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之前那种细碎的、蛛网般的裂缝,而是整片天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正中撕开,露出了背后那片混沌的、翻涌的虚空。虚空之中,无数法则碎片如同暴风雪中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碰撞、碎裂,发出一种尖锐到几乎刺穿灵魂的嘶鸣声。
王尧站在碎石嶙峋的荒原上,仰头望着那片裂开的天穹。
他的手中握着一根银针——不,是三根。在之前的战斗中,三十六根银针已经损失了大半,如今只剩下最后三根还完整。每一根都细如牛毛,却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芒,像是三颗坠落在人间的寒星。
"它来了。"苍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王尧不需要回头就知道苍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凝重的。跟苍相识这么久,他从未在这个半神脸上见到过恐惧,但凝重——凝重意味着对手已经强大到了值得全力以赴的地步。
天穹的裂缝在扩大。
裂缝深处,一团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阴影正在缓缓凝聚。那不是普通的黑暗——那是一种有质感的、有重量的、几乎可以将光线本身吞噬的黑暗。阴影的边缘不断扭曲变形,像是千万条法则被强行揉捏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东西。
天道之影的真身。
不——准确地说,是天道之影与永生融合后的产物。
它终于出现了。
那个巨大的身影从天穹的裂缝中缓缓降临,双脚落在荒原上的瞬间,整个神界都为之震颤。大地裂开了无数道深渊,远处的山峦像纸糊的一样崩塌碎裂,天空中残余的几颗星辰在一瞬间熄灭,仿佛连光都不敢在这个存在面前停留。
王尧用逆脉感知去探触那个存在,刹那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涌入他的神识——
那不是一个"生物"。
那是一座由扭曲法则堆砌而成的"山"。千万年来,永生在天道之中种下的每一粒篡改的种子,每一次对法则的扭曲和腐蚀,都在这个真身之中凝结成了实质的力量。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每一瞬间都在变化——时而像一个人形,时而像一团旋涡,时而像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
但有一样东西是始终不变的。
那双眼睛。
在天道之影真身的"头部"位置,有两团幽暗的光芒在燃烧。那光芒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法则,而是所有被扭曲的法则叠加在一起后产生的异色——一种既不是红也不是黑、既不是白也不是灰的、让人的灵魂本能地感到恐惧的颜色。
"超越道主级……"苍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比我在古籍中读到的记载还要强大。"
"古籍?"叶无尘冷笑了一声,他的长剑已经出鞘,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银辉,"什么样的古籍能记载这种东西?"
"没有古籍记载。"苍的声音很平静,"因为古籍记载的那个版本,远不如眼前这个。"
叶无尘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剑握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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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每一个人。
苍站在最前方,半神之躯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那金光比初见时黯淡了太多——千万年的消耗,加上之前协助王尧解开法结时的巨大付出,已经将这位半神的力量消磨到了极限。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眼神依然沉静,像一棵扎根了万年的古松,任凭风吹雨打也不曾弯折。
叶无尘站在他的左后方,长剑在手,剑意如霜。他的白衣在法则风暴中猎猎作响,发丝被风卷起,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王尧无比熟悉的光——那是不甘,是不屈,是一个剑修面对最强之敌时发自灵魂的兴奋。
觉醒者们散布在他们身后的各处。
那是王尧在神界一路走来的同伴——有曾经被天道之影压制的小世界之主,有在法则风暴中幸存的散修,有在永生的阴谋中觉醒的神族遗民。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也不过是道主初境,最低的还是刚刚踏入觉醒门槛的新手。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站在荒原上,面对那个遮天蔽日的存在,像是一群蝼蚁面对着一座即将倾覆的山岳。
可笑吗?
