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烁辰想说还嘴硬, 对上郁琰认真的表情,一顿。
笑容逐渐消失。
他抓着手里那节纤细白皙的手腕“不喜欢?”声音变冷:“不喜欢我在我怀里睡一晚上?”
郁琰皱眉:“是你耍酒疯。”
祁烁辰置若罔闻,又露出狂妄的笑:“不喜欢我在工厂里给我擦油?不喜欢我老跟我闹脾气?不喜欢帮我瞒着裴蕴?”
祁烁辰细数平常种种, 欺身凑到郁琰耳边:“我的大教授, 坦率一点呗, 恩?”
郁琰捏紧拳头,耳垂被祁烁辰的呼吸烘得发红。
祁烁辰盯着他。
郁琰用力消化他刚才的话, 表情从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到好像注意到什么的惊讶,再到逐渐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 他露出一个好整以暇的笑。
祁烁辰蹙眉。
郁琰:“我帮展曜擦过背。”
“?”
“这实验室里每个人都被我训过。”
“……”
“裴蕴……我是为了你干爹。”
祁烁辰沉下脸。
郁琰笑意加深。
刚才祁烁辰那些话,让他留意到自己之前一直没深想的东西。
有些话, 祁烁辰其实没说错。自己对他的关注程度确实超乎寻常, 情绪也更容易受到牵动, 有时候几乎不受控制。
他潜意识里也感觉到不对劲, 但这段时间太忙,所以一直没腾出功夫琢磨。
但经过刚才, 有些东西突然就拨云见雾了。
他不喜欢自欺欺人。
他必须得承认, 他对祁烁辰是有些好感的。
但这种好感, 还没到喜欢的程度。
倒是祁烁辰。
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愤怒错愕难以置信, 很明显无法接受他的说法。
……小孩儿。
郁琰像个原本深陷野兽巢穴,却突然捕捉到野兽弱点的猎人,眼里闪着精光:“我不喜欢你。”
祁烁辰收紧手, 手背青筋暴露。
郁琰由他抓着,身体放松地靠着桌子:“如果你非要按照刚才那些作为判断标准, 那我应该比上帝还博爱。”
祁烁辰后槽牙快咬断了,恨不得掰过郁琰的下巴逼他承认。
不喜欢他?怎么可能?
四目相对, 无言僵持。空气越来越细稀薄,仿佛有什么即将爆炸。
叮——
铃声突兀响起。
郁琰拿起手机,脸色微变。
“松手。”
祁烁辰看他表情突然凝重,以为是有什么急事,微一犹豫,不情不愿松开。
郁琰走出实验室,回到休息室,把门关上,接起电话。
“琰琰。”
郁琰捏紧手机。
裴蕴的声音传来:“礼物我收到了,很喜欢。”
郁琰走到窗前,玻璃倒映出他冰冷的脸,语气却故意透出一丝意外:“什么礼物?”
“袖扣。司机刚给我了。”
郁琰顿了下,故意拉高声调,显出一丝慌张:“那不是……”
“不用解释。我明白。”
他知道郁琰的研究正在关键期,最近有意无意暗示各大公司跟学校克扣他实验室经费,为的就是让郁琰对自己妥协。
今天上午,郁琰约他见面,他知道郁琰性子硬,就算要妥协或者跟他谈条件,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却不想对方居然穿了往年他们平安夜见面时的衣服。
整个谈判过程,郁琰没有表现出他想的冷嘲热讽,全程都很平静,虽然跟过去不能比,但他能感觉到郁琰的态度已经比前两次柔和许多。最后甚至还接受了他送的琴。
结束后,他让司机送郁琰回学校。司机回来后,带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说是在后座发现,可能是郁琰落下的。
华灯初上,裴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缓缓摩挲手里的袖扣。郁琰不是丢三落四的性格,在车上留下这种东西,只能理解为暗示。
虽然这个袖扣的风格跟他平常穿着不太搭,但他猜郁琰应该是故意的。如果送得太合他风格,那就太明显了。
这是惦记他,又因为之前的矛盾进退两难,所以才这么别扭。
眼底沁出笑意,裴蕴说:“你愿意回来帮我吗?”
老男人还挺容易上钩。
郁琰几乎能猜到裴蕴现在的心理活动,一边觉得可笑,一边不着痕迹松动:“我……”
“琰琰,我也很想你。”
郁琰想着他爸才没冷笑出声。
黎枫已经查到一些线索,但裴蕴公司戒备森严,尤其是几个涉及商业机密的核心部门,一时半会儿难以深入。郁琰思来想去,感觉还是得做点什么。
手腕被祁烁辰抓久了,上面留了些味道,冷木质感的皂香,有些锋利,却又意外让人觉得平静。郁琰:“我没法帮您搭建架构。”
他斟酌着措辞,努力演出既想坚守自我,又旧情难忘的痛苦:“但可以看看有什么能让我们都满意的办法。”
跟裴蕴敲定好周一去对方公司,郁琰又打电话给黎枫,商量好细节,半小时过去。
也不知道小疯子回去没。
郁琰回到实验室,开门,灯已经全都关掉,偌大的房间空无一人,小盒子还在。
郁琰走近,蓝宝石在黑暗中散发着夺目的光。
他顿了两秒,盖上盒盖,把东西揣进口袋。
第二天是周六,祁烁辰没来实验室。
原本周六休息很正常,但郁琰早就习惯某人每周末闯进实验室,一边嚷嚷过分休息是对生命的浪费要终身追随教授创造价值,一边把带来的美式放到他手边给他插好吸管。
郁琰靠在椅子里,看着对角线上空空如也的座位。
不过是没接受他的告白,就又闹上脾气了。
自己是那么好追的么?
真喜欢,第一次告白不成功,那不应该更加努力吗?直接来都不来了算怎么回事。
郁琰打开微信,公事公办地给祁烁辰发去五个压缩包。
m:来加班
十分钟过去,祁烁辰没回。
郁琰一脸无所谓地下楼。
祁烁辰前几次给他带的美式是学校茶铺的,他感觉提神效果比他自己充的要好。
郁琰走到茶铺,这茶铺是萧饼饼开的,在食堂二楼单独占一个小店面。店铺名在侧面,一长条,在LED屏上闪烁——饼饼喜欢你
萧饼饼有空就自己来看店,没空就抓熟人帮她看。郁琰走近,隔着取餐台,看到工作区里蹲着一个男生在弄电脑。
有点眼熟。
还不等他细想,点阵屏上的字突然一换——
你喜欢烁烁
郁琰:???
祁烁辰从小板凳上起身,笑容满面:“欢迎光临,想喝点什么?”
“……”
郁琰转身就走。
祁烁辰单手一撑桌板,从里面翻出来,抓住郁琰,把他扯进旁边的杂物间,反锁上门。
杂物间只有十几平,空间闭塞。祁烁辰手摁在郁琰耳侧,把人抵在门板上。
郁琰看着就快压到他身上的人,呼吸发紧:“干什么?”
祁烁辰勾唇,目光落到郁琰脖子上,抬手,轻轻拨开他的衣领。
郁琰抓住他。
祁烁辰:“项链呢?”
郁琰:“你乱放我怎么知道?”
祁烁辰四两拨千斤,挣开郁琰的手,反握住,提起来摁到门上。
“祁烁辰!”郁琰用力挣动,目光定在祁烁辰身后,低喝:“快松手。”
祁烁辰转头,身后有扇小窗户,外面不远处,老师同学正在一棵树下说话,只要稍微偏点头就能看到他们。
“这么紧张做什么?”祁烁辰往前走了半步,用身体把郁琰完全挡住,嘴上却不饶人,“该不会真有什么发展对象吧?”
郁琰听过点关于自己的谣言:“跟你有关系吗?”
祁烁辰眼神微暗。昨天他在工厂流水线上待了一整晚,脑子里不停复盘,从郁琰就是嘴硬不肯承认喜欢他的咬牙切齿,到该不会真是他搞错了吧的自我怀疑,最后,天光乍现,在徒手装完第三十个发动机之际,所有情绪归于平静,化作一股笃定又嚣张的淡然。
管他呢。郁琰怎么想都无所谓了。
“学弟?”萧饼饼在外面拍门,“你在里面吗?!门怎么锁了啊?!”
郁琰屏住呼吸。
祁烁辰看到他眼底的慌乱,勾唇,凑到他耳边:“您说要是我现在开门,学姐看到我这样压着您,她会怎么想?”
郁琰:“你敢。”
祁烁辰:“你猜我敢不敢?”
郁琰捏紧拳头,耳朵和脖子在祁烁辰灼热的呼吸下变红。
祁烁辰盯着他。
一秒钟好像有一分钟那么长。
萧饼饼还在外面拍门,嘟囔该不会是门坏了吧,要找人来开锁。
郁琰眼中的慌乱开始藏不住,发力推祁烁辰,祁烁辰干脆整个上半身压到他身上。
胸腹相贴,灼热结实的触感让郁琰一下失声。
“我在呢学姐。”祁烁辰笑容恶劣,声音却还是平常那种虚假的清澈,“仓库里进了只小猫,我刚在找他。”
萧饼饼忙说什么小猫,要不要她进去帮忙。
“没事儿,已经抓到了。”祁烁辰盯着郁琰微颤的睫毛,笑道,“很漂亮的小猫,就是有点凶,我在教育他。”
郁琰忍无可忍,用肩膀把祁烁辰顶开,抡起拳头就要往他身上挥。
祁烁辰用手掌接住他的拳头,垂眼笑道:“我说小猫呢,您生什么气?”
郁琰冷笑,萧饼饼去招呼客人了,他的声音也跟着大起来:“我想揍你,跟猫有什么关系?”
祁烁辰:“揍坏了谁帮您做五个压缩包?”
行,原来是看到消息故意不回。
萧饼饼去而复返,说突然有急事,让祁烁辰再帮她看会儿店。郁琰听她走远,转身就要出门。
祁烁辰追上来,抬手摁住门板。
“祁烁辰,你再胡闹……”
“我喜欢你。
第22章
郁琰一怔, 祁烁辰没像刚才那样贴上来,但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却比刚才被贴着时还要高。
手指一蜷一松,不知过了多久, 郁琰转过身, 背靠门板: “终于肯承认了?”
他双臂抱胸, 下巴微扬,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祁烁辰握拳。
他曾经有过一段很短暂却很幸福的童年, 父亲祁天是上个时代的商业巨头, 很爱他和母亲,他们在加州有一栋自己的花园洋房, 里面种满母亲喜欢的白绣球。不远处是一个停机坪,上面停着他们的私人直升机。祁天有空的时候, 会开着飞机, 带他跟母亲在世界各地穿梭。
但好景不长, 他九岁那年, 祁天的事业开始下坡,裴蕴是祁天多年的死对头, 趁机疯狂打压, 将祁天逼到绝境。
祁天气性高, 无法接受落差, 从最初的酗酒,再到后来开始家暴,先是母亲, 再是自己,母亲为了保护他, 不当心被祁天打到毁容,后来, 她开始闭门不出,直到有一天,母亲跳楼了。
那天是他生日,阳光明媚,他正在花园里搭机器人,咣地声,母亲从三楼坠下,掉在绣球花丛里,鲜血飞溅,浇了他满脸。
身后,房子里的祁天还在对裴蕴大声咒骂。
曾经父母恩爱的画面宛如天上流云瞬息而过,他开始怀疑爱情的意义,最后得出结论:
爱情是没有意义的,一切不过是最初的激素上头,不值得浪费时间。
“哎呀,你甭管有没有意义,是不是激素。”
脑中浮出昨晚在工厂的情景。他站在生产线边,对着钢铁器械大抡特抡,贺铮盘腿坐在旁边,手里一把瓜子指点江山:“爱是原欲,是本性,喜欢上了就顺其自然嘛,不合适分也就分了,不是所有欲望都需要对抗的,也没必要,你强行要对抗,那才是浪费时间,自己给自己加笼子,是蠢人才干的事。”
“承认又怎么样。”思绪回笼,祁烁辰看着眼前的人,笑容肆意,“是你先喜欢我的。”
郁琰挑眉:“只有胆小的人才会沉迷在幻觉里。”
“别这么说。”祁烁辰道,“您就算沉迷在幻觉里,在我眼里也是最好的。”
“……”郁琰气笑了,“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您现在不肯承认没关系。”祁烁辰抓着郁琰的拳头,把人往自己身前扯,“我总有办法让您承认。”
郁琰仰头睨他:“那你试试。”
从杂物间出来,祁烁辰回工作区继续打奶茶冲咖啡。
郁琰靠在外面的沙发椅上看手机。
祁烁辰隔着取餐台,时不时望他一眼,满脸笑。
郁琰一开始装没感觉到,后面祁烁辰也不知道是不是活干完了,索性整个人倚在台边盯着他。
视线太露骨,郁琰忍不住抬头:“太闲就回实验室做课题。”
“这不学姐还没回来。”祁烁辰就喜欢郁琰冲他的样子,笑得更加开心,“您要忙可以先回去,不用等我。”
“跟你有什么关系。”郁琰看回手机,“这儿环境/好,我多坐会儿。”
……
“这鸳鸯烤奶比我以前喝过的都好喝,怎么做的呀?”
“川大我经常去,下次能找你一块玩吗?”
取餐台边围了一圈人。
大周末,学校茶铺的人比市中心网红店还多。大多都是小姑娘,也有几个男生混在里面,七嘴八舌地跟祁烁辰找话题。
祁烁辰擦着杯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态度不算热情,但脸上始终带着礼貌绅士的笑。
人模狗样。又不是刚才堵他那副嘴脸了。
萧饼饼一直没回来,听说自己店铺人流盛况,在群里大肆夸赞祁烁辰,表示以后周末都要请学弟看店,只要有祁烁辰这张脸在,她在毕业前把茶铺做成上市公司不是梦。
郁琰觉得学生有梦想是好事,但萧饼饼这么想有点浪费自己的科研天赋,于是私聊她帮她悬崖勒马——
m:祁烁辰我要用,你找别人来看。
发完,郁琰起身,刚要去工作区提人,余光突然瞥到二十米开外站着一个人。
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
是裴蕴!
