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口胡言!”符嵩一张老脸气得通红:“契约灵兽是要讲究缘分, 不可胁迫,但如何能杀人夺取!”
“哦?”乌萦大笑,眼底却无半点笑意, 划过一抹悲凉:“你们说的你情我愿,就是用各种手段契约神兽,甚至用锁链加以束缚, 为你们所用?岂非是你们先背信弃义。”
“若是真讲究缘分, 我想, 帝江并不想跟着除我以外的人。”她招招手,大毛团就变成一开始的小毛团子, 呼扇着小翅膀飞进她怀里, 任由她抱着。
“看,是不是, 他喜欢我, 只想跟着我。”
符嵩怒火攻心,又自觉理亏, 气得一口血堵在嗓子眼。
“不用跟她废话。”为首的女人化木元素为剑:“直接杀了她。”
“我可是加固封印的救世主呢, 你们就这般对我喊打喊杀?”乌萦一挥手, 也撤去身上的伪装。
一瞬间, 人群里的云嫖姚与萧千雪皆是一惊。
是乌萦,真的是她……
两人对此并不太意外,一开始只是隐隐觉得这人举手投足都像,但方才帝江那样依赖她,两人已经有八九分肯定。
云嫖姚见过帝灵蕴照顾昏迷的乌萦, 也知晓两人的关系。她自然明白,帝灵蕴绝不会对第二个人那样。
“你……你没死?”叶七半跪在血泊里,死死瞪着乌萦。
乌萦咧开嘴, 舔了舔唇:“你都还活着,我怎么会先死呢,我的……朋友?”
符嵩厉声大喝:“大胆魔修,当初将你打下魔域,已经是网开一面。你竟然还敢回来!”
“网开一面?我……”乌萦话还没说话,就被一道女声打断。
“她不是魔修!”云嫖姚与萧千雪齐齐跳上擂台,双双挡在乌萦面前:“这其中必然有误会,还请诸位明察。”
乌萦心底一颤。
虽说她知道这两人大概是信她的,但这样被两人护在身后,不免有些鼻子发酸。那些与她对立的人,可都是各门派中的领袖,她们却会毫不犹豫将她护在身后。
谁污蔑她她都不觉得委屈,以她现在的实力,谁乱吠,一剑抽飞就行。可偏偏是有人无条件信她。
乌萦正感动之际,云嫖姚抽空回头瞪了她一眼:“你回来却故意瞒着我的事,待会儿找你算账。”
乌萦:……
她不敢动了。
“又是你们两个。”
汇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开阳剑宗的弟子。有人认出了云嫖姚与萧千雪:“你们两个为了这个魔修,判出师门。如今还要为了她,与这里的人为敌吗?”
叛出师门?
乌萦抿了抿唇,怪不得她在开阳找不到云嫖姚与萧千雪。
“是你们违背道义在先。”云嫖姚怒视台下众人:“你们仅仅听信一面之词,就把我姐妹为修真界做过的事忘得干净!若不是她,魔域封印早就裂开了。”
“现在封印也解开了。”台下有人冷哼:“她也从魔域跑了出来,谁知道是不是她打碎的。”
“她……”
云嫖姚正要反驳,突然被乌萦拉住了手腕。乌萦上前一步道:“嗯,是我打碎的。”
“你!”“忘恩负义,亏得你还是开阳剑宗的弟子。”
“别扔给我们开阳,不一直说她是潜进来的卧底吗。”
“这种小人,真是脏了开阳的脸面。”
乌萦啧了声:“你们好生奇怪。若我是魔修卧底,打碎封印不是理所应当?为何还要用忘恩负义谴责我。”
“若我不是卧底,加固了封印被打入魔域,却无人替我申冤,反而将我归为卧底,岂不是你们忘恩负义。”
那叫嚣的几人一时语塞,只义愤填膺举着剑:“巧舌如簧!”
“哈哈哈哈——”
一道笑声从乌萦身后传来,卡牌浮现,一墨发男子钻出来:“我告诉过你,仙门尽是道貌岸然之辈。”
“少跟她废话,吃我一剑!”为首的女人登时冲了上来,她修为已经短时间内提升至太初初期,木元素化形,剑锋直指乌萦胸口。
乌萦右手火元素化形,一剑挡下女人的攻击。
“我来助你!”符嵩眉色一凛,手中灵光大作,法阵升起,一只鸾鸟便被召了出来。
“是苍鸾。”萧千雪解释道:“凤凰的近亲,准神兽级别,小心应对。”
那苍鸾通体蓝绿色,巨大翅膀投下一片阴影,山海后期修为。
乌萦朝女人挥出一剑:“夫诸,你去。”
夫诸瞪了她一眼:“你就这么指使我给你做事?”
“哦,那我自己解决。”
“我又没说不去。”
乌萦:?你到底要怎样!
夫诸纵身一跃,一只通体洁白的巨鹿便凭空而起,巨大的兽角像擎着树枝。
“那是什么?”
“夫诸,是那个传说带来水灾的上古凶兽……”
他这一现身,神兽级别的气息下,苍鸾霎时往后缩了缩。
乌萦一边应付为首女人,一边还有空嘲讽道:“符宗主,你的大鸟好像不太行啊。”
“你!”符嵩脸庞气成了猪肝色。
乌萦与那为首的女人打了将近百招,女人隐隐落入下风。见势头不好,另一位掌门也拿出灵药吞下,修为暴涨至山海中期,随即加入战斗。
乌萦见状,嗤了声,随手将剑向上一抛。
“承蒙诸位抬爱,哦,尤其叶道友,我新学了一招,还请赐教喽。”
虽然每个字都谦卑,但组合起来从她嘴里念出来,却让人听不出半分感谢地意思,反而像是在嘲讽他们。
“六道轮转——”
那把剑登时染上一层黑色魔气,剑身燃起熊熊烈火,黑与红交织的瞬间,剑身霎时分裂成上千把。
剑尖纷纷对准攻过来的两人,嗡鸣作响,只待主人一身令下。
“噬魂,饿鬼剑!”
黑红交织的剑身飞出,瞬间化作数千道流光。
“小心!”为首的女人惊呼一声,手中剑化形为盾,扩大化为巨型屏障,将两人死死护在后面。
“不愧是一宗之主,确实厉害。”乌萦点点头:“那我只好再认真点了。”
为首的女人不自觉吞了吞口水,额头早已布满了汗珠。
这一剑她已经拼尽全力去挡,可这魔头……竟还没用全力?
“六道轮转!”乌萦闭了闭眼,彼时在魔域修为尽废的画面闪过。
不曾历经绝境,便不懂得其中凶险。此番体会,怎能独享?必然要叫这些人也好好享受一番!
她抬手,双手在空中划过,那数千把黑红色流光便齐齐缩了回来,凝结成一把几十米长的巨大剑刃。
“那……那是什么!”众人纷纷仰着头。
那巨大的剑刃散发出强横威压,仿佛落下来就能将人劈得渣都不剩。
有人噗通瘫软在地上:“我们不会有事吧……”
难说。众人心里齐齐蹦出这个念头。
“快,大家快撑起屏障,这剑的余波一定会波及到我们的!”
于是乎,除了与乌萦对战的两人,符嵩一个御兽的,也加入了战局。其余台下众人纷纷撑死了连结屏障,生怕被波及。
“绝境,地狱剑!”
巨大剑刃缓缓刺下,带着不可抵挡的势头。
余波将台下众人掀飞,齐齐摔了个屁股墩。台上的三人就惨了,在正中心,被直直打飞出去,吐出一口鲜血。
三人躺在地上哀嚎,缓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撑着起来。
乌萦甩了甩剑:“还要来吗?若是不来了,我可就走了。”
一时间鸦雀无声。
掌门都败了,其他人能做什么?
本就是大比试,来的弟子组人员,没一个插的上手。师尊组里,大多数掌门对此没有兴趣,很少开大比试现场。毕竟众掌门还没当上掌门之前,已经多次夺魁。如今年长,不太在意这些了。
也就符嵩以前没怎么拿过第一,现在偶尔还参加。除此之外,丹宗作为东道主,两位掌门在场。
修为最高的吃了灵药都打不过,其他人自然不会去,那不是送死么。
“那叶七的性命,我就收下了。”乌萦话音一转,一剑斩下叶七头颅。鲜血溅在擂台上,台下死一般的寂静。一抹半透明白烟,自那头颅中溢出,悄无声息消散于天地间,竟没有注意到。
“回头见,诸位。”她摆摆手,将夫诸收回空间,怀里抱着帝灵蕴,有些苦恼:“千雪、嫖姚,你们若是跟我走了,怕是说不清了。”
“哼,那又如何。”云嫖姚肘了一下萧千雪:“是不是。”
萧千雪点头:“无所谓。”
乌萦嘴角上扬:“知道你们两个对我好啦,但难免牵连到你们的门派,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这样,你们在这玩,待我有空,一定去找你们。”
云嫖姚眯了眯眼:“我看你是怕我找你算账。”
乌萦:!
“哪里的事,我先走了哈哈,一会儿说不定其他掌门也来了。”
她挥出一道雾气,霎时台上便没了身影。
云嫖姚与萧千雪背后有自己宫里撑腰,方才也并未做出什么过分举动,自然无事。
待到确认乌萦离开了,那三位长老齐齐长舒一口气,修为也退回原本的阶段。
速升丸,效果显著,副作用也显著。吃上一次,伤筋动骨半年。且十年之内绝不能再碰,否则即刻爆体而亡。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符嵩此时已经心如擂鼓。那乌萦他两年前见过,当时的乌萦不过灵河初期。怎么会两年之间,就成了山海中期。
他心下慌乱,这样的实力,若是存了心报复修真界,恐怕是比魔王还难缠。
“诸位,那魔头如今这般实力,还与魔王夫诸搅到一起,恐怕我四大宗要遭殃啊……”
“云少宫主、萧少宫主,这就是您二位说的重情重义之人吗?”
云嫖姚还有些气乌萦的隐瞒,原本在心里将乌萦“殴打”了千万遍,一听这话,顿时更气了。
“符老头,我说你怕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她方才若是想赶尽杀绝,你现在还能在这里说话?”
萧千雪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若是没有仙门出身的情意在,我们今日怕是都死在这了。可你们看看呢。”
她指着符嵩三人道:“围攻她的,最为狼狈。而其他只求别波及自己的,哪怕骂过她,她也没理,还不够体谅你们吗?”
“你们听信一面之词,过河拆桥,对她的灵兽各怀鬼胎,实乃罪有应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第三卷 就来喽:千秋渡!
第52章 咪你好胖 她漂浮在一
她漂浮在一片星海里。
这里独立于三界之外, 乃是生与死的边界之地。
她睁开眼,看到自己赤裸的身体,一副女人的身体, 她原本真实的身体。
叶七眨了眨眼:这是哪里,她不是死了吗?
过往无数记忆化作碎片,一遍遍在她脑海中流过。
方一降生, 她觉醒了自我意识。那个声音告诉她, 那是上一世的她。
上一世, 她在晋升内门时败给气运之子——乌萦。她就默默无闻死在一个没人记得的角落,平平淡淡过了一生。
而这一世, 是她的重生。或者说, 是平行时空的她,来拯救这个世界的自己。
那个声音告诉她, 乌萦道貌岸然, 靠神兽和运气获得一切。既然天上她重来一世,既然她知晓未来。那么从此刻起, 她才是天命之人!