也许。
但没有一个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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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好了。"王尧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是因为他用了什么传音法术,而是因为这一刻,所有人都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天道之影的真身,本质上是由千万年被扭曲的法则凝聚而成的。它的力量来源于一个核心——永生当年篡改天道时留下的原始法结。"
他举起手中的三根银针,那银芒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
"那个法结就是它的心脏。只要击碎原始法结,天道之影的真身就会崩溃,所有被扭曲的法则都会回归本来面目。"
"但原始法结藏在哪里?"叶无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王尧沉默了一瞬。
"在天道之影的体内。"他说,"在它最深处,被无数层扭曲法则包裹着。如果没有精确的定位,就算我们攻进去,也不可能在茫茫法则碎片中找到那个法结。"
"所以你需要一个人帮你定位。"苍接过话头,转头看向后方。
人群分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林婉。
不——不是林婉。
王尧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那个走出来的身影确实有着林婉的面容,但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用光凝聚而成的幻影。她的双眸中流转着淡淡的银辉——那是天道之种的力量。在第二百章中,林婉以身融道,将自己化作天道的一部分。但她在天道深处留下了最后的一丝痕迹,而天道之种——那颗在她体内孕育了无数岁月的种子——将那一丝痕迹保护了下来。
现在,那颗种子以最纯粹的形式出现在了王尧面前。
不是林婉本人。
是林婉留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这是——"王尧的声音沙哑了。
"天道之种的意志。"苍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林婉融入天道时,天道之种感知到了危险,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分离了出来。这股力量与林婉的意识碎片融合,形成了……一个指引者。"
半透明的林婉走到王尧面前,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和王尧记忆中一模一样——温柔,坚定,带着一丝让人心安的力量。
"王尧。"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风,"我能感觉到原始法结的位置。它在天道之影的核心深处,距离表面大约七百层扭曲法则。我可以在战斗中为你指引方向,但——"
"但你需要靠近它才行。"王尧接上了她的话。
"对。越靠近,感应越精确。"
王尧闭了闭眼。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里面已经没有了犹豫。
"好。"他说,"我们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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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的爆发没有任何征兆。
天道之影的真身没有给他们任何"准备"的时间——或许在它的意识中,面对这样的存在,任何准备都是徒劳的。
它动了。
不是移动——是"展开"。那个巨大的、不断变形的阴影身躯忽然向四面八方扩展开来,像是一张被猛然张开的巨网。无数条由扭曲法则凝聚而成的触须从它的身躯中延伸出来,每一条触须都携带着不同种类的法则之力——有的是腐蚀,有的是禁锢,有的是时间加速,有的是空间折叠。
数以百计的触须同时向地面砸落。
"散!"苍暴喝一声,半神之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久违的光芒。
金光从他体内涌出,在众人的头顶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金色屏障。那是半神最本源的力量——不是法则,不是术法,而是铭刻在血脉最深处的、来自远古神族的守护之力。
触须砸在金色屏障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荒原都在颤抖。
屏障出现了裂纹——不是普通的裂纹,而是法则层面的损伤。苍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但他咬牙坚持着,没有后退半步。
"叶无尘!"苍的声音在轰鸣中传来。
"明白。"
叶无尘动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从苍的屏障侧面穿出,直直地射向天道之影真身的正面。长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银痕,剑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那是剑之道主的全部力量。
剑光斩在天道之影的真身上,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扭曲的法则在剑光面前碎裂、蒸发,但更多的法则碎片立刻涌上来填补空缺,像是永远不知疲倦的潮水。
叶无尘的剑很快。
快到连天道之影的真身都无法完全捕捉他的轨迹。他在真身的表面高速移动,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法则最薄弱的节点上,撕开一道又一道裂口。但那些裂口在出现的瞬间就开始愈合——扭曲法则的自我修复速度远超王尧的预期。
"它在再生!"叶无尘的声音从高速移动中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意料之中。"苍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千万年累积的法则不可能被轻易击溃。我们需要时间。"
"时间?"叶无尘险险避开一条触须的攻击,反手一剑将那触须斩断,"你觉得它会给我们时间?"
话音未落,天道之影的真身果然又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击。这一次不是触须——而是一个巨大的"手掌"。那手掌由数以万计的法则碎片压缩而成,每一片碎片都足以毁灭一个小世界。
手掌从天而降,目标——是地面上所有的觉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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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
一声暴喝从天而降,苍的身影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的半神之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耀眼的光芒——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金色辉光,而是如同太阳坠落一般的光芒。光芒之中,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那是苍的本相。
半神之力全面解放。
金色的虚影与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掌正面碰撞,发出了让整个神界都为之一颤的巨响。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都在瞬间被夷为平地。
苍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达数丈的沟壑,但他——没有退。
半步都没有退。
"王尧!"苍的声音从金色的光芒中传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就是现在!"
王尧没有犹豫。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天道之影的真身冲去。三根银针悬浮在他身前,在逆脉真气的驱动下高速旋转,形成了一个微型的法则漩涡。
林婉的虚影跟在他的身后。
"左转三十度!"她的声音在王尧的耳边响起,"前方两百丈处,有一条法则通道——是扭曲法则之间的缝隙!"