郁琰一僵,裴蕴正在看手机,郁琰下意识转头,祁烁辰正背对着他冲咖啡。
郁琰捏紧拳头,大步迎向裴蕴:“裴总。”
裴蕴抬头,见是郁琰,冷峻的脸上露出笑:“琰琰,这么巧。”
郁琰强迫自己笑得自然:“您怎么在这儿?”
裴蕴是来见郁琰的。明大跟他公司一南一北,开车都要一个小时,以前除非有正事,不然轻易不会来,更不用说这段时间他忙得脚不着地,原本根本没功夫过来。
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次,每次跟郁琰见完面,告别后,想快点见到对方的念头就更强烈。
“来看看你。”
郁琰对他这些虚伪话早就免疫,也懒得管他到底是来干嘛的,顺着他的话道:“那我们下去逛逛?”
裴蕴说了声好,又说:“买杯东西再走吧。”
他原本特意绕到这儿,就是为了给郁琰带杯东西。
眼看裴蕴要往茶铺走,郁琰一把抓住他。
裴蕴一顿,垂眼,看到自己胳膊上的手。
手脏了,但顾不上。
郁琰暗自祈祷祁烁辰不要注意这边,不然他也保不住他干爹了。
郁琰:“人太多了,换一家吧。”
裴蕴比郁琰高五公分,但郁琰今天穿的鞋有点跟。裴蕴隔着他望出去,只能看到茶铺里攒动的人头和工作区里的1/4个后脑勺。
“你喜欢这家店的安神茶。”裴蕴说,“没事,我找人来清场。”
你就不能把自己清出去吗。
郁琰眼看裴蕴真得开始打电话,声音微高:“裴总!”
裴蕴看他。
“……我昨晚写了首曲子。”郁琰绞尽脑汁编故事,“本来想有机会拉给您听的,正好您过来了,要不……”
自从他们闹僵后,郁琰已经很久没用这种略带紧张的口气跟他说话了,裴蕴不知想到什么,刻意压低声音:“什么类型的?”
他怎么知道,还没来得及编呢。
郁琰心中冷笑,面上浅浅勾唇:“您听了就知道了。”
裴蕴心头微热,郁琰长得好看,所有第一次见他的人都会被惊艳,原以为自己看了这么多年早就免疫了,但现在见他笑,竟然还是会晃神。
“去你休息室?”
“……好。”
……
教授有命莫敢不从,萧饼饼很快就找到人来接替祁烁辰。
得知前因后果,祁烁辰心里乐开了花,走出取餐台,刚想调侃郁琰,发现对方竟然不见了。
他前面一直跟人说话,但余光一刻没离开过郁琰。也就中间单子最多那段时间,转头的时间久了点。
等不及先走了?吃醋了?
祁烁辰拿出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微信。
郁琰五分钟前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跟所长在实验室谈事,等会儿还要去吃饭,你忙完直接回去吧。
大周末的还谈事。
不过最近实验经费紧张,也不好说。
心里虽然不情愿,但郁琰既然这么说,也没办法。
祁烁辰刚要回复。
“祁同学?”
祁烁辰转头,看到所长笑容满面站在他面前。
“……”
祁烁辰又把郁琰的消息看了遍,确定没看错。
“诶刚才跟郁教授在一起的是谁呀。”
旁边传来大一小学妹的说话声。
“不知道啊,感觉好帅啊,成熟男人的魅力呜呜呜。”
“我看教授还抓他手呢,会不会是……”
操。
祁烁辰捏紧手机,不等所长跟他说话,飞快往研究所跑。
第23章
休息室里, 郁琰拉完一曲。
裴蕴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放下琴,说:“你的曲风好像变了。”
郁琰平常实验没灵感就会作作曲, 之前作的那些裴蕴都听过, 刚才这首是他回来路上临时在脑子里编的, 纯靠直觉,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细品。
郁琰:“退步了吗?”
裴蕴:“风格比以前要明朗。”
郁琰沉吟。
他以前暗恋裴蕴, 每次对着他拉曲子, 调子里总会带点暗恋的酸涩和忧愁,现在当然不存在这种情况, 但要说明朗……
裴蕴:“最近心情不错?”
郁琰:“还可以。”
看祁烁辰因为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确实还挺好玩的。
狠话说尽, 到最后不还是忍不住告白了。
还敢在茶铺招蜂引蝶。
想到祁烁辰忙完看手机, 看到自己赶他回去的表情, 郁琰心情一下更好了。他把琴跟弦放回盒子里, 转身,一顿。
裴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保持着一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其实还好, 但郁琰不喜欢跟人靠太近, 还是有点不适。
郁琰身体紧绷。
裴蕴想起那天晚上他来实验室找郁琰, 从后面抱住他,郁琰也是这个样子。
对着喜欢的人会不好意思,但即使不好意思, 郁琰也不会希望自己远离他。他渴求自己的靠近。……
裴蕴唇角微扬,又往前走了半步。
郁琰后腰紧贴桌沿。
老男人要再敢往前一步, 他就把琴盒抡上去。
裴蕴走半步就停了,目光定在郁琰身后的桌面架上。
架子两层, 里面放着郁琰平常会用的小东西。右侧支撑柱上挂着根链子,蓝宝石吊坠悬在半空,底下的北极星暗纹熠熠生辉。
是郁琰会喜欢的设计风格。
但也是郁琰绝不会舍得买的材质。
“项链挺好看的。”裴蕴说,“新买的?”
郁琰随口道:“朋友送的。”
裴蕴自认为对郁琰身边的朋友还算了解,能买得起这样项链的人有一些,但郁琰不是那种会随便接受朋友贵重礼物的人。
明朗的曲调,贵重的礼物,裴蕴又想起刚才回来路上,郁琰捧着手机发消息,甚至没听清他说的话。以前,郁琰跟他在一起,是绝不会看手机的。
裴蕴心里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两天在公司给你安排工位,你之前也去过,比较想坐哪?”
“神经工程中心吧。”那是他爸曾经待的地方。
神经工程中心是公司核心部门,以郁琰的专业跟资历,要进去也合理。
“部门人比较多。”裴蕴放低声音,“你要是喜欢安静,我办公室隔间还空着,离那边也近。”
郁琰一顿,还没细品裴蕴这话什么意思。
咣咣咣!
外头响起敲门声。
……
祁烁辰锤门锤半天不见有人来开,咬牙切齿掏手机给管理员打电话:“郁教授在房里昏倒了,麻烦上来开下门……”
门从里面拉开。祁烁辰一顿。
郁琰面无表情,身上穿了件米色睡袍,头发松软垂顺,带着些水汽,看着像是刚洗好澡。
祁烁辰捏紧手机。管理员在对面嚷嚷要不要叫救护车。
“叫吧。”郁琰抢答,“这有人要看看脑子。”
祁烁辰盯着郁琰,挂掉电话:“您不是说要跟所长去吃饭吗?”
“马上去。”郁琰手搭在门把上,“记得把脑CT报告发我。”
说完就要关门。
祁烁辰抓住他的手。
“我上回忘了个东西在您这儿。”祁烁辰目光幽深,“能让我进去找找吗?”
手背被紧紧压着,郁琰平静道:“什么东西?”
祁烁辰:“换下来的内裤。”
“……”郁琰忍住要把祁烁辰夹门里的冲动,“没那种东西,我要出门了,你快走。”
“也许是您没注意呢。”祁烁辰加重力道,笑吟吟道,“您别急,我前面在食堂碰到所长,他说他刚吃饱,还有点积食呢。”
郁琰:“……”这所长,说好的今天要去周边旅游呢。
谎言攻破,郁琰也懒得再找借口,淡定道:“松手。”
好啊,敷衍都不敷衍了。
祁烁辰想发作,又怕耽误正事,忍着气笑:“您就让我进去找找吧,那玩意儿还挺贵的,限量版四位数呢。”
郁琰看着祁烁辰幽深的眼睛。
毫无疑问,如果现在不让这小子进来,他下一步就会去外面爬窗。
“……动作快点。”
郁琰让开身,祁烁辰大步迈入房间。
房里没人,陈设跟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祁烁辰又去洗手间,没人。
又去厨房。
郁琰:“你把内裤落在厨房?”
“万一您把它当成抹布用了呢。”
“……”
厨房也没人。
祁烁辰蹙眉走出来。
郁琰靠在桌边,双臂抱胸,冷淡的神情下藏着一丝兴味:“死心了?”
祁烁辰看郁琰。无缘无故,郁琰不会挑这个时间洗澡,肯定有问题。
他走到衣橱前:“可以打开吗?”
“不可以。”
祁烁辰看他抗拒,感觉摸到了什么重要线索,坚持道:“万一您当成您自己的收进去了呢?”
“我屁股没那么大。”
“噗。”
郁琰蹙眉:“笑什么?”
“是屁股没那么大么?”
郁琰看他一副混账表情,耳朵一下烫起来:“祁烁辰,滚出去。”
祁烁辰没滚,盯着橱门,把手搭上去。他带的电子表里装了生物雷达,雷达没探测出柜子里有人。
难道真是他搞错了?
郁琰喜欢的人是他,就算有什么追求者,哪怕出于礼貌,郁琰也不至于把人带到休息室来。
祁烁辰踱步到沙发前,脚步一顿。他弯下腰,动动鼻子,脸瞬间一沉。
“他人呢?”
郁琰心里一咯噔,裴蕴早一刻钟前就因为紧急事情被秘书敲门叫走了,这小子是怎么发现的。
不对,他跟裴蕴又没什么,跟祁烁辰就更没什么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郁琰很快冷静下来:“什么人?”
祁烁辰一指沙发:“上面有男人的香水味。”
郁琰:“……”
裴蕴今天喷的香水是有点浓,虽然没肢体接触,但还是熏了他一身,所以他才洗了个澡。
但祁烁辰竟然能闻出来。
郁琰纳罕:“你是狗吗?”
这是变相承认了。
祁烁辰走近郁琰,咣地下,把郁琰锁进自己跟桌子之间,头凑到他肩颈里。
郁琰浑身一麻。
祁烁辰嘴唇虚抵着郁琰的脖子,脖子又白又细,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好像有着绝美纹路的羊脂玉,勾得人想吮上一口,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
“我是狗。”祁烁辰怒极反笑:“所以您最好从实招来,免得我听着觉得不对,一发疯把您给咬了。”
……臭小子。
郁琰双手反扣桌沿,脸和脖子被祁烁辰灼热的呼吸熏着,逐渐变粉。
他见过祁烁辰发疯的样子,并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招什么?”郁琰哑声,“招待客人坐沙发,有什么问题?”
“那你为什么现在洗澡?”
“拿饮料的时候翻身上了。”
祁烁辰眯眼,抬头盯着郁琰,郁琰脸上有点粉,眼神却很淡定,看不出有没有说谎。
郁琰:“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祁烁辰又朝郁琰压近两分,“听说您这休息室从不让外人进,我想知道是什么客人这么有面儿,值得您特意请进来招待?”
“不招待外人,你不是也进来了?”
“我不是您内人么?”
“滚。”
祁烁辰没滚,紧盯郁琰。
这是不刨根问底不罢休。
他跟裴蕴没什么,告诉祁烁辰其实也无所谓,但裴蕴欺负祁烁辰干爹,要是知道自己在休息室招待裴蕴,祁烁辰估计会有些不爽。
他是无所谓祁烁辰爽不爽,但这小子要是无理取闹,头疼的还是自己。
祁烁辰:“编完了吗?”
“编什么。”郁琰语气淡淡,“跟发展对象见个面,还要跟你汇报?”
祁烁辰沉下脸,迎上郁琰兴味十足的笑,又冷静下来。
他本来觉得郁琰肯定是在这儿跟谁发生了什么,但对方现在的表情,又让他觉得这一切可能是郁琰布的局。
就算真有什么追求者,郁琰喜欢的人是他,也不可能真发生什么。
祁烁辰琢磨了会儿,冷静下来:“知道怎么气我了?”
郁琰看他突然笑起来,莫名其妙:“气你什么?”
还嘴硬。
祁烁辰笑道:“告诉你,真想气我,就应该说他在我们一起睡过的沙发上抱了你,这样我肯定会急火攻心,忍不住把你关在这儿,用手铐拷起来,再叫你那个发展对象来看看我是怎么把你……”
啪!郁琰捂住祁烁辰的嘴,狠狠瞪着他。
“怕了?”祁烁辰摸上郁琰的手,从自己嘴上拿下来,往他柔软的掌心里亲了一口。
郁琰一颤。
祁烁辰露出一个很轻很浅的笑。
“放心。”祁烁辰微一用力,把人扯到自己身上,嘴唇抵住郁琰粉软的耳垂,用气音道,“真到那时候,我会让你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
第24章
这话说得太混账, 又太理直气壮,郁琰脑子一热,捏拳往祁烁辰脸上挥。
祁烁辰抓住他, 把他两只手一起捏住, 提到自己胸前。郁琰又往前倒了两寸, 上半身完全贴在祁烁辰身上。
打又打不过,说又跑火车, 郁琰气得一礼拜没怎么搭理祁烁辰, 每天早出晚归。
郁琰没接受暗示,裴蕴给他安排的工位还是在神经网络中心。
中心有十几个核心骨干, 裴蕴给郁琰专门辟了一间办公室。
大集团人多,但管理也更系统, 郁岑在当年是很知名的科学家, 哪怕时隔12年, 也不至于一点没线索。
但一周下来, 郁琰一无所获。查不到他爸的名字,也查不到跟他爸共事的同事名字, 干得最久的中心骨干也好像对当年的事记忆模糊。
越是这样就越可疑。
砰!
