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盈一个人待在客厅里面,直到确定楼下那辆车已经离开,她才重新打开灯。
没多久。
林正谊的声音从浴室里面传来:“妈妈,我洗完了。”
林朝盈:“好。”
她想起给正谊洗了新浴巾,准备去给他拿过去。
她刚走到浴室,就听到正谊说:“妈妈,我自己来。”
林朝盈看着儿子,忽然注意到他肩膀那处有一块青紫痕迹。
她拉住正谊胳膊,担忧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林正谊扯唇笑,他让林朝盈别担心,说自己只是在幼儿园的时候不小心磕到墙壁。
他脸上和鼻尖上挂着水珠,光溜溜的小身子包裹在浴巾下面,笑容天真。
林朝盈看着有些心疼,仔细查看正谊肩膀那处青紫。
看起来是新磕碰到的。
她皱眉问:“真的是磕碰到的?”
林正谊点头:“真的。”
林朝盈:“那老师怎么没有跟我说?”
林正谊偷偷在她耳边说,老师没有看到,不然肯定又要他小心一点。
他模样有点狡黠,像是在故意逗林朝盈开心。
林朝盈无奈,捏了捏他脸颊,要他以后小心一点,不许再这么调皮。
临睡前,林正谊抓住她衣角,要她在床前给他讲睡前故事。
林朝盈发现儿子这几天总是黏自己,她拿起床边的睡前读物,又看了看不远处架子上的玩具。
那是今晚梁砚修送给他的。
她问正谊:“你喜欢那玩具吗?”
林正谊想了想,还是点头。
林朝盈:“喜欢就玩吧。”
礼物毕竟已经送了过来,至于那人情,她会看着还的。
-
两日后。
梁砚修回到套房内,恰好是晚饭时间,他刚结束一场生意会谈,今晚没什么吃饭的心情。
刚才在那会所里面烟雾缭绕,周身也带着酒气。
桌边那几个秃头佬一直在侃侃而谈,梁砚修心不在焉,偶尔分心看看手机,一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模样。
他昨晚给阿盈发的消息,到现在她都没有回,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只不过他住在酒店,偶尔进出也能看到她。
她工作忙,一般都是行色匆匆,梁砚修没有打扰她工作。
他回到酒店套房内,领带随意扔到一旁,正打算休息,又看到手机震动了下。
原来是刚才会所谈生意的某位老总,问他一会儿要不要继续出去放松。
梁砚修心中暗骂他痴线,然后把手机扔到一旁,不予理会。
没多久,酒店套房内被工作人员敲响,听声音是来送餐的。
梁砚修视线轻扫,冷淡表示自己今晚并没有叫过送餐服务。
关桃怔住,然后赶忙去翻自己的备忘录,“没有叫餐?可是我这里明明显示林经理有备注过给svip总统套房客人送餐的。”
梁砚修:“林经理?”
关桃:“对的。”
梁砚修:“林朝盈?”
关桃:“您认识?”
梁砚修自在表示那是自己旧识,并且让送餐人员进去,询问道:“林经理下班没有?”
关桃:“还没。”
梁砚修:“那麻烦你请她过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关桃:“好的,梁先生,您稍等。”
十分钟后。
林朝盈来到套房门口。
她礼貌拘谨地敲门。
梁砚修开门,看到穿着工作制服的林朝盈站在门口。
天气热,她仍是穿着规整的西装套裙,耳边戴着工作耳机,黑色长发柔顺地贴在颊边,衬衫领口松开最上面一颗,工作阶段看起来很严肃,与当年正在念书时候的阿盈大为不同。
林朝盈抬头看他,并无意外,只是很平常询问:“梁先生,您找我?”
梁砚修靠在门边,回她:“晚餐,是你准备的?”
林朝盈往屋内看了眼,“是我。”
梁砚修唇角上扬,“请我吃晚饭?”
林朝盈:“上次你给正谊买玩具,他很喜欢,但下次还是不要这样破费,不然我会不知道如何还您的人情。”
梁砚修:“所以今晚就是你还我的人情?”
