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我用银针葬了神仙 > 117、第一百一十七章:第三颗魂珠
    炼丹阁在药王谷的最深处。


    不是地图上标注的那种"深处"——翻过三座山、蹚过两条河、穿过一片密林就到了。药王谷的"深处"是一个相对概念。它指的是——你必须穿过七道禁制、四座杀阵、三处毒瘴区,以及一支由两百名筑基期弟子组成的巡防营。


    这是药王谷的心脏。


    青萝拿到了第一颗魂珠。她在百草园的灵药冢中潜伏了三天三夜,趁守护灵兽换食的间隙,以药王谷失传的"枯荣术"伪装成一株枯萎的灵草,从灵药冢底部的裂隙中摸进了封印魂珠的石室。那颗魂珠被她吞入腹中,以自身灵力包裹,气息完全内敛——除非将她剖开,否则没有人能发现。


    叶无尘拿到了第二颗魂珠。藏剑峰的剑阵在他面前不过是纸糊的玩具——元婴期的剑修,一剑劈开九重剑阵,从剑冢最深处将那颗魂珠取出。但他走的时候没有隐藏身份。相反,他故意留下了天剑宗的剑意痕迹。


    那是挑衅。


    也是信号。


    三路行动,两路已经得手。第三路——是最难的一路。


    第三颗魂珠在炼丹阁中。


    万魂炉旁边。


    药尘亲自守护。


    ---


    王尧站在炼丹阁外围三里的一座废弃哨塔上,借着夜色的掩护,用神识仔细地扫视着前方的一切。


    夜色浓重如墨。药王谷深处的夜空与外界不同——这里的天空终年笼罩着一层淡绿色的薄雾,那是丹房中溢出的药气凝集在高空后形成的。薄雾将星光过滤成一种病态的幽绿色,照在大地上,让一切都像是浸泡在毒液中的幻象。


    炼丹阁的轮廓在那片幽绿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座巨大的建筑。说它是"建筑"其实不太准确——它更像是一座被人工凿成的山。整个炼丹阁依借一座天然的山腹而建,外部用玄铁和灵石加固,内部则保留了山体原本的洞穴结构。从外面看去,炼丹阁像一头匍匐在山谷中的巨兽,张开了黑洞洞的mouth,无声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


    阁顶有九根烟囱,日夜不停地向外喷吐着各色烟雾。那些烟雾的颜色会随时间变化——子时是暗红色,丑时变成墨绿色,寅时又是令人作呕的灰白色。药王谷的弟子们管那些烟雾叫"丹息",说每一缕丹息中都蕴含着成百上千味灵药的精华。


    但王尧知道那些烟雾里真正含着什么。


    他闻过了。


    那不是灵药的精华。


    那是人命的灰烬。


    ---


    "炼丹阁的布防我已经摸清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青萝从阴影中走出,身上依旧披着那件灰色斗篷,面容在幽绿的夜色下显得格外苍白。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按在腹部——魂珠就藏在那里,被她用灵力层层包裹,与身体融为一体。


    "外围有两百巡防弟子,分十六组,每组十二人,按固定路线巡逻。换防间隔是半个时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像是担心说得慢了就会忘记。"四座杀阵分布在炼丹阁的四个入口——东南西北各一座。但炼丹阁的正门朝西,直通万魂炉的主殿。其他三个入口都是偏门,通往不同的配殿。"


    "毒瘴区呢?"王尧问。


    "炼丹阁周围三百步内布满了药王谷的七绝瘴。那种瘴气吸入一口就会让筑基期修士灵力紊乱,两口子时之后经脉就会开始溶解。没有解药的话,三天之内必死。"


    王尧沉默了片刻。


    "药尘呢?"