手背血管凸起, 郁琰打出一枪, 子弹正中靶心。
裴蕴走到他身边:“枪法越来越好了。”
郁琰脱下护目镜:“拜您所赐。”
裴蕴喜欢射击, 公司有专门的射击场,郁琰小时候偶尔会过来,裴蕴就教他玩。
裴蕴捡起旁边桌上的银色手枪, 举起。砰砰砰!!十发,全都正中靶心。
郁琰握紧枪, 他在裴蕴身边这些年,知道他跟□□一直暗中有联系。他爸失踪这么久, 线索又清理得这么干净,他实在不敢往深里想。
“架构的事怎么样了?”裴蕴一边换弹匣一边道,“能调和吗?”
根本不可能调和。但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调查。
郁琰:“还在测试。”
裴蕴点头,郁琰说时间差不多该回学校了,裴蕴让人送他。
亲信看郁琰离开,上前跟裴蕴汇报:“我们回溯郁教授最近的工作,他一直来回调整几个相似的参数。”
换言之,根本没认真干活,一直在浑水摸鱼。
裴蕴皱眉。
亲信看他脸色,小声道:“您看,要不用当年对付他爸的方法,不怕他不……”
裴蕴脸色骤沉。
“裴总!”
冰凉的枪口直抵脑门,亲信脸色大变,“我随便一说!您别生气……”
砰!
亲信看着洞穿靶心的子弹,膝盖一软,瘫倒在地,又觉得疑惑。
郁琰来公司这一礼拜,中饭晚饭裴蕴都专门找私厨来做,只给他一个人吃,为他专门隔了一间办公室,明明是个外人,却允许他出入集团核心部门,除此之外,每天不管多忙,总要抽时间去工程中心看郁琰。
本来他觉得这些都是裴蕴拉拢郁琰的手段,好让他像过去那样死心塌地干活。但看裴蕴刚才那样,他又有点不确定。
裴蕴对郁琰的关注,似乎超出了应有的限度。
裴蕴:“帮我订个东西。”
回去路上有点下雨,郁琰坐在车里,收到张小远的消息,说祁烁辰下午给他采了数据,脑子恢复情况良好,再过三个月就可以回家了。
郁琰心情大好,回实验室路上脸上都带着笑,一开门,笑容凝固。
“您回来啦~”
祁烁辰坐在郁琰座位旁边,面前的桌子上摆了显示屏键盘各类文件,还有几包薯片,俨然是把一家一当都搬了过来。
“……谁允许你坐过来的。”
祁烁辰叹气,愁苦地往远处一指。
郁琰看过去,祁烁辰原来的座位上放了个紫色脸盆,雨水滴滴答答往里面落。他抬头,发现天花板上竟然开了个洞。
“……”郁琰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学生擅自撬开检修口是要记处分的吗?”
愁苦一秒变微笑:“担心我?”
倒是承认得挺痛快。
郁琰横眉冷目。
祁烁辰嬉皮笑脸:“没事儿,我是川大的,记处分也记不到我。”
说着拍拍郁琰的座位,示意他坐下说。
郁琰下午在射击场站了两小时,腿是有点酸,他没跟自己过不去,把椅子拉到离祁烁辰一米远的地方坐下:“记不到你,但可以把你赶出去。”
祁烁辰滋溜一下滑到郁琰身边。
“我也没办法嘛。”祁烁辰身体前倾,压低,肘关节抵着郁琰的椅子扶手,托着下巴仰视他,“这礼拜咱们聚少离多的,见着了您也不搭理我,我实在太想您了。”
他笑容散漫,眼睛却很专注,给人一种好像很深情的错觉。
见惯这小子蛮横不讲理的样子,突然这么伏低说软话,郁琰有点不适应。
他拨开祁烁辰的手,滋溜一下滑到桌子前:“不是说我先喜欢你的吗。”
郁琰随手抓过包平常根本不会碰的薯片,垂眼,一边撕包装一边挑衅:“怎么你这个后来喜欢的好像定力更差呢。”
“这话说的。”祁烁辰眼睛跟着他,气定神闲,“您这天天在外面还不停给我发压缩包,人家发情书都没这么勤快,我跟您比就差远了……”
郁琰转过椅子,后脑勺对人。
祁烁辰又滋溜一下滑到他身边,扯过郁琰的座椅扶手,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所以您这几天去哪儿了?”
郁琰:“见发展对象。”
祁烁辰一顿。
这几天他混迹各大情感论坛,匿名发帖100个,详述郁琰如何喜欢上他的过程,最后,在广大网友的点拨下,他已经确信郁琰这个所谓的发展对象就是专门用来气他的,如果每次都上套,情绪被控制落了下风不说,对他们的感情发展也没好处。
反正人都在嘴边了。郁大教授性子强,又是他的“上级”,根据网友们的建议,要让郁琰主动承认心意,还得顺毛捋。
“下次能不能把我也带去?”
郁琰看他笑容跟语气都很普通,略有不爽:“我们约会,你去干什么?”
“去问问他。”祁烁辰盯着郁琰,“怎么约会都不好好安排,把我们教授眼里的红血丝都累出来了。”
郁琰愣了下。他眼睛很敏感,盯屏幕时间久,劳累过度,都会泛红血丝,但他血管天生细,就连他自己都要在灯光很强的地方照镜子才能发现。
“你眼睛按放大镜了?”
“按的都是您,哪儿还有放大镜的位置。”
“……没事少刷短视频。”郁琰避开祁烁辰的视线,抓了两片薯片吃。
巧克力味的。
他过去从来不吃这些,对身体不好,容易上瘾,而且很腻。
但偶尔吃吃,好像还挺甜的。
检修口第二天一早就填上了。晚上,郁琰回实验室,发现桌上多了只眼药水。瓶身是乌龟形状,颜色卖相看着很像他家的小龟。
郁琰拿起来,摩挲,祁烁辰从外面进来。郁琰:“你放的?”
祁烁辰:“要不怎么说我们心有灵犀呢,我还什么都没说,您就……”
“闭嘴。”
祁烁辰听话闭嘴,走到工位上,拔掉显示器的USB。
郁琰睨他:“干什么?”
祁烁辰叹了口气,沉重道:“我今天反省了一天,感觉不经您同意,强行坐到您身边确实不太尊重您,我还是搬回去吧。”
郁琰眉梢微挑。
祁烁辰默默收拾东西,余光往郁琰那儿瞄。
两分钟过去,郁琰没反应,五分钟过去,郁琰还是没反应。
十分钟过去,郁琰:“动作这么慢,手上长冻疮了?”
……说好的假装搬走肯定挽留呢,这届上网的到底靠不靠谱。
算了。不坐就不坐,他有的是别的办法让郁琰求他回来。
祁烁辰东西不少,大多是电子产品,正常速度搬也搬了快二十分钟,好不容易到最后一样。
“等会儿。”郁琰敲敲眼药水的龟壳,漫不经心,“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以为这儿是菜市场?”
“?”
郁琰看着旁边已经搬空的位子,唇角一扬:“就坐这儿吧。”
“……”
祁烁辰磨牙,郁琰还在敲乌龟壳,他将那纤细的手腕抓到手里。
郁琰也不恼,笑眼中藏着一丝狡黠。
祁烁辰加重力道。
郁琰:“打击报复?”
“……哪儿能啊。”想到帖子里说的顺毛捋,祁烁辰勉强笑了下,“您就是让我从这儿跳下去,我都二话不说。”
“那我可承担不起。”郁琰起身,扫了眼祁烁辰的手。
祁烁辰不松手:“先把眼药水滴了。”
郁琰:“搬完东西再滴。”
祁烁辰一愣。
郁琰把手抽出来,走到祁烁辰工位上,扛起一个小显示器,搬回自己座位旁边。
“快点。”眼看祁烁辰还愣在那儿,郁琰催促:“我只搬一半。”
后面几天,裴蕴公司的核心部门要去国外团建,郁琰正好要赶研究进度,暂时没再去。
郁琰本来以为祁烁辰坐在身边会很闹腾,没想到这小子出人意料地安静,不但工作效率高,还会准时准点起身帮他倒水倒咖啡。
郁琰一开始很受用,时间一久又觉得自己的习惯就这么被祁烁辰摸透有点不爽。
祁烁辰倒咖啡回来,郁琰起身,祁烁辰立马道:“您要什么?我帮您拿吧。”
“我去洗手间。”郁琰淡淡道,“你帮我去?”
祁烁辰一顿,把杯子放到桌上,凑到郁琰耳边低笑:“我可以把手借您。”
第25章
郁琰愣了下, 反应过来:“祁烁辰!”
实验室众人纷纷抬头。
郁琰暗吸一口气,他平常就算训人也从不高声,碰上这小子, 每次都收不住。
“我在呢。”祁烁辰低声, “您消消火, 菊花茶喝吗,喝了一会儿上厕所更……”
郁琰砰地下关上门。
周六是展曜的生日, 郁琰一言不发把祁烁辰鸽在实验室, 去了市中心一家酒店。
展家是做航运生意的,赫赫有名的大豪门, 展父说是给展曜办生日宴,其实也是借机维护人脉。
晚宴权贵云集, 郁琰不喜欢社交, 但最近实验室经费吃紧, 不但是裴蕴那边的, 学校也因为他研究瓶颈久未突破而减少拨款,为了钓点投资鱼, 郁琰耐着性子跟老板们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 郁琰感觉有点头晕, 出去透气, 刚到门口,脚步一顿。
衡宇今天在斜对面宴会厅开机器人新品发布会。老总贺铮站在门口,正在跟人说话。
郁琰隐约感觉那背影有点眼熟, 他往旁边挪了点,眼睛倏地睁大。
竟然是祁烁辰。
距离太远, 郁琰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到贺铮说着说着, 捶了下祁烁辰的肩膀,脸上带着笑。
祁烁辰寒假在衡宇实习过,如果硬要说认识贺铮,勉强也说得过去。
但,一个寒假临时工,一个身价万亿美金的老总,这样面对面像朋友一样聊天,这对吗?
郁琰往前走了几步,逐渐听到些音节,还要再往前,贺铮突然侧过头。
“哎呀!这不是郁教授吗!”
祁烁辰微一愣,转头。
郁琰站在不远处,盯着他打量。
贺铮偷偷给祁烁辰使了个眼色,上前跟郁琰寒暄。
郁琰以前从来没跟贺铮照过面,但对方好像是个自来熟,上来就跟他一通寒暄,什么久仰久仰神交已久不拉不拉。
郁琰问起祁烁辰,贺铮笑道:“哦小祁啊,他寒假在我们这儿实习,主管跟我说了好几次他能力很强,我刚在问他有没有意向转正呢。”
郁琰笑道:“您亲自提拔实习生,也是难得。”
贺铮:“我很平易近人的。”
郁琰:“……”
宴会厅出来人叫贺铮,贺铮跟郁琰打了声招呼,又像老领导一样拍拍祁烁辰的肩,转身回宴会厅。
厅门关上,四下无人。
郁琰喝多了酒,双颊发红,像白色糯米糍里搀了胭脂。
祁烁辰遥望他身后的宴会厅,几个大老板在里面推杯换盏。
“教授好坏。”
“?”
“一天不回我消息,在这儿跟人喝酒。”祁烁辰走近郁琰,低声道,“您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
郁琰睫毛颤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感知比平常要更敏锐,祁烁辰说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好像在他的心头挠痒痒。
“是吗。”郁琰往后退了两步,“我看你跟贺总聊得挺开心的。”
祁烁辰立马顺竿上爬:“吃醋了?”
“要走早点打申请。”郁琰淡淡道,“别耽误我招新人。”
“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郁琰:“那么多人想进衡宇都进不了,现在贺总亲自请你,你还不抓住机会。”
“瞧您说的。”祁烁辰又贴上郁琰,微微弯腰,附在他耳边道:“那么多人想得您青睐您眼神都不给一个,我这好不容易引得您这么喜欢我,怎么能错失良机。”
“……花言巧语。”
“那您喜欢么?”
郁琰指尖微蜷,祁烁辰的呼吸就拂在耳边,他感觉有点热。
祁烁辰盯着他,声音变低:“回去么?”
“你先走吧。”郁琰暗吸一口气,清空自己发热的头脑跟身体,“我还有事。”
祁烁辰:“拉投资?”
郁琰没想到他看出来了,恩了声。
“您就算喝一晚上,也不会有结果的。”
“你懂什么。”郁琰有点烦躁。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出来拉投资,场子里有很多人因着他的名头,回应得很热烈。但他也知道,那些只是表面功夫。
一个项目能融到多少钱,归根到底取决于这个项目的前景。他现在手上这个研究,瓶颈已经好几年,撇开裴蕴在资金上故意做的那些手脚,项目本身确实也一直没能满足投资者的期待,资源有限,所以就连国家都也开始限制拨款了。
他也知道出来应酬十有八九没结果,但,凡事总有万一。
“……您有没有想过换个方向?”
“能想到的研究方法都试了。”
“我是说,换个项目。”
郁琰一顿,看向祁烁辰,沉下脸。
研究经费吃紧,进度止步不前,最近实验室人心也有点浮动,有些学生担心自己的前途,也旁敲侧击过,想让他换个更有希望的项目做。
他对这个大脑重塑模型有多执着大家都知道,换是不可能换的,这么说,其实也是在暗示,再这么下去,他们就要离开实验室了。
郁琰自己也当过学生,了解他们的心情,甚至也觉得有点愧对跟着他的学生。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祁烁辰这么说,心里就有点不爽。
当初说得信誓旦旦,现在稍微有点小困难,就准备撂挑子不干了?