可第一次世界观受到冲击, 是在她与乌萦的内门晋升比试上。乌萦居然和她打了平手。
多年来的固执告诉她, 这是因为她修行晚, 因为她以前的条件太艰难。对,她出身并不好,没能亲手打败那个蠢笨的人,只是因为她即便重生了,也很难改变小时候的环境。
可再次见到乌萦, 是在归云秘境。
那个人,那个她一直视为无能的人,顿悟了极其精妙的术法, 有勇有谋。很奇怪的是,乌萦却选择放过了那个妖兽,这让叶七不得不正视起乌萦。
可一切都变了。
在涵虚洞里,她看到了乌萦的“真心”。
她看到乌萦的顿悟,不过是因为神兽附身操控而已;
她看到乌萦的仁慈,不过是因为乌萦无法吸收灵兽的灵核修炼而已;
她看到乌萦对她的想法,一个可笑的平庸之辈,看到乌萦不过是留着她仰望遥不可及的光辉。
一瞬间,叶七胃里翻涌,她居然会觉得乌萦与前世不一样,她居然想过和乌萦成为朋友。
真是可笑至极。
她从那段“真心”里窥见了吸收灵核修行的方法,自此修为突飞猛进。
她对乌萦愈发厌恶,直到这份厌恶让她觉得,她对乌萦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她那时候想啊:一个人靠运气得到机遇,她抢过来又如何,她才配得上那些。天上的馅饼,砸到她讨厌的人手里,是暴殄天物。
天命,就该落在她身上。
叶七揉了揉太阳穴,过往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让她有些头疼。
她嗤了声。
最可笑的是,这些记忆是假的,真心环境里,她看到的画面也全然被篡改过!
她,被,骗,了。
叶七凝望着这片永恒的星空,脑海中开始浮现她刚出生时的记忆。
爹忙忙碌碌,给娘打水擦洗,接生婆看着她,却在众人看不见的时候,将一抹光团塞进她脑海里。
那一刻,她自以为重生了。
所有的所有,竟全是虚假的。连涵虚洞里的真心幻境,竟也被那缕光团影响了。
背后的人,她在死生之地竟都无法看清长相,还能随意篡改她在涵虚洞看到的景象,恐怕是连归云仙人都要忌惮的存在。
她这一生,才是真正被操控的一生,竟给别人做了棋子!
叶七攥紧了手指。
死生之地。
往前走一步,便是忘却一切,转世新生。所以她才会明了自己一生的记忆,因为马上就会忘记一切,再入轮回。
但她不甘心就此离开,不甘心抛下所有记忆与屈辱,让那个向她植入虚假记忆、利用她一生的人逍遥自在。
前行不是新生,后退才是。
乌萦啊乌萦,你的仇家还真是藏的够深。
你这样“无能”的人,需要我来帮帮你吧?
*
乌萦一路从大比试溜了出来,待到周围没了吵嚷的人声,她才停下脚步。
这一次,仙门便再也回不去了。
“唔唔~”小毛团子在她怀里扑棱翅膀。
乌萦垂头,掌心拢了拢它的绒毛:“帝灵蕴,你还是不能说话吗?”
“唔。”
“好吧。”乌萦捧着小毛团,轻轻俯身用脑门拱它:“你这样也挺可爱的。”
“唔!”小毛团似乎并不太满意可爱两个字,整个身子都鼓起来一圈。
“嘿嘿,像河豚。”乌萦嘴角微微上扬,曲起中指,在毛团的肚皮上噗通弹了一下。
“唔——”
小毛团一个激灵,圆滚滚的胀气瘪下去。它虽没有面目,但乌萦觉得她此时应该在瞪着自己。
“你饿了吗,渴了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乌萦想起庆功宴的时候,变小的帝灵蕴抱着葡萄吃,好像还挺喜欢吃东西。
“你倒是关心他。”夫诸双臂环胸,盯着乌萦对毛团子温柔的动作,一时间心里发酸。
“哦,那您饿了吗?”
夫诸一愣:“你什么意思。”
“关心您啊,魔王大人,您老人家也一起去吃点?”
“你……”
夫诸瞳孔紧缩,不自觉后退脚步。他烦躁地移开眼:“你别这样,我听得瘆得慌。”
“那你闭上耳朵闭上眼睛,就不会发神经也不会瘆得慌。”
夫诸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打的这种算盘。”
乌萦:……我打你*
小毛团似乎不满意乌萦的注意力被夫诸夺走,它唔唔两声,用圆滚滚的身体撞乌萦手心。
“咦?小帝灵蕴,那我就先带你去吃饭吧。”
她一抬手,正准备御剑飞行,就被一道袭来的水流缠住手腕。那水流一扯,赶来之人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想去哪里,不是说得空来找我吗?”
乌萦施法的手一僵。
云嫖姚收了飞剑,幽幽落地:“去我家一起吃个饭?”
萧千雪双臂环胸:“应该去我家,我家有猫。”
乌萦吞了吞口水:“好说好说,都听你们的。”
“怎么这么听话。”云嫖姚摩拳擦掌地逼近:“还差一件事,我帮你想想?”
“救命呀!”
*
金碧辉煌,整座正殿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墙砖带着雾透的朦胧,砖缝金闪闪的。四层楼上的屋檐直直横出,缀满了金玉琉璃流苏。
乌萦四下张望,捏了捏手里的毛团:“好漂亮啊,琉璃宫的名字原来是写实派吗!”
云嫖姚:“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琉璃宫可能不是最厉害的,但一定是最富的。”
乌萦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你现在喜欢这些?”
夫诸嘴角抽了抽:“白潦水榭也有很多,我嫌碍眼都扔地牢了。若是想看,我可以……咳咳,你求求我,我或许可以让人搬出来装上。”
乌萦看了他一眼:“那我先提前谢谢您。”
夫诸:“你还没求我,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装回去。”
“多谢。”
夫诸:……
他盯着乌萦:“幽蓝扶也,去把白潦水榭重新装一遍。”
那一旁绿树下的阴影里,登时冒出来两个人头。
“啊!邪祟!”萧千雪被惊到,当即掏出了灵剑。
乌萦眉心一跳:“自己人,自己人。”
这也不怪萧千雪一惊一乍,幽蓝扶也出场的方式,实在是太特别了!哪怕是乌萦见过她们两个,还是被钻出来的两颗脑袋惊到。
“是,主上!”两人齐齐应了声,又化作一抹黑,融入阴影里,消失不见。
“这、这是……移形换影?”萧千雪托着下巴:“古籍有云,移形换影,最厉害的潜行术法。可隐入任何夜色或影子里。”
“不错。”夫诸点头:“暗卫自然要学这些。”
萧千雪沉默片刻,暗暗决定给琉璃宫的暗卫加强一下培训-
琉璃宫待客在东侧殿,几人一路过去,竟还要坐一会儿的陆槎。乌萦连连称奇,实在是大啊。
殿内桌具也是正式席位,竟找不出一张家常桌椅。萧千雪做东,乌萦与云嫖姚在左右对坐,夫诸和狐狸就坐在乌萦左右两侧。
乌萦上次见这阵仗,还是在庆功宴。
等待上菜的空隙,她还惦记着小猫,问萧千雪小猫的近况。
萧千雪一笑,招呼人去抱小猫,安抚乌萦道:“猫住在我寝殿的旁边,离这里有段路,可能要等一会儿。”
“你如今回来了,快些把它接走,整日闹得我不安生。”
乌萦点头如捣蒜:“麻烦你啦千雪。”
她蓦地又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怀里的毛团子:“嫖姚,你送我的剑,我弄坏了。”
“坏了便坏了,如今你也用不到了。”云嫖姚灌了满满一大杯酒:“再倒。”
乌萦没再多说。她暗暗盘算着,等哪里有秘境的消息,她便去秘境里转转,寻几件宝物给云嫖姚和萧千雪。
二人家里都不缺普通宝物,得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大秘境才好。
“猫来了——少宫主,猫来了。”
侍者抱着猫往这边走,忙不迭到萧千雪身旁,恭敬呈上那白色的毛绒绒。
“咦?”乌萦目光落在那团白色上,感觉它比之前圆润了整整一大圈。
“这……也太胖了吧。”她忍不住笑起来,朝那小猫招手:“咪咪,让我抱抱你胖了多少。”
萧千雪嘴角几不可闻的扬起一点:“吃什么都很香,去吧,找你主人。”
小猫哒哒哒跑过来,被乌萦抱着拎起来。
这可让原本被抚摸的毛团有些不满,它趴在乌萦腿上,哼唧了一声。
“咪咪~”乌萦把头凑过去拱小猫头,小猫也亲昵地蹭她。
“千雪,这两年多谢你帮我照顾它。”
“你别这么说。”萧千雪手指紧了紧,有些别扭道:“什么谢不谢的……”
“来,咪咪,回来吧。”乌萦张开掌心,笑眯眯道:“咬一口?”
小猫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
“嗯?”乌萦也跟着歪头:“不想契约吗?”
“喵?”小猫不理解,小猫还是咬了一口。
掌心传来刺痛,血顺着流了下来,却没有任何契约的迹象。
乌萦瞳孔微缩:“怎么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尊嘟假嘟 主人和我关
“怎么了?”萧千雪注意到乌萦脸上的疑惑, 站起身走来:“可是我哪里养出了问题?”
“不知道。”乌萦盯着掌心的血迹,又扭头看看小猫圆溜溜的大眼睛。
怎么会没契约呢?
夫诸与九尾也纷纷凑了过来。他们身为契约兽,自然明白:曾经被契约过, 如今对主人有极其真挚的感情,不用复杂的御兽术法,只要一滴血就能结契。
两人探头盯着小猫。
九尾狐眯了眯眼, 用手指戳戳小猫:“你发什么疯, 你不想跟着主人了?”
小猫:“喵?”
它亲昵地蹭了蹭九尾狐的手指。
“你……”九尾狐瞳孔一颤, 随即眯了起来,眸光锐利:“有问题, 这猫什么时候和我关系这么好过。”
夫诸嗤了声:“你和谁关系都没好过吧。”
九尾挑眉:“哦?比不得你。再者, 主人和我关系好就够了。”
“不是。”乌萦手掌抚了抚小猫的头:“很乖,但不是咪咪。”
“怎么会”, 萧千雪脸上的冷意崩裂, 慌乱将猫抱起来。她仔细扒拉小猫每一处特征,那彩色的尾巴绒毛, 那对大耳朵。
“我……我那天把它带回来以后, 日日都好好照看, 盼望着你还能回来接走, 怎么会……”
一旁喝酒的云嫖姚此刻也喝不下去了,跳过来往桌子上一撑:“难不成被掉包了?”
“不应该啊。”她捏着小猫耳朵看:“且不说这猫长得奇特,很难找出一模一样的。琉璃宫是什么地方,竟有人能悄无声息的潜进少宫主寝殿附近。”
“所以这只咪咪是假的……”萧千雪顿时慌了神,后退两步被侍者扶住。
她前所未有的失态:“怎么会这样。乌萦, 我、我……对不起。”
萧千雪知晓这只猫对乌萦有多少重,如今被她弄丢了,她怎么能弄丢它……
“没事的千雪。”乌萦站起身:“丢了我就去找回来嘛, 这不怪你。你和嫖姚都相信我,还因此退出了开阳剑宗,是我对不住你们才对。”
“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云嫖姚啧了声:“不讲这些,今天好好吃了这顿,明日我们就出发找猫!”
“我去派人打探。”萧千雪又来了精神,一挥袖就要出门。
“哎哎哎,千雪。”乌萦拉住她:“先吃饭吧。你可别折腾自己,况且我刚回来,你又要走嘛?”
萧千雪脚下一顿。
云嫖姚拍了拍她肩膀:“既然能悄无声息偷走,追查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当晚,九尾狐和夫诸都吵着要和乌萦一起睡。乌萦看着争吵的两人,最终决定让他们都变回灵兽形态。
于是乎,怀里抱着橙色毛团子,肩膀趴着一只白色“小鹿”,腰上盘着一只白紫色狐狸,可谓是“十分和谐”。
*
翌日,萧千雪起了个大早,带人去往琉璃宫附近寻找。云嫖姚担心她自责出什么事,也一同跟着去了。
乌萦一觉醒来,就被飞到脸上的毛团子砸了个正着。
“唔唔唔帝灵蕴!”她一把薅住毛团的后颈,将毛团拎起来:“你小时候怎么这么皮?等你什么时候变回去,我倒要看看你想起来羞不羞。”
毛团小翅膀扑棱扑棱,唔唔两声,乌萦也不知道它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她叹了口气,掐了洁净诀,将三只一个个扔进空间里,打开房门准备找小伙伴一起去吃个早饭。
谁成想,一个熟人没见到,倒是一把把兵器指着她。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应有尽有。
她揉了揉眼:难道还没睡醒?
