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宋肃的手还往前伸着, 顿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


    简果避开视线,将被子拉到下巴上, 只留个脑袋在外面。


    “你电话爱打谁打,我管不着了, ”简果轻声说,是放软了的语调, 接着歪头用下巴点了下床边放着的纸笔,“你快看看小海让你确认的资料吧,人家都等很久了。”


    没人说话,自己开场, 又自己收场, 简果觉得这出戏无趣极了。


    宋肃一声不吭将纸笔拿起, 几下打了勾,手腕一递就放在了荣海膝上。


    “还有什么需要确认的?”宋肃问,语气一贯的平和。


    荣海似是才反应过来, 他收拾好填好的资料放进文件夹里, 手摸到被简果退回的调查表上, 最终还是摇摇头。


    宋肃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要太勉强, 回去休几天假吧,我让刘勤峰换个人。”


    荣海埋着头,半晌才“嗯”了一声。


    “我走了,”荣海起身, 他看着背过身去的简果,叹出一口气, 轻道,“简哥……”


    “不用谢。”简果打断他, 声音柔和,仍是背着身没动。


    “……”荣海把“对不起”几个字咽回喉咙,不明所以。


    这话宋肃倒是听懂了,捻着手指尖,忽然笑了。


    “你回去吧。”宋肃对荣海说。


    荣海点头向门口走去,突然传来宋肃特有的醇厚声音,语气平和地像长辈的嘱咐。


    “小海,我们的事跟简果没关系,我和他的事也跟你没关系,不要因此影响你心情,保重身体。”


    简果也听懂了,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是宋肃和荣海。


    荣海没回应,快步打开门出去了。


    房间安静下来,简果却睡不着了,宋肃还坐在一旁,窸窸窣窣不知在做什么。


    接着,简果的手机来电铃响起来。


    简果拿起来看,屏幕上显示了串号码。


    简果微怔,手机就被人从手里拿走了。


    “结婚几年,连个备注名都不配有吗?”宋肃看着“陌生来电”四个大字,又哼出一声笑来。


    听得简果心里发慌。


    这时候再强调他们不熟,就显得他还在闹脾气,闹脾气也是一件很亲昵的事情,于是简果顺势下坡道:“那你给我备注一个嘛。”


    宋肃单手拿着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塞回到简果手中。


    “昨天的事我很抱歉。”


    简果点亮屏幕,打开通话记录,听到宋肃的话抬起眼皮,宋肃背对着他,很松弛的坐姿,他瞧不见表情。


    “我已经跟你道过谢了。”不管是道歉还是道谢都已经过去了。


    视线又慢悠悠回到手机屏幕上,刚刚那通来电,显示备注:宋肃。


    “你好像还在生气?”宋肃侧着身体看他。


    “我没有。”简果立马答道,看着死板又不可爱的备注,简果戳戳点点,将名字改了。


    “那你为什么躲我?”


    简果稍微坐起身,手撑在床上的时候有些不稳,宋肃没有扶,只拿了个枕头塞到他腰后。


    一点也没挨着简果身体。


    “你是说刚刚吗?”简果垂着眼想怎么解释,“就是……你知道我在荣海面前演嘛,我在吃醋所以要躲你。”


    宋肃扬起下巴“哦”了一声,依旧看着简果,脸上有一丝不作假的笑意:“原来是在演戏啊,所以并不是真的不让我碰。”


    简果抬头看了眼宋肃又偏到一边去,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但好像又没问题,简果硬着头皮点头。


    “那现在我可以碰你了吗?”


    宋肃慢慢靠近,呼吸声变得清晰起来,连热度都传到了简果脸上。


    简果抓紧了手下的被子,感觉脸上的汗毛立起:“那个……那什么,你不去跟小海说说话吗?”


    宋肃停下,看着简果颤动的睫毛,他沉声问:“你在吃醋?”


    简果头往后仰抵着床头,低声道:“我没有……”


    “那你还是在生气?”宋肃一点点逼近,不放过简果任何表情。


    “没有啊。”简果挑眉扬起声线。


    “没有为什么还躲我?”


    宋肃挺峭的鼻尖快触到简果,简果低着眼无处可躲。


    “我……没有。”末尾两字变成气音,从简果嘴里轻轻哼出来,听着呼吸交缠的声音而莫名心跳加快,他好似只会说这句话了。


    “那让我……”宋肃偏头碰上那两瓣红润的唇,剩下的话淹没在黏糊的亲吻里。


    简果顺从地闭上眼,仰着的头更方便让人侵入。宋肃手臂撑在他腰侧,除了缠绵的唇舌外,再没有挨上的部位。


    简果微微动了腰,预料之内的手并没有搂上来。


    真是小心眼,简果不满地从鼻腔里哼出声,但那人依旧只忽重忽轻地吻着。


    没被拥住的肌肤变得敏感,简果细细抖起来,快要坐不住地往下滑。


    两人忘我地沉浸在柔软的亲密中,没听见外间门打开的声音,而内室的门并没有关。


    来人察觉到房间很安静,也放轻了脚步声,走到门口被撞进眼帘的画面吓得来不及捂嘴,一声莽撞的惊叫响起。


    简果身体一颤,脑袋一片空白,在惊叫声中抬手抓紧宋肃衣服,将自己深深藏进他怀里。等待许久的手这时也终于搂了上来,紧紧拥住受了惊吓的太太。


    “出去!”宋肃头也没回吼道。


    来人吓得倒退好几步,差点绊倒房间里的仪器,匆匆跑出去,还带上了门。


    简果理智回笼,红着脸推开身上的人,摆手故作轻松道:“我们也没做什么,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不是吗?”


    宋肃点视线在他红润的唇瓣上流连了一会儿,才压着嗓子“嗯”了一声。


    简果虽然那样说,仍是检查了一番自己的穿着,确认整整齐齐才放心。可他瞧不见自己的的脸,凤眼吊了一尾浅淡的绯红,眸子湿湿的饱含风情,双唇更是微显丰润。


    不一会儿,外间的门被敲响了。


    简果看向宋肃。


    “我去,你别动。”宋肃起身去了外间,才道“进来。”


    简果听声音是换了个人,也是位男医生。


    “宋总,刚简先生的血检出来了,还有些事需要跟你们讲一下。”


    宋肃没让人进内室,只在外面坐着:“医生请讲。”


    “第一件事是简先生体内还有微量酒精,等代谢完全后,手术最好安排在后天,再者是手术之后,包括妊娠期间,禁忌饮酒,对胎儿和孕夫身体都不好,这个希望你们能谨记于心。”


    这位医生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但说话一板一眼的。


    “好。”


    “宋总也最好不要饮酒,对禁子质量有影响,且醉酒的人容易迷失理智,而做手术后大部分人情绪会比较敏感,若是产生摩擦冲突后果可轻可重,请尽量避免这种情况。”


    宋肃大概只点了头,简果没听见他说话。


    “第二是手术过后,身体产生一些陌生的变化,激素也会紊乱一段时间,需要时间适应,相对来说会比较脆弱,伴侣在这时最好能多些陪伴,多照顾对方的心情。”


    医生说得严肃,简果在内室听得也认真,他早就提前了解过,但听着仍然会有些紧张。


    “我知道了。”宋肃随后低声答道。


    “第三,如果孕夫适应力好,孕囊大概三周发育成熟,你们有两周的时间思考受孕方式,一种是成熟的试管受精,一种是自然受精,都会对孕夫身体产生影响,请您将这小册子务必交给简先生,里面有统计两方患者的临床表现,由他看了来做选择,到时我们会详细询问简先生对他选择模式的了解程度,并为他答疑。”


    医生语调平淡,却非无人情味的那种,而是专业者稍显冷硬但令人信服的态度。


    简果没听见宋肃立刻回答,一阵翻阅纸张的声响过去后,才听得他一声“好”。


    “第四,手术前三天和手术后三周请不要同房,请记住这里指插入式行为,或激烈的□□,尤其是术后……请伴侣保持理智,耐心对待患者。”


    简果紧张得咽了下口水,抓住被子遮住泛红的半张脸,他看过经验分享,有一部分人在术后会非常敏感,特指身体的敏感。


    医生很快接着说:“第六,患者或孕夫不影响人的健全性,若是以此侵犯或剥夺人权,医生会第一时间联系相关部门。”


    医生可能不知道最大的人联组织也有宋肃的份。想必医生也是经历了很多,才特意注明关于人权的部分。


    简果很喜欢这个医生讲话,他还很少听见有人对宋肃这样不客气,倒是很想和他见见。


    “其余具体事项在简先生做手术时会再次告知,若是没有问题就安排在20日上午,也就是后天进行手术,明天十点之后开始禁食,我建议现在就开始住院……”


    医生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时语气更加冷硬:“简先生有什么不方便?我希望能和患者当面谈。”


    恰好简果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了门口,穿的棉拖鞋,他又走得轻,没发出什么声音,走到门口见宋肃与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宋肃刚好对着内室门口,简果的身影出现时,他视线便看了过去。


    医生也随之望来。


    简果脸上露出个温和的笑,向他们走去。


    他的脚已经愈合很多,没有拐杖,也可以走一小段距离。


    宋肃还是立刻起身去扶他。


    医生看到简果的跛脚后眼神一愕,随后脸色缓和了许多,他也起身站起来。


    “陈谌医生?”简果挽着宋肃胳膊,一副熟稔亲密的模样,走到医生面前,看了眼他胸前挂着的工作牌,弯着眼道。


    陈谌点了下头,想起刚刚他的徒弟跟他说撞见院董在欺负人,自己还被吼了,吓得他不敢来谈话,硬是扯着陈谌裤腿求他来。


    简果看向他的脸,医生长相与他板正的声音倒是很配,严肃清冷,面貌瞧不出年纪,但是经过岁月沉淀的眼神透露他年纪并不会小。


    陈谌也在瞧简果,柔和清朗的脸还透着红晕,气色很好,眼睛很亮,与他预想完全不一样。


    他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加上小徒弟的话,以为简果也是被权势所迫的人——不是每对同性恋人或夫妻都是为了爱的结晶来佑安,他见多了被另一方压着来做手术的人,宋肃气场强大,更是有钱有权,他便先入为主了。


    “不好意思了陈医生,我先生没叫醒我,不过刚刚您的话我都听见了,您医者仁心,我很信任您,也会认真听取您的建议。”简果很是友好。


    陈谌表情不太自然,像是不熟练,他扯了下嘴角道:“分内工作,简先生请好好休息,养精蓄锐,避免受伤。”


    他也瞧见简果除了跛脚,手也包扎上了。


    “好,”简果笑吟吟点头,“多谢陈医生。”


    陈谌离开后,家里保姆提着保温盒来了医院,看到简果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接下来还要往身上动刀子,难得念叨了几句,说得再去给简先生求个平安符才行。


    第23章


    陈老太第二天听说了, 当真又去道观让老道士算了一卦,结果与中秋节卦象相同,简果这个灾还没消呢!


    又来医院看了简果, 把平安符放在医院的枕头下。


    简果是不信这些的,没把求签的事放在心上, 但他也乖乖听话,陈老太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让他带个吉祥物在身边而已,又有何难处,能让老太太安心就好。


    病房里就陈老太和简果两人,宋肃一早就去了公司, 简果坐在床上, 因禁食了大半天有些没精神。


    躺在医院床上难免显得弱气, 陈老太看着简果的小脸就生出些怜爱。


    “我已经跟我律师谈好了,我这里拿三分之一的股份给你,等孩子一出生, 我再拿一半出来给你孩子。”


    老太太声音洪亮, 说一不二。简果有些震惊, 陈老太这是拿实实在在的钱砸在他身上啊。


    “母亲, 不必这样。”宋肃知道吗?