“你不是正式研究员,想走随时可以走,该有的奖金跟证书一样不会少。”
祁烁辰也沉下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
“我怕你辛苦。”
郁琰愣了下。
祁烁辰盯着他,眼神很专注。
“……有什么的。”郁琰别过视线,从口袋里随手摸出根烟咬进嘴里,“成年人的世界就这样。”
祁烁辰抬手薅走郁琰的烟。
郁琰怒:“干什么?”
“酒店禁烟。”
……
烦死了。
郁琰转身往宴会厅走。
祁烁辰跟在后面,一副要跟他一起进去的架势。
突然,手机震了。
祁烁辰给郁琰设置了消息特别提醒。他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人,打开微信。
郁琰给他发了三个压缩包,让他马上回学校完成。
……
烦死了。
祁烁辰狠狠拿起烟,刚要咬进嘴里,突然一顿。
绿色过滤嘴,侧面印着很小一串品牌logo。
是裴蕴最常抽的那种。
回到宴会厅,郁琰从门口拿了杯酒。大堂里酒过三巡还很热闹,郁琰看着前面乌泱泱一片人,暗吸一口气,刚要上前。
“不能再喝了!”展曜突然从旁边冒出来,勾着他的肩,一把将他手里的杯子薅走。
他今天叫郁琰过来,一个是因为自己过生日,还有一个确实也是存了帮他牵线搭脉的意思,然而从开场到现在,他爹就一直把他压在会场另一头跟人应酬,他分不出神留意郁琰这边,没想到郁琰竟然过火到喝红了脸。
郁琰斜睨展曜,后者来得太巧,让他不得不怀疑:“祁烁辰给你介绍弟弟了?”
“嗨呀。什么弟弟不弟弟的,我要找弟弟那还不是随手一大把。”展曜丝毫不隐瞒刚才祁烁辰给他发消息让他看着郁琰的事,笑嘻嘻道,“我们这是担心你呀。”
郁琰挑眉:“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那关系再好我也是为了你呀。”当初是展曜先加的祁烁辰,郁琰没谈过恋爱,之前又被裴蕴坑了,他想着帮他把把关,探探这小朋友的虚实,聊下来发现这小孩确实挺适配郁琰。
“怎么说现在。”前几天他们小聚,郁琰把祁烁辰最近告白的事儿跟他和黎枫都说了,展曜这几天一整个蠢蠢欲动,”打算再吊他一阵?”
郁琰轻笑:“你好像比我还急。”
“那肯定急啊。”郁琰刚被裴蕴坑那礼拜,他亲眼看着对方是怎么熬过来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能重新开始的契机,他巴不得郁琰赶紧跟新人良辰美景洞房花烛,好把那个姓裴的蒸得渣也不剩。
“听我说兄弟。”展曜语重心长,“我知道你还在考量感情浓度,但爱情跟科研不一样,没法量化,也不能用时长来判断,感觉上有好感就可以谈啦。”
“不止浓度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你怀疑他的背景?”黎枫拿着只高脚香槟杯,笑着走过来。
“背景怎么了?”展曜茫然,“我都找人查过了,挺干净的。”
父母双亡,有个国内富豪榜第十五的干爹,就读川大计算机工程系,都跟祁烁辰给郁琰说的一样。
郁琰本来是觉得对祁烁辰的家庭了解得不够多,加上刚才他在外面跟贺铮说话的样子,心里有点疑影,现在黎枫一点出,那个疑影一下扩大了。
“怎么说。”郁琰道,“你发现什么了?”
“他送你的那条项链。”黎枫最近除了帮郁琰查他爸,手上还有一个大案,涉及到某位已经隐退的传奇设计师。
机缘巧合,得知这位设计师就是设计郁琰那条项链的人,吊坠上的宝石就不说了,链子竟然还是用某种稀有昂贵的太空材质做的。黎枫打听那位定制的买家是谁,还打听多少钱,大师表示这些涉及客户隐私不能透露。
黎枫:“能请那位出山,绝不是普通的有钱人,他干爹那个份量理论上是不够看的,不过也不排除他们有什么私交。”
郁琰额头微微冒汗,把手伸进衣服口袋,坠子入手,触感冰凉,但他掌心却仿佛有火在烧。
不知过了多久,郁琰道:“能帮我查一下吗?”
黎枫一口答应:“查到什么程度,祖籍三代,有没有家族遗传病,是不是超雄控制狂?”
展曜在旁边哇靠一声,说这么夸张,但没反对。
郁琰其实也感觉有点夸张。但经过裴蕴那事,他觉得夸张点也没什么不好。
他一直以自己的理性为傲,唯一稍不理智的,就是跟裴蕴的那一晚,结果就捅出那么大篓子。
不管祁烁辰有多能牵动他的情绪,哪怕已经超过了当初的裴蕴,他也一定不会再冲动了。
第26章
酒店后门。
贺铮:“刚查了, 郁教授最近都在裴蕴那儿的神经工程中心帮他做事……你别激动!”
“我激动什么。”祁烁辰倚在墙边,平静地把玩着手里的烟,“继续说。”
“……也没什么好说的。郁教授这个节骨眼往裴蕴公司跑肯定是为了资金, 不过也就这几天的事, 你都发话了, 董事会估计也不敢说什么,等咱们把钱给郁教授融上, 他肯定就不会再去了。”
贺铮一边说一边观察祁烁辰脸色, “至于这烟么,老板给骨干员工送点贵烟很正常, 你要不放心,我后面找几个人盯着他。”
“不用。”
贺铮:“你已经找人盯了?”
“没有。”
贺铮纳闷。没怎么的的时候天天查东查西, 还怀疑郁琰是裴蕴的情人, 现在眼看临门一脚, 又牵扯到裴蕴, 祁烁辰竟然说不用。
祁烁辰看微信。展曜从现场给他发了个视频。
郁琰正坐在台上弹钢琴。视频背景全黑,朦胧的白光成一束聚在他身上, 侧颜俊美非凡。
他知道郁琰会拉小提琴, 没想到竟然还会弹钢琴。
裴蕴应该知道, 应该还看过他弹, 毕竟,郁琰十岁起,就一直跟在他身边。
曲调飘远, 视频里舞台在眼前幻化成高楼大厦里的写字间。
听说裴蕴专门给郁琰搞了一间玻璃办公室,只要路过, 就能看到郁琰在里面办公。
郁琰即使在电脑前坐一天,脊背都是直的, 就跟他现在弹钢琴的样子一样。
在他见不到郁琰的这几天,只要裴蕴想,每天都能看到郁琰给他办公。
祁烁辰捏紧手机:“他喜欢的是我。”
这话祁烁辰今天已经说过十遍了,但这个节骨眼,贺铮只敢恩恩。
“盯不盯,这个事实都不会改变。”
他要是找人盯郁琰,那就太患得患失了。网友说了,患得患失容易弄巧成拙,要欲擒故纵,就要保持松弛的心态。
至于裴蕴,过去那么多年都没发生过什么,现在郁琰心里有他,就不可能对裴蕴那个老东西有什么感觉了。
天天见面又怎么样,资助十八年又怎么样,末日黄草一根,跟他放在一起完全不能比,郁琰又不是眼瞎,跟他能有什么事?
祁烁辰想着想着,嘴角勾了下。
贺铮轻嘶一声,抱住自己道:“兄弟,咱甭管事实怎样,盯一下总比不盯强啊。”
“不。”
“……”妈的,这人怎么老走极端呢,有本事别笑那么吓人嘛!
周一,郁琰继续去裴蕴公司。电脑开机,私人邮箱里跳出份邮件。
郁琰点开,是裴蕴的生日宴邀请函。
周日,举办地在裴家大宅。
裴蕴生日会邀请公司骨干跟世界名流权贵,往年郁琰都会参加,裴蕴众星捧月,他往往只能在外围看上一眼,一晚上都不见得能说上几句话,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今年就不一样了。
他对裴蕴早就没了那些心思,有这时间不如在实验室搞研究。
郁琰刚要把邮件关掉,电话突然响了。
是黎枫打来的。郁琰把电脑锁屏,找了个没人的隐蔽角落接。
郁琰:“录像带?”
“恩,是那个叫绒绒的情人说的。”黎枫说了这段时间的调查结果,郁岑当年失踪前后几天,裴蕴一直住在绒绒家,绒绒偶然听到裴蕴一通电话,得知对方在找一卷录像带,后来绒绒暗中调查,得知那卷录像带跟郁岑有关。
细节太全了,郁琰忍不住问:“这些都是她告诉你的?”
“我一开始也觉得有诈。”黎枫说自己后来用了点手段,终于让绒绒说了真心话:“她好像一直对你爸有意思。”
郁琰愣住:“可她跟了裴蕴十年……”
“为了调查你爸失踪的真相。”
郁琰心头一震。回办公室路上,满脑子都是录像带的事。
之前线索少得可怜,有也是口述,现在终于出现了物证。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郁琰直觉那卷录像带会成为关键。
这么重要的东西,按裴蕴的性格,肯定会放在家里。
……
“怎么了?”
郁琰一怔,抬头,看到裴蕴站在他办公室里。
“……没什么。”郁琰一秒收敛好表情,笑道,“您怎么现在过来了。”
“来看看进度。”上周郁琰说实验室有事,都没怎么过来,裴蕴莫名感觉有点难受,今天看到人来了,那股难受莫名就没了。
裴蕴:“你脸色不太好。”
郁琰随口道:“可能是没吃早饭吧。”
“我叫人送。”给助理打完电话,裴蕴问郁琰,“邀请函收到了吗?”
“那天想吃什么?我提前让人准备。”
真巧,就在这个节骨眼。如果黎枫再晚点说,他都不知道有什么好的借口能去裴蕴家。
“我都可以。”郁琰微笑,“您的生日您做主就好。”
裴蕴上前两步,把手放到郁琰肩上:“我希望你也能开心。”
郁琰心底冷笑。
他能感觉出裴蕴这段时间对他的态度变化,为他请私厨,一天至少上来两次,除了工作,还会嘘寒问暖闲聊。这些都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但现在只觉得伪善恶心。
“您开心我就开心。”演好累,能不能赶紧走。
果然还是很在意他。裴蕴心想,虽然手下还有很多工作,但郁琰既然舍不得他,他也不吝多陪他一会儿。
早饭很快送来。裴蕴关上办公室门,没让郁琰沾手,亲自帮他打开:“香菇菜包是你最喜欢的那家,豆浆……”
郁琰唰地站起来。
裴蕴抬头,郁琰盯着手机,脸色发白。
他鲜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裴蕴走上前,刚要看郁琰手机。
郁琰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抱歉裴总,我突然有急事。”
说完头也不回跑了。
……
“是刚送进来的网瘾小孩放的火,孩子们都没事,但祁学弟……”
郁琰面色寡淡,脚步飞快,听着学生缀在自己后面汇报。
啪——
郁琰推开门。
病房里,祁烁辰躺在床上,右腿缠着绷带高高吊起。脸上还贴了几块小纱布。
郁琰收紧手,门把嘎吱一声。
床上的人貌似听到动静,慢慢睁开眼,转头看郁琰:“您怎么来了?”
郁琰转头跟学生说了几句话,学生离开,他把门关上,走到床边。
祁烁辰作势要挺起上半身。
郁琰摁下他肩膀,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两遍。祁烁辰穿着病号服,衣服敞着,除了脸,肉眼可见的地方没别的伤,最严重的还是那条吊着的腿。
刚才他听学生说,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到,差点粉碎性骨折。
手微微颤抖,祁烁辰覆上去,笑道:“担心我?”
郁琰冷眼看他。
跟平常一丝不苟的样子不同,郁琰头发衣服都有些乱,看就是急吼拉吼赶过来的。
学姐说给郁琰发消息是半小时前,裴蕴公司打车到这里也差不多半小时,等于郁琰是一接到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
祁烁辰笑容满面,想马上给贺铮发消息。
什么盯总比不盯强。不盯他都知道郁琰有多在乎他。
以前自己就是太不自信了。
郁琰看祁烁辰越笑越开心,蹙眉:“你脑子也被砸了?”
伤成这样,竟然还笑得出来。
“别站着。”祁烁辰拍拍自己身边,“坐下说。”
郁琰把手抽出来,从旁边拎过把椅子,坐下,抱臂道:“到底怎么回事。”
祁烁辰现在心情极好,郁琰的质问在他眼里犹如天籁:“没怎么,中心一小孩,进来没几天,一直记恨老师没收他电子产品,就纵火……”
“这我知道。”郁琰冷声,“我是想知道,在所有孩子跟老师都确认获救的情况下,你为什么还要强行冲进大火里?”
祁烁辰顿了下,朝床头柜抬手。
郁琰这才注意到那里放着个小机器,是他们平常用来给孩子们采集脑电波用的。
“我是想进去拿这个。”祁烁辰道,“您别听他们夸张,其实火没那么大……”
“祁烁辰。”郁琰声音更冷了,“我们实验室还没穷到这个地步。”
一台机器造价不菲,但不是什么天文数字,完全不值得冒生命危险去拿。
“可这是您亲手做的第一台机器啊。”
郁琰愣了下。
不比后面批量生产的机器,第一台探测仪是他亲自去工厂看着组装的。一开始工人做,后来他看上了瘾,就忍不住自己动手,他从小就对硬工程感兴趣,完成的那一刻,高兴得让人给他跟小机器拍了好几张合照。现在他休息室跟办公室桌上还都放着那时的照片。
肩膀绷紧,不知过了多久,郁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个笨蛋。”
祁烁辰:“我不想您难过。”
“……不至于。”
如果这台机器没了,他肯定会伤心。
但,应该很快就好了。长这么大,有的是比这更让人伤心的事。
怎么会有人因为这种理由,就一头扎进大火里呢?