王尧的身体在空中急转,精准地钻入了一条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缝隙。缝隙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扭曲法则,像是两座高耸入云的墙壁,而他就在这片墙壁之间的高速通道中疾驰。
他能感觉到天道之影的"注意力"正在转向他——那种被一个超越道主级的存在锁定的感觉,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灵魂上。但他没有停下。
不能停下。
"前方五十丈,右转!有一道法则壁垒,用银针破开它!"
王尧的右手一振,第一根银针射出。
银针携带着逆脉的全部力量,精准地刺入了那片法则壁垒的薄弱点。壁垒碎裂,露出了后面的空间——但只有一瞬间,碎裂的法则立刻开始重新聚合。
"快!只有三息的时间!"
王尧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穿过了那道缝隙。
他的身后,第一根银针在法则壁垒的挤压下碎裂了。
还剩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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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苍的金光在持续衰减。天道之影的真身不断地发动攻击——一波接一波,没有任何间歇。那些攻击不是简单的力量碾压,而是法则层面的全面压制。每一次攻击都携带着不同种类的扭曲法则,让苍的防御不得不分散到每一个维度。
"第七根屏障碎了!"一名神族遗民高声报告。
"我知道。"苍的声音已经沙哑到了极限。
叶无尘依然在天道之影的真身表面战斗。他的速度已经比开始时慢了一丝——不是因为体力,而是因为法则的侵蚀。那些扭曲的法则碎片像无数看不见的刀刃,在他的高速移动中切割着他的身体。他的白衣已经被割裂了无数道口子,每一道口子下面都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没有退。
剑修,从不后退。
"王尧还需要多久?"叶无尘在一剑劈开一条触须之后,低声问了一句。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此刻的王尧已经深入了天道之影真身的内部,在层层叠叠的扭曲法则之间穿行。他已经穿过了大约三百层法则壁垒——每一层都需要消耗一根银针的力量来破开,而他的银针只剩下最后两根。
"婉儿。"他的声音很轻。
"我在。"林婉的虚影始终跟在他的身后,半透明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恐惧,"还有四百层。但越往深处,法则的密度越高,缝隙越小。"
"能过去吗?"
林婉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会尽力。"
王尧的嘴角微微上扬。
即使在这样绝望的境地,她的回答依然让他心安。
"好。"他说,"我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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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层法则壁垒。
王尧的银针在刺入壁垒的瞬间就被弹了回来——不是被挡住,而是壁垒本身的法则密度已经高到了一个临界点。银针的力量不足以穿透。
"不行。"王尧的眉头紧锁,"这里的法则密度太高了,银针穿不透。"
"让我试试。"林婉的虚影向前飘出,双手按在了壁垒的表面。天道之种的力量在她体内涌动,与壁垒上的扭曲法则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壁垒出现了裂纹。
但只是裂纹——没有碎裂。
"我的力量不够。"林婉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天道之种的力量可以克制扭曲法则,但它的总量太少了。我需要更多的力量。"
王尧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逆脉。
逆脉已经接近枯竭。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消耗了太多的力量来维持银针的运转和自身的防御。如果再把逆脉的力量灌注给林婉……
他没有犹豫。
双手按在林婉虚影的后背上,逆脉中残存的力量如同一股洪流涌入了她的身体。
林婉的虚影瞬间亮了起来。
她的面容变得清晰了——不再是半透明的幻影,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站在王尧面前的人。那一刻,王尧恍惚间觉得林婉真的回来了。
但只是一瞬。
林婉的双手再次按上壁垒,天道之种的力量在王尧逆脉之力的加持下暴涨数倍。壁垒上的裂纹迅速扩展,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整面壁垒轰然崩塌。
壁垒之后,是更深的黑暗。
但在那片黑暗的尽头,王尧隐约感觉到了一样东西——
一颗"心脏"。
一颗由纯粹的扭曲法则凝聚而成的、不断跳动的"心脏"。
原始法结。
"找到了。"王尧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还有九十九层。"林婉的虚影已经重新变得半透明了——王尧的注入的力量在刚才的爆发中消耗了大半,"但我可以感觉到它越来越清晰了。"
"好。"王尧收回双手,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根银针。
只剩一根了。
他用这根银针,要穿过九十九层法则壁垒。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王尧从来不是一个会被"不可能"束缚住的人。
---
外面的世界正在崩溃。
苍的金色屏障已经碎成了漫天的光点。半神的身躯在法则风暴中摇摇欲坠,每一寸皮肤上都布满了法则侵蚀留下的伤痕。但他的双脚依然钉在地面上,没有后退一步。
"苍大人!"守陵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悲痛,"您的身体——"
"闭嘴。"苍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把觉醒者们转移到安全区域。"
"可是您——"
"这是命令。"
守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执行命令了。
叶无尘的战斗也到了极限。他的剑已经出现了裂纹——不是外力的打击,而是法则的侵蚀已经深入到了剑身内部。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金属碎裂的声音。