    陈老太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慈爱地拍了拍他手:“你也知道宋肃,早已没有人能管住他, 他父亲早死,当长辈的族人都靠他养着呢, 他大爷跟他爹早年间闹了矛盾,弄得公司要死不活的, 公司的担子落到宋肃手里,倒是眼见好起来……”


    “宋肃他忙,又不懂怎么表达感情,这也是我和他爹的责任,他那爹是个寻花问柳的货,我脾气也不好,也不知怎么养成了他闷葫芦的性格。”


    简果听懂了,这是怕他对宋肃不满呢。


    但没必要,陈老太的心意也太沉了,宋氏集团的股份他从没想过,要是真收了,他于心不安,不管是结婚,还是生孩子,简果是为自己考虑的。


    提要孩子的那晚,宋肃说的协议早就发到他邮箱里了,每一条都让他无后顾之忧,可他又不是卖孩子,他没搭理,由着宋肃安排人打理。


    “母亲,肃哥从来没亏待过我,股份变动的事还是问问他吧,这我也不懂,万一影响公司呢?”


    陈老太心软得不行,当初宋肃选简果结婚,她不是没有意见,宋肃想要什么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知道,倒是宋肃从未让自己担心过,所以她也不愿意在这事上与他作对,不乐意自己滚远点少看就行了。


    三年多来,陈老太越发觉得了宋肃的眼光不错,简果他哪里都好,玲珑剔透,不等人开口要,他自己就往人心坎里递上来了。


    就连生孩子,陈老太受传宗接代思想影响,认为这很有必要跟催一催夫夫俩,本来以为会闹得难看,简果却又再次令她感到欣慰。宋氏“媳妇儿”这身份,陈老太都自愧不如。


    这般顺心如意又乖巧的模样,倒使她心疼起来。


    “傻孩子,他还能不同意?他向来不表达他在意什么,藏着掖着,你是不一样的,我都看出来了。”


    可不就是演给您看的,要看不出来就白演了,简果眨眨眼睛,“藏着掖着”这词倒是突然打开了他思路——


    被藏着的不正是荣海吗?


    简果没深想,也不探究宋肃是有什么毛病,只含笑道:“那他过来时我问问他,让他做主吧,母亲。”


    陈老太抬手摸了摸他头,更加满意道:“也好,你倒真是没点私心啊。”


    简果全是私心,这股份可不是小恩小惠,不该拿的别拿,反白挣了好感度,何乐而不为。


    宋肃在晚上十点来的,简果吊着营养液,一天没吃东西,恹恹地放下书抬眼看宋肃。


    “这么晚了还过来?”


    宋肃把外套脱下随手扔沙发上,走向简果:“医生说不能老躺着,要不要起来走走?”


    “我刚还走了一圈,”简果好笑地看他,“有护工陪着,还有专业按摩师帮我推拿了腿部经络。”


    你来不来都没事。


    宋肃便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一时无话,简果又拿起书看着,不一会儿,他扭头轻道。


    “我也不是真病了,不需要陪床。”宋肃一直盯着他,不是很自在。


    “赵延奕谈的一个项目今天发现问题,开会花了些时间。”


    简果反应了会儿才明白宋肃在回答他第一个问题,他见宋肃发丝散了两缕在额前,眼里有些疲惫。


    “棘手吗?”简果试着问。


    宋肃摇摇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说:“赵延奕差点中别人圈套,准备吞并一家药厂公司,发现原材料供应链被锁死,还算发现得早,没多大事。”


    “哦……”简果慢慢点头,看着他,“那你吃饭了吗?”


    简果一天没进食,脑子里全是饭菜肉香。


    宋肃也是没想到简果会问他这个,如实回答他:“没有。”


    “怎么连吃饭时间都没有?”简果眉头皱起,民以食为天,食色性也,食排首位。


    “没什么胃口。”宋肃在会上发了火,本来是下午就可以来医院,散了会又想起医院里的夫人在禁食,更加没了胃口。


    “你这样会被小春姐说的,”简果咽了下口水,“你出去吃了再回来吧……我可以一起去吗?”


    宋肃盯着他:“你不能吃。”


    “我知道,”简果把书丢在一旁,坐到床边,一副立马就可以走的姿态,“我就看看。”


    宋肃无法拒绝,他起身摁响了护士铃,让人把简果的针拔了。


    这个时间点,饭店都关门了,宋肃把简果带上车,拿出手机不知给谁发消息,不等回复就发动引擎出发。


    “你要是想吃就吃,手术让人推迟到后天。”宋肃握着方向盘,盯着路况说。


    这话就很任性了,但宋肃有这个资本。


    “那我今天白禁食了,放心,我就闻闻,绝对不吃。”再来一天更难受,简果他必须得忍住。


    宋肃在夜色中勾起唇,窗开了个小缝,风吹进车里,发丝张扬轻快。


    简果见车开进了一个小巷,偏僻得不似有吃饭的店,等停好车,被带着进了个铁门,才发现小巷别有洞天。


    艺术馆下方居然有这样的一个院落,简果与宋肃脚刚踏进去,石板路两旁树上挂的灯就亮起来,如星星一般闪烁。


    简果看院中花草皆不是俗品,被精心照料着,黑夜也掩盖不了其生气。


    “宋总可真是会折磨人啊!”


    一个怨气满满的男声响起。


    简果抬头看去,石板路尽头是一道玻璃门,旁边靠着一高大男人,远远地抱着手臂看他们。


    “我可要看看是哪位……”男人仰着下巴,眼睛眯成一条缝,“哟!是嫂子啊。”


    男人顿时站直了身体,拳头抵着嘴边咳了两声。


    简果扶着宋肃,走进了才看清男人的长相。


    “周先生,”简果微笑道,“这么晚打扰了。”


    简果没见过周钦几回,还是他额头显眼的刺青让他想起来是谁。


    “是嫂子就算不了打扰,请进吧,”周钦侧身反手开门,风铃叮铃铃脆响,他语气友善了许多,“清清已经在后厨忙了,坐着稍等片刻。”


    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宋肃的生日会,那时听说周钦正在追一位小厨子,看来就是这位“清清”。


    这大晚上的,恋人被叫起来做饭,难怪有怨气。


    餐厅里面倒是不大,有两个隔间,周钦带他们进了其中一个,里面布置不似酒店华丽,一张茶桌,一个长条皮质沙发,加一个方形餐桌,倒是像温馨的家。


    “让弟妹别做多了,就我一人吃。”宋肃在茶桌旁坐下,打开抽屉,拿了一包安神的洋甘菊茶放进茶壶里。


    周钦疑惑地看向嫂子。


    简果笑:“我在禁食,他呢,今晚忙工作饭都忘了吃,我来‘看’着他吃。”


    猝不及防被喂了口粮,周钦翻了个白眼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两盘菜回来。


    闻着味儿,简果眼睛都亮了,是小炒黄牛肉,麻婆豆腐!


    面上一层红红的都是辣椒。


    “来咯~”周钦笑得狡黠,“还有一份酸汤鱼!”


    简果怀疑周钦回厨房让清清把辣椒都用完了,呛人的辣味直冲鼻腔。


    宋肃可吃不来辣,简果见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看来这家私房菜馆这个点儿不支持点菜服务,简果扬起笑,可惜了,正对他的口味。


    周钦放下菜,转身又出去端了汤进来,随后跟着一位容貌清丽的年轻男子,他一手拿着木桶饭,一手拿着餐具。


    “请慢用,”男子放在桌上,视线瞟过红彤彤的菜品,有些不好意思道,“如果味道不合适请说,我可以再做一份。”


    “还做什么做!”周钦瞪过去,说出口又发现自己语气凶了,缓下来道,“没事儿,他就好这口。”


    简果也坐到了桌上,手里捧着宋肃倒的茶水,抬眼一看,酸汤鱼还算温和,肉眼看不见红辣子。


    “弟妹辛苦了,你们也坐下吧。”宋肃像是自己家,给主人家斟了两杯茶。


    男子低下头,大概是被那一声“弟妹”臊的。


    简果扬着笑道:“周先生,不介绍一下吗?”


    周钦拉开凳子,按着男子坐下,道:“闫晏,我老婆!”


    闫晏皱眉拍了一下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周钦也不介意,接着道:“这位是个笑面虎,叫宋肃,我哥们,这位是嫂子简果,真嫂子,他们有结婚证。”


    简果笑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这还是第一次和宋肃出来吃饭,真是饿昏了头,提出这样的要求。


    看来宋肃带荣海来过。


    闫晏有些腼腆,抬头看向简果,简果点头对他笑了笑。


    “今天真是没口福了,闻着好香啊,以后我可以来这儿吗?清清。”


    “当然。”闫晏忙点头。


    “对了,嫂子怎么要禁食?减肥吗?又不胖。”周钦转头问简果。


    “我明天有个手术要做。”简果盯着那盘润润的麻婆豆腐,可惜宋肃一筷子都没碰它。


    那层红油一看就很辣。


    宋肃夹了一片牛肉,把上面撒的红辣椒丝给挑了,才活着一口白米饭放入嘴中。


    简果又咽了一下口水。


    “是得了什么病吗?”闫晏担心地问。


    简果收回视线,轻松地语气道:“没事,做个孕囊小手术。”


    闫晏张着嘴反应了几秒,不可置信地看着简果。


    ==========作者有话说:==========


    有宝宝捉虫看到我把小钰儿的姓搞错了!一会儿程钰一会儿郑钰的,真是对不起人家小钰儿,就当他爹是姓郑,他娘姓程吧,以后都姓程了,最后写完了再来修


    第24章


    “我去, 宋总牛逼!”周钦夸张地叫道。


    闫晏被这声响叫回神,转头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周钦悻悻地收了表情,眼神飘到闫宴肚子上, 他明里暗里觊觎很久了,又叫道:“嫂子牛逼!”


    “你能不能学学什么叫尊重!”闫晏冷道。


    这下连宋肃都看了过来, 简果见闫晏白净的一张脸红透了,可能是被气的。


    “老婆, 我……”周钦软道,低眉顺眼想先道歉。


    “别用这个词叫我!”闫晏扭开头去。


    周钦脸色变得难看,因简果和宋肃在场又不好发作。


    气氛有些尴尬。


    “厨房还有个汤,”闫晏起身, 低声道, “宋先生慢点吃, 我去盛过来。”


    闫晏离开后,周钦锤了一下桌子,桌上杯子叮当摇晃, 把简果吓了一跳。


    宋肃皱眉:“做什么, 有这力气别浪费了, 南边又生水灾, 留着力气去泄洪去。”


    “他又在闹什么,你说,我哪里不尊重人了?时不时就跟我闹闹闹!”周钦烦躁地抓着自己头发,额头的金鱼纹身都被拉扯得像狂暴泥鳅。


    宋肃淡定地夹了块鱼肉:“人家不愿意做你老婆, 要尊重别人的意愿。”


    简果长大了嘴,眼见周钦脸都快黑了。


    简果都怕宋肃要被打, 接着又听他说:“他不愿意做,你可以做啊。”


    简果笑出声来。


    周钦看过去:“嫂子, 是这样吗?”