“行了。”祁烁辰摩挲郁琰的手背,“我这不是没事吗?”
“你还敢说。”郁琰瞪他,“下次不准做这么危险的事。”
祁烁辰笑着恩了声。
郁琰:“……谢谢。”
祁烁辰说不客气,又说:“我想喝水。”
床对面桌子放着壶水,郁琰拿一次性杯子倒好,往里面插上吸管,走回床边,递给祁烁辰。
祁烁辰没接,盯着郁琰看。
郁琰:“……你手没断。”
“那我现在断一下。”
郁琰低喝不许胡说,祁烁辰盯着他笑。郁琰轻叹口气,手抬高,让祁烁辰恰好能就着他的手咬住吸管。
祁烁辰不咬。
郁琰:“又怎么了?”
祁烁辰:“不能用嘴喂吗?”
第27章
郁琰顿了下, 强硬地把吸管插进祁烁辰嘴里:“喝。”
祁烁辰被迫喝了大半杯,一阵猛咳,惊天动地。
郁琰把水杯放回桌上, 走到门边, 把外套脱下挂到墙上。走回来, 祁烁辰还在咳。
郁琰面不改色,坐下, 拿起刀开始削苹果。
“……您也太心狠了。”祁烁辰虚弱道, “我都快咳死了,您连胸口都不帮我拍下。”
郁琰:“你是胸口发的声吗?”
祁烁辰顿了下。
郁琰看他, 眼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喉糖要吗?”
“……”聪明死了。
祁烁辰看着郁琰削苹果,苹果皮沿着他纤长葱白的手指一圈圈垂下来, 心里有些痒:“您要有事就忙去吧, 我这儿不要紧。”
郁琰:“无所谓。”
祁烁辰心里乐开了花。
区区老男人, 不足为惧。
喂祁烁辰吃完苹果, 郁琰给他捻好被角:“睡吧。”
说完要去找医生了解情况。
祁烁辰抓住他。
郁琰:“怎么了?”
“没什么。”祁烁辰闭着眼,扬唇, “抓一会儿。”
郁琰顿了下, 坐下, 另只手朝下, 从脚边包里拿出一本口袋书放到腿上。
窗外阳光洒进来,微风卷着纱帘,郁琰翻着书, 权威心理学,术语不少, 对郁琰来说是种不错的消遣。
郁琰看得津津有味,不知过了多久, 被拉住的那只手突然一紧,像是要把他从椅子上扯起来。
郁琰蹙眉,想说别闹,就听到祁烁辰呼吸变沉,与此同时,拇指强硬地往他虎口里挤。
郁琰顿了下,看到书上刚翻过的“依恋理论”——没有安全感的小孩,睡觉会下意识想抓住一些东西来获得确定感。
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爷,还能没安全感?
祁烁辰是真睡着了,眉心微蹙着,手无意识地继续扯郁琰。
郁琰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书,坐到床上,盯着祁烁辰的脸,纱布东一块西一块,也不知道破相没有。
不过这小子硬件条件太好,估计破相了也不会丑。
郁琰有一搭没一搭想着。外头传来跑步声嚷嚷声,由远及近。
“烁哥哥!”张小远唰地推开门,哎哟!一声。
后面跟来的实验室学生追上来:“怎么了?!撞到头……”
空气静止。众人目瞪口呆,郁琰坐在祁烁辰身边,后者抓着郁琰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郁琰身体前倾,另只手盖在祁烁辰手背上。
“……进来也不敲门。”郁琰看着门口三大五小,把手抽出来,神情自然地朝外招了招。
孩子们到底还小,愣了没几秒,看郁琰招手,叽叽喳喳冲进房里。
郁琰一个个摸过去,看他们确实没受伤,放下心。
祁烁辰很少睡沉,被一闹就醒了,张小远几个围上去,对着他的腿评头论足,报以同情。
祁烁辰:“这是勋章。别人想有还没机会呢。什么勋章,英雄救美的勋章……”
郁琰听不得他胡说八道,走到门口,跟还杵在那儿的学生了解情况。
学生们说警方已经来过了,该调查该问的事都弄好了,还有些善后手续。
“辛苦了,后面的事我会跟院长说的。徐清,你带学弟学妹们先回去吧。”
徐清是跟郁琰时间最长的学生,前两天刚从国外交流回来,跟祁烁辰还不太熟。想起刚才那一幕,他又往病房里看了眼。
郁琰:“怎么了?”
“没什么。”徐清收回视线,笑道,“您辛苦了,那我们先走了。”
郁琰恩了声,眼看他们走远,关上门,神情微凝。
刚才那一幕,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怀疑,传出去可能会有些麻烦。
郁琰转身,张小远还扒着祁烁辰的被子听他吹牛,剩下几个已经把病房当成了跑马场,追来赶去嘻嘻哈哈。
郁琰:“被乱跑。等会儿撞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孩就撞到了桌子。郁琰大步走上去,摸他的头:“撞疼……”
祁烁辰:“小心!”
郁琰余光瞥到一个玻璃花瓶朝自己袭来,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
祁烁辰抓住差点掉到郁琰头上的花瓶,大呼一口气:“没事吧?”
“没……”郁琰突然意识到什么,低下头。
祁烁辰眨眨眼,也低头。
那条据说差点粉碎性骨折的腿奇迹复原,脚踏实地踩在地上。
“……”靠,忘了这事了。
祁烁辰对上郁琰毫无情绪的眼,面不改色:“一定是爱的力量让它突破生理极限,就像当年孟姜女凭一己之力哭断了长城……”
啪——
郁琰关门出去。
十分钟后,主治医生站在病房里,满脸笑容,搓着手跟郁琰解释:“哎呀,是这位大帅哥说跟男朋友吵架了,男朋友一直不原谅他,让我配合着演一下。”
郁琰冷着脸。
谎报病人病情关乎职业信誉,医生疯狂解释说他给祁烁辰病历上都是如实填写,就口头上添油加醋了下:“哎,这年头在一起不容易,我看他一出事您立马就过来了,说明您心里还是有他的,这腿虽然没断,但上面还是有些小擦伤的,正好我跟您说下注意事项吧……”
孩子们刚就跟中心老师走了,郁琰送走医生,转头,看到祁烁辰盯着他,眼中含笑。
祁烁辰:“教授……”
“闭嘴。”
祁烁辰给嘴拉拉链。
浑小子,敢骗他,干脆不管了。
但裴蕴好像更碍眼。
郁琰思考半秒,走回床边。
祁烁辰朝郁琰伸手。意思很明显——话不让说,手牵个呗。
郁琰冷漠凝视,过了会儿,抓住祁烁辰的手。
祁烁辰春风满面,要把人扯近,郁琰突然抓住他另只手,他把祁烁辰两只手叠在一起,安放到他小腹上。
祁烁辰感觉了下自己现在的姿势,中肯道:“我不习惯这样睡。”
郁琰:“尸体都是这么睡的。”
“……”
骨折是没骨折,但祁烁辰火海里跑了一遭,高低是有点费精力,没过多久又睡着了。
郁琰替他掖好乱动滑掉的被子,关好窗,又坐了会儿,看他睡实了,走出病房。
裴蕴发消息问郁琰出什么事了,要不要他帮忙,郁琰不走心回了几句,走出医院。
康复中心就在附近。郁琰问了门卫,走到失火地。
一栋小房子,原来是用竹子搭的,烧得面目全非,黑漆漆的残垣断壁落了一地。
几个警察围着纵火男生,十来岁出头的小孩,脑袋拉拢,双眼浑浊,不知道的真以为是吸了毒。
“哎。”院长走到郁琰身边,“都怪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郁琰安慰道:“您平常为了中心尽心尽力,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想,您别太自责。”
院长摇头,说哪哪哪前段时间也出过类似的事:“这样的孩子越来越多,有时候真觉得有点无力。”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问题,咱们努力解决就好。”他语气平静,嗓音温润,听得人”很安心。
院长笑了下:“咱们现在都盼着您的研究呢。”
郁琰一顿,勾唇:“我会尽快的。”
祁烁辰身体素质好,第二天就出院了。
后面几天郁琰都没去裴蕴公司,一直待在实验室。中午,他拿外卖进实验室。
祁烁辰看着他手里的大袋子,下意识要起身。
郁琰:“坐。”
祁烁辰听话坐下,大家都去吃饭了,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祁烁辰笑嘻嘻地滑向郁琰:“一点擦伤,都好了,您用不着这么紧张。”
“能不紧张么。一会儿再嚷嚷磕哪儿碰哪儿,要我喂你。”
祁烁辰心痒痒,要撩两句闲,郁琰把拿出来的饭盒推给他。
祁烁辰打开,四个大格子:炒青菜、番茄炒蛋、小黄鱼、杂粮饭。
都四天了,喂兔子呢。
“我想吃麻辣烫。”祁烁辰抗议。
“你想挨揍。”
郁琰掰开筷子,强硬地往祁烁辰饭盒上一搁。
他早看不惯这小子的饮食习惯了,一天天的,中午不是麻辣烫就是汉堡炸鸡,有时候干脆不吃,也不知道是怎么长成现在这人模狗样的。
“您最近外头不忙了?”祁烁辰试图拖延进食时间。
郁琰:“有别的事。”
“什么事?”祁烁辰看着郁琰冷淡的侧脸,“看我吃饭?”
“是啊。看你每天吃不到汉堡炸鸡麻辣烫,百爪挠心的样子,正好解解闷。”
祁烁辰笑了下,手撑到郁琰座位上,贴近他道:“是挺百爪挠心的,一天天的,就在旁边,能看不能吃。”
郁琰睫毛发颤,刚要让祁烁辰滚开,祁烁辰突然退了回去。
“学长,今天这么早回来啊~”
郁琰转头,他刚拿外卖进来,没关门。徐清站在门口,表情自然,像没注意到刚才那一幕:“今天事情比较多,早点回来。”
郁琰:“来不及过两天交也可以。”
徐清笑说好,垂眼,注意到郁琰埋在头发下的脖颈有些红。
转眼就到了裴蕴生日宴。
祁烁辰伤好飞快,周六一大早就去工厂监工,临近晚饭,他回到实验室。
郁琰不在。祁烁辰鸠占鹊巢,在他位子上坐下。郁琰注重养生,椅子是人体工学椅,还额外放了靠枕,祁烁辰靠在里面,大爷似地转了几圈,过完瘾后,给郁琰发消息,问他在哪儿干什么。
郁琰没回,祁烁辰就盯着屏幕等。
一个电话进来。
祁烁辰脸沉下,又冷笑,过了半分钟才接:“怎么?”
“你在哪儿?”裴蕴的声音。
“看不到你的地方。”
“现在给我过来。”
祁烁辰也是纳闷,今晚是裴蕴生日宴,往年他都如约缺席,今年裴蕴不知道有什么毛病,前几天就通知他一定要去,他没理,现在又来。
“过生日又不是追悼会,要我去签字怎么?”
“祁烁辰。”裴蕴声音骤降,现场宾客已经陆续来了,他憋着火道,“今天张家小姑娘会来。”
祁烁辰回忆了一分钟,想起是裴蕴之前给他找的联姻对象。
“没兴趣。”
“我给过你机会。”
按照约定,祁烁辰这个月本来是要带传说中他在追的姑娘回家。
可惜,姑娘没有。有个大教授,傲娇得很,现在还不算完全成。
裴蕴:“你如果不来,以后都别想再要钱了。”
祁烁辰眼神冰冷,声音慵懒:“看来您这些年政府关系搞得不错,都不怕我把当年的事捅出去了。”
“……你试试。”裴蕴挂断电话。
他十岁收养祁烁辰,跟这儿子一直不对付,他有把柄在祁烁辰手里,但同样的,祁烁辰在经济上也需要依靠他。由奢入俭难,在所有危机里,生存危机对人来说是最恐怖的。祁烁辰应该比他更害怕。
应该很害怕的祁烁辰正在疯狂骚扰郁琰。
连发十条消息,都没有回复。祁烁辰正想要不要打电话过去,郁琰先打过来了。
“你在哪儿?”
“您心里。”
“……”
“在实验室啦。”
“现在有空吗?”
“有啊。”祁烁辰靠在椅子里转来转去,“要跟我约会?”
“……”有求于人,要忍耐,“能帮我送下琴吗?”
他今晚要参加裴蕴的生日宴,前两天对方说想在宴会上听他拉琴,结果他今天出门前满脑子都是裴家地形图,录像带可能藏哪儿,完全把带琴这事给忘了。
生日礼物没买还可以骗说快递没到,琴再不带,就显得太不上心了。在找到录像带前,这戏还得接着演。
“行啊,您给个地址。”祁烁辰出门,走到郁琰休息室门口,看着旁边的刷脸仪道,“我没密码。”
郁琰报了一串数字。
祁烁辰输入,推开门。屋里陈设如旧,窗台上放着兰花,满屋清香。
祁烁辰:“让我进来,不怕我在里面干坏事?”
“你能干什么。”
“这就难说了。用您用过的牙刷,睡您睡过的床,穿您穿过的衣服,哦,应该穿不下……”
“祁烁辰!”
祁烁辰几乎能想到对面人现在是什么样子,憋着笑道:“琴在哪儿?”
“厕所旁边。”
祁烁辰走到厕所,找到靠在墙边的琴盒:“好像不是平常那把。”
郁琰:“恩。”
他平常用的那把琴是他心头最爱,裴蕴生日这种场合,用对方送的那把对付对付就差不多了。
祁烁辰拎起琴盒:“您还没说地址。”
电话那头传来车门开又关的声音,祁烁辰感觉郁琰好像顿了下。
“教授?”