“魔头,还不赶快束手就擒。”为首的老头厉声喝道:“拿下。”
乌萦:?
乌萦急忙后退两步,砰地关上门。
一定是她打开门的方式不对。
还未等她继续琢磨,门咔嚓一声被撞飞,径直碎成两把,便她砸过来。
砰。门撞在一道火墙上,登时更加稀碎。
乌萦微微蹙眉:“这位道友,你是谁?”
老头冷笑一声:“我乃琉璃宫宫主,萧小林。你这魔头,坑蒙拐骗我孙女,简直是丧尽天良!”
乌萦拔剑的动作一顿。
萧千雪的爷爷?
她默默把凝成的火元素剑换成了木元素绳,心里默念两遍“尊老爱幼”,扯了扯嘴角道:“得罪了。”
半晌,堵在门口的十几人都被绿色藤条捆了个掩饰,其中九个人的嘴巴被藤蔓堵着,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乌萦着实嫌他们吵。谁一直叫骂个不停,她就把谁的嘴堵上。那些没堵的,是安安静静不出声的“乖孩子”。
她笑眯眯盯着老宫主,扯出一个和善的笑:“别这么大火气嘛。”
萧小林愤愤瞪着她,好似她干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一样。
“既然您不愿意我多做叨扰,那不如告诉我,这猫是怎么回事。”
萧小林嘴里挤出三个字:“不知道。”
似乎真的想让乌萦快些离开,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可以去上善若水问问,修真界最大的黑市。里面有各种灵兽贩子,或许有消息。”
“哦……”乌萦点点头。
萧千雪与云嫖姚在附近找,她就去暗处找找。
哎,在这里碍了别人的眼啊。
“那我就先走了,回见。”乌萦幻化出一把火元素匕首,把萧小林身上的藤条割开,朝他挥挥手:“有缘再见。”
“再也不见!”萧小林气的跳脚。
他好好的孙女,怎么就和这魔头玩到一起去了。因为这魔头退出了开阳不说,还整天嚷嚷着要去找这魔头。
*
上善若水在琉璃宫西边,坐陆槎也要将近两个时辰。乌萦带上那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小猫,给萧、云二人留下纸条,夹在了各自住处的门上。
车上。
小猫被她抱着,乖巧窝在怀里,时不时会用粉色的小舌头舔她手心。那舌头看着柔软,却长满了倒刺,划过掌心会带起酥酥麻麻的电流感。
九尾狐悄悄瞪着那猫,用眼神恐吓它,希望它能从主人怀里跳出来。多大的猫了,不会自己走路吗!
然后他就可以自己趴进去……
那只猫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九尾狐,眨呀眨,就是在乌萦怀里一动不动,还舒服地咕噜两声。
九尾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吁——”陆槎缓缓停下来,吆喝声透过门帘:“三位,只能送到这里。”
乌萦挑开侧边窗帘,探头向外看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最近的镇子距离这里大约要走路十分钟呢。
“停这么远?”夫诸把她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车夫为难道:“这里弱肉强食,不归任何人管。三位大人饶了我吧,我实在不敢再靠近。”
乌萦淡淡应了声,带着九尾与夫诸下车。由于那只小猫占了她怀里的位置,橙黄色小毛团就扑棱着小翅膀,在她旁边飞。
三人两兽又使了个术法,快速行至那镇子门前。
门大开着,两个人一左一右,脸上涂抹过红绿相间的颜料,看起来像是戏剧里丑角的妆造。
“请柬。”红颜色多的那人开口,声音尖细,雌雄莫辨。
乌萦挠了挠小猫的头:“没有。”
红颜色人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乌萦总觉得那人的眼白不太正常,颜色比其他人都要发灰一些。哪怕此时正值下午,太阳还亮,却给人一种阴森古怪的感觉。
“没有请柬,那只能交入场金。”绿颜色多的人凑过来,手脚动作起来一顿一顿,还是什么卡壳的木偶:“三千灵石。”
乌萦:“你们怎么不去抢。”
虽说她现在有夫诸掏钱,夫诸身为魔域之主,钱多的花不完,那不也代表她成了随便扔钱的冤大头。
红绿两人咧开嘴角,脸上的妆容却像是哭丧着:“没有请柬,也没有入场金,不放行。”
正上方,挂着的“上善若水”四个字愈发刺眼。
乌萦磨了磨牙:“夫诸,给钱。”
夫诸随手将一袋灵石抛给红色人:“不用找了。”
“什么不用找了,不能多给。”乌萦把袋子拽回来:“等我数数。”
夫诸:……
“我不缺钱。”
乌萦扒拉着袋子数:“你知道在民间怎么称呼你这种人嘛。”
夫诸来了兴趣:“阔少爷?”
乌萦呵呵一笑:“败家爷们。”
夫诸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这女人说不出什么好话。
乌萦仔细把多的灵石分出来扔空间里,把三千灵石递过去,那红颜色人正伸手去接,却见眼前女子又嗖得缩回了手。
“两千八。”乌萦摩挲着灵石袋子。
红颜色人:……
“进进进。”绿颜色人翻了个白眼:“你数吧,两千八快着些。”
他在这里当差两年,就没见过这么扣门的人来这里。要知道,这里面的正经东西,每个都十倍门前钱不止。门票不过是筛选客人罢了。
这种门票都扣扣搜搜的人,进去能被吃的渣都不剩。绿颜色人上下打量乌萦两眼,他最喜欢看这种戏码了。
“快进去吧。”那道声音似乎很是期待。
“多谢。”乌萦把两千八给绿颜色人,走过了门,压低声音道:“看到没,还能讲价,不要当冤大头。不过瞧这门童答应着爽快,两千八还是保守了。”
夫诸:……
耳朵好使的“门童”:……你才门童,你全家都门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还想坑我 帝灵蕴,使
穿过那座拱门, 是一排排相对摆开的小摊。
旁边树上结了不知名绿色果子,每个都有拳头大小。有些摊贩饿了渴了,就趁着没被果子树主人发现, 随手薅下来一颗,囫囵吞下。再用袖子抹一把嘴,毁尸灭迹。
九尾头上两只耳朵动了动, 顺着这条入城的小路望过去, 不禁有些奇怪。
“传闻中的黑市, 就卖这些东西吗?”
乌萦走近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左右看下来, 发现是一些类似于暗器的首饰。比如会射出银针的簪子, 加了防御术法的项链,能伸出刺的护腕。
不过做工并不太好, 其中注入的灵力也不过灵河期, 着实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不是说上善若水珍奇无数,能卖的不能卖的都在这里吗?
“姑娘, 喜欢这簪子?”卖簪子的大娘抽出簪子, 笑盈盈往乌萦头上比划:“我给你戴上试试?你看你这挽头发的木簪都旧了。”
乌萦还没来得及说话, 那大娘就已将她头上的木簪拔了下来, 两三下把那枚全新的银簪插上去。
大娘从摊位桌上拿出一面铜镜,举起来道:“你看,很趁你。你生的白,这银簪不会显黑。这可是用我们独特工艺做的暗器,出门在外, 遇到危险可以自救。”
乌萦盯着镜子里看了两秒,觉得好像和之前也没有什么区别,这个簪子的用途也一般。
一旁的夫诸盯着照镜子的乌萦, 透过铜镜,他与乌萦的视线对上。心脏蓦地被刺了一下,他匆忙移开眼,不自觉捻了捻袖口。
“多少钱?”乌萦随口问了一句。
“不贵不贵。”大娘笑呵呵道:“一千灵石。”
多少?!
糖葫芦五灵石一串,猪肉十灵石一斤,什么银簪子要一千灵石!还是这种没什么用的物件!
乌萦摆摆手,把簪子抽出来,递给大娘:“打扰了大娘,我先走了。”
她带着夫诸和九尾就继续往前走,却突然被大娘喊住。
“你试了簪子,怎么能不买?”
乌萦扭头看她,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大娘那里还有半分慈祥和蔼,两三步走上前来,就要去拽乌萦的胳膊。
两只手一左一右横插过来,挡住大娘。
大娘动作一僵,看着那一左一右两个保镖,悻悻缩回手。她往地上一坐:“哎呦,你怎么能试了半天不买,你不买试它做什么,这不是把我们做小本生意的当猴耍吗……”
女人心底冷笑。
这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修士,都架不住她这么闹。在上善若水,除了有钱有势的,没人想被注意到。因为不知道身边潜藏着什么妖魔鬼怪,会不会因此遭遇灭顶之灾。
方才她听到那其中一个男人的话,这三人竟然连上善若水白天与夜晚的规矩都不懂,一看就是第一次来。
这种人最是害怕,会选择给钱消灾。
“你今天要是不买,我就……哎哎哎……”那女人蹭的从地上坐起来。那三人没有理会她,居然径直走了,走了!
“你这姑娘是聋了吗!”她赶忙上去拦在三人面前,张开胳膊瞪着眼,一副不卖出去不罢休的模样:“不许走。”
她动用了灵力,五岳凝形后期的灵力便朝乌萦压过来。
“哎呦快离远点……”周围凑热闹的一群人哗啦啦散开。
大娘仰了仰头:“给钱吧。”
那些有钱有势的大佬都等着晚上场,这个时候都在客栈休息。只有不入流来见世面的人,才会在白天场逛,妄图沙里淘金。
白天里,她就是这里最强的人,谁敢不给她面子。
乌萦扫了她一眼,轻笑道:“好啊,你等我数数。”
她摸出个袋子,摩挲着里面,窸窸窣窣数起来。而那只飞在她旁边的小毛团子,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待乌萦慢吞吞数的时候,周围冒起了黑烟。
有人惊道:“什么味道,哪里走水了?”
“哪来的烟……啊呀!”乌萦数灵石的动作一顿,指着大娘背后惊叹道:“大娘,你的摊位着火啦。”
那女人一惊,转过头去,发现摊位一角竟烧起来赤红火焰,摊子上可都是她做的首饰啊!
她也顾不上拦着乌萦了,匆匆忙忙跑过去,用力踩烧起来的火苗。可那火甚是顽强,才烧起来巴掌大小,就怎么都踩不灭。
“水,谁是水灵根?快来救火……”
一时间,周围竟无人应声。
这大娘平时仗着修为高,欺辱他们欺辱惯了,他们哪里肯帮忙灭火。
“哈哈哈哈……”乌萦不加掩饰地笑起来:“大娘,我是水灵根。可我不想帮你灭火,怎么办呢?”
大娘面色通红,不知是被火熏得还是被气得。
“你这姑娘好刁!我不过说你几句,你便要眼看着我的摊子被火烧尽?”
乌萦默默啧了声,心道这算什么,这火还是我授意帝灵蕴放的呢。
“是啊,我这人好刁好记仇的,那怎么办呢?呀,大娘,火更大啦。”
“何人在此仗势欺人,让开!”
乌萦笑声一顿。
“珍珠,灭火。”
一道水流哗啦啦浇下来,把那簇火苗浇了个透心凉。重新趴会乌萦肩头的毛团子鼓成一团,气鼓鼓瞪着那被称为珍珠的家伙。
那是一条人首鱼身的鲛人。上半身只两片贝壳在胸前放着,通体银红,尾巴在太阳下泛着亮光。鲛人没有腿,漂浮在一颗比他还大的泡泡里。
他浇灭了火,便悠悠飘回主人身边。
“这位道友,趁人之危不好吧。”那鲛人的主人两三步上来,与乌萦对上。
看清乌萦的相貌,她话音一顿,随即又惊又喜:“是你!”
来人乌萦有些印象,当初在封印大阵前的峡谷里,她躲针雨时随手捞起来过一个人。
“你……”蔚曌珩尴尬地挠了挠头,一时间僵在原地。她抿了抿唇:“是你的话,一定有什么误会吧。”
“能有什么误会。”乌萦勾起嘴角,俯身凑近她:“我是魔修,你没听说么?”
“敢管我的闲事,嗯?”