    简果闷着笑点头。


    “叫简老师。”宋肃被平平无奇的鱼片辣到,喝了口茶水抽空说道。


    简果歪头见他薄唇有些红,似乎肿了些,低头偷笑:“晚上不要吃太多,不消化。”


    经宋肃这一提点,周钦也不蠢,眯着眼问简果:“嫂子,你介意我叫‘嫂子’?”


    简果含着笑摇头,真不介意。


    他不缺这点尊重。


    随后抬眼见闫晏端着一盅汤进来。


    “这是清淡的鲫鱼冬瓜汤,宋先生,您喝这个吧。”


    闫晏声线清亮,放低了声调时就显得脆弱可欺。


    周钦喜欢的就是闫晏这种调调,可和他在一起后像是随时炸毛的狮子,偏还对别人这般模样,还在他面前!


    “你跟我出来!”周钦绷着脸,拉得人一踉跄,拖着往门外走。


    几分钟后,他们就在院子里争吵了起来,听起来很激烈,声音模模糊糊传到屋内。


    “糟糕了,”简果怂着肩膀笑,“害人家大半夜吵架。”


    宋肃喝了半碗冬瓜汤,才放下碗:“没事,他们感情好。”


    简果挑眉,听着院里火热的争执,而屋内是冷淡的宁静。


    他点点头同意了宋肃的看法。


    因看别人的感情戏分了心,简果都忘了嘴馋,而宋肃也没吃多少。


    “回去吗?”宋肃擦了手起身。


    “嗯。”简果有点好奇宋肃与荣海吃饭是什么样的氛围。


    是一直听荣海说学校的趣事,还是宋肃讲工作上无趣的事呢?荣海并不是开朗多话的人,宋肃只会冷幽默,又或者在相爱的人面前,是与寻常不同模样的?


    简果思绪游荡,没注意院子里的吵闹声停了,他走在宋肃前面,伸手去开装饰得浪漫的玻璃门。


    突然腰间多了一只手,环着他将他往后拉。


    惊呼声正要冒出来,一只手恰好捂住了简果的嘴。


    “等等。”宋肃将简果搂在怀里,垂下头在他耳边低语。


    简果不明所以,回过神来,门外一阵暧昧声响钻进耳朵里,霎时脸红了一片。


    幸好没推开门,要是被撞见,周钦怕是哄不回来老婆,就连简果他那天被小医生瞧见接吻都感觉十分尴尬,闫宴看起来比他要脸,也更敏感,那场景必定很难堪。


    真不愧是小情侣,吵着吵着还能亲起来。


    闫宴似有些抗拒的哼吟泄出来,原本清冷的声线卷带着沙砾,磨人得很。


    简果攀着捂住他嘴的手臂,不好意思地偏过脸去,他被宋肃紧紧搂在怀里,经过几年亲密的行为早已习惯了从后背传来的温度和心跳,可这种亲密只会发生在安全又隐秘的床上。


    简果轻轻眨了下眼,忍住了想要逃的冲动。


    外面动静并没有停歇,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简果皱眉,紧张地抓住宋肃的手臂。


    “不……唔,不行!”抗拒的泣音和男性喘息交杂,衣物摩擦声大得简果都能听见。


    简果惊慌地后仰抬眼看宋肃。私密情事在明知有人的情况下还置若罔闻,这是一种充满攻击性、展示占有欲的□□行为。


    尤其是在“夸赞”简果的孕囊后,这种行为更像是一种侮辱,好似被看作可以随意对待的下位者。


    宋肃更加搂紧了怀中的人,脸色深沉,松开捂住简果嘴的手,抬起一掌拍在门框上头的桁架上,挂在上面的风铃便哗啦啦作响。


    等清脆叮铛铛风铃平静下来,门外的动静也消失了。


    “走吧。”宋肃把手从简果腹前滑到腰侧,揽着人往怀里带。


    简果被笼罩在温热熟悉的气息中,安静地一步步迈出了院子。


    走出铁门,宋肃就松开了力度,只轻扶着简果腰。


    “冷不冷?”夜晚吹起凉风,空气中已经有初冬的冷冽了。


    宋肃放开他,暖和的温度一下子消散,简果打个了寒颤,本能地向宋肃靠过去。


    温软的身体一接近,松开的手便顺势又搂住了。


    简果没有说话,维持着这姿势朝停车位走去。


    宋肃绅士温柔的姿态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他擅长此项技能。简果抬手放在胸口处,感受自己保持的平稳心跳。


    简果垂眸盯着一左一右默契的脚步,其实最初相识他也是被这种温柔迷惑过的。


    他也曾傻傻地失态过,那时他对宋肃虚伪的认识还没这么深刻。


    拥得那样紧,在郑重宣誓后的新婚之夜,在西林苑被精心布置的主卧婚房里,夜色朦胧,没有寒风,没有陌生的旁观者,暖和安心,他被珍重地抱住。


    简果怪在了酒头上,是酒精麻痹了他神经,侵蚀着他的理智,让他只由感官支配——怎么可以做到那样温柔,细细的吻落在额头,脸颊,脖子……好像自己是个正被珍视的宝贝。


    都怪他喝醉了,那是他第一次与人那样亲密,便以为这就是爱意。


    他像蚌一样张开了自己的躯壳,捧出藏在内心深处的珍珠,用更柔软的反应去接纳、承受、反馈。


    他真是喝醉了。


    简果停住脚步,指尖瑟瑟发抖,冷意侵入身体,心口又凉了几分。


    没热过,为何还会知道什么是冷。


    “怎么了?”宋肃把外套脱下来披在简果肩上,“马上就进车里。”


    简果微微点头,继续朝前走。


    他后来就不太碰酒了,更不允许自己在宋肃面前醉酒。都怪那天,都怪他喝太多了,宴会上真诚的、虚假的祝福一个接着一个,他站在他身旁演着新婚燕尔,演到床上他一定是神智不清了。


    挣脱后又拥上来的力度,密密实实,烫人的温度抚慰着每一寸肌肤,他细细地感受着,迷失在那温暖的怀抱中,像被人疼爱过的“宝贝”一样暂时拥有矜娇的权利。


    他不要脸地向拥住自己的人撒娇、求怜惜。


    在身体最深处的隐秘柔软被触及时,在灵魂战栗无法宣泄时,他回抱着身上的人,哭喊着内心最渴望的诉求——


    “爱我,爱我!”


    沙哑哽咽的两个字,将他的脆弱从肺腑里倾吐出来,灵魂与心脏都赤裸裸摊开来,交于别人手里任人宰割。


    ……


    简果突然干呕了一声。


    这让宋肃慌了神。


    他弯腰将人抱起,看着自顾自藏在怀里有些苍白的脸,捏紧了拳头。


    “别怕,”宋肃快步朝车走去,沉声道,“我不会那样对你的。”


    有段时间简果很怕□□,宋肃要不是因为和他有过完美的体验,他可能会以为简果是性冷淡。他看出简果在勉强,在躲,看出简果在怕没有理智的欲望。


    这该死的周钦,随处发情的禽兽。


    后来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宋肃耐心地引导,观察简果的感受,去忍耐,让他慢慢习惯,虽然偶尔简果仍然会躲,却已经不是排斥的模样。


    怀里是他名正言顺的太太,是他自己选的,应当被护着尊重着,虽说在外面的时候宋肃很少会想起简果,他很忙,哪有时间惦记着人,太太足够懂事又知情识趣,他知道一回家就能看见简果的身影,这就令他很安心,他便想让太太也舒心,能考虑到的顺手就做了。


    虽然有时候看不懂简果,也猜不透太太想要什么,试探过几次,有时候感觉自己完完整整拥有着他,有时候又若即若离,但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人安全待在西林苑就行了。


    到了车旁,宋肃单手环住简果,另外只手打开车门,将人抱进车里。


    刚把人放下,领带却被拉住。


    宋肃心猛一跳,简果神色不对劲,眼里有种陌生的疯狂。


    两人对视几秒,简果再用了把点,把人拉到身前,仰头吻住宋肃线条分明的嘴唇,含糊道。


    “上来……”


    宋肃脑子的弦差点断掉,堪堪用手撑在椅背上,没让重量压在人身上,一只手关上了车门。


    这样邀请的意味太足,宋肃手臂青筋鼓起,在车厢里撑住身形轻柔地与人接吻。


    简果却似不够,还要去扒人衣服。


    宋肃安抚地握住他手,在他脸上轻啄着,维持着该有的冷静压着嗓子道:“别怕,我不会做的。”


    艺术馆周围还有居民楼,露天停车位时不时还有人经过,他可不能在这儿对简果做那种事。


    “你忘了明天要做手术,还有陈医生说的话了?”宋肃又吻上了他的唇。


    简果稍微平静下来,挣开了手,视线扫过宋肃那张斯文的脸。


    真是理智啊。


    简果把搭在他身上的外套抓起来扔到宋肃手上,偏头轻道:“走吧,去医院,我困了。”


    简果脸上染了些红晕,倒是没之前那么苍白了。


    宋肃拿着外套遮掩着简果没看见的下半身,给他系好安全带,绕过车头上驾驶位。


    “你困了就先睡吧。”宋肃调好车内温度,放了轻柔的音乐。


    简果安静地没有应声,宋肃侧头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第25章


    到了医院地下车库, 宋肃还想抱着简果上楼,可一碰到简果,他就睁开了眼。


    “你扶着我, ”简果手挽着宋肃,像没事人一样, 语气清淡,“我自己走。”


    “忘了跟你提, 母亲她今天来说要把她的股份分给我,没一点影儿的孩子也有一份,你劝劝她吧。”


    两人慢慢朝电梯厅走去,夜晚的地下车库很安静, 简果说话声放得很轻。


    “她给你就收着吧。”宋肃没什么反应。


    简果偏头看他:“真的?要是我转头卖给你对手, 那岂不是麻烦了。”


    陈老太并不是鲁莽的人, 若真是赠与简果,那赠与合同的条款必定会考虑到风险。


    宋肃问:“那你会卖给他们吗?”


    简果回正头并不答他这个问题,只说:“我不要, 处理起来很麻烦。”


    “处理?”电梯来了, 宋肃带人走进去, “会有专人经管, 你只用签字分红,不用你操心。”


    简果一愣,他话里意思是如果他们如果有分开的一天,那股份还得还给宋肃, 这很麻烦。


    什么时候……他有了这种想法。


    但总会有那么一天吧。


    “怎么了?”宋肃注意到简果的失神。


    简果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没什么,你来弄吧, 我也不懂。”


    上到一层,陆续有人进电梯, 两人便没提这事了。


    回到病房,简果洗漱好,出了浴室见宋肃还在,便问。


    “你不回去吗?”


    “明天你手术要家属候着签字。”宋肃拿出衣柜里保姆收拾过来的衣服。


    “哦……这样啊。”简果爬上床,“可是,床很小。”


    VIP病房的床是一米五宽,已经比普通房大些了,躺两个成年男人还是挤一挤还行。


    宋肃拿着衣服站在浴室门口,见简果精神不好,他说:“我就睡沙发,等明天让人在房间再加一张床。”


    “嗯……好。”


    已快到凌晨,简果没有等宋肃出来,自己睡着了。


    早上在窸窸窣窣的人声中醒来,简果侧头,沙发上空空的,像没人躺过一样。


    外间有人交谈的声音,他听见宋肃问:“几点进手术室?”


