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盈从未想过二人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梁砚修挡在门口,好整以暇看她。
林朝盈久久没开口,倒是惹得他轻笑出声。
“怎么,不认识我了?”
此刻她若是唐突地说上一句“你认错人了”,未免太过于荒谬。
她身上的工牌明晃晃写着三个字——
林朝盈。
林朝盈调整情绪,抬眸看向面前男人。
他身上散发出似有若无熟悉的香气。
香气前调泛凉,像冬天推开老教堂的橡木门,仿佛空气中掺了雪,涩涩的,带着他独有的锐利气息。
林朝盈鼻尖下意识微动。
这熟悉的气味,让她想到当年在阁楼房间抵死缠绵的一幕幕。
少年漆黑眉眼发狠地摄住她,手掌狠狠牵制、纠缠,在她身上留下无数缱绻的吻痕。
她微微弓起身子,感受着他最为炽烈炙热的爱意。
被他指尖触碰的地方往往都会留下他的味道。
一整天,她手腕内侧都会残留着那缕气味。
那气味像他这个人,明明已经消失不见,偏偏还要在她生活里面留一道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只要闭上眼睛,他就在那里。
林朝盈喉咙发紧,不知究竟该如何回应。
但好在,梁砚修此刻并未打算过多纠缠。
不远处有脚步声响起,是顾临从包房出来寻找梁砚修。
隔壁传来一道声音——
“梁先生。”
梁砚修视线随意瞥过去,轻应一声:“来了。”
说完,他视线轻飘飘在林朝盈身上扫视一圈,然后转身离开这边。
待他离开,林朝盈背后又是一片湿透。
小张又打来电话,催促着她赶紧去前台解决事情。
林朝盈抿唇,快步前往小张那边。
她效率极快,不消多久就帮小张解决了入住问题。
只是中途,偶有分心,也出了点小错误。
但好在客人折返前,这些问题也都解决完毕。
林朝盈处理好工作杂事,收到一条新的语音消息。
看到备注,她唇角扬起,一颗心也瞬间柔软。
这个时间,林正谊已经从幼儿园放学,被保姆阿姨接到家。
每天放学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给林朝盈发消息。
此刻,儿子催促她回家的消息又发过来。
林朝盈把手机放到耳旁,听到儿子软糯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朝盈轻笑,回复儿子:“妈妈下班就回家,你在家好好听阿姨的话,晚上回去给你带甜点。”
儿子一向听话,得到妈妈回复之后,开心地在手机里面“啾啾”好几下。
听到儿子的声音,林朝盈紧绷了一整天的情绪,也稍有放松。
每天回家跟儿子单独相处的时光,也算是她疲惫生活中的解药。
她平时生活简单,只有工作和职场交际,收入尚可,幸运的是儿子也听话,生活状态还算是平稳。
等她把手边杂活解决完,收到顾临发来的消息:
【走了。】
【期待下次合作。】
简而言之,他对于这次林朝盈的表现还算是满意。
虽然刚才他一直没看到林朝盈身影,但种种布置皆合他心意。
最重要的是,他跟这女人沟通还算是良好,跟她说话很轻松,也不费力气。
林朝盈客套公式化的回复顾临,同样是期待他下次继续光临深雲酒店。
顾临今日状态的确不错,跟梁先生的见面比他想象中要顺利。
梁先生对这酒店环境赞不绝口,甚至询问今日这包房布置是谁的主意。
顾临一愣,然后主动说是自己的想法。
梁砚修浅笑了下,夸赞他眼光和审美都不错。
听到这话,顾临松了口气,看来梁先生今日心情颇佳。
他心下得意放松之际,又觉得自己与那有了孩子的女人有些缘分。
今日最重要的客人离开后,林朝盈也准备下班。
她换了衣服,开车前往正谊平日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准备给他买份意式贝壳酥带回去。
待她到家,林正谊已经提前听到她脚步声,主动前来开门。
门打开,一小团身影就扑到她怀里,然后便是响亮的一声——
“妈妈。”
林朝盈半蹲下身子,摸着儿子有些汗湿的额头,“今天有没有乖乖听阿姨的话?”