啪。
一条鱼尾巴朝乌萦抽过来,被夫诸抬手挡住。
那鲛人发出空灵的叫声,盯着乌萦的目光不善,似乎在警告乌萦离蔚曌珩远一点。
“珍珠,没关系的。”蔚曌珩将鲛人往后拉了拉:“乌萦,好久不见,你上次帮我一次的事我还记得。”
乌萦抿了抿唇:“哦,所以呢。”
“你有什么隐情,可以同我说,我在天璇也说得上话。”蔚曌珩抚了抚鲛人的背:“看,这是我前不久收服的灵兽,赤鱬。”
“我如今是天璇半个掌门继承人了。当年的事,或许我能替你翻案。”
乌萦心底一怔,不知道这人说的是真是假。
除了云嫖姚与萧千雪,她已经不会再轻易相信其他人了。这蔚曌珩与她不过一面之缘,为何便这样殷勤替她说话呢。
“我无所谓翻案与否。”乌萦想不通,索性不想了:“你自己多保重,我现在有事要做,没空和你回去翻案。”
“那我和你一起!”
*
乌萦身边莫名其妙多了个人。
她扒拉着手里的红烧鸡翅,看到蔚曌珩在对面晃悠着腿吃得香,嘴里的鸡翅好像都没了味道。一别两年,这蔚曌珩已经灵海初期,她那赤鱬灵兽也有灵海后期。
放在同龄人里,这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身份上又是天璇御兽宗未来的掌门人。这种人,来接近她是为了什么呢?
莫不是抓了她,好稳固掌门继承人的地位?
一定是这样了。自古以来,争权夺利没有轻松的,御兽宗定然不止蔚曌珩一个有继承权的。所以蔚曌珩要提高修为、收服灵兽,不断扩大她的势力,也向众人宣告她的能力。
只是乌萦想不通,这家伙是怎么敢肯定,她这般直接的接近,自己不会杀了她的。毕竟她现在是个恶名昭著的魔头,前两天还大闹了比试。
蔚曌珩见乌萦盯着她看,抬头露出一个笑:“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看你打什么算盘喽。”
“姑娘说笑了,我只是想帮姑娘。”
天边泛起了红,直到最后一抹夕阳淹没在地平线,这座小镇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日里摆摊的人们匆匆撤去摊位,将东西包起来,扛着走了。他们钻回各自的房子里,紧紧闭上木门。
乌萦撑着栏杆,半倚在阁楼的二层。她在半个时辰前吃过了晚饭,便寻了这个观景楼。
“主人,他们都跑了。”九尾狐露出来的一条尾巴紧了紧,环在乌萦腰上的力道便将她往九尾身侧拉进几分。
夫诸侧目看了一眼,脚底下默默往乌萦身边又挪过几分。
乌萦没制止九尾狐的小动作,也默许了搭在她腰上的大尾巴。她腾出一只手挠了挠紫色的尾巴尖,那条尾巴几不可闻地颤了下。
“看来晚上才是重头戏。”她托着腮,盯着下面来往的人流。
蔚曌珩盯着三人的动作,不禁叹了口气:“乌萦,听说你和你的灵兽是道侣。但是你要明白,人和灵兽到底是有些……”
经历过灵核修炼的事,乌萦心想,她自己也未必完全是个人呢。况且哪怕是人与灵兽又怎样。
“这些不重要。”乌萦侧头看她:“夜晚要开始了。不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蔚曌珩愣了一瞬,哑然失笑:“你还是像从前一样,说话直来直去的。”
“我来这里,当然是为了更厉害的灵兽。悄悄告诉你,今晚会拍卖一只准神兽级别的灵兽。”
旁边,原本在哼歌的鲛人停了下来。
“你呢,想要更好的剑,还是术法秘籍?”
“我找我的猫。”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人注意到一旁的赤银色鲛人捏紧了手指,手指间连着的透明薄膜被他攥得皱巴巴。
阁楼下走了一批商贩,又渐渐有新的商贩填补空缺。不过一炷香时间,从热闹到萧条再热闹起来。
有人因为摊位起了争执,大打出手,暴露出的修为竟有山海初期。
乌萦转身走下楼,一个个看过去。那些商贩只瞥了她一眼,便不再多看。
蔚曌珩也获得了同样待遇。
两个人二十出头的年纪,难免被人瞧不上,觉得他们拿不出灵石来。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终于可以倒v啦,7.25v,从20章倒v,看过的章节小心别重复买到啦,感谢大家一路陪伴我还是第一次倒v好开心哈哈哈等我研究一下怎么抽奖嘿嘿
第55章 无忧少主 吾之咪肥肥
因为没人争抢, 也没人跑来拉拢,两人不多时便找到了贩卖灵兽的摊位。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看起来虎背熊腰, 此时正拎着一只四眼兔的耳朵。小兔子在她手里挣扎个不停,用腿使劲儿去蹬女人的胳膊。
她的摊位与其他人不同,是在一个半开放的巷子最深处, 对着巷子口摆放好木台子, 下面排排立着红棕木凳, 莫约能坐下百来人。
乌萦正奇怪这场面,就见老板把那四眼兔脖子一扭, 手里的小家伙登时停止了动作, 耷拉着爪不动了。
用刀利落割开动脉,血淅淅沥沥从脖颈落下, 老板摸出一个瓷碗, 待一滴不剩后,随手将兔子丢到一旁。抬手、蘸取、挥洒、落座。
百来张凳子渐渐坐满了人, 从上往下看, 巷子里像是个蚂蚁窝, 不停地攒动着。
乌萦一行人来得早些, 就坐在第三排。
九尾收起了独属于兽类的耳朵和尾巴,珍珠的鱼尾收不起来,便被蔚曌珩收回了灵兽契约空间里。
人来得差不多了,台上老板轻拍手掌,便有四个男侍推出一台四四方方的东西, 被红色布盖着。
“今天第一件拍卖品——”
老板清了清嗓子:“稀有灵兽,文马!”
红布被猛地拽下,那笼子里的东西显露出真容。通体雪白如绸缎, 鬃毛赤红如烈火,瞳孔更是呈现出璀璨的赤金色。
“诸位,此文马拉车极快,单独乘坐其背上,可延年益寿。起拍价,十万灵石,每次加价一万起。”
“十二万。”
“十三万。”
“十四万。”
“十六万。”
加价的声音不绝不耳,乌萦压低了声音问:“大家都这么舍得吗?”
“文马的独特之处在于能延年益寿。”蔚曌珩解释道:“这可是任何灵兽都比不了的。不论是修士还是普通人,长生都是最奢侈的愿望。”
“哦……”乌萦听着那一次高过一次的报价,有些肉疼。一会儿若是咪咪被拉出来拍卖,得卖到多高呢。
她用手肘戳了戳一旁的夫诸:“一会儿若是看到我的猫,你记得出价。”
男人冷笑一声:“你让我出钱给你买情夫?”
乌萦:“你瞎说什么,那是我的猫,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情夫上扯。”
夫诸狐疑地打量乌萦一圈,乌萦反瞪回去:“看什么!”
九尾狐好像突然和夫诸关系变好了似的,凑近夫诸耳边轻声说了什么。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乌萦听不清。
“你们背着我说悄悄话?”乌萦瞪大了眼:“狐狐?”
九尾眼睛眯成一条线:“主人,不是什么大事。”
乌萦转回头,总觉得这狐狸在盘算什么。罢了罢了,她不与他们计较。
第二件拍卖品,是有三个脑袋的犬类灵兽。
接着是三个脑袋的鸟、两个脑袋的蛇,大多都是稀有灵兽,偶尔一两个史诗级别的灵兽。
乌萦看的都犯了困。若是这拍卖里没有她的猫,她只能待落幕以后,去后台找老板问问小道消息了。
她百无聊赖地趴在九尾肩头,直到这一次的红布掀开,前方的人炸响一道惊雷似的喊叫,把乌萦的瞌睡虫当场拍死。
“今天最后一件拍卖品,也是最难得的灵兽,准神兽级别!”
灵兽大致被修士分为普通、稀有、史诗、准神兽、神兽五个级别,其中普通灵兽遍地跑,作用上几乎没有不可代替的。
而稀有灵兽,被划分的标准之一便是:有无可取代的作用。比如文马乘坐可延年益寿。
史诗灵兽与稀有灵兽的差别不大,史诗灵兽的独特性会更利好修士一些,有些能化作半人半兽形态。
可一但到了准神兽级别,就与前者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准神兽:独特、战斗力强、至少半化人缺一不可。
蔚曌珩的赤鱬人首鱼身,就是达到了半化人状态,至少也是史诗级灵兽中比较高那一档。
她盯着那笼子里的灵兽,玄色的身躯结实有力,黑白两色鳞片覆在身上,脖颈处丛生九颗头颅。那足足十八颗眼睛,此时正盯着台下的修士们,嘴角还淌着口水。
“九十五万!”
前面人率先举牌,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颤意。
“一百二十万!”蔚曌珩当场跟价,一加就是二十五万。
那东西龇着牙,凶相毕露,使劲撞击囚着它的铁笼。可它不知道,这铁可是千年玄铁,又被修士大能加固了封印。凭它现在的修为,是绝对撞不开的。
“九婴。”
身旁的男人喃喃了声,乌萦扭头看向出声的夫诸:“你认识?”
夫诸轻“嗯”了声:“凶兽类多少认识一些。”
乌萦歪了歪头:“凶兽类?”
“你不会不知道吧?”夫诸一边眉头挑了起来:“灵兽被人类按喜好分为了三大类,祥瑞、灵兽、凶兽。只不过灵兽数量压倒性的多,一般统称灵兽。”
他微微俯身,凑到乌萦耳边,温热的气息就顺着往乌萦领口钻。男人似玩笑似威胁道:“我也是凶兽。”
乌萦手掌啪叽贴上他半张脸,微微用力把他推开:“这我知道,当初就是冲着封印你去的。”
夫诸:……
被承认了凶名,怎么就一点高兴不起来呢!
这边说话的间隙,蔚曌珩已经出价到了两百万。大部分人都不吱声了,扒拉着凳子靠背,扭身探头看剩下的三个大佬竞争。
这场角逐整整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最后被一位老者以八百万拍走。准神兽原本可以卖到更高的价格,但这只九婴修为不高,还需要花太多精力培养,也是不少的开销。
乌萦不禁咋舌。若是一直成年体准神兽,恐怕能拍到八千万吧?
等老板宣布了散场,蔚曌珩便对乌萦告了别。此次灵兽拍卖,是整个御兽宗的事,她还要回去复命。
乌萦则是起身往后台溜。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九婴身上,这倒是方便了她。
后台自然不许人随便进,但乌萦可以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比如现在这样掐着老板的脖子什么的。
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老板,别大喊大叫哦。”
老板:“……”
她心底大惊。能在黑市搞拍卖,她是这里首屈一指的强者。可这人竟然能悄无声息的潜入进来,还挟持了她。
老板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了。她从业多年,见过太多有实力但没财力的修士,拍不到灵兽就跑来威胁她。
妇人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对乌萦赔笑:“这位大人,灵兽已经拍给那位大人,如今不在我们手里。若是您想要,可以找那位大人买。”
她嘴上说着找别人买,无非就是暗示乌萦去找那人抢。
“多有冒犯。”乌萦客套两句,松开老板:“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问完我自会走。”
老板连连点头:“您说,您说。”
“你这里有没有、或者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只白猫的消息。”
“猫?”老板思虑片刻,堆起一个笑:“我们这经手的猫类灵兽太多了,不知大人要找的猫,可有更具体的特征?比如几只脑袋,几只眼睛,几张嘴巴。”
乌萦心想居然是用这种方法排查的吗!
她想象了一下咪咪长出四只脑袋,十六只眼睛,七条尾巴的画面。
将脑袋里的胡思乱想摇出去,乌萦正色道:“只有一张嘴巴、一个脑袋、两只眼睛。不过它的耳朵特别大,比一般猫都要大,尾巴尖有一缕彩色绒毛。喏,就和这个长得差不多。”
乌萦把怀里的假咪咪拿给老板看。
老板的笑容顿住,头还维持着一个点头中途的姿势。她猛地抬起头,也顾不上谄媚了,嘴角抽搐道:“你把朏朏叫猫?”