“湖滨庄园。”
鞋底跟地面重重摩擦,祁烁辰愣了两秒,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郁琰看着前方朝自己走来的裴蕴。
他不知道祁烁辰清不清楚裴蕴住哪儿,本来想让他送到附近公园自己去拿,没想到裴蕴竟然会在门口等他。
不知道裴蕴最近还有没有欺负祁烁辰干爹。但按照那小子冲动的性格,见到裴蕴,万一直接给他脸上来一拳,那事情就大了。
“湖滨庄园。”郁琰没说具体门牌号,看裴蕴越走越近,飞快道,“你给外面的门卫就好。”
说完匆忙挂断电话。
休息室里,祁烁辰捏紧手机,脸色发沉。
湖滨庄园?郁琰去参加裴蕴的生日宴了?
裴蕴每年都会找各种名流权贵,就郁琰的身份还有接受资助的经历,去参加也不奇怪。
但刚才挂断电话前,他好像听到裴蕴在叫郁琰,周围还有汽车喇叭声。
别墅区车子不能进,那就是裴蕴特意去小区外面接的郁琰。
这个点,客人应该到不少了,裴蕴那个眼高于顶又趋炎附势的,竟然还有闲工夫跑到外面去接人?
是想拉拢郁琰进公司,所以献殷勤?
祁烁辰冷着脸,总感觉哪里不对,他边想边往外走,路过衣橱时,脚步一顿。
他抬起头,盯着柜子最上面的东西看了会儿,搬来把椅子,站上去。
上次来的时候他就看到这上面有个琴盒,但当时只是一个盒子,现在又多了个防潮罩。
罩子材质上乘,看就价格不菲。
祁烁辰蹙眉。
当时问郁琰,郁琰说盒子里的琴坏了。郁琰不是那种会一直保存废品的人,更不用说特意给废品套个贵罩子。
祁烁辰没有乱翻别人东西的习惯,但这一刻没忍住。
他拉开罩子,黑色琴盒露出,祁烁辰打开盒子,瞳孔骤然一缩。
第28章
裴家主宅是整个别墅区内最大的, 占地2500平方,周围绿树成荫,还有小湖泊。
宴会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郁琰躲在湖边发呆, 时不时看眼手机。
研究所到外面大门打车15分钟, 祁烁辰半小时前就说出来,到现在还没到, 发消息不回, 打电话也不接。
大概是之前对方老用消息狂轰滥炸他,突然找不着人, 郁琰有点不爽,又有点不安。
该不会走一半腿上口子裂开摔了吧?那应该也能发消息啊。昏厥了?失忆了?
干脆去门口等吧。
郁琰转身, 刚走出几步。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裴蕴迎面走来。郁琰今天穿了一件复古绿大衣, 脖子上围了条咖色围巾, 很好看, 但有些过于低调。裴蕴:“我以为你今天会穿白色。”
他最喜欢看郁琰穿白色,往年他生日, 郁琰都会穿白色, 哪怕自己站在人圈中央, 郁琰站在最外面, 他都能一眼看到对方。
郁琰:“出来前穿了,不小心弄脏就换了。”
裴蕴:“过几天让人给你送几件过去。”
郁琰心里翻白眼,满脑子都是琴送来了没, 想把裴蕴赶走:“您在这儿不要紧吗,客人们应该都来了吧。”
“没事。”裴蕴顿了下道, “想多陪陪你。”
“……”以前生日宴,他一晚上跟裴蕴都说不上几句话。现在为了个谋财害命的架构, 狗男人也是拼了。
眼瞧着心烦,郁琰转身,假装赏湖。风把他的围巾吹得有些歪,裴蕴抬手,要帮他捋。
郁琰不着痕迹往后退:“那边的小房子拆了吗?”
裴蕴手悬在空中半秒,若无其事收回,看向郁琰指的地方。
湖对面有一块空地,祁烁辰小时候在那儿搭过一个房子,名曰太空屋,但在裴蕴眼里,不过就是个用破铜烂铁架起来的有楼梯的卧室。祁烁辰在裴家住的那两年,一直就睡在那堆破铜烂铁里,从来不进大宅。
“没什么用,拆了。”
郁琰:“那里面的小孩呢?”
裴蕴一顿:“你见过他?”
以前郁琰来别墅,每次他都会让人跟着,应该一直都在大宅里活动才对。
“没见过。”只有一次,他从宅子里往外看,隐约看到那个小房子里好像有小孩在跑。
他小时候就感觉裴家房子虽然华丽,但有点死板,缺乏生气跟人味儿。唯独湖边那栋小房子,结构像云南那种高脚楼,风格又像科幻电影里的太空舱,独特得要命。
有次他趁跟着的人不留意,偷偷用望远镜看过一眼,房子周围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机器跟模型,看上去像是住在那房子里的小孩自己做的,有几件特别好玩的他到现在还记得样子。
“瞥到过。”郁琰貌似不经意道,“他是您亲戚家的孩子吗?”
裴蕴:“恩。”
郁琰:“他今天来了吗?”
裴蕴微微蹙眉,他能看出,郁琰应该是对祁烁辰盖的那栋破房子有点兴趣。
莫名的,他感觉祁烁辰今天不来也挺好的。
“很久没联系了。”不等郁琰再问,裴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他抬手,想去揽郁琰的肩膀,手机突然响了。
裴蕴跟郁琰说了声,稍微走远接电话。
郁琰看了眼手机,祁烁辰还是没消息。他打开通讯录,转身,脚步一顿。
远处,祁烁辰大步走来,面色冰冷,杀气腾腾,琴盒在手上仿佛关公大刀。
郁琰吓了一跳,几米开外,裴蕴正背着身打电话。郁琰眼看祁烁辰要朝他冲过去,吓得连跑到带扑,把祁烁辰摁进旁边的墙角里。
“你怎么进来的?!”郁琰压低声音喝道。
祁烁辰眼底冒着火苗,刚要说话,郁琰一把捂住他的嘴。
裴蕴电话打完,看郁琰突然不见,叫他名字。
祁烁辰沉着脸。郁琰把他推进的这个地方是用来放园艺工具的,对方压得很用力,他一条腿抵在花盆上,又硬又冷。
前几天在实验室,郁琰为着他的腿伤,特意在桌子下放了个能搁脚的软垫,到了这儿,还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裴蕴叫着郁琰的名字,慢慢往墙角走。
郁琰屏住呼吸,更加用力地捂祁烁辰的嘴,突然,掌心上一片湿软。
郁琰浑身一麻,瞪了面前人一眼。
祁烁辰无视他警告的眼神,缓缓舔他的掌心。裴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祁烁辰眼底浮出一丝恶劣的笑,猛地伸手,揽着郁琰的腰把人摁进怀里。
墙角极窄,祁烁辰下巴抵着郁琰头顶,上身跟他紧密相贴,胳膊搂在他腰上,右膝强硬地挤入他腿间。
郁琰后背冒着汗,心跳咚咚如擂鼓,想推祁烁辰,但裴蕴听着就要走过来,他又怕发出声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郁琰忘了呼吸,一手捂着祁烁辰,另只手紧握成拳。
天黑,庭院里没有灯,裴蕴经过,没往墙角看。
脚步声渐远,郁琰悬着的心一点点落下。
祁烁辰看他一副松口气的样子,眯了下眼,抬腿往旁边墙上一踢。
咚地一声。
“琰琰?”
裴蕴往回折。
郁琰难以置信,看着祁烁辰,后者眼底满是狡黠跟恶劣。
裴蕴走到离墙角还有几步。
“裴总。”管家从后面走上来,“宴会快开始了,您进去吗?”
裴蕴:“看到郁教授了吗?”
管家说没有,又说大家现在都在往大厅集中,郁教授可能也过去了。
裴蕴沉吟。
这院子说小不小,倒也不至于迷路,郁琰今晚有演出,可能是趁他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先去准备了。
裴蕴盯着前面的墙沿,想到刚才里面那一声响,叮嘱:“明天让人把园子收拾一下,看有没有什么野猫野狗混进来。”
管家说是。两人走远,直到脚步声听不见。郁琰一把推开祁烁辰:“你疯了?刚才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发现就发现。”祁烁辰冷声,“你很怕被发现?”
竟然还这么理直气壮。祁烁辰一个外人能进到这儿,肯定是飞檐走壁翻墙,没准路上还打晕了几个人。看他刚才的架势,要自己不拦着,这人肯定要把裴蕴揍湖里去。
“你知道裴家的势力有多大吗。”郁琰感觉这臭小子根本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严厉道,“你要是把裴蕴打了,你觉得你还能毕业吗,就算能,后面工作怎么办你想过吗?”
祁烁辰微顿:“担心我?”
“担心你干爹。”
“……”差点把这设定给忘了。
祁烁辰头脑稍微冷静了点,但心头的火还在烧。
就算别的事都是为了他那不存在的干爹,但郁琰衣橱上的琴做不了假。
那把古董琴裴蕴珍藏了十二年,就算他要拉拢郁琰,也不可能把那东西送人。
而且,郁琰竟然还收了。这根本不符合他平常的作风。
但这些他没法说,要是说了,自己跟裴蕴的关系就暴露了。
“你没接我告白那天,是跟他见面去了?”祁烁辰拎起手里的琴盒,“这是他那天送你的?”
郁琰抱臂:“原来你那天逼我说喜欢你,是在跟我告白。”
祁烁辰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郁琰勾唇,饶有兴致道:“你告白的方式挺特别的。”
祁烁辰捏拳,顾不上纠正,追问:“他们说你前几年平安夜都穿一身白跟人去约会,是不是裴蕴?”
郁琰:“跟你有关系吗?”
不否认就是承认。祁烁辰咬牙:“今年为什么没去,吵架了?”
郁琰定定看着他。
祁烁辰欺近他:“你喜欢他?”
宅子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掌声轰动又热烈,更显得这块漆黑窄小的墙角幽静突兀。
祁烁辰胸膛起伏,隔着薄薄的面料,郁琰感觉到对方的皮肤在摩擦自己。
他沉吟半响,轻轻叹了口气:“笨蛋。”
祁烁辰蹙眉。
郁琰:“我要是喜欢他,又为什么要护着你?”
祁烁辰愣住,像是没想到郁琰会突然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他说话。
喉结滚动,祁烁辰像是一枚突然哑火的炮,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确定道:“你不喜欢他?”
郁琰面无表情:“同义反复?”
“你说。”
“我不回答愚蠢的问题。”
祁烁辰还要再问,郁琰一把拿过他手里的琴,转身就走。
宴会开场节目一共十个,郁琰的演出在一位知名小提琴大师后面,作压轴。
全场掌声雷动。裴蕴迎上去,给台上下来的郁琰递酒。
宴会正式开始,众人四散社交。祁烁辰倚在门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眼睛追着郁琰跑。
从下台开始,裴蕴就一直把郁琰带在身边会见各界名流。郁琰始终落后裴蕴半步,隔太远,祁烁辰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能看出郁琰脸上的笑很假。
他想到郁琰刚才在外面说那句话,心肉包着火发不出,就感觉一片羽毛在外头挠。
肢体动作跟微表情骗不了人。
看起来郁琰对裴蕴确实没什么意思。
但,另一边就难说了。
祁烁辰眯眼,看着裴蕴跟人说几句话就回头看郁琰,间或让侍应生给他换饮料。有一小会儿,郁琰转出去跟别人说话,裴蕴没一会儿也跟过去。
目中无人眼高于顶的老男人,什么时候这么能盯人了。
这TM是年纪大了,突然想吃窝边草了?
祁烁辰捏拳。裴蕴人脉圈里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如果现在冲上去把人拉走,无疑会引起骚动。他还没在裴家找到他要的东西,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操!
祁烁辰直起身,看裴蕴突然用手揽郁琰的肩膀,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
热血涌上大脑,祁烁辰大步冲过去。
郁琰差点被宾客带来的小孩撞到,看人跑远,立刻从裴蕴手下脱出,转头。
宴会厅华丽敞亮,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他朝远处墙角看,没人。
刚才他在上面拉琴,祁烁辰一直站在那儿。
难道是想通了回去了?
郁琰看手机,祁烁辰没发消息。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点庆幸,又有点不悦。
臭小子,走了也不说一声,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
裴蕴正在跟一家芯片公司老总聊天,表情严肃,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应酬。
郁琰见他终于没再留意自己,悄悄往外走。
别墅巨大,但格局分明。郁琰来之前就已经把地形图谙熟于心。他花了一小时,从地下室排摸到三楼,把黎枫说的所有可能藏录像带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都没发现东西。
“还剩卧室区跟三楼宴会厅还没找。”郁琰一边走一边跟黎枫打电话,“卧室区我进不去,宴会厅……”
郁琰转头。
宴会厅门大敞,里面的人没下面主会场多,郁琰一眼就看到祁烁辰。
祁烁辰站在一扇落地窗边,一手揣兜,另只手端着杯红酒,正跟一个女孩说话。
女孩穿着一身高定礼服裙,面容姣好,是某个房地产大亨的女儿,姓张。
“怎么了?”黎枫听郁琰突然没声,问,“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郁琰看着厅里,祁烁辰跟女孩轻轻碰杯,不知道说了什么,引得女孩直笑,一口把杯里的酒喝尽。
挺好,看来脑子是真冷静下来了,都有闲心在这儿跟小姑娘聊天了。
祁烁辰快烦死了。
前面本来想把郁琰拉走,半道突然杀出个张咬金,原本他理都不想理,结果这个张小姐居然知道他是衡宇的大股东,以此要挟他。
聊了才知道,张小姐想跟他订婚只是幌子,根本目的是想背着家里创业,要找衡宇投资。
项目还算不错,祁烁辰忍着烦躁跟她聊了一阵,最后把优势拉到自己公司。张小姐还要深入,祁烁辰想着郁琰还在楼下,不知道跟裴蕴怎么样了,终于忍不住:“后面的事我会找人跟你对接。”
说完就要走,一转头,正对上门前的郁琰。
他们中间隔了十来个人头,眼神却分毫不差交汇在一起。郁琰眼底一片冷淡。
祁烁辰刚要走过去,就见郁琰侧过头,朝旁边笑了下。
裴蕴走到郁琰面前,看他朝自己笑,眼神柔和:“找你半天,怎么到这来了?”