"还能撑多久?"叶无尘自己问自己。
答案是——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王尧找到原始法结之前,他不能让天道之影的真身把注意力转向内部。
"来吧。"叶无尘低声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他反手将长剑插入地面,双手结印。
剑之道主的终极秘术——万剑归宗。
无数道剑意从地面涌出,在天空中凝聚成千万把虚幻的剑影。那些剑影不是实体,而是叶无尘三百年剑道的全部结晶——每一道剑意都蕴含着他一生对剑道的理解和追求。
千万剑影同时射出,化作一场遮天蔽日的剑雨,倾泻在天道之影的真身之上。
那一瞬间,天道之影的真身——停顿了。
不是被击溃,而是被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千万道剑意虽然无法对它造成致命伤害,但每一道剑意都携带着"道"的气息——那种纯粹的、不被任何力量污染的、属于修行者自身的大道之力——让它感到了本能的排斥。
就像一团黑暗中突然出现了千万颗星辰。
每一颗都不耀眼,但加在一起,足以让黑暗暂时退却。
"王尧。"叶无尘的声音在剑雨中变得模糊而遥远,"快点。"
---
天道之影的内部,王尧正在与时间赛跑。
第一根银针已经耗尽——在穿透了第七十层壁垒之后,它终于承受不住法则的挤压,化为了齑粉。
没有银针了。
王尧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银针碎裂时的灼伤感。他的逆脉已经枯竭,丹田中的真气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残余。
"怎么了?"林婉的虚影出现在他身旁。
"银针用完了。"王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林婉心疼。
沉默。
然后,王尧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伸出了右手食指。
没有银针,那就不用银针。
他的逆脉虽然枯竭,但他的身体本身就是最大的"针"。逆脉的真气虽然消失了,但逆脉本身——那条与天道格格不入的、扭曲的、叛逆的经脉——它还在。
那条经脉,就是他与天道之间最大的"异类"。
而原始法结——那个被永生植入天道核心的扭曲之物——本质上也是一种"异类"。
以异类对异类。
以逆脉为针。
"我明白了。"林婉的虚影轻声说,眼中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光,"你用自己做针。"
"嗯。"
"可是这样做——你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扭曲法则的反噬。"
"我知道。"
"你可能会——"
"我知道。"王尧重复了一遍,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但如果我不做,苍会死,叶无尘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他转过头,看着林婉。
那双疲惫到极点的眼睛里,映着她半透明的面容。
"婉儿。"他说,"帮我找到最后的路。"
林婉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王尧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好。"她说。
---
天道之影的真身之外,战况已经恶化到了极限。
苍的半神之躯开始崩解。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崩解。他的皮肤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纹,裂纹中透出金色的光芒,像是整个人即将碎裂开来。千万年来积攒的半神之力在今天的战斗中消耗殆尽,剩下的只有支撑他站立的最后一点执念。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
"苍大人!"守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哭腔。
"别过来。"苍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的铭文,"我还能……撑一会儿。"
叶无尘跪在地上。
不是因为他想跪——是他的双腿已经撑不住了。法则侵蚀深入骨髓,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他的双手依然握着剑柄——那把满是裂纹的剑。
"还能战吗?"苍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叶无尘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居然还能挤出一个笑容。
"剑修——只有死,没有退。"
他用剑撑地,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
天道之影的真身似乎感知到了这些蝼蚁的顽强。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不是声音,而是法则层面的共振,直接作用于每一个人的灵魂。那轰鸣中包含着一种信息:
放弃。
你们赢不了。
挣扎是徒劳的。
苍的回应是——又向前迈了一步。
---
天道之影的内部。
王尧的右手食指已经穿透了第九十层壁垒。
每一层壁垒的穿透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扭曲法则的反噬通过指尖传遍全身,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无数把微小的刀子切割。逆脉——那条承载了他全部力量的经脉——在扭曲法则的冲击下不断震颤,像是随时都会断裂的琴弦。
但他的手指没有停下。
第九十一层。
第九十二层。
第九十三层。
林婉的虚影在前方为他指引着方向,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每一次指引都精准无误。
"左上方,有一道极细的缝隙……穿过它之后直接向前,不要偏……"
第九十五层。
王尧的左手已经没有知觉了。扭曲法则的侵蚀从指尖蔓延到了手肘,正在向肩膀推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在被法则一点一点地分解,但骨骼——骨骼还在。
他的骨骼中流淌着逆脉的力量。
那是比血肉更深层的东西——是他身为"逆道者"的根本。
第九十七层。
"王尧。"林婉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不是因为她变强了,而是因为她把自己最后的力量全部集中在了声音上,"最后两层之间,有一个法则陷阱。永生在那里设下了最后一道防线。"
"什么样的陷阱?"