    “八点,医生已经就位了,”是陌生女子的声音,“十五分钟后我们来做备皮,请简先生可以起床咯,这手术服宋董可以替他换上,不能穿任何个人衣物,内衣内裤也要除去哦。”


    “不能喝水哦,刷牙的时候请注意。”女子应该是护士,她温和又亲切地交待了一些事项。


    “身上所有的金属物品都要摘除哦……”


    简果起身,一天没吃东西头有些晕,他就在床边坐着。


    不一会儿护士交代完毕,宋肃进了来。他换了一身休闲服,发梢还有些湿湿的。


    应该是做了运动回来,头发还未吹干。这个模样看起来年轻好几岁,宋肃不常这种打扮。


    “果果,还有时间后悔,要不要再想想?”宋肃走到简果跟前,手里有一叠纸。


    简果扫了眼,是手术告知书,这上面往往将最坏的情况写得清清楚楚,前一天医生找他谈话时,他已在这上面签过字了,想必医生又与宋肃谈过。


    他抬眼又去宋肃,宋肃好像是还没做好准备的年轻父亲,四平八稳的脸上有一丝犹豫。


    简果心头一软,说:“不会有事的,我早就想清楚了。”


    简果还有未说出的话是,他相信宋肃。虽然没有感情,但是他却也反驳不了,宋肃是令人安心的存在。如果不顺利,宋肃一定会想办法救他,或者说他有这个能力。


    “手术服呢,你帮我拿过来换上吧。”


    等换好衣服,洗漱好,护士也就来了。这次是换了个年纪大点儿的护士,她确认了简果腕带上的信息,利索地拉上围帘。


    “请家属回避一下,我们现在需要做术前皮肤准备,请把裤子褪到膝盖以下,平躺在床上,双腿微微弯曲,向两边打开。”


    “……”简果第一次经历这种手术,都没来得及羞涩,几乎慌乱地看向宋肃。


    宋肃摸摸鼻子,朝他点了点头,从围帘里出去了。


    护士很专业,一边准备物品,一边说话缓解尴尬。


    “别紧张,这都是常规操作,整个过程几分钟,看着天花板就好。”


    “……”


    “会有点凉,别怕,要是感觉疼或是痒,马上跟我说。”


    简果闭着眼仍是尴尬。


    护士动作很轻,简果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心里十分庆幸宋肃没有围观。


    这时外面有几道说话声,有人来了,其中一个简果很是熟悉。


    “我哥呢?”


    简果霎时睁开了眼睛。


    “别动!”护士稍带严厉的语气。


    可能宋肃把人带出去了还是怎样,简果没听见说话声了。


    “马上就好。”护士安抚道。


    简远樂怎么会来医院?


    “好了,”护士擦拭干净,“现在帮您穿上裤子,请不要再清洗,在这里等手术室的人来接您。”


    简远樂跟着保姆来的医院。他昨天就去过西林苑,管家和保姆都听宋肃的嘱咐,简家人要是来,不要让简果和他们单独相处。


    他是来找简果的,简果电话换了很多年了,简远樂之前也没想起要号码,联系不上简果,就去西林苑,结果又碰了壁,他家的人一问三不知。于是一大早就跟着保姆的车来到医院。


    护士走后,简果拉开裤腰低头看了看,面无表情又遮上。


    “小春姐?”简果喊,刚他听到了保姆喊宋肃的声音。


    保姆走到门口:“先生,有哪里不舒服?”


    简果摇头,问:“简远樂呢?宋肃呢?”


    “宋先生把人带出去了,我这就去叫他回来。”


    “不用跑一趟,我给他打个电话。”


    简果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个数字后自动跳出有备注的电话号码,简果手一顿,一个个将数字删了,重新点开通讯录划拉到保存的号码,拨通。


    “你在哪儿?把樂樂带来吧,我这边结束了。”


    简远樂有些潦草,头发乱糟糟的,简果一问,他说在西林苑守了一整夜。


    “你做什么啊,这么急着找我。”简果无奈,他弟弟若是坚持某件事,意志力异于常人。


    “我想看你啊,”简远樂还算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他瞄着简果的右手,“那天你被那家伙抱走,也不知道你手好些了没?”


    简果有些意外,勾着唇笑:“哪里学的?都要结疤了,我没事。”


    简远樂不开心地拉着个脸。


    “你喜欢他?”


    简果微怔,忽而笑笑:“说什么呢,我要不喜欢他怎么会和他结婚。”


    “喜欢到愿意给他生孩子。”简远樂脸色有些冷。


    简果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抬头看着他,语气柔和:“樂樂,我生的孩子当然也是我的,你喜欢小侄子吗?会叫你叔叔诶,我快手术了,你来看我我很开心。”


    “小孩儿讨厌死了……应该叫我舅舅,”简远樂厌烦地皱眉,他拿过简果手机,“你给我打个电话。”


    简果任他拿去,好笑道:“你还是小孩儿的时候,比现在可爱多了。”


    简远樂按下自己的手机号,等电话铃响了才摁掉,又点开简果的通话记录,准备给他保存自己的号码。


    突然简远樂冷淡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简果歪头问。


    “烦死了!”简远樂起身,把手机随手扔到简果的床上,抱着手站着,“你自己备注吧。”


    简果挑眉,想起了什么,接过手机一看,页面停留在通话记录,刚刚他打的电话是宋肃的。


    宋肃的备注被简远樂看见了。


    简果笑:“你确实跟个小孩儿一样。”


    简果先是保存了简远樂的号码,手指在宋肃的备注上停留了几秒,点进去,给他换了名字上去。


    简远樂看在眼里,脸上洋洋得意。


    不一会儿,手术室的人就来把简果带走了。宋肃守在手术门口,简远樂也没走,离宋肃站得远远的。


    主刀医生是陈谌,宋肃该说的话都已经说过了,对他只微微点了头。


    如果顺利的话加上麻醉的时间,一个半小时就能结束。宋肃知道这是个植入孕囊还算是风险较低的手术。


    简远樂不懂,他表现得有些紧张,来回在走廊里踱步。


    四十分钟后,简远樂终于忍不住,走到宋肃跟前,冷漠地问:“他现在在做什么?塞一个娃娃进肚子里面?”


    “怎么塞?从哪里塞?”


    “不能在体外养育吗?就是放进那种模拟子宫环境的罐头,不可能办不到吧?你公司不是做这个的吗?”


    “那生的时候怎么办?”简远樂咬着指甲,眼睛不停转动,“拉出来?”


    宋肃额角直跳,拿起手机搜了一篇论文,递给简远樂:“简博士,你自己看吧。”


    虽然宋肃不是很担心,现在却也没耐心给简远樂科普。


    简远樂二十岁获得物理学博士文凭,虽说家庭环境能让他接触世界顶尖资源,但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天才。


    看个生殖医学类的论文应该不在话下。


    简远樂看得很快,男性生育需要在体内植入孕囊,是一种弹性蛋白-丝素蛋白嵌合体材料并缝合人工血管的人造子宫,手术需要将孕囊基底固定在腹膜上,再吻合孕囊人工血管与体内动脉分支,并将人工导管连接孕囊与肠造口。


    这只是开始的第一步,孕囊生长成熟需要三周时间,与受体连结成功的几率是70%,之后是受精、胚胎着床、发育、生产,每一步都有一次挑战,最后能成功的几率也只是十分之一。


    简远樂皱着眉看完,越发觉得宋肃是个变态,不说社会伦理上的阻碍,就只论投入这项研究的钱,跟砸入无底洞没什么区别。


    简远樂确实很聪明,论文里没有提到的雌激素与睾酮波动引起的一系列反应,他立马就想到了。


    “你知道吧?”简远樂面无表情,无波无澜的语气像是念测试数据,他看也没看宋肃,视线还留在手机屏幕上,“我哥得过精神病。”


    ==========作者有话说:==========


    生孩子这个设定不要细想,全凭癖好图一乐


    第26章


    简远樂的话音随着手术门一起开启。


    “简果家属在哪里?”手术室护士拿着一张单子, “患者现在有血压不稳的风险!”


    宋肃蹭地起身走过去。


    “这是输血风险告知单!家属签完字我们看情况用血。”


    “我签!”简远樂跟上来,伸手去拿护士手里的笔。


    宋肃黑着脸夺过笔,快速在告知单上签完字, 问:“情况如何?”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马低下,清了一下嗓子, 道:“不紧急……。”


    麻醉医生都还没开口呢,主刀医生就让来跟家属谈话, 这血大概率都用不上。


    护士不理解,但陈谌医生的话不能不听。


    “他怎么能签字!”


    护士吓一跳,看向旁边另外一个说话神色不好的男子。


    “家属请冷静,您是患者什么人?”护士严肃道。


    “简果是我亲哥, 他一个陌生人, 怎么能签字!?”简远樂皱眉。


    陌生人?护士当然认识宋肃, 也知道手术室里的人的身份。


    “这位简先生请冷静,在患者本人意识不清醒时,配偶是签字第一顺位人, 您是患者兄弟, 算旁系亲属, 无权签字。”


    护士没有逗留, 拿着通知单转头就回手术室。


    而简远樂僵在原地,脸上表情十分不可置信,他,无权签字?


    他和简果体内流着同样的血, 却还比不上宋肃只有一张结婚证的那个陌生人?


    “简直不可理喻!”


    宋肃没空搭理简远樂,将电话拨给院长, 接通后开口就质问:“孕囊植入手术有大出血的风险?”


    院长还不知是何意,但肯定不是简果手术的问题, 若是出了事,手术室的电话早就打给他了。


    “这个……”院长如实回答,“普通术者一般会选择将孕囊固定在前腹壁上,但这种方式孕囊的发育空间有限,腹直肌分离也会更严重,所以好的医院,有高超技术的术者会选择固定在骶骨前方的盆筋膜上,而盆腔深,又邻近大血管,手术操作难度高……”


    宋肃这时根本没耐心听他把话说完,冷着声道:“陈谌是你推荐的,你说是医院最顶级的人才,要是连孕囊植入手术都做不好,这医院明天就该倒闭!”


    院长噤声,宋肃向来和气,突然强硬起来,吓得他一激灵,哆嗦着道:“我我……我立马去问问,陈谌没出过问题的。”


    要是在简果身上出事,这医院确实不用开了。


    不一会儿,院长的电话打回来,宋肃接了。


    “夫人现在情况良好,手术过程很顺利,现在在收尾阶段了,请宋董放心。”院长抹着额头的大汗慢道,他年纪不小了,被手下人折腾一回命都要去半条。


    “血浆呢,是有……有备无患,陈医生素来谨慎,十分稳妥。”院长干笑了两声。


    宋肃这才放下心,挂了电话,回过神发现后背竟被冷汗浸湿了,他慢悠悠解开外套衣扣,回到走廊旁的座位上坐着。


    简远樂斜眼盯着他刚发了火,现在却一脸沉稳地接工作电话的哥夫。


    宋肃在给赵延奕打电话,问了他项目上的情况与进度,接着秘书室的人又询问等着他签字的文件如何处理,他说让人送来医院。


    他没再看手术室一眼。


    那一瞬的失控像是被人捏住咽喉,这……令他很不舒服。


    宋肃冷静下来。


    简远樂后知后觉他哥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喂。”简远樂立在宋肃面前,语气不佳,脸上表情却有点别扭。


    宋肃抬头,恢复冷静后,他眼神又变得和气起来。


    “你得看好我哥知道吗?他最喜欢做这些危险的事了。”简远樂昂着下巴,用鼻孔对着宋肃。


    简远樂非常不喜欢宋肃,但因刚才的事情也看得出他可以保护他哥。


    宋肃微微皱眉头。


    “尤其是他不开心的时候,你得看好他,”简远樂瞪着眼,“他以前就老是一身伤,我看着都烦死了!”