林朝盈:“梁先生也可以这么认为。”
梁砚修点点头:“你准备的晚餐看起来很不错。”
林朝盈:“祝您今晚有个愉快的晚餐。”
梁砚修:“你准备的东西很多,恐怕我一个人吃不完。”
林朝盈看他。
“要不要进来一起用餐?”梁砚修自然地邀请她。
“不……”林朝盈视线撇开,“我还有事情要忙,梁先生一个人吃就可以。”
说完,她转身直接离开。
其实她此刻并不忙,并且马上就要到下班时间,只是她并不想跟梁砚修单独相处。
她离开之际,梁砚修并没有过多阻拦。
但很快,她又收到消息提醒,让她去一趟顶层的svip总统套房。
待林朝盈再次折返回来之际,梁砚修正在窗边打电话,他没关套房大门,只等林朝盈回来。
他视线放在落地窗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中跟女士黑色皮鞋落在地板上,声音清脆。
梁砚修很快挂断电话,然后指尖把玩着手机,回头去看她。
他眼神了然,一副就知道林朝盈肯定会回来的模样。
林朝盈双手交握,尽量再次保持平静,问他:“梁先生,您找我还有什么事?”
梁砚修坐到沙发上,示意林朝盈先坐下来。
林朝盈没理会。
梁砚修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一个人吃饭太无聊,所以想跟林经理聊聊天,林经理会不会介意?”
林朝盈挤出一抹仓促的笑容。
“不会。”
梁砚修是尊贵的客人,她自然不能得罪。
如果他只是想要她看他吃饭的话,那她也可以奉陪。
她坐到梁砚修对面,说道:“你吃吧,等你吃完,我再离开。”
虽说是要吃饭,梁砚修注意力却不在面前晚餐上。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林朝盈看了一阵,然后起身走到她身旁。
林朝盈背脊挺直,余光微动,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梁砚修绕到她身后,微微俯身,指尖似有若无地缠绕在她发尾处。
黑发缠绕在男人修长骨感的指尖,暧昧地游移着。
梁砚修把玩她发丝,手指与她呼吸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她鼻尖呼出来的热气。
她很紧张,不然背脊也不会这样挺直。
林朝盈没乱动,不确定梁砚修下一步究竟要做什么。
梁砚修对她温和讲:“阿盈,其实这次你我见面,与我想象中并不相同。”
他偏头看林朝盈,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完全印在脑海里面。
几乎是与过去完全相同的一张脸,对待他的态度却是大相径庭。
“你对待我很生疏,像是个陌生人,这让我很伤心,甚至怀疑过去的情爱时光究竟是不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你真的忘记过去那些事情了?”梁砚修指尖缓缓触碰上她脸颊,像是无可救药的迷恋,感受着她光滑细嫩的肌肤。
“梁砚修,我——”
脸颊边的手掌挪动到她下颌处,修长手掌骤然用力,迫使她抬头对视上身后的自己。
“唔……”
“放开我。”
下颌处传来生痛触感,提醒着她此刻不是梦境,而是无比清醒的现实。
梁砚修捏住她下颌,对视上她眼眸,轻笑:
“这时候怎么不叫我梁先生了?”