"因果倒转。"林婉的声音急促了起来,"一旦触发,你会回到开始的位置——所有的突破都会白费。"
王尧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因果倒转——这不是力量的陷阱,而是法则层面的陷阱。它不需要比你强大,它只需要把你做过的事情"倒回去"。就像一个人辛苦攀登了一座高山,然后在即将登顶的时候被人一脚踹回了山脚。
"怎么破?"
"不要正面进入。"林婉的虚影飘到了他的身侧,半透明的双手覆上了他的右手,"我帮你改写法则的路径——从侧面绕过去。但你需要完全信任我的指引。"
"我什么时候不信任过你?"
林婉笑了。
那个笑容在黑暗中如同一盏灯。
---
第九十八层。
王尧的手指在林婉的指引下偏转了微小的角度——只是几寸的距离,但就是这几寸,让他堪堪避开了那个因果倒转的陷阱。
他能感觉到陷阱就在他的手边——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力,像是虚空中张开了一只无形的嘴,想要将他吞噬回原点。
但他没有回头。
第九十九层。
最后一层。
这一层壁垒与其他所有层都不同。它不是由扭曲法则凝聚而成的——而是由一种王尧从未见过的力量构成。那种力量古老、纯粹、冰冷,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质感"。
"这就是……永生的力量。"王尧低声说。
"是。"林婉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微弱到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风,"这是永生当年植入天道的原始之力。比扭曲法则更深层,更本源。"
"银针碎了,逆脉也快枯竭了。"王尧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已经面目全非,手指扭曲变形,血肉模糊,但骨骼还完整,"我还能……刺穿它吗?"
林婉没有回答。
沉默持续了三息。
然后她开口了。
"你可以。"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清晰——不是虚弱,而是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因为原始法结的核心……不是力量。"
"是什么?"
"是一段执念。"林婉的虚影飘到了他的面前,那双银辉流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永生的执念。他害怕失去,害怕死亡,害怕一切美好的事物消逝。所以他将这份执念化作了法结,植入了天道之中。"
"而你——"
"你从不害怕失去。"
"你失去了一切——师门、同门、药王谷——但你从来没有因为这些失去而停下脚步。你的每一次出手都是为了别人,不是为了自己。"
"这种力量——仁——是永生永远无法理解的。"
"用你的仁,去击碎他的执。"
"这就是最后一针。"
王尧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他的右眼中闪过一道银光。
那道光不是来自银针,不是来自逆脉。
是来自他的心。
他伸出那只面目全非的右手,食指刺入了最后一层壁垒。
壁垒没有碎裂。
壁垒——消融了。
就像冰遇到了火焰,就像黑暗遇到了光。永生的执念在王尧的"仁"面前,像是一个谎言遇到了真相——它不是被力量击碎的,而是被真相瓦解的。
壁垒之后——
原始法结。
一颗拳头大小的、不断旋转的、散发着幽暗光芒的"核"。
那就是永生的罪证。
那就是天道千万年被扭曲的根源。
王尧的食指刺入了那颗"核"的中心。
---
天道之影的真身——停了。
整个世界——停了。
风停了,声音停了,法则风暴停了,连时间本身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然后——
一声响彻天地的尖啸。
那不是声音——那是一种来自法则最深处的悲鸣。天道之影的真身开始剧烈地震颤,它的身躯表面出现了无数道裂纹,每一条裂纹中都透出刺目的白光。
"那是——"苍猛地抬起头。
他的瞳孔中映着那片白光。
那是天道本身的光。
被扭曲了千万年的天道,在原始法结被击碎的瞬间,终于——
开始回归了。
---
但天道之影不会坐以待毙。
它的真身虽然开始崩溃,但千万年积累的扭曲法则不是在一瞬间就能消散的。那些法则在崩溃的过程中释放出最后的、也是最狂暴的力量——一次无差别的、毁灭性的法则爆发。
"它要自爆!"苍的声音骤变。
那场爆发的规模——足以将整个神界夷为平地。
没有犹豫的时间。
没有思考的余地。
苍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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