    宋肃捏紧了手机,他知道简果在看心理医生,婚前就对他调查了个透,但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有病知道看医生说明是个成熟懂事的“大人”。


    三年多来,他第一次发出了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怎么受伤的?”


    简远樂想了一下,皱眉:“我哪里知道,不是说了他有精神病吗?”


    “你,”宋肃低下头,掩住脸上的表情,声线依旧是稳的,“你哥哥瞧着没你严重,你要不要去检查一下,安佑医院就有精神科,我帮你预约。”


    “你什么意思?”简远樂不喜欢与人交流,尤其像宋肃这种和和气气看不出情绪的。


    宋肃突然想起中秋那日简果站在阳台女儿墙上的身影,那天是因为他不开心吗?是在他那么多人演戏累了?


    “喂,问你话呢?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简远樂冷冷的。


    宋肃眼皮一抬,扯着嘴角温和道:“好,谢谢樂樂,我会照顾好你哥哥的。”


    简远樂后退了一步:“瞎叫什么!”


    “不要喧哗!”路过的医护人员条件反射瞪了一眼,看到宋肃又低头快速走开。


    快到十点时,手术室门上的灯熄了,简果被护士推出来。


    还穿着刷手服的陈谌出来对宋肃说:“简先生的手术很顺利,稍等梁医生会到病房来将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说与你们,他现在麻醉刚清醒,话有些多是正常的,如果有异常随时呼叫医护人员……”


    陈谌面色如常,一板一眼交待。


    宋肃也早意识到了术中要他签字或许是陈谌的个人行为。


    他颔首一一听完陈谌的话,最后状若随意道:“陈医生医术高超,但会不会因此自负呢?”


    陈谌啪一声关好文件夹,听言也不畏惧:“所有流程合规合法,宋总要是哪里不满意尽管投诉我。”


    “不,”宋肃放缓了音调,视线直盯陈谌,“您对我有意见请直言,或者有我不知道的个人恩怨?我夫人的命经你一手,什么都好说。”


    陈谌怔住,反应了一会儿,脸气得通红:“我是医生!请你尊重我的职业道德!”


    宋肃不言语地看着他。


    陈谌皱眉偏开头,道:“我对你没意见!简先生是我的病人,我当然会尽心尽力,宋总请放心。”


    “多谢陈医生,您费心了。”宋肃点头,面上含着笑,“没有个人恩怨那就好,原来陈医生是用心良苦,我替我夫人谢谢您。”


    陈谌表情不太好,没说什么,点头走了。


    宋肃又给院长打了个电话:“院里除了陈医生,还有谁能替他?”


    特立独行,自有主见,管得还宽,宋肃最不喜欢用这样的人。


    “这这……这,”老院长磕磕巴巴,“再有老资历的就是刘医生,你知道的,和你们研究团队一起合作的那位,小的,小的不行啊,你敢用他们吗?”


    宋肃知道老院长嘴里的刘医生。


    “陈医生他就是性格差点,但是对患者是非常用心的,兢兢业业,很有职业道德,他手法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精湛,我敢打包票,没有谁能比他做得好了,关键他还做得漂亮!”


    刘医生不行,虽然他专业扎实,但术风豪放,切的刀疤太丑了。


    宋肃不想那种疤出现在简果身上。他看过陈谌手术的案例,是安清整理的。


    陈谌不仅专业强,技术也走在前沿,他的盆筋膜固定孕囊手术是全国首例,这极大降低了孕夫孕育的痛苦,前腹壁附着虽然好观察,手术风险小,但腹部随孕囊发育膨胀过快,妊娠纹严重,而盆筋膜附着,到晚期腹部才会隆起。


    而且他技术一直跟随科技发展而进步,顶尖的微创术使术后的患者身体并没有太多创伤性切口。


    “您……您看,或者梁医生,他是陈医生的徒弟……”


    梁医生就是那天冒冒失失撞见他与简果接吻的那位,宋肃打断他:“他不行,还是就陈医生,别跟他提我想换人的事。”


    “那肯定,那肯定,陈医生绝对没问题,您完全可以放心!”


    简果被推去病房了,宋肃回到病房时,听见简简远樂在和简果说话。


    保姆在门口抱着手臂盯简远樂,自从今早知道他跟踪自己来到医院,保姆就对他没有好脸色,也怕这人没轻没重,先生才做了手术,再被弄伤了,所以像盯梢一样瞅着。


    看到宋肃进来,她赶紧道:“宋先生,快去制止一下他,净拉着先生胡扯,先生还需要休息呢。”


    宋肃点头,正好听见简远樂问,还是那种冷淡的语气,可话里尽显幼稚:“所以樂樂是哥最爱的人对不对?”


    “是啊,樂樂很可爱。”


    “哪里可爱?”


    “小小的,很可爱。”


    “……”


    已经比简果还高的简远樂木着脸,听见宋肃进来的声音,眼睛珠子在框里转了一圈,又问:“哥,宋肃是谁,你知道吗?”


    宋肃已经走到病床前,简果神色还有些呆,直勾勾地看着来人。


    “大松鼠?”


    “……”


    过了几秒,简果眨了两下眼睛,神色清明,他突然转头问简远樂:“我刚说什么了?”


    简远樂还要说话,被宋肃打断:“让果果休息一下,樂樂你去忙你的吧,不用上课吗?”


    简远樂很忙,课倒是不怎么多,但他要去实验室,经宋肃提起,他便起身道:“哥,你记得给我打电话。”


    简果还愣愣的,他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不,还是我给你打,你打我不一定接。”简远樂实话实说。


    “好,你走吧。”


    简果刚做了个手术,像是睡了一觉,可是身体和脑袋还沉沉的。


    简远樂离开后,宋肃拿起简果放在床边的一只手,自己坐了上去。


    “手术很顺利,”那只手他拿起便没松开,“你感觉怎么样?”


    “我看看呢?”简果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他撑起脑袋想要看看刀口。


    宋肃掀开他衣服下摆,只见肚脐位置贴了块小孩巴掌大的纱布。


    简果疑惑地皱眉:“就开这点孔,为什么要剃我……”


    简果住了嘴,倒回床上脸色有些复杂。


    宋肃从胸腔里哼笑出声,给简果盖好衣服,手指却往下摸到裤头。


    刚好这时很会选时间的梁医生来了。


    ==========作者有话说:==========


    果果给宋肃的备注名是什么呢


    第27章


    这回梁医生学会了敲门, 弄出很大的动静,在外间还特意与保姆打了招呼。


    “关于术后注意事项还有几点嘱咐,请问家属在吗?”


    简果察觉到宋肃的动作时, 就暗道不好,偏偏麻醉刚清醒, 反应跟不上,梁医生的的话这时在他听来简直是天籁之音。


    他翘着唇看着宋肃, 这人青天白日耍流氓,真是难见,但吃瘪了更难见。


    简果心情挺好。


    在医院又住了三天,期间宋肃不准宋家人来探视, 连陈老太都没让来。


    宋肃也不是一直在医院呆着, 手术完第二天白天他就去公司, 夜宿医院沙发,每日早出晚归,要不是每天保姆来收拾他换下的衣物, 简果都不知道他有来。


    程钰来看望简果, 什么都好奇地问, 简果精神不佳, 应付不了他,就把梁医生给的术后身体变化及应对说明单给他看。


    “这……这?”程钰翻着小册子,看了两页,小脸通红, “这不太好吧?”


    简果刚和程钰散完步,走了四千步数达标后回到床上, 半耷拉着眼皮休息。


    当时梁医生拿着堪比小黄书的册子在宋肃与简果面前科普时,语气十分严肃, 宋肃听得面色凝重,犹如学术探讨般正经。


    只有简果,听到一些不堪入耳的词被包装成伪专业术语时,凌乱不知作何反应。


    还好程钰能有正常人的反应,简果欣慰地一笑。


    “有人为了情趣专门来做这个手术。”


    “真,真的?”程钰张大了嘴巴,红透了耳朵,“会……会很舒服吗?”


    “傻子,”简果敛笑,低声骂了他一句,“这是生殖科的功能性手术,不是真情趣,你可别被人骗了,不能用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同性生殖涉及伦理上的问题,而且手术需要金钱更是天价,所以这不可能在全国范围内大肆推广。


    且做此类手术是否触及人类身体改造也是一个大论题,术后身体会产生一些变化是事实,简果所说的有人会为了情趣来做手术也是曾经发生过的。


    在这项技术正式问世的头几年,上层圈的人为取乐,或为了寻求刺激,仗着有钱有权,强迫无意愿的人进行孕囊植入手术,甚至做了此类手术的人一度出现在高级□□易场所内。


    这也是陈医生在与宋肃谈话中特意强调人权的原因,他必定是见过被诓骗或被压迫的人。


    本来这在人类史上是一件崇高的技术,但被当做下流的乐子消遣,难怪陈医生与人交流时态度如此冷硬,道德防线不可破。


    后来技术越发成熟,配套的相关规定也逐渐完善,宋肃作为研发公司的代表人,牵头做了很多工作,包括同性生殖手术的条件审核。


    如今,不仅是费用的这道天生门槛,还有配偶身份认定,婚姻不满两年期限的夫妻是没有条件做此类手术的。


    此外,还成立了基金会,为没有足够经济条件同性夫妻提供支持,这门槛条件更加苛刻,除了养育孩子的经济基础,还要求素养、人品等不可量化的点。


    因此做过此类手术的人仍是极少数,由于有意不扩大宣传,没有相关科普,多数人对此是一知半解,连陈老太都只是知道皮毛。


    尽管法规在不断完善,可也总有能转空子的人,像程钰这样头脑简单又好奇的人,简果是怕他被骗。


    程钰被他说得一愣,红着脖子反驳道:“我才没想到那儿去!”


    “你相好是什么家庭你清楚吗?”简果仍旧半耷拉着眼皮。


    “我……”程钰耸着肩膀,撇了一下嘴,悄声道,“他好像欠钱了。”


    简果抬眼看他,皱眉。


    “好像还不少,”程钰缩了一下脖子,对简果倒是坦诚,“最近几天他焦头烂额跟别人打电话,说是资金链断了。”


    “那你也跟他断了吧。”简果话说得很干脆。


    “啊?不好吧,他也没要找我借钱。”


    “要是找你借钱呢?”