林朝盈行动受限,眼尾泛出一抹红晕,更显楚楚可怜。
梁砚修低头,垂眸看她,脑海中浮现出过去种种画面。
阁楼处、海边、沙滩、星空……许多场景下,都有他们相爱的痕迹。
她怎么会如此狠心地抛下他,甚至带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林朝盈大抵是真的放低戒心,以为几年过去,他再也不会回到京市,就这样招摇地带着儿子生活。
有一瞬间,梁砚修恨透了她,巴不得就这样将她碾碎在自己掌心中。
可是看着她那双眼眸,梁砚修又心软下来。
无论如何,她又回到了自己身边不是吗。
他舍不得她再次离开。
他对她最大的惩罚,就是让她此生再也逃脱不得。
于是,他指尖力道再次变得柔和,忍不住低头距离她更近。
套房内无比寂静,男人薄唇险险擦过她唇角,林朝盈整个人靠在沙发软背上,气息混乱,却也执拗地把脸转到另一边。
梁砚修停顿在半空中,并没有因为她的动作而生气。
他维持着原姿势看向林朝盈,“阿盈,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都做数,如果你遇到任何困难,随时来找我,只要你开口,我都答应。”
林朝盈:“梁先生多虑,我目前生活平稳,暂时没有需要麻烦你的事情。”
梁砚修松开她,好整以暇地起身:“是吗,这听起来是个好消息。”
刚才二人交谈期间,林朝盈身上衣服微微皱褶,她也跟着起身,整理自己的衬衫和裙边,“如果梁先生没什么重要事,那我就先离开。”
这一次,梁砚修倒是依她。
“好。”
待林朝盈离开,助理正好发来几分详细资料。
梁砚修随意打量着上面的资料,想着上次在幼稚园门口看到的那幕。
阿盈自以为她本分做人,便不会有任何麻烦事。
但这世界从来不会那么公平。
想到那孩子的乖巧模样,梁砚修也轻微叹气,指尖抵在太阳穴位置。
林朝盈总会有要用到他的那一天,只不过时机未到。
见到阿盈后,他今晚心情多少好了些,不再郁结。
看着桌上的晚餐,梁砚修拿起筷子,轻微尝了尝。
酒店的高级餐说来说去不过是那么一回事,不如家里面专门准备餐食的厨师手艺精湛。
他记得阿盈以前最爱吃甜口菜,不知那么多年过去,她口味是否改变。
墙角摆放一盏立式复古台灯,光晕呈现蜂蜜色落在地板上。
他指尖还残存着刚才她发丝留下的香气。
落地窗外,微风拂动,树叶一片片地晃。
梁砚修翻开烟盒,熟稔地抽出一根烟,橘色火苗跳出来,在眉骨下方停了一瞬,照亮瞳孔里那一点琥珀色光芒。
他坐在沙发上,衬衫袖口卷到肘弯,整座城市最繁华夜景尽收眼底,在他瞳孔里缩成极小的一片光斑。
他许久未碰这物件,又觉得令他烦躁,喧宾夺主地抢夺了本该有的味道。
几秒后。
梁砚修将香烟碾灭在烟灰缸内。
屋内再次回归平静。
-
次日。
林朝盈匆匆忙忙来酒店。
她今日为了给正谊买早餐,路上遭遇堵车,上班差点迟到。
前台小张看到她来,神秘兮兮地叫她过去。
林朝盈整理好工牌,问小张:“怎么了?”
小张笑着说:“林经理,有人给你送了礼物?”
“礼物?”林朝盈很少把东西邮寄到酒店这边,她下意识说,“是不是客人的东西,临时填错成我的名字?”
“当然不是,上面就是写着送给你的。”
下一秒,小张就把柜子下面的玫瑰花抱了出来。
“你看,上面写着,深雲酒店,林经理,林朝盈收。”
“……”
小张暧昧地冲她眨眼睛,“林经理,是不是你的追求者送给你的?”
男人追女人,最为浪漫的手段就是送花。
这一招,百试百灵。
小张今日来得及时,一早就替林经理签收了这束漂亮的朱丽叶玫瑰,花瓣艳丽新鲜,令人爱不释手。
一整个早上,她被香气萦绕着,心情都不自觉变好。
好大的一大捧花,包裹得精美又漂亮,小张忍不住羡慕,煞有其事道:“看来终于有眼光好的男士发现我们林经理这块美玉了。”
林朝盈无奈接过花,让小张继续工作,并未嘱咐她别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同事。
小张表示自己绝对会保守秘密。
林朝盈接过花,回到自己的休息室,看到花上有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正面是手绘水墨,一枝垂下的白梅,用笔很淡,墨色像是被水洗过,几朵花苞绽放在深灰色枝条上,花蕊处点缀几点极细的金粉,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送花主人格外细心,就连水墨画都是亲自绘制。
翻过明信片,清晰可见苍劲有力的黑色字体——
journeysendinloversmeeting.
(漂泊止于爱人的相遇)
最下方落款:
梁砚修。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