    青萝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在万魂炉旁边。"她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几乎被夜风吞没。"我没法靠近万魂炉百步之内。他的神识覆盖范围太大了——至少五百步。任何人进入他的感知区域,他都会立刻察觉。"


    "化神期的神识。"王尧低声重复了一遍。


    化神期。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元婴之上是化神。化神期的修士已经不再是"人"的范畴——他们的身体和灵魂已经高度融合,灵力与天地灵气产生了某种共鸣。化神期修士的一念之间,方圆数里的灵气都会随之波动。他们不需要出手,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方圆百步之内的低阶修士灵力停滞、经脉逆流。


    药尘。


    三百年前因为活人炼丹被五大宗门联手封印的疯子。


    三百年后,不仅没有衰弱,反而在封印中将邪术修炼到了更高的境界。他的血丹——那颗由无数生魂凝聚而成的暗红色金丹——据说已经堪比化神中期的水准。


    王尧一个筑基巅峰的修士,要从他眼皮底下偷走魂珠。


    这不是送死。


    这是比送死更荒谬的事情。


    "我不偷。"王尧说。


    青萝猛地抬头看他。


    "什么?"


    "我说——我不偷。"王尧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一件自杀式的任务。"偷不了。药尘的神识覆盖范围太大,任何潜入都会被发现。就算我成功摸到魂珠旁边,拿起来的那一刻也会被他察觉。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不需要说。


    被化神期修士发现——结局只有一个。


    "那你打算——"


    "正面闯。"


    三个字。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青萝的嘴唇动了好几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她看着王尧的侧脸,看着那双在幽绿夜色中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几年里见过的所有疯狂加在一起,都不及此刻这个男人口中"正面闯"三个字的万分之一。


    "你——"她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什么?"


    "正面闯。"王尧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的炼丹阁,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的天气。"药尘的神识虽然强大,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万魂炉上。万灵祭的准备到了最后阶段,万魂炉需要持续输入灵力来维持炉内生魂的稳定。药尘不能分心。"


    "他的神识在自动运转——就像一张蛛网,有东西碰到就会报警。但蛛网的主人不一定时刻盯着每一根丝。"


    "我需要的,就是在蛛网震动的那一瞬间——冲过去。"


    青萝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你知道这有多疯吗?"


    "知道。"


    "你知道药尘一旦分出注意力来对付你,你连一息都撑不住吗?"


    "知道。"


    "那你——"


    "但不会。"王尧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药尘不会亲自动手。他不敢。万魂炉一旦失去他的灵力镇压,炉中的生魂就会暴走。那些生魂——是万灵祭的核心。没有那些生魂,万灵祭就无法启动。"


    "所以他不能动。"


    "他只能派别人来对付我。"


    青萝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明白了王尧的意思。


    "你是说——炼丹阁里除了药尘之外,还有其他高手?"


    "一定有。"王尧说。"第三颗魂珠是万灵祭最重要的材料。药尘不可能不安排人手守护。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炼丹阁内部至少有三个灵气波动源——除了药尘之外,还有两个。一个在万魂炉左侧的偏殿中,灵气较弱,应该是筑基巅峰或金丹初期。另一个——"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


    "在万魂炉正殿的入口处。灵气极强,至少是金丹后期。"


    金丹后期。


    青萝的脸色变了。


    "金丹后期——"


    "嗯。"


    "你现在的修为——"


    "筑基巅峰。"


    "你拿什么打金丹后期?"


    王尧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针囊。


    九根银针安静地躺在里面,散发着那种独特的、灵气被否定后的空白。


    破法针。


    逆脉针法第四重。


    "我有一种针法。"他说,"可以破他的法术。"


    青萝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介于叹息和苦笑之间的声音。


    "你总是这样。"


    "怎样?"


    "明明是在送死——却说得像是在散步。"


    ---


    子时。


    行动开始。


    王尧从哨塔上纵身跃下,身形如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扑炼丹阁的方向。


    他没有选择隐藏行踪。隐藏没有意义——在药尘的神识覆盖范围内,任何隐藏都是徒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快。快到让药尘的神识刚捕捉到他的存在时,他已经冲过了第一道封锁线。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什么人!"