乌萦:?
她抿了抿唇,仔细打量了一遍假咪咪,觉得有必要为它辩解一下:“它也没有很肥吧……”
她又收到了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目光,这次是老板投来的。同时,身边两个男人噗嗤笑了出来。
乌萦眉头越皱越深,瞅瞅老板,又盯了九尾和夫诸一会儿,最后深深吸了口气。
“你们两个笑什么,你们一定有事瞒着我!”
好么。
乌萦这才知道,方才九尾与夫诸说悄悄话是在说什么。
他们两个都知道小猫是朏朏,可都默契的没有告诉她。
他们太坏了!
不对,一定是夫诸把九尾带坏了,明明以前小狐狸萌萌软软、根本不会捉弄她的。
朏朏,一种触之即可解忧的灵兽。
老板说,那只猫没在她这里,她也不曾见过。乌萦一开始不信,把刀架老板脖子上,老板便开始尽心尽力给她分析,里里外外问了她许多关于咪咪的细节。
“你那只朏朏,恐怕是无忧一族的少主。”老板道。
啊?
无忧一族的少主?
“听你的描述,你那只与一般朏朏兽不同。一般朏朏们身体会有些浅黄,而尾巴纯白,并无彩色绒毛。”
“若是在琉璃宫都能被悄无声息换走,恐怕是无忧一族的长老们出动了。”
“你那只猫,此时恐怕已经被带回族里喽。”
乌萦看着怀里同样雪白的小猫,这小猫尾巴也有一缕彩色绒毛。她觉得老板在诓她。若腓腓少主与其他腓腓不同,那怀里这只又是怎么回事?
老板见她盯着怀里的猫观摩,似是看穿了她的疑虑,斟酌道:“这只既然模样上能将人骗过去,大抵与你的那只有亲缘关系。”
“无忧族避世数十年,没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若是要找,只能从你怀里这小东西下手。”
作者有话说:
肥肥?腓腓!
第56章 螣蛇归位 别踩蛇蛇
回到琉璃宫的时, 过去一天多,云嫖姚与萧千雪早已等候多时。
“有消息了。”萧千雪脸色不太好看:“怕是要和无忧族扯上关系。”
乌萦点点头:“我知道。”
萧千雪:?
“你知道?”
乌萦把自己在黑市的见闻描述了一遍,连同蔚曌珩也一股脑倒了出来。
“蔚曌珩, 你见过她了?”萧千雪眉头越拧越深,沉下声道:“你小心她。”
萧千雪向来话不多,云嫖姚在一旁看的着急, 重重叹了口气:“我来说。”
“这蔚曌珩最是嫉恶如仇, 痛恨魔修。你不在这两年, 她带人抓过的魔修不计其数,统统绞杀。莫不是因为打不过你, 才假装交好。”
“我明白。”乌萦心下了然, 难怪那人对她这么热情。先前她还在想,总不能就因为她两年前拉过蔚曌珩一把吧?
云嫖姚:“这事你明白就好。此人只花了短短一年, 就能在几个掌门继承人里脱颖而出, 深受老掌门重视,绝非善类。”
“既然有了小猫的消息, 今日我们便启程去找霍山。”
乌萦:“霍山?”
“对, 无忧族在霍山。”云嫖姚摊摊手:“但知道这些没什么用, 霍山也不知所踪。”
乌萦:……
乌萦一手撑着下巴, 思索寻找霍山的法子。恰逢此时,空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她敲桌子的手指一顿,随后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一头扎进了空间。
……
怎么又是这样啊!
对于被吸进去这件事,乌萦早已得心应手。她伸出右臂, 好让自己撑着地面翻个身。待稳稳落地,她拍了拍手掌上不存在的灰尘。
只是……方才撑着的地方好像不太对劲,滑滑的、不像是草地。
一片青绿色里, 突兀混进道墨绿色长条。顺着最窄的地方一路向前、弯折向上,乌萦眼底映入光洁的墨绿色蛇尾,层层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乌萦:?
视线上移,滑过丰腴臀部,劲瘦深陷的腰窝,再到宽阔有力的后背,直到对上一个深绿色后脑勺。
她扭头看向卡牌的方向,果然,最后一张卡牌里已经空了。
经历了三位神兽道侣,乌萦心里有了不少准备。这一个个的,若是她表现出不认识、戒备的模样,娇气点的又要哭了。
比如某只狐狸,她足足哄了一个半时辰呢!
“你醒啦。”乌萦到那背对他的男子身边,手臂自然搭在男子肩膀:“四个人,正好凑够一桌麻将。等事情告一段落,教你们打麻将。”
胳膊底下的肩膀一缩,柔若无骨,从乌萦手里咻地溜出去,在她一米之外重新站定。
乌萦:这是什么意思?
“麻将……”男人微微侧过身,攥了攥拳:“不用等,我现在就可以去打他。”
“……”
契约螣蛇花了好一番功夫。
乌萦凑过去,蛇蛇就滑走。他的大尾巴又粗又亮,跑起来倒是轻盈。乌萦与蛇蛇大战三百回合,最后意识到一个问题。
或许这蛇不太喜欢她。从出来起,就一直冷着脸,正眼都不瞧她一下。
难道这蛇蛇是她以前强迫来的?
她那样想着,便说“罢了罢了,那就不契约了吧”。谁知蛇蛇却突然窜过来,咬了她脖颈一口,又溜走了。长长一条挂在树枝上,怎么叫都不下来。
好奇怪哦。
乌萦挠挠头:罢了。四兽归位,加上百兽剑,便能感应咪咪的位置。
还是去霍山要紧。
她从空间里钻出来,就对上围了一圈的人头。头顶传来一道冷哼:“醒了?”
乌萦从夫诸怀里坐起来,又看看围着她一脸担心的众人,悻悻道:“我有办法找到霍山了。螣蛇,出来玩呀。”
身后卡牌浮现,跃出一条墨绿色小蛇,大抵只有人类手指粗细,啪嗒一下落在乌萦头上。
云嫖姚:?
萧千雪:?
乌萦:?
云嫖姚皱着眉瞧了又瞧,不可置信道:“这是螣蛇?怎么这么小。”
乌萦把那墨绿小蛇抓下来,它就乖乖盘在乌萦掌心里,在身体偏上的位置,还有一对青色小翅膀。
“好漂亮的蛇啊……”云嫖姚忍不住惊叹:“你们看,它的鳞片有种五彩斑斓的黑。”
乌萦没忍住戳了戳小蛇的脑袋,触感软乎乎的,那蛇头还高昂着,像得意的小孩子。
好萌啊……
“呜呜~”
小毛团扑腾着飞过来,擦过乌萦手指,一脚踩在小蛇上,粗壮的腿把大半个蛇盘都踩了下去。
乌萦瞳孔一颤:“哎呀,小心别踩到它。”
小毛团好像被吓了一跳,啵唧一下蹦起来,无措地在空中扭了两下。
它哀怨地呜呜两声,好似乌萦方才的话训斥到了它。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乌萦连忙摆手:“你刚刚不小心踩到它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有怪你,帝灵蕴。来,抱抱。”
对于一开始就陪伴她的帝灵蕴,乌萦向来有足够的耐心。况且,在乌萦的印象里,帝灵蕴尚且是人形的日子,就从不会去争抢什么。
帝灵蕴温和又谦逊,怎么会是故意踩蛇蛇呢!乌萦招招手:现在帝灵蕴因为她退化回幼崽形态,他就是个孩子啊!
她可不能再吓到帝灵蕴了。
小毛团登时来了精神,咕啾咕啾撞进乌萦怀里。
九尾狐在一旁环着双臂,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装货!
乌萦一只手揉小毛团,另一只手托着掌心的小蛇掂了掂:“小蛇,你还好吗?”
小蛇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用人形态出来,实在是因为人太多了,他不太好意思。绝大部分蛇生里,他都是上半身□□。曾经他也尝试过像其他四只一样穿衣服,但实在忍受不了衣服的拘束。
如果不是因为尾巴盖住了下半身,他大概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能出来。
几人边盘算着,边往萧千雪宫殿前的院子走,迎面撞上刚跨进门的萧小林。
老头一个大跳,挤到乌萦和萧千雪中间,拉着他的宝贝孙女就往后扯。
萧小林瞪着眼,胡子都气歪了:“你这魔头,怎么又回来了!”
乌萦耸耸肩。
萧千雪扯了扯萧小林的衣袖:“爷爷,我要和乌萦一起去霍山。”
“不行!”萧小林急得直跳脚:“你不许和她玩。指不定哪天她把你卖了,你还替她数钱。”
萧千雪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爷爷,你来找我什么事,总不能是未卜先知,知道乌萦又来了吧。”
“哎呦”,萧小林一拍额头:“你瞧我都忘了。”
他转身看向云嫖姚:“云丫头,有人找你。我孙儿的寝殿也不是人人都能来的,我把他安置在大堂了,你快些去看看吧。”
乌萦一愣:来琉璃宫找云嫖姚?
云嫖姚一个人去的,回来却是两个人回来。
一个男人跟在她后面,见了萧千雪,颇为熟络地打了个招呼。
乌萦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乌萦。”那男人朝她拱了拱手:“好久不见。你消失的这段日子里,嫖姚可担心你了。”
乌萦把见过的人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能对上号的。她挠了挠头:“你是?”
“噗哈哈哈”,云嫖姚拍了拍男人肩膀:“商砚初,变化大吧?”
商砚初?
乌萦想起来了,商砚初是那个胖小子。
她瞧瞧此时的商砚初,已经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彼时圆润的脸颊,也有了分明的下颌线,着实与之前判若两人。
“好久不见。”乌萦点点头。
云嫖姚:“萦萦,他想跟着我,霍山带他一个吧。”
乌萦了然:“好,那我开始了。”
说罢,她将四只神兽一一置于东南西北四方位,自己则是站在最中央。小帝江挥挥翅膀,将自己的一缕灵力输送给乌萦。九尾与夫诸也不遑多让,抬手输入灵力。
小蛇漂浮在半空,尾巴尖在空间中一勾,一道白色灵力就飞到乌萦身边。
“大家拉住我。”乌萦道了声,剩下三人便齐齐拉住她衣袍一角。
“四灵同契,诸星合一,寻踪,现!”
随着她一声令下,胸口灵核析出一道彩色流光,霎时间分裂成数道,将众人包裹在内。眼前光晕不断扩大,刺得众人不禁闭上了眼。
乌萦再睁开眼的时候,琉璃宫宫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小屋。它们整整齐齐排成一片,不似琉璃宫高大,几乎与周围流动的烟云融为一体。
几人出现的悄无声息。最先注意到他们的,是一只蹦蹦跳跳的浅黄色小猫。或者说,是一只朏朏。
“喵?”
那只朏朏看起来年纪不大,颈部的绒毛都没长齐。它歪着脑袋,绿油油的眼睛望着八人,眼底满是好奇。
“这就是霍山?”云嫖姚半蹲下来,便那朏朏勾手:“嘬嘬嘬,过来。”
“喵——”小朏朏尾巴翘得高高,拉长了尾音,哒哒哒钻进云嫖姚怀里。
“真乖。”她手掌拢住朏朏的背,把那只小小的白黄色团子抱起来。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有了第一只小伙伴开头,其他小朏朏也对这批突然出现的人放下了戒心,喵呜喵呜地朝众人涌过来,足足有十几只!
萧千雪吞了吞口水,依旧绷着脸,看不出一丝欢喜的模样。可她蹲了下来,默许了那几只浅黄色小兽跳到她腿上、肩膀上,衣服被踩上了褐色的小梅花也没有制止。
这些小家伙太热情,还有两只跳起来去够半空的小蛇,被小蛇嫌弃的瞪了一眼。
乌萦吸了吸鼻子:咪,咪的天,好多咪!