林正谊点头:“有。”
住家阿姨听到声音,也从厨房探头出来,笑着对林朝盈说:“林女士,回来了。”
林朝盈跟她打了招呼,然后主动进厨房一起帮忙。
她与住家阿姨也算是有缘。
她刚生下正谊那段时间,身边需要人照顾,这时候萍姨正好出现。
她是苦命女人,孩子早早去世,老公贪图享乐,在外面花天酒地时不时找她要钱潇洒。
萍姨不堪其扰,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远离那片土地,独自前往京市找活路。
林朝盈一眼看中萍姨。
萍姨做事利索,为人也善良,二人合作关系维持许久,均是礼貌相待,从没有红过脸。
她站在厨房内,看着萍姨布置着今晚的晚餐。
林朝盈看了眼外面,轻声跟萍姨说:“幼儿园的老师今天给我打过电话。”
萍姨偏头看她:“还是说他挑食的问题?”
“倒也不是这个……”林朝盈洗菜的手一顿,然后缓缓说,“老师说他脾气有时候很怪,跟同学关系不好。”
萍姨轻声叹气,也不好把话说的太直白,只说:
“男孩子嘛,还很小,慢慢引导就是了,你不要太着急,平时多教育,肯定能改。”
林朝盈点点头。
只是有时她也不知该如何下手去教育林正谊。
正谊这孩子,跟普通小孩子不一样。
他在萍姨和她面前,通常都是听话乖巧的模样。
但偏偏,老师会神色有些复杂地跟她说,他不喜欢跟幼儿园的同学一起玩,性格略微孤僻,希望家长可以多多关注这些问题。
林朝盈一开始很关注这个问题,问林正谊在幼儿园里面是否交到新朋友。
林正谊通常会很配合地回答她,说他在幼儿园交到了很多新朋友。
林朝盈歪头问他:“比如?”
林正谊认真地数着自己的好朋友:“杨飞跃、谭承、谭睿达……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林朝盈似懂非懂,最后只是揉揉他的头,嘱咐他要跟朋友们搞好关系。
她精力有限,平时还要平衡好家庭和工作,不在家的时候只能拜托萍姨照顾儿子。
但正谊很懂事,很少给她惹祸,就连她带回来的意式贝壳酥都不舍得自己独自享用。
晚饭期间,林正谊把甜点往她这边推了推。
林朝盈示意他自己吃就可以,不用管自己。
待再三确认她是真的不吃,林正谊才一个人享用了整份甜点。
萍姨看到这一幕,感慨说:“正谊真是好乖的孩子,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懂事的,性子也随你,也不知道他爸……”
只是话说到一半,她又感觉自己说错话,赶忙把后半截话收回去。
她自然知道林朝盈是单亲妈妈。
林朝盈也从未提起过正谊的父亲。
既然她不提,就肯定是有难言之隐。
萍姨也不想去触犯别人隐私。
纵使二人关系已经如此熟络,有些界线还是不能触碰。
林朝盈自动忽略萍姨刚才那话,转头有去看林正谊。
她刚才在饭桌上只是说了一句让正谊不要再挑食,他就把自动挑出去的胡萝卜全都塞到嘴巴里面。
看着他嘴巴鼓鼓,像是小松鼠的模样,林朝盈有些苦恼。
这样的孩子,怎么会性格不好?
几分钟后。
林正谊咽下最后一口胡萝卜,炫耀似的张开嘴巴,对着林朝盈说:
“妈妈看我,我都吃光了。”
林朝盈笑笑,“正谊好乖。”
只是——
她的初衷只是想让正谊多吃一点胡萝卜,并不是让他全部吃光。
被林朝盈夸奖后,林正谊心情越发好,蹦跳着去电视前那边准备看动画片。
每天饭后,林正谊都有半个小时的饭后动画片时间。
客厅内只剩他一人。
林朝盈和萍姨站在厨房那边说话。
忽然。
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正谊偏头看了看门外,对着厨房里面的人说:“妈妈,有人来了。”
厨房门关着,里面没人应答。
大概是没听见。
敲门声还在持续。
林正谊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门边,主动打开大门,看向门外的人。
他年纪小,防范心却很重,大门只打开一条缝。
他抬头,有些费力地仰头去看门外的那人。
一个很高的叔叔。
长得很帅。
衣服漂亮,手腕上的表看起来很昂贵,整个人都很香。
只是这男人看起来威慑感很强,让林正谊不自觉有些畏惧。
他整个人缩在门后,小声问:“你是谁?”
