠药吃多了会死人的。”
“没事,我算过,不到致死量。”
温梨:“……”玛德,这人吃安眠药还卡着致死量边缘吃是吧?
她气得扑过去,对着他的喉结狠狠啃了一口。
“怎么不告诉我!”她凶巴巴地质问
肖靳予没有躲,任她咬。
“因为我也没有底。”他说,“我来基地前,很怕成为你的困扰,也怕……”
“怕什么?”
“怕你不会原谅我。”
温梨的牙齿原本还咬着他的喉结,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忽然就软了。她趴回去,脸贴着枕头,鼻腔里涌上酸意:“你每天担心这么多的事,难怪睡不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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