    巡防弟子发现了他的存在。十六组巡逻队同时发出警报,数十道灵光从不同方向射来,将王尧的去路封得密不透风。


    王尧没有减速。


    他的右手从针囊中取出三根银针,同时弹出。


    三根银针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分别射向三个不同方向的巡逻队。银针的尖端接触到那些弟子布下的灵气屏障时——


    屏障消失了。


    不是被打破,不是被穿透。


    是消失。


    就像有人用一支无形的笔,在画布上抹去了几笔颜料。灵气屏障从银针刺入的位置开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扩散——扩散的不是力量,而是"无"。是灵气被否定后留下的空白。


    "什么——"


    "我的灵气——"


    "屏障没了!"


    巡防弟子们陷入了混乱。他们的灵气屏障在破法针的否定之力面前不堪一击——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梦中拼命奔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腿突然消失了。不是跑不动——是"跑"这个动作本身被否定了。


    王尧从混乱中穿过,身形如鬼魅般掠过第一道封锁线。


    一百步。


    五十步。


    炼丹阁的正门已经近在眼前。


    但就在这时——


    "轰!"


    一道巨大的灵气冲击波从炼丹阁内部爆发出来,像一堵无形的墙壁,将王尧的去路彻底阻断。那道冲击波中蕴含着一种极其特殊的灵气属性——药性。浓郁的、刺鼻的、令人窒息的药性。


    药王谷的禁制。


    以药性为本的防御禁制。


    王尧的身体在那道冲击波面前猛地一滞。他的全身灵气在同一瞬间变得滞涩,像是被某种粘稠的液体浸透了——灵气还在运转,但速度降到了原来的十分之一。


    "药性禁制——"他心中一凛。


    这不是普通的灵气屏障。普通的屏障是"有形"的,可以被破法针否定。但药性禁制不同——它不是一道"墙",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状态"。它不阻挡你的去路,而是改变你周围的环境——让你的灵气运转变得迟缓,让你的身体变得沉重,让你的思维变得迟钝。


    你没法"否定"一种状态。


    或者说——你可以否定,但否定的范围太小。破法针一次只能否定三尺范围内的灵气。但药性禁制弥漫在方圆数百步的整个空间中——三尺对数百步,就像用一杯清水去净化一缸污水。


    王尧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药性灵气通过呼吸、通过毛孔、通过一切可能的途径侵入他的身体,在他的经脉中制造障碍。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王尧体内传出。


    那是逆脉金丹的震动。


    逆脉——逆转一切。


    王尧的经脉开始了逆向运转。那些侵入体内的药性灵气在被逆脉裹挟的瞬间,运行方向被强制翻转——原本应该让灵气运转变慢的药性,在逆脉中被翻转成了让灵气运转加速的……反面。


    不是解毒。


    是反转。


    药性让他变慢——逆脉让他更快。


    王尧的脚步猛然加快。


    他的身形从那道药性禁制中穿透而出,像一支从泥沼中挣脱出来的箭矢,直扑炼丹阁的正门。


    "轰!"


    正门在他面前轰然洞开——不是被推开,而是被药性禁制中蕴含的力量自动弹开。炼丹阁的设计者显然没有预料到有人能够穿透药性禁制——所以正门本身并不设防。


    王尧冲了进去。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有人拦他。


    是因为他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


    炼丹阁的内部。


    王尧曾经在灵药城的地下药园中见过类似的场景。他以为那已经是极限了。


    他错了。


    万魂炉主殿的入口是一条长逾百步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数百颗灵石,发出幽暗的绿光。那些绿光不足以照亮整条甬道——但足以让王尧看清墙壁上的东西。


    那些是——人。


    不。不完全算是人。


    墙壁上嵌着数百个透明的灵石罩子,每个罩子约莫一人高、一人宽,像一个竖立的棺材。每个罩子中都有一个人——或者说,一个曾经是人的东西。


    他们的身体已经被炼化了大半。


    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薄膜,可以看到下面的骨骼和经脉。肌肉组织已经被抽走了大部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贴在骨头上。但他们还活着——胸口微微起伏,嘴唇偶尔翕动,发出一声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那些呻吟声汇聚在一起,在甬道中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合鸣。不是一个人的痛苦——是几百个人的痛苦叠加在一起,形成的一种超越了声音范畴的存在。那种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让你的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栗,让你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发软。