梁砚修低头,看着门后的那小短腿。
他挑眉,显然是很意外。
他没想到,来开门的竟然是这个小男孩儿。
他低头,认真打量这男孩儿。
梁砚修既然肯来,自然是做好万全准备。
他知道林朝盈有个孩子。
男孩儿。
三岁。
随她姓。
这一看就是林朝盈的孩子。
眉眼像极了她。
那双清秀灵动的眼睛,简直跟他母亲一模一样。
梁砚修上下打量一番,对他没什么兴趣,却还是装作良善模样,温声询问:
“你妈妈呢?”
林正谊仍是询问:“你是谁?”
梁砚修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十分中肯的回答。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
林正谊看着他。
梁砚修唇角露出笑容。
然而。
下一秒,大门就被这孩子直接关上。
梁砚修:“……”
几秒后。
敲门声又响起。
林朝盈这回听见有人敲门了。
她前去开门,下意识询问:“谁啊?”
门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俊美脸孔。
林朝盈怔愣在原地,下意识想关门。
梁砚修却像是有所准备,高级棕色皮鞋恰好抵在门缝处,挡住她关门动作。
林朝盈关门不得,略带恼怒,低声询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赶客的模样实在是过于明显,惹得梁砚修有些无奈。
他单手抵住门口,略带头疼地说:
“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阿盈?”
林朝盈不想在孩子和阿姨面前跟梁砚修起争执。
他忽然出现在京市,又来了她家,不知到底是何目的。
林朝盈回头看了看一副提防模样的正谊,决定不吓到孩子,对梁砚修温声说:
“你真的是来做客?”
“当然。”梁砚修提了提手里面的精美礼盒,“我给你带了礼物。”
林朝盈没办法,只得任由他走入家门。
梁砚修把礼盒放在桌子上,打量了一眼屋内摆设,又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孩子。
“你儿子?”
虽是询问,他心内却早已知道答案。
林朝盈应了声。
“嗯。”
林正谊察觉出来气氛不对,站在林朝盈身边,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梁砚修,似乎觉得他是坏人。
梁砚修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逗笑,“怎么你们母子二人这么紧张,我又不是坏人。”
他自觉坐在沙发上,准备对这个小男孩儿示好。
“过来。”
然而,林正谊并没有给他这个面子。
他靠在林朝盈腿边,唇紧紧抿着,看起来很不安。
梁砚修顿了下,然后解释说:“今天来这边,确实有些唐突,我应该提前通知你。”
说完,他又看向她旁边的孩子,饶有兴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林正谊没说话。
“正谊。”林朝盈替他回答,“他的名字,是林正谊。”
梁砚修:“孩子几岁了?”
林朝盈指甲陷入掌心,深呼吸一口气。
“三岁。”
梁砚修垂眸,慢条斯理地整理袖扣,垂下的睫毛遮挡住他眸中的暗流涌动。
三岁的孩子。
或许他真的该佩服林朝盈的胆大妄为。
离开他一年后的时间,她有了身孕。
在他以为这个女人已经彻底消失的那些年,她竟然背着自己,诞生下一子。
生命的延续是如此神奇。
这个孩子骨子里面流着林朝盈的血液,有着她一半的基因,与她长相几乎是十分相似。
如此长相相似的母子,真是神奇的基因遗传。
这世界上没有比血缘更加微妙感人的关系。
分开的这几年,她都是独自一人抚养这孩子吗?
梁砚修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林正谊。
这孩子看起来有些瘦小,模样清秀,眼神很警惕,像是受惊的小狼崽。
纵使此刻吓得要命,还是要装作一副呲牙模样。
果然是随了林朝盈的性格。
梁砚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倏地轻笑起来,他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看向林朝盈,询问道:
“你是想单独跟我聊聊,还是——”
“当着你儿子的面,一起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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