    “我也没啥钱……”


    “真找上你,跪下来求你,你怎么办?”简果脸上没有笑意,程钰的窝囊家暴爹当初给程钰跪了一个,他就毅然决然敢去酒吧跳热舞赚钱。


    程钰眼神闪躲,声音大了些:“我知道!你要相信我。”


    见简果表情没有缓和,他嘟囔道:“当初你和宋肃要结婚我也劝你,可最后我还不是祝福你嘛。”


    简果被噎住,气得直闭上了眼。


    “哎,我说错了嘛,”程钰轻轻地推搡他肩膀,软着声调,凑上前去悄声问,“你还没说你什么感觉呢,真跟册子上说的那样会……会……”


    程钰想问又问不出口,倒是把自己给说不好意思了。


    “对,会湿。”


    简果闭着眼面无表情道。


    程钰大为震惊,都不敢直视简果的脸了。


    孕囊发育的代谢产物,在头三天会明显些。


    简果感激宋肃的绅士,揭开裤腰作势瞧他光溜溜的身体耍流氓是小情趣,但这陌生隐秘的身体变化他很有眼色地没拿来玩笑。


    宋肃一直如此。


    掌控着所有分寸与界线。


    出院这天,宋肃来接简果回西林苑,宋肃的秘书拿着简果资料在医院忙前奔后。


    “安助理呢?”简果被宋肃扶着上车,忍不住问。


    “他有事忙,”宋肃跟着上了后座,语气稀松平常,“以后你要办什么,可以联系李秘书,他的号码我发你手机上。”


    简果静了片刻点头:“哦。”


    安清在忙什么,简果也是有所猜想。心里有点不愉快,简果想大概是因为认识了这么几年,一下子换了人还是有点舍不得吧。


    没关系,李秘书看着比安清聪明呢。


    李秘书将医院的手续办好,所有检查单及医嘱分类整理,装好在文件夹里,从车窗口递进来。


    “宋总,夫人,这里是全部资料,医院也有存档,这一份可以带回家,需要时方便查看。”


    简果被他的称呼逗笑,怎么还有这样老派的人,宋叔都不这样叫他。


    怎么办,还是喜欢长得傻的安清。


    荣海想要宋肃就算了,怎么还把安清给撬走了。


    路上简果安慰了自己半天,仍不乐意,他试着跟宋肃商量:“安助理跟我熟一点,可不可以把他换过来?”


    “李秘书做事更细致,磨合一段时间就熟悉了。”宋肃只字不提可不可以。


    “李秘书挺好的,但我和安清都磨合那么长时间了,其实平时也没什么需要找他,刚好这段特殊时期如果他帮我做事,我会安心一点。”简果语气柔和,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下。


    宋肃偏头望向窗外,一时没话。


    “很为难吗?”简果看不见他表情,神色慢慢黯淡,“那就算了吧,安助理也挺辛苦的,我的事就不麻烦他了。”


    简果也偏头看窗外,看宋肃的另一边。


    氛围有些冷,司机贴心地放了首温暖的圣诞歌。


    到了西林苑,简果已调整好心情,宋肃却还有些冷淡,把简果扶回家,自己去了书房。


    简果的脚踝在医院做了几天修复保养,恢复得挺好,已经能自主行走,听管家说花园里的昙花要开了,他就端了一盒榛子腰果去后院的亭子里坐着慢慢磕,等看花开。


    “好事好事!说看见昙花开的人能有好运。”保姆忙着备营养餐,得了空还露个脸跟简果说话。


    简果笑笑,这昙花他回简家别墅的那天都还没有,准是管家这几天才去哪里弄回来的。


    连盆带走的一大株昙花,上上下下有二十来个花骨朵,将开不开。


    可惜等到天色暗淡,也不见昙花开。


    宋肃来叫简果吃晚饭,简果还有些不甘。


    “他们想让我去去霉运,要是我错过了开花,怕是会更不安。”


    宋肃默了两秒,道:“进去吧,先吃饭。”


    简果只好点头,然后见宋肃撩起袖子,朝昙花走去,半蹲下来,端着盆稳稳当当朝他走来。


    昙花枝叶茂盛,挡住了宋肃视线,他偏了头,露出半张脸来:“走吧,吃饭的时候也看着它。”


    于是,昙花被端进了餐厅,正对着简果的座位,他一抬头就能看见。看电视时又被抬去了影视厅,等到睡觉的点,又被宋肃抱着放在了卧室里。


    简果躺在床上盯着跟着他漂流的昙花,一点儿都没要开的动静。


    他看得认真,又可能是开了小差,宋肃洗完澡上床,凑过来亲他还未回过神。


    身体倒先一步软下来,顺从地张开了嘴,等意识回笼,他从宋肃怀里翻身滚出来,躲在床的另一边。


    “还不能做。”简果睁着润润的眼说。


    宋肃压抑地喘了两口气,朝他伸出一只手臂,低着嗓音道:“不做,过来。”


    不做干嘛还亲?光亲不做黏糊糊又怪亲密的,简果在犹豫。


    “果果。”


    粗砺的嗓音磨得人心口疼,简果眼一闭,想着那小册子上的内容:适当亲密有助于刺激孕囊发育。


    简果刚准备滚回去,突然被人用手臂捞了起来,接着有人覆在了他上方,轻轻柔的吻落在他唇上。


    简果没睁眼,那人誓要证明自己说过的不做,展示他那惊人的意志力,连手都不碰他,像在医院那时一样,或轻或重的吻落在他脖颈、胸膛、小腹……


    简果受不了,咬着唇翻过身去。


    细吻便落在他颤悠悠的腰窝上……


    最后被折腾地困乏无力,眼皮也掀不起,沉沉睡去。


    半夜,简果被摸着脸叫醒,他皱眉蹭了蹭干燥温暖的掌心,听见宋肃一如既往的、沉稳的语气说。


    “昙花开了,起来看两眼吧。”


    一缕沁人的淡淡幽香先从鼻尖钻入,简果懵懵地用双臂撑着床,要起身,被人一把揽住腰扶起。


    卧室里亮着的是柔白的夜灯,温和不刺眼。


    简果呆呆地看着,说不出话来。


    一朵朵盛开的花瓣如翻涌的雪浪,冰清玉洁,柔和细腻,在万籁俱寂的夜晚冷傲地绽放。


    时间好似停住了,简果一瞬不瞬地睁着眼,将此刻摄人心魄的画面、暗香浮动的气息、鼓动的心跳、安定的情绪、身旁人的温度……


    一一刻在记忆深处。


    第28章


    清晨, 简果醒来,床边没人,卧室那盆昙花也不见踪影。


    简果恍惚觉得昨晚是做了个梦。


    他慢腾腾下楼, 保姆见了他,笑得亲切:“先生早, 宋先生说昨晚您看见花开了,真好, 看见昙花开会有好运!”


    简果指尖一颤,心口泛出阵阵麻意,好一会儿简果才露出个笑来。


    “小春姐看见了么,早上还开着没?”


    “看见啦, 看见啦!”保姆转身进了厨房, “宋先生抱着花盆下楼时刚刚好, 要是再晚一点就老啦。”


    简果听得水里雾里,走到餐厅的座位坐下:“看见就好,您也有好运。”


    保姆回来端着一碗汤放在简果面前, 简果看着碗里的东西一时没反应过来。


    “炖成昙花银耳莲子羹正好给先生补身体。”保姆心满意足道。


    简果转眼看她, 正好瞥见放餐厅角落里被薅完了花朵恹恹儿的昙花苗, 真是好不凄惨。


    简果噗呲笑出声来:“昨天还盼着人家带好运来, 用完转头就给炖了,万一花神后悔怎么办?”


    “不会,”保姆斩钉截铁,“本来也是要谢的, 这叫什么,物尽其用!”


    简果拿起调羹:“哦?跟您家宋先生学的?”


    “是您家的。”


    “……商人的糟粕不要学。”


    “好喝吗?”


    “……好喝。”


    两周的假一闪而过, 简果要赶在去学校报道前去趟医院,去检查孕囊的发育情况还有确定受孕方式。


    简果自己去的, 他跟宋肃要求的,想到可能要与医生的谈话内容,他有点脸热,不想让宋肃陪着。


    检查结果出来地很快,梁医生拿着单子带着简果去了间私密性强的房间。


    房间在生殖科三楼,布置很温馨,放着轻缓的音乐,沙发柔软舒适,大大的落地窗对着医院的中庭,望出去是花园喷泉。


    佑安医院不缺钱,景观是德国著名大师操刀设计,主题就是生命与爱,令人置身其境感受到的是希望与愉悦。


    “发育良好,”梁医生与简果相对而坐,他把彩超单正放在简果面前,指着一团拳头大小白色雾蒙蒙的东西对简果说,“这就是孕囊,它之后会为婴儿输送养分,同时保护您的身体。”


    梁医生长得很有亲和力,说话也很细柔,跟他师父完全不同,是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心的类型。


    简果看着那团灰蒙蒙轻飘飘的絮状物点头。


    “各项指标也很正常,”梁医生拿出另一张检查单摆在桌上,他看了上面的数据,忍不住说道,“很漂亮。”


    简果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扬起唇角。


    梁医生握拳在嘴边咳了一下,他今日在心里已暗叹多次,真是很“漂亮”,形状、舒展度、生命力……都在完美的状态,像是精心磨砺的珍珠,光华流转、润泽饱满。


    必定是受体全心全意呵护着,被养得极好。


    梁医生再看简果,便觉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莹辉,肌肤透亮,笑起来温润如玉。


    被养得好的何止孕囊。


    “成熟期大概还有一周,如果做试管受精,这个时间点取您和梁先生的精原干细胞,培育成胚胎,刚好能在成熟期移植,”梁医生再拿出一张单子,“如果是体内受精,只需要取您的细胞,植入您孕囊,会在孕囊高激素的刺激下,自然诱导成卵母细胞。”


    “简先生您看过那本蓝色册子了吧?”梁医生音调平和,语气缓慢。


    简果点头:“看过了。”


    蓝色册子是那时陈谌替梁医生来谈话给的,内容是体内体外受精、胚胎发育的临产反应。


    “我这边会再跟您确认一下,是必要的正常流程,若是令您感觉不舒服,可随时打断我。”


    梁医生拿出蓝册子,动作很慢,翻到第二页,指着一行文字,柔声道:“试管婴儿对受体激素影响较小,且对孕囊发育、父方精子活度的要求较低些,受体方会不会经历孕囊高激素分泌时期,在胚胎着床期间更轻松。


    “相应的,胚胎在未催化的孕囊环境中,畸变的风险是自然受精的两倍,但不用担心,现代系统排畸检查,可筛查98%的畸形胎儿,终止妊娠后可重新利用原孕囊再次进行胚胎移植,一周期大概是三个月。”


    简果耐心听着,视线跟着梁医生的手指动。


    “自然受精对孕囊发育、父方精子活度要求高……”梁医生翻过一页,抬起头温和道,“您和宋先生都达标,所以您有选择的余地。”


    “由于孕囊高激素分泌,会一定程度上刺激受体,根据临床表现来看,个体差异较大,但都会比试管反应大,若胚胎着床成功,与受体的连接更密切,后期发育成功率大一些,但也有失败的可能性,且自然受精后终止妊娠,孕囊也同时废弃,再次植入孕囊至少需要一年的休息期。”


    梁医生抬眼看了下简果表情,接着翻到最后三页:“这后面是真实案例分享,有苦于重复胚胎植入的患者,也有受孕囊激素折磨的患者,总之两种方式对受体方都是巨大的考验。”


    简果听得仔细,脸上情绪稳定平和,等梁医生说完便抬眼看他。


    梁医生移开视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道:“简先生,您是如何考虑的?”


    简果没有犹豫,温和且坚定道:“我选体内。”


    体内……


    梁医生放下杯子看他,轻风正好从窗外拂来,简果眼睫颤动,在柔声铺了满脸的微光中荡起涟漪。


    梁医生赶紧垂眼,刚一瞬,竟觉得……心慌?