“喝多了出来透透气。”郁琰说着,余光往厅里飘。
祁烁辰正往这边走。
郁琰抬起手,拉了拉裴蕴的袖子。
裴蕴一怔:“怎么了?”
“哪里人少一些,我有点话想单独跟您说。”
裴蕴心头一跳,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各种画面跟可能,以至于一点没注意到几米开外杀气腾腾的人影。
裴蕴:“跟我来。”
郁琰说好,临走前,特意侧首,朝杵在门里的祁烁辰笑了下。
祁烁辰看郁琰跟裴蕴离开,一脸难以置信。
他听力好,刚才郁琰最后那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意思?说不喜欢,却有话要单独说。
还有,最后那个勾人得要死的笑容是干什么?虽然是对他笑的……到底什么意思?
祁烁辰思绪乱飞,要跟上去,旁边冷不丁跑出来一个小孩,往他腿上一撞,坐下就开始哭。
越急越来事。祁烁辰蹲下,掏出个口袋机器人摆到小孩面前,小孩眨眨眼,破涕为笑。祁烁辰收买完小孩,追出去,郁琰跟裴蕴早就不见人影。
他绕了一大圈,最后在二楼一个正对庭院湖泊的露台找到郁琰。
裴蕴不在,郁琰一个人趴在栏杆前吹风。
祁烁辰大走过去:“你们聊什么了?”
郁琰睨了他眼,不说话。
祁烁辰抓住他刚才拽了裴蕴袖子的那只手。
郁琰看他,不知对视多久,祁烁辰开口:“你说不喜欢他,是骗我的?”
质问的口气。郁琰不悦道:“那你呢?”
祁烁辰茫然:“我怎么了?”
“你跟张小姐又聊了什么?”眼看祁烁辰愣住,郁琰追问,“你说喜欢我,是骗我的?”
祁烁辰看着他,郁琰蹙着眉,薄唇微抿。
祁烁辰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上露出笑,他拉着郁琰的手,把他扯过来。
“她爸跟我干爹是合作伙伴。”祁烁辰的口气不像刚才那么霸道,声音融在夜风里,很温柔,“我聊那几句,也就帮我干爹过过面子。”
郁琰盯着他。
祁烁辰一脸混账笑,手要往郁琰腰上揽,被郁琰捉住。
祁烁辰:“还吃醋?”
“我吃什么醋。”郁琰口吻淡淡,“饭菜这么好吃,我都尝不过来。”
夸饭菜就等于夸裴蕴。祁烁辰皱眉:“我带你去吃更好吃的。”
郁琰眼底浮出不明显的笑,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他推开祁烁辰:“没空。”
说着。推开露台门。
祁烁辰要黏上去,郁琰:“别跟来。”
那必然是要跟的。
但看郁琰刚才的表情,很认真,像是有什么正事,祁烁辰怕真惹了人生气,等郁琰走出一段,悄悄跟在后面。
穿过走廊,宾客越来越少,一路就这么跟到了主卧区。
郁琰跟守在门口的佣人说了几句话,佣人推门。
祁烁辰瞳孔发颤。看着郁琰走进主卧区,愣了好几秒,大步走上去。
佣人刚把门关上,转头对上祁烁辰阴沉的俊脸,吓了一大跳。
“少爷。”佣人想到裴蕴的叮嘱,委婉道:“裴总说他要休息,谁都不能……”
祁烁辰拨开人,推门,强行闯入。
主卧区很大,祁烁辰穿过走廊,脑子里思绪飞转。
冷静,也许郁琰只是应酬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下……
转过走廊,祁烁辰脚步猛顿。
裴蕴房门开着,他站在门口,上身没穿宴会时的外套,就一件衬衫。
郁琰站在他对面,笑着道歉:“刚才跟人说话,没接到您电话。”
裴蕴:“没事,进来吧。”
砰——
祁烁辰空白的脑子被关门声惊醒。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浑身血液上涌。他冲到裴蕴门前,门隔音太好,里面动静一点听不到。材质是防爆的,不来辆坦克都不可能撞破。
祁烁辰深吸一口气。
冷静,不能再把人惹毛了。
他要相信郁琰。一定是原因的。
祁烁辰拼着最后一丝理智,走进隔壁房间
房内,郁琰跟裴蕴站在阳台上看星星。
前面话到一半,裴蕴突然被个合作商叫走,郁琰趁机又摸回祁烁辰孔雀开屏的宴会厅,录像带不在那儿。
那就只剩下卧室区。以裴蕴凡事都要捏在手里的性格,大概率会藏在自己卧室里。
郁琰思绪飞转,旁边,裴蕴看似淡定,脑子却也一点没闲下来。
裴蕴:“可惜,要是在郊区,说不定会有你最喜欢的北极星。”
郁琰不说话,45°角仰望星空,假笑。
……
裴蕴的房间很大,有两个露台,边沿形成一个夹角。
祁烁辰扒在另一个阳台的水管上,隔着玻璃望。
郁琰靠在栏杆上,仰头看星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点1/3侧脸,剩下的,全被裴蕴后脑勺挡住。
祁烁辰紧扒水管。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郁琰转头看裴蕴,裴蕴往他身边靠了两步。
嘎吱——
水管在指下皲裂,祁烁辰一脚踩上露台栏杆,刚要翻身闯入。
“祁哥!”下面响起气音。
祁烁辰低头,一个黄毛站在底下跟他挥手,眼神惊疑不定。
祁烁辰既然来生日宴,就不能白来,前面临时联络了几个音乐节特工朋友,让他们混进来调查之前的陨石。
黄毛在下面小声喊有重大发现,让祁烁辰跟他走,祁烁辰看了眼房里,郁琰跟裴蕴还在聊天,距离貌似比刚才更近。
“冷吗?”裴蕴盯着郁琰的侧颈,风吹起头发,下面雪白一片。
裴蕴抬起手,作势要往郁琰肩上搭:“要不要……”
郁琰下意识要避让,裴蕴突然一顿,转身往房里走。
穿过房间,一路走到另一面阳台。
郁琰把头发捋好,跟出来,这面露台正对着大海,耳边浪声涛涛。
“怎么了?”
裴蕴盯着露台侧面的水管,管道埋在黑暗里,冷峻、粗重。
裴蕴:“刚才好像有人。”
郁琰心里一咯噔,笑道:“这么高的地方,怎么会有人。”
“身手好点,要爬还是可以的。”裴蕴半只脚在黑/道里,对这类动静非常敏感,立马就要打电话叫人来查。
“裴总。”郁琰抓住裴蕴的袖子。
裴蕴看他。”外面风大。”郁琰拉着裴蕴朝屋里示意,“先进去吧。”
裴蕴看着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纤长白皙,指甲盖透亮,下面是浅浅的粉。
裴蕴一下忘了拿手机。两人进屋,郁琰看裴蕴关窗,心里忐忑。
爬水管,正常人绝对干不出这事。但要是祁烁辰……
裴蕴关上所有窗,房间偌大,空气好像一下变得紧/窒起来,他转头看郁琰,后者微垂着眼。
裴蕴:“你好像一直心不在焉。”
“没……”
眼前掠过阴影,郁琰抬起头,看到裴蕴站在自己面前,目光幽沉。
他眼皮跳了下,要往后退。
裴蕴:“是想起那天晚上了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鞠躬!
第29章
郁琰瞳孔一缩。
空气僵住。海浪翻涌的声音冲击耳膜。
郁琰余光扫到旁边巨大的床, 不由自主握紧拳。
不知过了多久。郁琰松开手,绕过裴蕴,走到他身后的小桌子边。
桌上放了一瓶红酒, 两只高脚杯。郁琰把酒倒上, 借着身体的掩护, 把指甲缝里的粉末掸进其中一个杯子里。
“今天承蒙您照顾。”郁琰转向裴蕴,一手一只酒杯, 声音平静, 好像刚才那段小插曲完全不存在,“我敬您。”
裴蕴接过酒杯, 盯着他。
郁琰攥紧杯脚。
“今天本来想介绍几个投资人给你认识。”裴蕴啜了口酒。
郁琰暗松口气,微笑:“您费那心干嘛。”
“我知道你最近研究经费紧张。如果可以, 我也不想撤资, 但董事会不会同意我把资金放在一个看不到前景的项目上。”
郁琰心底冷笑。在裴蕴公司待这段时间, 他调查搜罗了不少东西, 裴氏的董事会根本就是裴蕴的一言堂。
“如果我帮您完成架构转换。”郁琰故意道,“您能给我投资吗?”
“……一码归一码。”裴蕴道, “董事会要是不同意, 我也没办法。但如果你能完成, 我可以用这个去跟他们谈条件。”
郁琰微仰头, 抿了口酒,用杯口挡住自己讥讽的嘴角。
“但是。”裴蕴朝郁琰走了两步,“如果我以私人名义资助你, 他们就无权干涉。”
郁琰疑惑皱眉。
裴蕴放下酒杯,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走到郁琰面前,打开。
盒子是华丽的鎏金绒布, 一枚男士钻戒插在凹槽里。
郁琰睁大眼:“您这是做什么?”
裴蕴盯着他,恍然间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强行压下,低声道:“看着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钻石截面切割流畅,工艺复杂,一眼望去像半颗七芒星。
郁琰嘴角绷紧。
不会有厂家花大成本做这样小众的设计,大家都是成年人,定制这种东西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裴总。”郁琰感到震惊不解,更多的是讽刺,“您不必这样,架构的事我会尽力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蕴欺近郁琰。
郁琰往后退,后背贴到门。
裴蕴微微低头,哑声:“上次的事,要不要再做一遍?”
……
祁烁辰办完事,重新爬上水管,发现窗帘竟然拉上了。
脚踩栏杆,祁烁辰翻到露台上。遮光窗帘严严实实,一片人影都看不到。他走近,耳朵贴到玻璃上。
悉悉缩缩,像是衣料摩挲的声音。还有轻轻的喘息声——是郁琰的!
祁烁辰就他妈恨自己没带炸弹,炸不开这破防爆门。他翻回隔壁房间的露台,出门,左拐,对着裴蕴的房门一通猛敲,没人应声。
祁烁辰捏拳,骂了句脏话,拿出手机给管家打电话:"过来开门!什么事儿?!你裴总马上风快死了!”
胸膛剧烈起伏,祁烁辰挂掉电话,瞪着眼前的门。
仅存的理智告诉他,郁琰喜欢的人是他,不可能跟裴蕴发生什么。但焦躁的情绪却像毒液一样,密集地侵蚀着他的神经。
如果是别人都还好说,但裴蕴。
当时他找人调查郁琰跟裴蕴的关系,郁琰不是裴蕴养的情人,但间谍也说了,郁琰好像一直很感激、也很崇拜裴蕴。
感激、崇拜,加上前段时间郁琰在裴蕴公司,两人朝夕相处……
祁烁辰像头暴躁的雄狮,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他刚才打电话动静那么大,里面人都没反应,到底是在干嘛?
祁烁辰恨不得冲上去把门给咬碎,正要再打电话,咚地一声。
门开了。
郁琰站在门里,头发微乱,身上衬衫有点皱,领子比平常多开了颗扣子。
祁烁辰怔了半秒,大步上前,两只手摁住郁琰的胳膊,把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再把头转向房里。
地上一双黑色皮鞋,旁边掉了根藏蓝色领带。裴蕴躺在床上,衬衫解了几颗扣子。裤子……祁烁辰还没来得及看裤子怎么样,就被郁琰一把推了出去。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跟说话声,管家带着私人医疗班来了。
郁琰来不及多想,看隔壁房间开着,直接把祁烁辰推了进去。
门关上,郁琰旋上锁扣,听着管家开门冲进裴蕴房间里。
他深吸口气,转身看祁烁辰,怒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前面爬水管的是不是……”
祁烁辰上前,钳住郁琰的下巴,低头,直接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郁琰瞳孔骤缩,唇上柔软火热的触感让他一下丧失了思考能力。
祁烁辰扣住郁琰的腰,把人紧紧摁进怀里,试图加深这个吻。
郁琰用力推他,男人的身体却像铁一样硬,郁琰越反抗,祁烁辰就压得越紧,他闭着眼,用舌头把那柔软的外唇粗暴扫了一遍,正欲往里探,嘴角突然一阵剧痛。
祁烁辰猛地睁眼。
郁琰推开他,手机砸在地上,却顾不上捡。他喘着气,脸到脖子红成一片:“你发什么神经!”
祁烁辰喉结微动,迎着郁琰愤怒无措,好像还含着水的眼神,一下哑火。
妒意上了头,一不小心做了逾大矩的事。
两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不知过了多久,地上手机响了。
郁琰低头,看到是裴蕴的电话。他弯腰,要去捡,对面突然伸出一只手。
祁烁辰捡起手机,眼色发沉,笑容恶劣,不等郁琰说话,拇指一动,滑开接听键。
郁琰心头猛跳,唰地夺过手机。
“琰琰?”裴蕴的声音传来。
“……裴总。”
不管实际情绪怎样,只要郁琰想,他就能表现出无懈可击的冷静。
裴蕴:“你走了吗?”