作者有话说:
毛团:拉踩情敌
第57章 小猫刺客 欺负一只小
乌萦的撸咪咪快乐没有持续太久。
怀里的朏朏们纷纷躁动起来, 从众人怀里跳走,争先恐后地往同一个方向跑。
众人顺着十几只朏朏跑走的方向,眼看着它们停在一个老奶奶脚边。老奶奶和朏朏们说了什么, 它们一股消失在众人视野里。只剩下九尾拎着的那只假咪咪。
老奶奶抬头朝众人看过来,视线在几人身上打了个转,最终落在九尾手里的那只朏朏身上。
老奶奶冷哼:“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乌萦也不客气:“阁下偷走我的猫, 总是要还回来的。”
“喵喵。”九尾手里的朏朏叫了两声, 似乎在说它的装咪咪骗吃骗喝计划被识破了。
“既然你发现了, 我也不瞒你。”老奶奶挺直了腰杆:“不错,是我干的。青儿他自己愿意回来, 你难道要强人所难吗?”
青儿?
*
传闻无忧族不理世俗琐事, 常年隐于霍山。族中之人,未得族长准许不可私自下山。
然族中少主黎青, 在十八岁时偷偷溜出了霍山。自此之后, 便常常出入仙门一位神君的洞府。
族长黎夏大怒,将这位小少主抓了回去, 关在后山禁地, 勒令谁都不准探望。只有少主承诺再也不与人族往来, 才能放他出来。
族长等了又等。
三月后, 待一只朏朏急冲冲到她面前,她心中了然:“可是他知错了?”
那朏朏哇哇大哭:“不好了祖母,那人类不知何时进了后山,与哥哥……那……那样了!”
黎夏两眼一黑。
*
乌萦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指了指自己:“我吗?”
老奶奶气极反笑:“这种事, 除了你其他人谁做的出来。”
乌萦原本准备硬抢的,此时也怪不好意思的,扭头向九尾求证:“真是我吗?”
九尾倒是没什么意外的神色:“那是他勾引你。”
“休要胡说!”老奶奶脸色登时绿了一片:“我孙儿才不会做这种事。”
“怎么不会做?”九尾挑眉:“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好好的, 主人才不稀罕一个刚成年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你……”老奶奶被他直白的话咽了下,摇摇晃晃。眼看像是气坏了,假咪咪化作人形,扶着老奶奶坐下。
“那如何解释她闯进我后山,在禁地里强占我孙儿!”
九尾啧了声:“强占?您孙儿跑下山,途中遇到危险。我主人不过救他一次,就被他缠上。分明是您孙儿勾引了我主人。”
一点记忆也没有的乌萦:???
太乱了,她需要缓缓。不对,小狐狸既然知道咪咪与她是那种关系,怎么之前从没听说过啊?
那朏朏族长与九尾狐吵来吵去,最后她从中拼凑出一个真相。
大概就是,那时候她已经和帝灵蕴、九尾在一起,游历途中救了咪咪……哦不,应该说是朏朏族少主黎青。
在互相确定关系后,咪咪回族里向族长说明,要与一位人类签订契约,跟着她闯荡。族长厌恶人类社会的争端,自然不肯自己族人与人类在一起,把咪咪关了起来。
久久等不到咪咪回来,她就一路找到了霍山。
哦,还和咪咪在禁地里顺便为爱情鼓掌。
吵来吵去,老奶奶最后败下阵来。对于谁主动勾引这事,她也是百口莫辩。
“那尾巴直哒哒往我主人腿上勾,还咬着唇一副……”
“够了。”老奶奶一脸菜色,阻止九尾狐继续往外爆猛料:“罢了罢了,老身也懒得管了。”
她捏了捏眉心:“你们自便吧。棠儿,带他们去找你哥。”
那假咪咪头上的耳朵一竖:“是。”
“我可说好。”黎夏话音一转:“若是青儿不愿意跟你走,可怨不得我。”
*
乌萦一行人跟着黎棠,往霍山深处走。方才的位置几乎就挨着门口,玩闹的小孩子居多,很多都还没修成人形。
往里走,生火做饭的人便多了起来。乌萦迎面碰上一个奇怪的人,戴着斗笠,斗笠下还挂着层面纱,朦胧间看不真切。
她总觉得那人路过她时,想停下来说些什么。但最终只顿了下便走了。
“哥哥就住在这里。”黎棠带着几人到一座小屋前,指了指:“您请。”
九尾狐摩挲着下巴,微微蹙眉:“方才那族长还不愿意,态度转变之快,怕是有问题。主人要小心。”
“我明白。”
两年没见,乌萦没直接进入,先是轻轻敲了敲门:“咪咪,你在里面吗?”
周围都安静了十几秒,始终没人回复。乌萦心底不免有些没底,难道真的如那族长所说,咪咪不想跟她走了?
这里是咪咪长大的地方,到处都是他的族人。若是他现在想留在这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乌萦抿了抿唇:她刚来这世界不久,不是就想过给咪咪找个大户人家么,这又怎么不算呢。
“咪咪,你不记得我了吗?”
肩膀被什么轻轻戳了戳,她扭头就见黎棠便她笑了笑:“哥哥可能出去玩了。只要不下山,祖母没有限制他在这里活动。”
乌萦:……
你早说啊,我情绪都酝酿起来了!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回来,乌萦只好又问黎棠租了几间客房。黎棠很爽快答应下来,收了灵石,办事速度十分靠谱。
让小伙伴们和自己一起在外门等也不是个事,乌萦把云嫖姚和萧千雪都推进客房里,商砚初跟着云嫖姚同一间。
四只兽谁也不动,一个个立在乌萦旁边,非要和她一起等,像四个门神一样。
乌萦叹了口气,只好放任他们去了。
都说狐狸精,夫诸对此感触颇深。
说好陪着等,那狐狸突然起身,嚷嚷着什么“给主人找点吃的呀”“主人饿了吧渴了吧”就出去了。
好心机!惯会谄媚。
夫诸也不甘示弱,念叨两句“我饿了才不是为了你”也去了。小蛇歪了歪头,扑棱着小翅膀没吭声也去找了。
乌萦托着下巴,有些无奈道:“你们都自己小心。”
她戳了戳旁边的小毛团帝江:“你不去吗,师尊。”
小毛团呜呜两声,似乎有些不解。
多么朴实无华的小小帝灵蕴啊。
乌萦不仅感慨,小帝灵蕴这玩意儿是谁发明的呢,一点心眼子都没有。
她不知道,小小帝灵蕴甚至还在等吃的回来,他不仅没想到找食物讨好主人,甚至准备坐享其成,自己也嗷呜一口。
夜风柔和,霍山上的一切都温柔又宁静,像是独立于人世之外的桃源。天上的星星数不清,天空好像也比其他地方要亮一些。
三只都去找吃的,乌萦独自坐在门上、盯着头顶的星空发呆。
沙沙沙……
好像有什么声响。
趴在她肩头的小毛团动了动翅膀,被乌萦轻轻拍了拍:“别怕。”
一道黑影瞬间从屋顶后跃了出来,手中匕首在夜色下泛着冷光,只袭乌萦颈侧。
乌萦微微侧身,躲过这一刀的同时,翻身从草地上站起来。她挑了挑眉:“哪来的小贼,霍山都被你摸进来的了。”
那人一身黑色劲装,只露出乌黑的大眼睛,此刻瞳仁几乎覆盖了整个眼球。
“你才是贼。”那黑衣刺客再次朝乌萦窜过来,速度极快。
乌萦随意躲了两下,点评道:“灵河中期就敢来杀我,我敢夸你勇气可嘉,还是蠢得要死?”
语毕,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里是咪咪的住所。
那这黑衣人出现在这里,原本的目标岂不是咪咪?
乌萦眸色一沉,意图伤害咪咪?罪不可恕!
她有些气愤地抬手抓住黑衣人手腕,一把将他脸上蒙着的黑布扯下来:“让我看看你是哪个不识好歹的!”
面纱被扯下的瞬间,乌萦一愣。
来人生了张巴掌大的小脸,面上轮廓柔和,没有凌厉的骨相。那双眼尾轻轻垂落,哪怕眼睛主人此刻蹙着眉,一副恼怒的神色,也无半分攻击力,当真是美人嗔怒。
抓着的手腕很细,隔着布料也能摸到凸起的骨头。乌萦原本打算折断这腕骨的动作一顿,反手夺了他的刀,随意抛掷到房梁上。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黑衣人呲着牙,唇珠被他挤扁,两侧也生出两个小梨涡:“谁和你见过,你这个欺负祖母还霸占我家的坏蛋!”
乌萦:???
“呜?”小毛团吭哧吭哧飞过来,凑近黑衣人盯了三秒,而后缓缓后退。它抖动小翅膀,便着黑衣人扭来扭去。
虽然帝江没有面目,但好歹也分前后,乌萦觉得它在扭屁股。不知怎的,她还品出一股嘲讽的意味。
就在她发呆的间隙,那黑衣人趁机一溜,想从她手里挣开。却没想到乌萦的力气大,他非但没挣开,手腕还被自己扯得生疼。
“嘶——”
乌萦被那黑衣人的痛呼拉回思绪,贱嗖嗖笑了:“小郎君你扯什么,我不杀你。”
黑衣人脸色登时红了,大抵是被气得。他磨磨牙,张口就咬向乌萦攥着他的那只手。
怎奈计谋失败,半路被一只手掐住了下巴。
乌萦微眯起眼:“气性好大。小子,别挑战我的耐心哦。”
她也不知怎的,莫名觉得这男子合眼缘,便对他宽容了一次。换做是别人,此刻已经断了只手躺地上了。
“主人我回来……”
九尾狐话堵在嗓子眼,额角突突直跳。他盯着那黑衣人,愤愤道:“死猫,你变回来了?”
“死……猫?”乌萦眨眨眼。看看她抓着的黑衣人,又瞅瞅九尾:“什么猫,哪只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咪我错啦 坏女人!
“咪咪, 咪咪你听我解释,对不起嘛咪咪。”
虐咪一时爽,追咪火葬场。
乌萦算是体验到了。
她哒哒哒追在黑衣人身后:“咪咪, 你怎么变成人啦,这两年你想我没有,我刚才真的……”
“别过来, 你真的很烦人。”黑衣人跨进门, 抬起匕首指着她:“首先, 我不叫咪,我叫黎青。”
“其次, 我打不过你, 但如果你敢伤害祖母,我绝不会放过你。”他瞪着乌萦, 瞳孔此时已经恢复成猫猫一样的竖瞳。
“好好好。黎青, 黎青。”乌萦双手合十,朝黎青拜了拜:“我不……”
砰。
乌萦话还没说完, 门就在她面前无情的关上了。
乌萦:咪!我的咪!
“他好像不认识我了。”
乌萦立在门前, 从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咪咪的状态, 怎么看都不太对。
以前哪怕咪咪和她吵架, 也不会对她下手。顶多拿尾巴抽她一下,或者小心收着爪子,用肉垫砰砰“揍她”。
恰逢此时,夫诸和螣蛇也回来了。一人一蛇探头凑过来。
夫诸挑了挑眉:“怎么站在这,那猫回来了?”
*
黎青靠在门上, 手里紧紧攥着刀柄。
屋里还没点灯,他整张脸都隐匿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黎青抬手取下头上的兜帽, 两只雪白的小耳朵就波的一下弹出来,快速抖动两下。原本粘在毛毛上的黑色线头被他抖了下来。
他用牙咬着腕间的绑带,微微用力将绳子扯下来。束身劲装被他扯开了一条袖子,松垮垂着。
黎青撩起衣袖,底下被那女人捏过的位置泛起一圈绯红,还隐隐作痛。
黎青强迫自己盯着那道伤口,脑海里回想起祖母交代他的话。
“青儿啊,这几天去避避风头吧。咱们村里来了个恶霸,专挑漂亮少男下手,恐怕会把你掳走啊。”
“祖母,那你怎么办?”
“我这一把年纪了,她还能怎么着我。”
祖母迈着年迈的步子离开了。黎青望着她的背影,决定去杀了那个恶霸。
此刻,他垂下眼,为自己心底那种奇异的感觉感到羞耻。明明那个女人是欺负祖母和村子的恶霸,他居然一看到那个女人,心跳就止不住的加快。
他也不是几岁小孩子了,知道这种感觉是心动。他怎么能对一个坏女人心动!