    活人炼丹。


    这就是活人炼丹。


    王尧的脚步停了三息。


    三息。


    在那三息里,他的目光扫过了数百个灵石罩子。每一个罩子里都有一个人。每一个人都还活着。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睁开的——那些空洞的、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眼睛,像数百对黑色的纽扣,缝在了那张由痛苦编织成的墙壁上。


    王尧看到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看起来不超过十岁。他的身体比其他成年人更小,被嵌在罩子中时,四肢被迫蜷缩着,像一只被制成标本的蝴蝶。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因为不痛苦,而是因为痛苦已经超出了表情所能承载的极限。


    他的眼睛是空的。


    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王尧的指甲嵌入了掌心。


    血从指缝中渗出,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之前快了。


    不是急切。


    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甬道的尽头是主殿。


    主殿的门是开着的。


    王尧走过甬道时,两侧灵石罩子中的那些人——那些还活着的、被炼化了大半的人——他们的嘴唇开始翕动。不是呻吟。是——


    "救……"


    一个声音。


    两个声音。


    三个声音。


    数百个声音汇聚成一条河流,在甬道中回荡。


    "救……救……救……"


    王尧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手在抖。


    但他没有停。


    他推开主殿的大门。


    ---


    万魂炉。


    那是一座足以让任何人终生难忘的巨物。


    它矗立在大殿的正中央,高约十丈,直径五丈,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成。炉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像血管一样从炉壁内部浮现出来,以一种缓慢的节奏脉动着,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那是血的颜色。


    万魂炉中正在炼的——不是丹药。


    是魂。


    无数生魂在炉中翻涌、碰撞、融合、撕裂。每一声碰撞都会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每一声哀嚎都会在空气中留下肉眼可见的波纹。那些波纹层层叠叠地扩散开去,在整个大殿中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声压——不是音量的压力,而是灵魂层面的压力。


    万魂炉的炉口是敞开的。


    从炉口中涌出的不是烟气,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光。那种光不是光——它是生魂的怨念凝聚到了极点后产生的辐射。任何被那种辐射照到的东西,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腐蚀——不是□□的腐蚀,而是灵魂的腐蚀。


    万魂炉的旁边——


    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悬浮在半空中。


    那就是第三颗魂珠。


    魂珠的表面流转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像是有无数张脸在珠子内部浮现又消失。那些脸的表情各不相同,有愤怒的,有恐惧的,有悲伤的,有绝望的。但所有脸的共同点是——


    它们都在尖叫。


    无声的尖叫。


    魂珠是万灵祭的核心。没有魂珠,万灵祭就无法将万魂炉中炼化的生魂引导到正确的位置。换句话说——魂珠就是万灵祭的钥匙。


    王尧来了。


    他看到了魂珠。


    他距离魂珠只有三十步。


    三十步。


    以他的速度,三十步只需要一息。


    但——


    一个人挡在了他和魂珠之间。


    ---


    那个人看起来约莫五十余岁。


    身形干瘦,像一根被风干了的老树枝。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上沾满了各种不明来历的污渍——有些是药渍,有些是血渍,有些是年代久远到已经看不清颜色的陈旧痕迹。


    他的头发灰白,散乱地披在肩上,像一团被风吹乱的枯草。面容枯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看起来像是一个在深山中隐居了几十年的老道士——如果不是他眼中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的话。


    那双眼睛。


    王尧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不是说形状不对——形状是正常的。但眼神不对。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爱恨情仇。有的只是一种冰冷的、精密的、像机器一样的计算。


    那种眼神王尧见过。


    在药园中,在那些被当成实验品的药奴身上见过。当一个药奴被反复试药到一定程度之后,他的眼睛就会变成这样——不是因为痛苦到了极点,而是因为痛苦已经摧毁了所有情感,只留下了一种最原始的本能。