    漂亮的又何止孕囊,简果生了一双瑞凤眼,抬眸时自带风情,嘴唇微丰润,因面容清隽不显娇媚,气质干净温和而又不可侵犯,便不会令人无端遐想。


    但“体内”两字一出,早已习惯谈论此话题的梁医生脑子竟然浮出不合时宜的画面——


    简先生在床上被……的表情该是何种风景?


    梁医生喉头一紧,暂时不敢出声。


    简果表情自然,他问:“一周后孕囊成熟,是要在那一天受精?若是没成功着床呢?


    梁医生这时正极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可不能丢了医生的专业素养,他脑子里强迫播放被自己师父陈谌折磨的画面:在手术台扶镜不合心他心意时被吼下台、写病历出错被文件夹拍脸、查房没答上问题被毒骂……


    师父那张冰冷无情的脸替换掉简果,梁医生瞬间清心寡欲。


    他语气堪比和尚般无波无澜:“简先生不必担忧,成熟期会稳定两个月,若是受精不成功,那时再进行试管也不成问题。”


    简果其实挺尴尬的,但见梁医生应对自如,他防线放下不少,接着问:“受激素影响,若是反应强烈,是没有药物能控制的吗?”


    梁医生沉稳一笑:“您配偶公司最近刚有新研发成果,能有效屏蔽孕囊激素分泌对受体的冲击,并且对胚胎发育无影响,虽然还未推广应用,但在必要时候,算一种可靠的控制方案。”


    简果抬眉,运气真不错,刚好赶上这种好事。


    昨夜昙花盛开的画面在脑子里闪过,简果不禁露出一个笑。


    与梁医生又交流了一会儿,简果被带着去取精原细胞,结束时,宋肃来接人了。


    简果见到宋肃有些耳热。


    为着促进孕囊发育,他们夜里少不了发生亲密行为。而最开始那种陌生隐秘的身体反应,在宋肃日渐一日地对简果进行脱敏疗法后,他现在已水到渠成地接受了,甚至……很快乐。


    宋肃对身体的掌控欲不仅表现在自己身上,对他亦是。新婚夜后,他很抵触那种在高处爆发的脆弱和失态,躲避的姿态被宋肃发现,宋肃的耐心可怖,一次次引导着他的感受,让他无暇思考其他,直至完全接受。


    宋肃简单问了简果的检查结果,对于简果的选择,他只轻轻地应了一声,很是平常,但在医生与他谈话时竟反常地出了神,梁医生叫了两次,他才淡然点头。


    简果上了车,宋肃与他一齐坐后排,肢体碰触的时候,简果颤着身体躲开了。


    简果抱着手臂紧靠着车门,眼尾泛红望向窗外,最近本就敏感,还因为这两周经常亲密交缠,他身体会对另外那副身体的碰触、气味、声音……条件反射般做出回应。


    刚上车的时候,那人在身后随手的一扶,落在腰间的温度直烫至深处,简果难堪地闭紧了腿,眼里渐渐含了水汽。这反应太过于羞耻,他不想被发现。


    手术备皮剃的毛,如春笋般冒了茬出来,他提了一嘴又痒又疼,昨夜就被人以正当的理由又给剃了,如护士那般的正经,手法却不够正经专业,人在刀下不敢反抗,被折磨得颤着合腿,又被像护士那样的语气喝令“别动”、“张开”……


    简果脸热得厉害,在夜里,还有黑暗做掩护,一切肮脏和纯洁的欲念都变得合理。白日的一切情绪无处遁藏,视线将化作实物变得有攻击性,这令他不安。


    简果抿唇想,该去上班了,得赶紧脱离这种状态。


    触电般躲避的动作当然没有逃过宋肃的眼睛,他只默默收回手,绅士地给人留了空间,低头看分公司才刚传来的年末财务报表。


    ==========作者有话说:==========


    宋总,财务报表有你老婆漂亮吗?


    第29章


    身体的难堪反应令简果自顾不暇, 他后知后觉宋肃又在对自己做某项脱敏疗法。


    宋肃最近老在他悬于一线时让他跟着他说话。


    比如:“说别欺负我。”


    比如:“说求求你。”


    比如:“说饶了我。”


    在床笫间示弱他也不是没做过,甚至熟稔于心,但他一般只会用着泣音喊宋肃的名字。他以为这就够了, 毕竟他那时本能的反应就是如此。若是宋肃喜欢他说那些,他也不是不可以, 喊了一次就能轻松喊第二次。


    简果想着这事脸很红,反思着在床上他是不是听话得过分了?


    下一秒他又安慰好了自己, 宋肃也没有其他坏毛病,关起门来的事有什么关系。


    休假结束后,简果立马准备去学校,一点也不敢留恋休息的日子。


    他的脚腕也好差不多了, 除了不能剧烈跑动, 行走不成问题。


    简果特意早了半个钟头到学校, 想与替他的代课老师交接工作。


    代课老师听他提起这事,表情有一点惊讶,她说道:“简老师, 你和主任谈谈呢, 我都行。”


    这倒是出乎简果意料, 他随即去找苟主任。


    苟主任也很意外:“简老师, 不是你让人特意打电话来协调工作的吗?”


    简果一头雾水,皱眉:“谁打电话?”


    “一位姓李的先生。”苟主任尴尬笑笑,简老师伴侣的秘书打电话来,说得滴水不漏, 意思是简老师接下来身体不方便承担有压力的课务,让学校担待一下。


    简果笑不出来, 李秘书?他做事当真事无巨细啊,连他的工作一声不响就插手了?


    苟主任瞧简果脸色, 眼珠子一转,调和道:“简老师,我也是的!怎么没想起跟你提前沟通确认,考虑到你身体原因,我就擅自安排了真不好意思!”


    伸手不打笑脸人,苟主任不推卸责任,简果想说的话被憋回去。


    “你听我说几句话,”苟主任起身拉着简果在她办公旁的椅子上坐着,“带高三班级的学生压力大,而且你看要是你身子重了,确实也不太好来学校讲课,一是很危险,我私下也了解过……不容易啊,要真有磕磕碰碰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这后果谁能接受?”


    苟主任拿纸杯接了热水放在简果面前:“二来呢,学校还没有男老师怀……的先例,学生是天真不省事的,谁知道他们会用什么眼光来看呢,但肯定都好奇得不得了,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困扰。”


    简果脸色有点白:“这消息已经众人皆知了?”


    他倒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但总归很麻烦,难免影响他孕期的心情。


    “不不不,”苟主任赶紧摇头,“这事只有我知道,连替你代课的老师我都没细说原因。”


    “我意思是你肚子……”苟主任也没见过男人大肚子,说起这事还不太熟练,“显怀,有些学生心智不成熟,万一冲撞了你可真是大事,不说你,我当时怀着我女儿的时候……”


    说起她的事时,苟主任流畅了不少,跟简果说了许多孕期在学校不易的事。


    “而且啊,算日子你产假的时间,高三还没毕业,又正是高考最后冲刺的时刻,那时候再去找代课老师,对学生影响也很大。”


    苟主任大概以为他已经怀了,就算接下来胚胎着床顺利,简果也是准备坚持到学生毕业再休假,那时他孕期最多也就7个月。


    但他也无法保证自己的身体到那时能受得住,他也不可能忽视孩子去冒险,必要时他一定会停下工作。


    苟主任见他犹豫,似乎消了气,话音一转:“不过呢,也不是让你闲着,简老师,你还记得周寅成吧?”


    简果抬头看她:“他怎么了?”


    “是这样的,他不是去参加冬令营了吗,报名的学科是化学,”高主任亲切地说,“他知道你当年也是参加过全国竞赛最后进入国家集训队,获得保送资格,然后他就申请让你帮他训练……”


    简果打断道:“学校有专业的教练和训练课程,我不适合做这项工作。”


    苟主任忙点头:“是是,而且带队老师的工作比在学校压力还大,我也是立马拒绝了,或许,你可以考虑考虑做随队的顾问老师?这次我们学校化学专业有七位学生进入全国决赛,时间是十二月底,他们上周已经去集训营了,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结束后也差不多放寒假了……”


    简果皱眉:“今年决赛在哪里举办?”


    他还在备孕,不可能离开禹城。


    苟主任见他语言中有松动,赶紧道:“就在禹城大学附属中学,你也不用住集训营里,就按时上下班不碍事。”


    简果看向苟主任,她考虑地十分周全,虽然心里有气,却还是挺感激。


    “谢谢主任,为我的私事操心,李秘书跟你打电话的事我很抱歉,这种事没有下次了。”


    苟主任笑笑,摆手:“我也有做得不妥的地方,简老师你能理解就好。”


    “那我明天去集训营报道?”


    “可以,早上九点,我跟带队老师说一声,让他去门口接你。”


    简果点头,应下了这事。


    回到工位,简果呆坐了会儿,接着找帮他代课的两位老师沟通,占用一点化学课的时间,让他跟他学生交代几句。


    毕竟也是他带了两年多的学生,还以为这将会是他教的第一届从入学到毕业的学生。


    他没有细说原因,只表达了自己的遗憾,感谢他们的陪伴与支持,还有对代课老师的感谢,对他们教学水平的肯定,最后祝愿学生们前程似锦。


    简果平时与学生保持了一些距离,原以为平静说完就过去了,扫视一圈教室,却见好些学生红了眼睛抹泪,这令他挺难受又不舍,他赶紧扯出个笑跟大家挥了挥手离开教室。


    走出教学楼,简果往僻静食堂旁边的小树林去,一上午的情绪都涌出来,被安排、无知会?李秘书这样做宋肃知道吗?


    或者就是宋肃安排的?


    情绪正浓,简果知道要打电话质问就得现在,不然等自己冷静下来,他大概又会放置过去。


    走进树林,学生们都还在上课,体育课的学生也在操场,周围除了他没有别人,他靠在一棵两人合抱粗壮的香樟树干上。


    电话拨通,简果握紧了手机。


    响了三声,被接起来,那边却没有声音。


    简果皱眉,接着一句收音模糊的话响起:你们接着谈,我接个电话。


    然后又没了声音,简果一直举着手机放在耳边。


    “果果?”


    等了太久,简果听到声音时颤了一下,不知宋肃去了哪里讲电话,像处于教堂一样有回响。


    “你……”简果想起正事,吸了一口气道,“是你让李秘书插手我学校的工作的吗?”


    说出口感觉语气不够激烈,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怒气,他又加了一句:“我不喜欢这样!”


    在简果看不见的另一头,宋肃眼里竟然有新奇。


    这是简果第一次向他明明白白表达自己的“不喜欢”。


    所以他回答的时候语调有些他意想不到、且不符合场合的笑意:“我都没插手的事他插手?”


    听在简果耳里就是有种变态杀手作案前的发言。


    “什么?”


    简果眨眼,斟酌道:“我和李秘书不是很合得来,或许李秘书的用意是好的。”


    简果其实在电话接通时就已平静不少,现在一想,以宋肃惯常表现的绅士作风,不会做这样霸道的事。


    他忙得要死,哪里还会管他。之前是交给了安助理,现在是李秘书。


    “你不用替他讲话,做事没上心而已。”


    “那要不还是让安助理跟他换吧?”