黎青转过身,侧头把耳朵贴在门上。
“他好像不认识我了。”
那女人的话传进黎青耳朵里。
什么叫不记得了?
黎青动了动耳朵,他应该记得这个人吗?
黎青耳朵极好,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全都被他听到了。只是那些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远,他也逐渐听不真切。
他悄悄拉开一条缝,发现那群人走了。
祖母!
黎青心底一颤。自己刺杀那女人不成功,她不会去找祖母麻烦了吧?
*
乌萦确实是来找黎夏的。
她大马金刀把剑往黎夏脖子上一架:“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要、不要伤害祖母……”黎棠咬着唇,轻轻拽乌萦的衣袖:“求求您,不要伤害祖母。”
黎棠与黎青乃是表兄妹,这张脸生得有七八分像。看她怯怯拉着自己衣袖,泪花在眼底打转,乌萦心里就想到了咪咪。
她不自觉缓和了语气:“她老实交代,我自然不会伤她。”
黎棠吸了吸鼻子:“祖母,我觉得大姐姐不是坏人。她发现我是假的以后,也没有为难我,不如我们……”
“你闭嘴。”黎夏呵斥道。
黎棠缩了缩肩膀,又转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乌萦。
“你放开我祖母和妹妹!”黎青匆匆赶来,气鼓鼓瞪着乌萦:“你不是就想要我吗,我跟你走,你放了他们。”
他眼眶都红了,眼底闪过一丝屈辱,更多的是倔强的神色。
乌萦随手收了剑,闪身到他面前,轻轻抹掉他眼角的泪花。
“哭什么,我又不是要强迫你。”
乌萦觉得朏朏族长对她有偏见,连带着失忆的咪咪对她也有偏见!
咪咪在她心里还是只小咪呀!真的就是一起生活了很久的猫猫家人呀,怎么能对咪咪做那种强迫的事呢!
泪花被擦掉,女人的脸愈发清晰,黎青心跳就止不住的加快。
女人的手摩挲他的脸颊,黎青被她摸过的皮肤就红了一大片。
黎青心底烦躁,都怪这个坏女人,都怪她都怪她。是她欺负了祖母,还摆出一副自己应该和她熟识的姿态。
他一口咬住女人手腕,就像那人掐疼他一样。
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掉下来,心口一道荧黄色亮光溢出来、钻进女人身体里。
主从契约达成。
黎青咬着的动作一僵,身体里凭空多出来地联结让他呆愣在原地。
契约签订并非儿戏,怎么会因为他咬了这女人一口就……
明明他这么讨厌这个欺负他和祖母的坏女人。
乌萦眨了眨眼,举起空着的手投降:“不是我干的,我没有强迫你呀。”
黎夏眼前一黑:白干了,她做这么多都白干了。契约又签订了,乖孙又要跟这女人跑了!
小毛团不高兴地呜了两声,他不太能理解他们那些叽里咕噜的大道理,只知道原本属于他和乌萦的空间里,又多出来了一个人。
“咪咪,你要相信我呀。”乌萦眨眨眼。
黎青愤愤撇了撇嘴。
仅凭一滴血就能契约,说明灵兽非常亲近人类。
所以……他亲近这个女人?哪怕他印象里根本不认识她,却还本能的亲近她?!
“祖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黎青此时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黎夏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又把乌萦的“恶劣行径”讲了一通,从引诱刚刚成年的黎青,再到禁地□□,恨不得用尽毕生所学让黎青感受到乌萦的可恶。
乌萦略有些心虚,悄悄观察黎青的反应。就见他耳朵泛起一片粉红,还蔓延到了脸颊,双手绞着袖口。
黎夏一口气吐完,叉着腰问:“懂了没?”
黎青垂下眼,尾巴蜷在自己小腿上:“懂了。”
黎夏甚为满意地点点头:“你懂了就……”
“祖母,我想和她下山。”
……好。
黎夏还没说完,最后一个字噎在嗓子眼,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你到底懂什么了啊!
黎夏恨铁不成钢。
乌萦松了口气,挪着小碎步到黎青身边,生怕吓到这个失忆的小猫:“咪咪,你愿意跟我走啦?”
“哼,我没这么说。”黎青双臂环胸,别过头:“你以前没有照顾好我,弄丢了我,才需要现在来这里找我吧?”
乌萦愣了一下,垂下眼:“对不起。”
如果她当初再强一点,他们也不会被分开捡走,九尾就不用被贺云舟虐待……
九尾狐登时炸毛了:“死猫,你会不会说话。”
“你管我。”黎青冷哼。
他咬咬唇,眼看着乌萦沉默了,也意识到他或许不该这么说。
“行吧,我原谅你了。”黎青神兽拍拍乌萦的头:“你以后可要保护好我。祖母说了,我从刚成年就跟着你了,你可不能辜负我。”
“好。”乌萦抓住他的猫爪,整个人扑上去,头埋进他颈窝:“咪咪,我好想你。”
“你……”黎青瞳孔紧缩,刚落下去的红晕又上来了。
“咪咪,没想到你肥乎乎的,变成人居然有这么高这么瘦。”
“你!”黎青那点害羞与感动荡然无存,谁肥了,谁肥了!
“咪咪,你还能不能变回去呀,我好久没吸猫了。”乌萦笑嘻嘻看他。
黎青咬牙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开,脸已经红了一大片:“不。”
“就算变回去,你也不能这么抱着我。”
“我以前都是这么抱着你的呀?”乌萦歪头:“你以前可粘我了,就喜欢赖在我怀里。”
“那是以前。”黎青嘟着嘴。
嘭的一声,九尾变成一只小狐狸,往乌萦面前一跳。乌萦条件反射接住他。
“好啊,你自己说的。”小狐狸居高临下睨着黎青:“以后主人怀里,只有我了。”
黎青盯着得意的狐狸,气得牙痒痒:臭狐狸精-
找到了咪咪,乌萦也该准备下山了。这可让她犯了难。
她是通过四兽感应位移过来的,要怎么出去呢?
黎青哼唧两声:“还是得看我吧。”
乌萦笑了笑,十分捧场:“哇,咪咪你好厉害哦。”
“那当然。”小猫尾巴高高扬起,领着大家往山下走。他觉得这女人奇怪的很,明明一开始刺杀这女人的时候,这女人下手狠、眼睛里是毕露的锋芒。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却只有笑意,总是亮晶晶看着他。
可能这就是祖母说的那种……那种恶霸都是两面三刀的!
下山前,黎夏将事情原委都交代了。
原来是她将黎青带回霍山以后,黎青终日因为乌萦的安危郁郁寡欢,要去魔域找乌萦。
黎夏没了办法,只能把他的记忆封存起来,让他忘了乌萦。
朏朏一族世代相传,成年后要由族中长辈点化,才能长时间维持人形。而黎青以前调皮,错过了成年仪式上的点化,人形就一直不稳定。
直到再次被带回霍山,受祖母点化,才正式步入人形。
云嫖姚摩挲着下巴:“以前就十八岁了。所以说,咪咪其实年纪比我还大?”
黎青蹙了蹙眉:“别叫我咪咪,像叫猫猫狗狗一样。”
云嫖姚捂着肚子笑起来:“好好好。不过咪咪,你记得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萧千雪抿了抿唇:“我还喂过你肉干,在秘境里,你吐了我一身。”
黎青瞬间就炸了毛,捂着泛红的耳朵:“不听不听,不记得了,都不记得了……”
与此同时。
那人头戴斗笠,越走越远了,身影消失在霍山边境,出现在一座小镇上。
叶七摘下斗笠,把玩着手里的黄色浆果。
这是霍山独有的还魂果,多用于炼制还魂丹,可医死人肉白骨。
不过她现在不需要那么大的功效,只要暂时维持住拼凑的灵体就好。
“乌萦……”叶七呢喃。那身形在阳光下很浅,似乎有些透明。
浆果被咬了一口,叶七的身形才逐渐变回实体。她抛了抛手里的黄色果子:“真是个好东西,也不枉我来霍山走一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仇人见面 不人不鬼
黎青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就跟在他后面。
小猫尾巴长长垂在屁股后面,一摇一摆,乌萦的目光就不自觉落在那条尾巴上。那感觉怎么说呢, 越看越想从根部撸到尾部,然后狠狠rua上一把小咪的屁股!
哦不对不对。
她按耐住躁动的心思,现在不是猫屁股, 是人屁股了, 不能rua的。况且以咪咪现在这个失忆的状态, 她碰一下都会爆炸吧?
“黎青,你的尾巴和耳朵收不回去吗?”云嫖姚先前叫他咪咪, 逗得小猫不理她了, 此时老老实实叫他名字。
黎青走在前面,众人看不见他的神色。那小猫竖瞳滴溜溜转了一圈, 嘟了嘟嘴:“对啊, 我人形不稳,有时候收不回去, 尾巴不听我的话。”
他可真是聪明。
他心里暗暗窃喜。他这样说, 这些人就不知道他是故意留着耳朵和尾巴。那个便宜主人老是盯着他这两处看, 这样一来……
不对。他才没有故意用尾巴吸引那个人的注意!
“啊, 那还挺好的。”云嫖姚拉着商砚初的手,边走边道:“你什么时候变回猫,你成人以后,我都不习惯了。”
黎青停住脚步,转过身气得跺脚:“谁要你习惯了, 小孩子才一直是朏朏状态,我不是小孩子了!”
乌萦无奈摇摇头,云嫖姚这是逗猫上瘾了。
她正想着, 突然前面的猫猫少年加快脚步,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往前冲。
他撂下一句话:“你们这么闲,那就好好跟着我,丢了我可不回来捡你们哦。”
那身影一溜烟就变小了很多,吓得乌萦一个激灵,一把将四只兽收进空间,御剑而行,招呼着小伙伴们就往前跑。
“咪咪,跑慢点,别跑丢啦——”
云嫖姚与萧千雪对视一眼,拎着修为低下的商砚初,也纷纷御剑追赶。
黎青虽然修为不高,却速度极快,乌萦跟在他屁股后面,只能吃土。
是物理意义上的吃土,黎青跑过掀起一片烟尘,她撑起一个小屏障挡住:“咪咪,别摔倒了。”
黎青太长时间都是以普通小猫的形态陪在她身边,完全是猫猫做派。她也从没把咪咪当成成人看待,本意只是好心提醒。
可这话落在黎青耳朵里,就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他越跑越快,乌萦一行人也越追越快。商砚初被云嫖姚拎着,与云嫖姚同乘一把飞剑。此时劲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吓得他紧紧搂着云嫖姚。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冲出霍山边界的刹那,身边景象迅速变化,花草树木逐渐扭曲成青石板小镇。
“哎哎哎——”乌萦一行人被那扭曲的吸力抽出霍山,原本极快的速度也停不下来,齐齐朝前栽去。
乌萦手忙脚乱间,努力拉住黎青的手,将它护在怀里。黎青没料到出去的方式这样粗暴,被吓回了灵兽状态,小小一团蜷在乌萦怀里。
“让让,快让开啊啊啊——”
叶七边啃果子边慢悠悠走着,突然见地动山摇,有什么嘈杂的嚎叫声。她扭头往后看了看,小镇路上什么都没有啊。
真奇怪,难道是灵魂拼凑的出了岔子?她无辜地摊了摊手,继续走自己的路。
“啊啊啊啊——”
“什么人!”
这次声音更大了,叶七猛然回头。身后凭空多出道白色接口,一团红色身影在她瞳孔中放大,四仰八叉地朝她砸过来,还在喊叫“快让开,小心啊”。
事情只发生在刹那间,叶七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两步,只是那人摔过来的速度太快,这两步根本没用。等她反应过来往旁边跑已经来不及了。
啪叽。乌萦借着最后一丝空隙,将黎青扔进空间里,免得被她压扁。
叶七可就没这么好运了。她被人肉炸弹镶进地上,感觉自己拼起来的灵魂又裂开了道口子。
“你他……”
她刚要骂,又是飞来两道喊叫声,结结实实再次把她镶进地里。
“我去你……”
砰!