    活着的本能。


    这个老人的眼中也有同样的东西。


    但他不是药奴。


    他是药王谷的长老。


    玄冥子。


    金丹后期。


    药尘最信任的弟子之一。万魂炉的看护者。三百年来协助药尘进行活人炼丹的核心执行人。


    "又来了一个。"


    玄冥子开口了。声音沙哑、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炉子里的丹药快好了"。


    他的目光落在王尧身上,然后微微偏了偏头。


    "筑基巅峰。"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不——不对。你的灵气……很奇怪。"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扫描一个不合格的零件。


    "逆脉。"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王尧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危险。


    不是因为玄冥子的灵气压迫——虽然金丹后期的灵压确实让他胸口发闷。而是因为——玄冥子认出了他的逆脉。


    这个老人,在扫了他一眼之后,就看穿了他最大的秘密。


    "有意思。"玄冥子说。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那大概是他最接近"微笑"的表情了。"逆脉修士。上一个逆脉修士——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那个被师父炼成了魂丹,embedded在万魂炉的炉壁中。他的灵魂到现在还在炉子里哀嚎。"


    他的目光从王尧身上移开,看向身后的万魂炉。


    "你可以听到他的声音。"玄冥子说,"如果你仔细听的话——在所有的哀嚎声中,有一个声音特别尖锐、特别持久。那就是他。三百多年了,他的灵魂还没有消散。师父说,那是因为逆脉修士的灵魂比普通人更顽固。"


    他回过头来看着王尧。


    "所以你来得很好。"


    "炉子里正好缺一个逆脉的灵魂。"


    ---


    王尧没有说话。


    他在看玄冥子的手。


    那双手——枯瘦、干瘪、指甲发黑,像是被某种毒物长期浸泡过。但手指之间的灵气流转却异常精纯——金丹后期的灵气密度,远比筑基巅峰高出数个量级。


    "我不会让开路。"玄冥子说,语气依旧平淡。"不是因为我忠诚于师父——忠诚那种东西,在活了三百年之后就不存在了。我不会让开路,是因为——"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团暗红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升起。那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王尧的全身汗毛倒竖。


    那是——魂焰。


    和药尘的魂焰不同。药尘的魂焰是化神期的力量,庞大到可以覆盖整座山。而玄冥子的魂焰是金丹后期的力量——虽然规模小得多,但在"质"上同样恐怖。


    因为那团火焰中——有人在惨叫。


    无数灵魂在火焰中翻涌、挣扎、哀嚎。每一声惨叫都直刺灵魂深处,让你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被拉扯进那片痛苦的深渊。


    "是因为我想看看——逆脉修士的灵魂,烧起来是什么颜色。"


    玄冥子出手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没有任何可以被预判的动作。


    那团魂焰就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从他掌心"飘"了出去。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但那团火焰在飘出的过程中,体积急剧膨胀,从拳头大小变成了一间房屋大小,然后是一间大殿大小——最终化为一团覆盖了整个大殿三分之一的暗红色火海。


    魂焰不像普通的火焰那样燃烧。它不产生热量,不发出光亮——它燃烧的是灵魂。


    当那团火海向王尧涌来的时候,他感觉到的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恐怖的东西——


    空虚。


    一种灵魂被抽空的空虚。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打开了一个洞,然后开始将他的一切都往那个洞里吸——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意志、他的灵魂——全部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


    "灵魂攻击——"王尧心中一凛。


    这不是灵气攻击。不是物理攻击。


    这是——灵魂层面的攻击。


    魂焰直接作用于灵魂,绕过了所有□□层面的防御。你可以用灵气屏障挡住普通的火焰,但你无法用灵气屏障挡住灵魂火焰——因为灵气屏障本身就是灵气构成的,而魂焰燃烧的对象恰恰是灵魂,不是灵气。