    这话就是告诉宋肃他和安清很合得来,宋肃正经道:“这事安清责任最大,工作交接没做好,竟让李秘书产生了这样的认知偏差。”


    简果无言以对,他也没想到一个电话就告了两个人的状。


    “不是什么大事,李秘书……我有时间和他谈谈吧。”简果声音低下去,头也垂下盯着脚边的落叶。


    “……”


    简果妥协了,宋肃心里却躁郁难安,他拿开手机,看着屏幕亮着正在通话的那个名字,吐出一口气,又贴回脸颊旁,沉道。


    “安清处理完他手里的事,就还是由他来接手李秘书,李秘书是做办公室综合协调的,给他安排不合适的工作是我的问题,你不用顾忌。”


    简果才发现周围静静的,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嗯。”简果轻轻应道,隔了会儿,他问,“是不是打扰你开会了?”


    “没有,是不重要的商讨会,我等会儿去听个结论就行。”


    简果咧开嘴角,轻笑:“大老板工作就是这样吗?”


    电话里传来低低的笑声:“是啊,很简单,培训两天就能上岗。”


    宋肃的冷幽默还是一如既往好笑。


    再往下调笑就掌握不好分寸了,简果将话题止在这里:“你工作吧,不能被别人发现这大老板很轻松的样子。”


    “好,你注意安全,下班让陈叔来接你。”


    挂掉电话,宋肃从黑暗的楼梯间走出去,而下一楼层抽烟摸鱼的员工终于把掐灭了的烟重新点上,表情更像是听见什么大辛密一样:威风凛凛的安助理和李秘书的岗位培训两天就能做!?


    第30章


    医院让简果去一趟, 他的精原干细胞已经被筛选提纯,要在尽快注入简果的孕囊内,以防老化分化。


    简果便请了半天假, 训练营的工作他还在适应期,教练本就配备整齐, 他暂时还未找到自己的角色定位,请整天假也不会影响学生。


    催化精原干细胞, 孕囊分泌高强度的激素,会对受体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


    简果注入后径直回了西林苑,他暂时还没感受到有何不适。


    简果在医院时问医生,这种情况还适合去工作吗。


    梁医生回:“一般情况下, 不是特别耗费精力的工作还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但是身体若是发出一些异常信号, 就立即来医院。”


    但是两天简果发现自己除了有点嗜睡外没什么反应。


    清晨宋肃在用餐的时候,问保姆:“有什么宁神安睡的食补或香薰?”


    保姆把咖啡端上餐桌,看了一眼宋肃, 见他眼下青黑:“呀, 宋先生最近睡眠不好?”


    “不是, 是简果。”宋肃眉头微皱。


    夜里简果梦呓, 会哭。


    除了床上被他欺负的时候,他没见简果哭过。


    他像孤独幼鸟无助的在自己怀里啜泣时,宋肃一瞬产生了给他用研发药的想法,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只是折腾他半夜都没睡着。


    简果在训练营闲来无事,便和学生坐在同一间教室里, 上午是试卷模拟,他拿了张卷子在最后一排做。


    教室里只有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的刷刷声, 入耳如白噪音按摩神经般舒适。


    被叫醒时简果才发现自己做着题睡着了,耳边响起周寅成调侃的声音。


    “老师,你这样写是得不了分的。”


    简果抬头,周寅成站在课桌面前,手里是简果的试卷,他欣赏了一番还嫌不够,又展示给简果看。


    做了三分二的题,笔迹越发潦草,最后那一条歪歪扭扭的长线可以看出当事人那时在做怎样的挣扎。


    简果赧然,忍住伸手夺下自己的卷子的冲动,当老师的被学生逮住课桌上打瞌睡很丢面子。


    简果倒也不逞强,笑着叹口气道:“老师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小年轻有这么好的精神。”


    周寅成见他额头还有袖口压出来的红印,也不忘提醒他们身份和年龄的差距,无语地扭开头去。


    “该去吃饭了,老师。”周寅成往门外走。


    教室的人都走空了,只剩他们。


    简果跟在他身后下楼。


    “老师,陪我一起吃吧。”周寅成走到楼下,转身对简果道。


    基地食堂在右手边,是个可容纳两三百人的小食堂,饭菜味道尚可,学生们和教练一般都是在那里吃。


    周寅成没想到简果真的会来集训营,怕把人给吓走,几天也没敢去骚扰他,今天见人安静趴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睡觉,带队老师本来在他前面准备去叫简果,被他拦住。


    他故意等人都走了,才弄出动静把人唤醒。几周没见,简老师莫名柔软了不少,醒来望向他的那一眼,如温和的手擒住心脏,幸而那注视没有停留几秒,简果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这要求不过分,简果偏头答应了:“那你等我,我去大门口拿饭盒。”


    “有人给你送饭?”


    周寅成不是特别讲究食物的人,不管在学校还是集训营,都是跟人同吃同喝,乍一听到简果还有专人送饭,还有些惊讶。


    又看简果那一身瓷白莹润的皮肉,又瞬间接受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


    从教学楼到大门口有七八分钟的路程,简果没有拒绝,路上还问了周寅成的学习情况,得到不错的回答简果很欣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打击,周寅成身上的刺头感少了许多,倒显出一股韧劲儿,沉稳不少。


    走到门口,保姆提着饭盒在等着了。


    “先生,”保姆把饭盒交给简果,见到他额头还没消的印子先皱起了眉头,“可要记得少喝凉水,这一袋子是安神茶,配的是甘草小麦大枣,您泡在水杯里喝,今天的饭吃不完也没事,喝几口药膳,别光吃糖醋排骨,还有啊……”


    “小春姐!”简果赶紧打住,他学生还在旁边呢,怎么像小孩子一样被叮嘱,简果给保姆使眼色。


    保姆似懂非懂点头:“哦哦,宋先生说你睡不好,这个草药包你揣身上,要是不喜欢里面药材的味道,就换掉。”


    保姆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素雅的刺绣香囊:“做得小,刚好可以放你大衣口袋里。”


    简果把茶包换到左手上,空出手去接香囊,拿到鼻尖轻嗅:“嗯!好闻。”


    又问抬眉问保姆:“他说我睡不好?”


    “对,他……”


    “好了,小春姐,回家再跟您说,我学生等着我吃饭呢。”简果余光瞥见周寅成不耐烦地踢石子。


    简果双手提着东西,与周寅成往食堂方向走。


    “老师原来养得这么娇气,”周寅成伸出手,“我帮老师提饭盒吧。”


    简果脸微红:“被你这样说我还哪敢让你提。”


    “我也怕被人说不尊师重教。”


    “怎么会……”简果还是把饭盒交给了他。


    纯钛材质的饭盒本来轻便,可上下好几层,提在手里还是有些重量。


    去食堂晚了,连菜都不剩几个,饶是周寅成不挑剔,看着托盘里面的残渣剩羹,也没了胃口,


    简果过意不去,虽不是自己的原因,总不好自己吃山珍海味,同一桌的学生吃冷掉的、细碎的番茄炒蛋。


    “我这儿菜很多,吃不完也是浪费,你吃我的。”


    周寅成顿住夹碎鸡蛋的筷子,有点意外,边界感挺强的简老师让他吃自己的盒饭?


    简果想得很简单,学生下午还有高强度的学习训练,要是吃不饱饭哪里来的体力。吃饭最重要。


    简果的盒饭一层层摆开来,葱烧海参、糖醋排骨、鸡头米炒百合、黄油香煎羊肚菌,一盅看着像花胶炖汤的药膳,连一碗米饭都用蟹黄拌过。


    “这个你可能吃不惯,我就自己喝了。”简果把药膳端到自己面前,用调羹喝了几勺,随即夹了块排骨放嘴里压味儿。


    见周寅成不动筷,简果咽下肉,好声道:“别客气,这个糖醋排骨你尝尝,真的好吃。”


    周寅成不喜欢吃甜腻腻的菜,但老师热情难却,他勉为其难吃了一块。


    “好吃。”周寅成有些僵硬地点头。


    简果笑:“好吃就多吃点。”


    饭后一般会让回酒店休息一下,周寅成看出简果有些困乏,但自己若是邀他去自己的房间,简果肯定不会去,但又舍不得这难得的相处机会,便道。


    “老师,刚刚做的第六题,我看你的演算过程跟教练之前提过的相关解法不一样,可以跟我详细讲一下吗?”


    简果一时没说话。


    “这类题型是我的薄弱点,老师方便吗?”周寅成说得恳切。


    简果饭后有午休的习惯,又因为孕囊激素作祟,更是困顿,脑子反应慢了些,刚刚他只是在想第六题是什么……


    “当然可以,这本来是我来这儿的工作。”简果没理由拒绝。


    两人回了教室,大大的教室空无一人,简果还是坐的最后一排,周寅成把试卷和演算纸拿上,坐在了简果身边的位置上。


    简果偏着头认真听周寅成讲他的解题思路,是教练一贯讲的方法,而后又把自己的过程讲了一遍,他更多的靠专业硬知识,教练教的是系统性的解题公式。


    说不上哪个思路更好,当然有绝对宽广知识网的情况下,所有技巧都很多余。


    周寅成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简果,转头伏案:“我自己再演算一下。”


    “我当时参与竞赛时,有个原则是:十秒内没有思路的就忘掉所有解题公式,再用自己的思维去看题。”


    “……”


    “老师,您休息吧。”


    周寅成可不觉得自己能接住简果的方法,简果他根本不关心出题人的意图,他粗暴地打乱题目结构,最后答案也对,本来以为他只是字体狂放,果然字如其人。


    简果没打扰他,起身走向了窗边的位置,白色窗帘被他拉上,他就在角落的课桌上趴着了。


    他已是被困意席卷。


    昨晚没睡好吗?宋肃怎么知道,难道自己睡相不好吵到他了?不会啊,都睡了三年多早该习惯睡相了,三年……很长了啊,能有几个三年……


    简果没想多久,他闭上眼,就陷入了昏睡。


    周寅成侧头看,还以为简果不设防了呢,结果特意跑去离他几米远的位置睡觉。


    窗子开了道缝,风吹进来摇动了白色帘子,浮光流转,轻柔地铺在窗台下休憩的人身上。


    周寅成想,如果在简果上高中时认识他,他是不是就这幅模样,在教室的某一角落酣睡。


    周寅成摇摇头,简老师十五岁上高三,那时自己还是个读小学的小屁孩儿,还不如现在呢。


    “简老师?”


    “这道题我不会。”


    “……”


    周寅成放下笔,轻手轻脚走到简果面前,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睡得真熟,也不怕被人卖了。周寅成手撑着桌子蹲下来,下巴搁在手臂上,瞧简果密长睫毛在眼睑投下的那片阴影。


    他长得很漂亮,周寅成想。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目光就被简果——他转学后的化学老师吸引。


    什么恨不相逢未嫁时,结了婚又怎样,一辈子能遇见一位真正动心的人有多难,还管他少年老年,未婚已婚?


    可惜,他的老师眼里根本没有他,他眼里可装有人?装他那一张结婚证上的配偶?


    他不信,他见到的婚姻都是因为利益而结合的,手里钱权越多的人越不在乎感情。


    周寅成将脸靠近了些,闻得简果清浅的呼吸声,好似他们耳鬓厮磨般亲近。


    目光下移,是润泽微丰的唇,颜色如深海中珊瑚一样明亮。


    周寅成屏住呼吸,竟产生了某种眩晕感,他伸手去遮挡,挡住那片风景。


    大概是挨得太近,又或者是他有意,指尖碰触到肌肤的柔软。


    然而下一秒那令他沉沦的脸竟然凑了上来,像下意识反应般自然,只是周寅成的惊诧还未爬到脸上,那人就已经皱着眉撤了回去,扭动脖子将脸藏在了臂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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