祁烁辰站在旁边,沉着脸听郁琰跟裴蕴讲话。
郁琰似乎也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刚走,我看您好像醉了,以为您要明天早上才醒。”
“……今天是喝得有点多。”裴蕴问,“是你把我搬到床上的吗?”
郁琰说是。祁烁辰愣在一边,感觉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
裴蕴赶走管家跟医疗班,他酒量一直不错,很少断片,今晚实在有点不正常。但刚让医疗班检查了,都说没查出什么问题。
裴蕴站在房里,面向巨大落地窗,海上灯塔若隐若现。
他想起两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是他第一次带外人来房间,郁琰换了浴袍,原本,该发生的都会发生。
可惜,后来公司有急事。他有想过就让郁琰在他床上睡一晚,但又怕郁琰醒来,发现研究成果没了无法接受,权衡之下,他给郁琰喂了南美的一种秘药。
中药的人反应各异,有的昏迷不醒,有的会无意识模仿性/交动作,极少数用量得当,会在意识里出现具体对象。不管是哪种,醒来后的身体反应都会让中药者有种跟人做过爱的感觉。
他当时希望,有这么一段回忆,能或多或少弥补自己拿走郁琰实验成果后,给对方造成的痛苦。
但,他一直不确定郁琰那天晚上的幻觉到底有没有发生。直到刚才,他看到郁琰的反应。
幻觉发生了,而且应该很真实。
裴蕴摩挲裤兜里的戒指盒,感觉有点可惜。
要是没断片,现在,他们可能已经把那个幻觉彻底落实了。
裴蕴:“回去路上有碰到奇怪的人吗?”
郁琰暼了眼旁边:“什么奇怪的人?”
“……没什么。”刚才管家上来,说是祁烁辰打的电话,嚷嚷自己得了什么病,问管家对方具体怎么说,管家支支吾吾说不上来。祁烁辰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之前还表现出对郁琰有兴趣,他必须确保那臭小子不会纠缠郁琰。
挂掉电话,郁琰暗松一口气。
他今晚给裴蕴下的药是黎枫给的一种新药,据说能让人晕得神不知鬼不觉,他不敢下太多,怕裴蕴怀疑。
好在听裴蕴刚才讲话,好像并没有怀疑。
只是可惜,他把裴蕴房间上上下下摸了一遍,都没找到录像带。
也来不及看有没有暗格。
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郁琰垂眼沉吟,地上突然多了条影子。
他抬眼,迎上祁烁辰幽深的眼。
刚才的插曲一瞬间涌上,郁琰身体绷紧:“你再敢……”
“对不起。”
郁琰一顿。
“刚才是我冲动了。”有了黎枫那事,他照理该克制住,但刚才实在热血上头,虽然他不后悔自己干的事,甚至还很回味,但也知道自己这是流氓行径,郁琰发毛是应该的。
“我不该怀疑您对我的感情。”祁烁辰疯狂反思,“更不该怀疑您的眼光,有我这样的作对比,您再怎么样也不会看上那个老男人,我真是太傻了,都是我不好,您要怎么打我骂我都行,不行的话您再咬我一口解解气。”
郁琰不知想到什么,脸又红起来。
祁烁辰盯着他,一脸老实纯良等候发落。
他们站的地方离露台很近。郁琰隐约听到隔壁传来玻璃门推开的声音。他心里一紧,很快,看着祁烁辰,又来了灵感:“要不我就把你交给裴总。”郁琰淡淡道,“告诉他今晚爬水管的是你,造谣他马上风的也是你,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祁烁辰情绪上头的时候天不管地不顾,但冷静下来,脑子还是很在线的。郁琰觉得有必要让他理解问题的严重性——大人的世界很残酷,这世上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得罪的。
祁烁辰:“您舍得吗?”
“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祁烁辰不说话。
郁琰以为他怕了,祁烁辰突然笑了下,走近郁琰。大手摁上墙面,祁烁辰把郁琰压到落地窗旁边的墙上。
郁琰眼皮一跳,余光突然瞥到外面。
隔壁露台,裴蕴正在抽烟,看不到他整个人,但能看到对方搭在栏杆上的手。
郁琰屏住呼吸,动手推祁烁辰。
祁烁辰没退,更加用力地抵着郁琰,甚至还笑起来:“这个角度,只要他转个头就能看到吧。”
“要是落到他手里,我后面几年日子估计都难过了。”
“知道还不快松手!”郁琰低喝。
祁烁辰笑意加深:“反正您都要把我交给他了。”他低头,附到郁琰耳边,轻声道,“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跟我试一试?”
第30章
郁琰怔住, 片刻,唇角微扬:“试什么?”
这下轮到祁烁辰意外了。郁琰好像在问他,但神态跟口气摆明了是知道他在说什么。知道, 却不骂他, 甚至还明知故问。
祁烁辰一时拿不住郁琰的想法。他垂眼, 盯着郁琰的唇,唇瓣又粉又润。他忘不掉刚亲上去那一刻销魂蚀骨的滋味。
正想着, 迎面一股兰香撷住他的鼻息。
郁琰后背离了墙壁, 前身跟祁烁辰紧密地贴在一起,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身体主动往他身上贴,他不如祁烁辰高, 看他时微微抬着头, 眼中含笑, 仿佛拉丝。
祁烁辰脑子空白, 气焰一下全灭了,好像被施了什么法, 定在原地。
郁琰凑近他, 嘴唇在距离他鼻尖几毫米的地方停下,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
祁烁辰捏紧拳头, 心脏飞跳。
郁琰盯着他,漆黑的眼珠子亮亮的,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小动物。片刻, 他偏头,凑到祁烁辰耳边:“你想得美。”
说罢抬手, 推了下祁烁辰的侧脸,头也不回走了。
回实验室路上, 郁琰坐在车里给黎枫打电话,说了今晚调查的结果。黎枫表示会让绒绒再想办法试探下,并对郁琰能够进裴蕴房间感到震惊:“我听那姑娘说,裴蕴从不让人进他房间。他该不会对你……”
“不会。”郁琰没说戒指那段,觉得没必要,“有利可图罢了。”
挂掉电话,车子恰好驶进市区,窗外灯光浮沉,郁琰透过窗玻璃,看着自己的倒影,影子在灯海里糅化,幻成祁烁辰把自己摁在墙上强吻。
郁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唇。还有点麻。
……混蛋。
也不知道轻一点。
第二天清晨,郁琰被一股直冲下腹的热意惊醒。
他向来寡欲,这种情况从前几乎没有。匆忙下床冲了个凉水澡,出来后,郁琰抓起手机,打算发两个实验压缩包给祁烁辰解解气。
微信一开,就收到祁烁辰的请假消息,说身体不舒服,要下午来。
郁琰蹙眉,开嘲讽:怎么,昨晚扒水管着凉了?
祁烁辰秒回:冲了一晚上凉水澡,得补个觉
郁琰:凉水澡?
祁烁辰:您勾我脖子,把我勾 了
郁琰扫过中间那个字,眼球一热,飞速把手机熄屏。
……小小年纪,这么没脸没皮。也不知道以前谈过多少个,才这么张口就来。
上午,郁琰留在实验室跑模型,现在这条路已经试过很多次,成功几率渺茫。但要走另外的路,就需要更多经费。然而,现阶段没成果,就拿不到更多经费。死循环。
郁琰有些头疼,去楼下抽了根烟,上来,看到萧饼饼站在实验室门口,跟一个学生吵架。
萧饼饼:“你有没有良心?!教授一路提拔你,你现在就要跑了?!”
男生:“你以为我想吗!可咱这研究真看不到头啊!”
“科学不就是这样发展的?!你以为升职加薪呢?一点小困难就退缩,一点骨气都没有!”
“大小姐我不是你,我没那么高觉悟,我得为我的前途考虑!””怎么了?“郁琰走上前,垂眼,看到男生手里拿着张纸,大部分字被手挡着看不见,只有个‘退’露在外面。”……教授。”男生握拳,上前,纠结道,“咱们能换个研究课题吗?”
郁琰没说话,眼里没什么情绪,片刻,朝男生伸出手。
男生脸色一白,慢慢把纸递出去——
退组申请书。
郁琰展开,一行行往下看。
男生心惊肉跳,感觉自己好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张教授的研究小组跟你专业挺对口的。”郁琰放下申请书,对男生道,“我把你推荐过去怎么样?”
男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郁琰平常对他们很好,但事关临时退组,还是在研究最艰难的时候,他原以为郁琰多少会生气,但居然,还要给他写推荐信?!
“……教授。”男生哽咽。
郁琰笑了下,走进实验室。
实验室学生们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见郁琰进来,唰唰低下头,假装工作。
郁琰站到最前面,看着下面一圈学生:“说件事。”
学生们抬头。
郁琰直言不讳,说了他们目前的研究瓶颈,说了资金短缺的问题,并且表示,这些问题短时间内,他没法保证一定能解决。郁琰:“如果有谁想退组,现在提出来,我帮你们安排转组。”
他语气平静,就好像平常给学生们讲课,不紧不慢,温润有度。
没有人说话。
“吴阳,朱天宇……”郁琰看着他们的表情,一个个名字点过去。
被点到名的学生面如菜色,挨个起立,拿出早就捂在兜里不敢拿出来的退组申请书。
郁琰在他们的申请书上签了名,帮他们写好推荐信,并亲自给相关教授打了电话,忙了一上午。
中午,他一个人在实验室吃饭。祁烁辰不在,郁琰堂而皇之地把饭盒放在对方桌上。
“郁琰!”郁琰安排学生转组的事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学校,展曜冲进来,摁住他的桌子道,“你把学生都弄走了,后面研究怎么办?!”
郁琰淡定地嚼着虾仁,腮帮子一鼓一鼓:“用AI。”
而且他还有个一抵百的廉价实习生可以压榨。
展曜深吸一口气:“钱的事,我可以帮你。”
郁琰:“不。””……“就知道这人会这么说。”不用你还!”
“不用还的钱最贵。”
展曜咬牙,轻叹口气:”值得吗?“
他是物理系的,但对脑科学神经科学系也有涉猎,郁琰的研究方向与主流学术圈格格不入,虽然有过去成就做背书,但现在圈内已经有人造谣他江郎才尽,将他排挤在一些学术研讨会外。
郁琰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搁,跟领导搁演讲稿似的,说:“知道我为什么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吗?”
“……”展曜鞠躬,掐着嗓子配合道:“您说。”
“永远忠于自己的内心。”
上价值了,展曜说不过他,跑了,打算下了第一节课再来战。
郁琰收拾完外卖盒,听到门前有动静,头也不回,伸手把外卖袋朝外递:“帮我扔了。”
“好。”
不是祁烁辰的声音。
郁琰抬头。
徐清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他刚递过去的垃圾。
“……”郁琰故作平静:”你今天不是请假吗?“
徐清:“我听说上午的事了。”
徐清明年要博士毕业,之前说过想留校拿终身教职,这需要申请者在学生期间就有卓越的学术成就。郁琰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伸出手。
徐清扫了眼面前白皙的手掌,笑道:“您误会了,我没打算走。”
郁琰面露疑惑。
徐清抓紧手里的袋子:“我担心您……就来看看。”
郁琰看着他。徐清长得很俊,虽然博三,气质还像刚进学校的大学生,平常喜欢穿衬衫牛仔裤,很像校园偶像剧里的男主。
徐清:“祁学弟不在吗?”
郁琰:“他上午请假。”
徐清貌似松了口气:“我以为他也走了。”
“学长真是的。”
贱贱的哀怨声。
徐清转头,祁烁辰双手揣兜,慢悠悠挤着他,走到郁琰身边:“我怎么会走呢。”
手搭上郁琰肩头,祁烁辰看着徐清,笑嘻嘻道:“就凭我跟教授这上刀山下火海关系,将来等您结婚生子了,我们还能一起去参加您孩子的周岁宴呢。”
徐清:“……”
“……”
郁琰一个头十个疼,怕祁烁辰发癫把人吓着,对徐清道:“我没事,你家有事就快回去吧。”
徐清扫了眼郁琰肩上那只手。
“家里的事上午都弄好了,我去扔个垃圾就上来帮您。”说完要走。
啪。祁烁辰扯住垃圾袋,对徐清笑:“我去扔吧。”
“……”徐清抓紧:“没事,我去就好。”
祁烁辰:“垃圾桶那边脏,学长这白衣服沾上东西可不好。”
“学弟言重了,你来之前我也经常帮教授倒垃圾。””现在我来了,以后您就不用……“”一个垃圾而已。“郁琰冷声打断祁烁辰,”你喜欢倒,明天开始我休息室的垃圾都给你。“
“真得吗!”祁烁辰仿佛乞丐中了一千万,笑容满面他松开手:”那这袋就让给您吧。“
徐清:“……”
徐清走后,祁烁辰把门关上。午休才过了一半,学生们没那么快回来。
祁烁辰看着实验室里好几个搬空的座位,刚要说话。
郁琰:“以后在学校注意点。”
“徐清喜欢你。”
郁琰挑眉:“不叫学长了?”
祁烁辰轻嗤:“他绿茶我,我能当他面叫就不错了。”
郁琰笑出声。
祁烁辰看他笑,又想昨晚对方勾自己脖子的模样。
“说我不注意。”嗓音微沉。祁烁辰俯下身,看着郁琰道,“您刚不也偏袒我了。”
郁琰斜睨他。
“休息室垃圾都给我。”知道他不会承认,祁烁辰帮他说出来,“是默认我可以随便进出您那不招待外人的房间吗?”
郁琰沉默,片刻,转过头,望进祁烁辰眼中:“既然知道,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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