    换句话说——


    魂焰是灵气防御的天敌。


    你用灵气防御,它烧你的灵魂。


    你不用灵气防御,它直接烧你的□□。


    左右都是死。


    这就是金丹后期修士的恐怖之处。


    但王尧没有防御。


    他取出了破法针。


    第一根银针从针囊中弹出,迎着那团涌来的魂焰飞去。


    银针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弧线。当它进入魂焰的范围时——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


    银针表面的"否定"纹路被激活了。那种让灵气"不存在"的力量从针尖扩散开来,在银针周围三尺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否定领域"。


    魂焰在那个领域中——熄灭了。


    不是被吹灭,不是被扑灭。


    是——不存在了。


    就好像有人在魂焰中挖了一个洞,那个洞里的火焰从未存在过。三尺范围内的魂焰变成了普通的空气——没有温度,没有灵魂攻击,没有任何特殊属性。只是空气。


    玄冥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他活了三百年。修炼了三百年。杀过的人数不胜数。但他从未见过——有人用一根针,熄灭了魂焰。


    "那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是困惑。一种研究者面对一个无法解释的现象时的困惑。


    王尧没有回答。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银针接连弹出。四根银针在空中排列成一个菱形,同时激活了否定领域。四个三尺范围的否定领域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长约两丈、宽约一丈的"无魂焰区域"。


    魂焰从那片区域中流过,就像河水绕过石头一样——被分开了。


    王尧从那片区域中走了出来。


    他的衣衫上沾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同时操控四根破法针,在他的经脉中制造了巨大的负荷——逆脉的裂纹在这一刻又扩大了几分。但他站住了。


    他站在了一片没有魂焰的空白区域中。


    距离玄冥子——二十步。


    "你的法术——"王尧的声音沙哑但平静,"对我无效。"


    玄冥子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被称为"惊讶"的东西。


    "你——破了我的魂焰?"


    "不是破了。"王尧说,"是否定了。"


    "否定?"


    "你的魂焰本质上是一种灵气构成的法术。灵气是法则的执行者。而我的针——"


    他举起手中的银针。


    银针在万魂炉的暗红光芒中泛着冷冽的银白色。


    "——否定法则。"


    沉默。


    大殿中只剩下万魂炉中无数灵魂的哀嚎声。那些声音在两人之间回荡,像是一曲来自地狱的合唱。


    玄冥子的脸上,那种机器般的冰冷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好奇。


    一种纯粹的、超越了恐惧和利益的、研究者的好奇。


    "否定法则……"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中带着一丝痴迷。"三百年来,我研究了三百年的灵魂。我以为灵魂是世界上最复杂、最深奥、最不可破解的东西。但你说——法则?你说灵魂也是法则的一部分?"


    他的眼中忽然亮起了一种诡异的光芒。


    "如果灵魂是法则——那否定灵魂——"


    "——会看到什么?"


    ---


    他的身体动了。


    这一次不是法术。


    是——术法。


    金丹后期修士的近身术法。


    玄冥子的身形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不是速度快到看不清,而是他的身体本身在"分裂"。一个玄冥子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四个,四个变成了八个。八个一模一样的干瘦老人从不同方向向王尧逼近,每一个都散发着同样精纯的灵气波动。


    "分魂术——"王尧的心猛地一沉。


    分魂术。药王谷的禁术之一。施术者将自己的灵魂分裂成多份,每一份都驱动一具"分身"进行战斗。分身的实力约为本体的七成——但数量可以叠加。


    八个分身。每个都是金丹后期七成的实力。


    加在一起——


    相当于五个半金丹后期。


    "我倒要看看——"八个玄冥子同时开口,声音从八个方向传来,在大殿中形成了一种令人眩晕的立体回音,"你的针——能否定几个。"


    王尧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针囊中剩下的五根银针全部取出。


    九根银针。


    九根破法针。


    他的手中握着的不只是九根银针。


    是九次否定。


    九次——让法则不存在的权利。


    "来吧。"他低声说。


    然后他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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