这次连喊叫都没有,一道青色身影直直又撞了过来。迄今为止,身上已经压了足足四个人,叠罗汉似的,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哎哟——”
趴在她身上的人发出一声叹谓:“好像没有预想中的疼啊,果然修为高了就是不一样,还抗摔。”
那声音有些雀跃,也有些熟悉。
“是么?”叶七冷笑。
乌萦:“是啊。”
她浑身一僵,不对劲啊。
乌萦缓缓垂下头,与少年四目相对。少年锋利的眉眼瞪着她,带着些睥睨的傲气:“废物,你要在我身上压多久?”
乌萦:!!!
诈尸啦!
她蹭得爬起来,将自己身上叠的三个人径直掀飞了出去。萧千雪此时也回过了神,在空中转了一圈,优雅落地。云嫖姚还得去扶商砚初,就没那么优雅了。
“萧千雪,你要压死我啊。”云嫖姚被萧千雪叠在上面,站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和她吵。
“你自己要摔在我下面。”
“明明是你拉我垫背。”
那边吵得激烈,这边也没闲着。乌萦眼睛瞪得老大:“你你你你你。”
叶七勾唇:“我我我我我,我如何?”
乌萦蹭得抽出剑:“你没死啊?”
叶七:?
她扬了扬眉:“死了啊,但是我又活了,气不气?”
乌萦恶狠狠磨了磨牙,提剑就劈,把眼前的叶七劈了个稀巴烂。
她拍拍胸口:“差点让你活了。”
可不到半炷香,那四分五裂的透明碎片又凝聚起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叶七。
叶七朝她歪头。
云嫖姚与萧千雪此时也不吵不闹了,齐齐过来盯着叶七,不由得蹙眉:“她居然还能活?”
叶七摊摊手:“这就是废物乌萦和我的差距。”
乌萦心说我去你的差距,又一剑把叶七劈开。
叶七也不还手,就任由乌萦劈开她,不出半炷香,又能稳稳凝成实体。
在第四次看着叶七重组以后,乌萦收了剑。
叶七低低笑了声:“不砍了?”
乌萦翻了个白眼:“砍不死。”
“你知道就好。”叶七满意地点点头。
云嫖姚与萧千雪皆是一脸戒备,生怕叶七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乌萦拍了拍两人肩膀:“别怕,她现在打不过我。”
叶七:……你大爷的。
这句话对她的伤害不亚于伤口上撒盐,实在是所有事情里最具有攻击力的一件。
“你来找我做什么。”乌萦问。
“找你?”叶七嗤了声:“搞清楚,是你撞了我。”
乌萦抿了抿唇。嗯……好像还真是。
叶七拍掉身上的灰,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黄色浆果,啃了两口,身上支离破碎的撕裂感才缓和。
乌萦砍她,并非是杀不死,而是死了再活过来。叶七能清楚地感知到每一次剑刃落下的锋利,灵魂碎裂的刺痛,而她需要还魂果维持灵魂的稳定。
“算了,我原谅你了。”叶七嘴里嚼着果子,含糊道:“作为补偿,你得带着我。”
“带着?不对,谁要你原谅!”
“对啊,就是把我带在身边。”
乌萦气笑了:“你脑子被砸坏了?”
叶七咽下最后一口浆果:“那能怎么办。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不人不鬼。开阳剑宗我不好回去,其他地方我也不认识,是你把我引到这样一条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路上来的。”
“你欠我的。”
乌萦:又怪我?
“不行。”萧千雪插了过来,打断二人对峙。
与乌萦重逢的日子里,两人也从乌萦口中得知了那天的真相。叶七的行径,两人自然不敢忘。
“就是。”云嫖姚也跟过来,拉着乌萦:“萦萦,这人可不兴带着啊。”
“哦~”叶七双臂环胸,好整以暇睨着三人:“你们觉得她有的选吗?”
她这话,仿佛就把“我跟定了”四个大字写在脸上。偏偏她现在是一种打不死的状态,愣是成了撕不掉的狗皮膏药。
“随便你。但我警告你,别动我的同伴。否则”,乌萦沉下脸,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会让你求死不能。”
“谁动你的同伴了。”叶七嗤笑一声:“我自始至终都在动你啊。乌萦,你这句话让我好伤心,一句话否定了我所有努力。”
乌萦:……呵呵。
几人叽里呱啦地斗嘴,直到萧千雪重重叹息了声,才终于停下。
她望了望乌萦与云嫖姚,两人看着她逐渐沉落地目光,还是云嫖姚先没忍住问:“什么事,你说话啊,别光摆脸色我猜不到。”
萧千雪:“也没什么事,就是我要回去了。”
云嫖姚翻了个白眼:“你回去叹什么气,我以为你要死了啊。”
萧千雪浅浅笑了下:“嫖姚,这次是我自己也想回去了,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空出来。”
“你……”云嫖姚瞳孔一缩。
萧千雪朝众人笑了笑,她一向很少有什么表情,便让乌萦看得有些心慌。
乌萦:“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我该肩负起一个少宫主的责任了。”
萧千雪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这次临行前,我已经想好了。陪你找到咪咪,我就要学习接手琉璃宫。”
“爷爷年纪大,我爹娘又不在。琉璃宫这么大,以后都要交到我手里呢。”
“你们一脸生离死别的表情是要干嘛”,萧千雪看着两人垂下的嘴角,无奈地背过身:“就知道说出来会很尴尬。”
“我只是以后会忙一点,不能贪玩而已,你们不要一副我要蹲大牢的表情。我可是未来的琉璃宫宫主,你们要为我高兴。”
“好。”乌萦轻轻抱了下萧千雪,萧千雪瞬间像是触电一般,脸颊像是被热气熏了一圈。
她几乎没有被拥抱过,没有应付这种情景的经验,手无措地抬起来,又僵在半空。
小时候,爹娘很忙,能陪伴她的时间少之又少。
莫约在她五六岁时候,原本在外的爹娘传音给她,答应过几天回来陪她过生辰。
可生日前一天,他们又传音回来,说发现了一座秘境,只能推迟几天给她补上。
她等了很久,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回来,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此,极少的拥抱便也被封尘在了记忆里。
她缩了缩肩膀:“你……”
“千雪,苟富贵毋相忘。”乌萦脑袋搭在萧千雪肩头,贴在她耳边道:“当了琉璃宫宫主,别忘了罩着我。”
萧千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五年之间 垂杨里
沿着一条蓝色小溪往东走数十里, 再向南,直至见到一座红山包围环绕的城,便来到了垂杨里。
垂杨里与仙门被这道红山隔开, 像是层天然城墙,划开了这处与他处。城镇里人口不多,原本只是一处偏远的无名小镇。
可突然近二十年间, 垂杨里的名声逐渐在大陆上传开。不为别的, 只因为在这个崇尚修仙的世界, 垂杨里修士比例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几乎是全民修仙。
如此庞大的修仙基数, 曾吸引过太多人。那些修真世家、富贵人家, 把不能修行的幼子送来,企图借当地风水, 让孩子步入修行之路。
可结果让他们失望了, 并无任何作用。
那几年太多人对垂杨里趋之若鹜,又在失望之后决绝离开。当然, 也不乏有发现了其中“诀窍”的人。
有些人摸索着, 发现外地人与垂杨里的人诞下孩儿, 孩儿能修行的概率就在十之七八。比不了两个原住民的概率, 却也比外面好了太多。
发现这一规律的人欣喜若狂,又都默契的闭口不提。毕竟垂杨里就那么些人,愿意与其他地方的人结为夫妻的就更少了。
告诉了别人,只会增加竞争者。
看那朱红酒馆,老板扎着双螺髻, 抬手一挥,酒水便被灵力拖着游荡进客人的陶瓷杯里;
那金黄稻田,农家掷出双剑, 挥洒指尖,麦浪便寸寸矮下去,尽数收割。
家家户户门前都停了陆槎,这隶属于仙门与富贵人家的东西,好似不要钱一般进了每个垂杨里住户的门。
“好久不见啊乌姑娘”,酒馆老板是个年轻女人,笑起来的时候,原本就小的眼睛变成一道缝:“你那朋友又来找你了吧?”
那被称作“乌姑娘”的女子莞尔,揉揉怀里小猫的耳朵:“是啊,老板猜得真准。”
那小白猫也从女子怀里探出头:“喵~”
“好乖。”酒馆老板默契地拉开柜子,从里面摸出一颗酿酒用的蜜糖:“来,接着。”
小白猫吃了蜜糖,才满意地缩回女子怀里。
“好坏的小猫呦,没有蜜糖就不理人。”酒馆老板说着话,也丝毫不影响装酒的速度,很快就把打包好的三大坛子酒递给女子。
乌萦把酒扔进空间里:“可不是么。自从你上次拒绝卖些蜜糖给他,他就这个样子,可记仇了呢。”
老板哈哈笑了两声:“那是我调酒的重要秘方,实在不能卖。”
她嘬嘬两声:“小猫,别记恨我嘛。多来几次,不就有蜜糖吃了?”
“喵。”小白猫又把头往乌萦怀里埋深了些,只用屁股对着老板。
老板哼了声,嗔怪道:“小气猫。”
*
“回来了?我让商砚初做了你爱吃的。”云嫖姚接过乌萦手里的酒坛,用力掂了掂:“我好想这家酒馆的酒,外面哪里都比不上!”
“看出来了。”乌萦在饭桌前坐下:“刚来垂杨里的第一年,我因为整天跟你去那酒馆买酒,被老板记住了。老板也是我们在这认识的第一个人。”
“可惜,这种好日子只过了半个月,我就被爹抓回去了。”云嫖姚摊摊手:“做一整个宫的继承人难啊,做两个宫的继承人更难,每天要学好多东西。”
“我真羡慕你,能长久在这种人杰地灵的镇子里生活,不用烦心各大宫之间的明争暗斗,也不用操心人魔矛盾。”
云嫖姚一坛酒下肚,把近五年的烦心事全吐了出来:“我呐,当真是想念一起上学的日子啊。尤其是你前些日子送我的玄溟剑的时候,难免让我想起了当初我送你离虹。”
她越来越没坐相,半个人倚在商砚初身上,一下一下轻捏着商砚初的脸颊肉:“萦萦,听说你还送了萧千雪一只乘黄灵兽,她一定每天都在撸乘黄!”
商砚初被她捏的红了脸:“嫖姚,好多人呢。”
不知道他这句话给了九尾狐什么启发,乌萦就被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缠了上来。
“主人,这里好多人呐~”
他凑过来,黎青自然也不甘示弱,当即变成小猫往乌萦怀里钻。
说起来,乌萦那天从霍山出来,也是偶然间发现这个地方。初来这里时,黎青还死活不肯变猫给她摸。
那时候他信誓旦旦:“那是幼崽才用的形态,我才不。而且我的头怎么可以给人随便摸!”
这种倔强,最后在乌萦撸狐狸、撸毛团、撸蛇、骑小鹿的生活里,日渐破碎了。
那段日子,乌萦两米开外总会有只偷偷摸摸的小蛇,滴溜溜的墨绿眼睛望着她。她以为小蛇是觉得落寞,便闪身过去把小蛇捞进手心,顺着鳞片从头撸到尾。
这成功吓跑了小蛇,它一溜烟钻回空间,好几天看不见蛇影。
足足半年,小蛇才肯用人首蛇身的形态靠近乌萦。
那极深的绿色鳞片是从腰臀开始生长,与白色肌肤融合过度的甚是自然。因此,乌萦免不了盯着那腰臀看,心里好奇这皮肤与蛇鳞之间的精妙构造。
劲瘦细腰到丰腴臀部,像个沙漏的下半边。加之极白与深沉墨绿的强烈对比,看久了难免心里痒。
九尾这时候就会在空间“聊天频道”抨击:勾引主人,好不要脸的蛇。
乌萦怪不好意思的,她见色起意,挨骂的却是小蛇。害怕九尾奔放的性格再次吓跑小蛇,她移开眼:“不好意思,阿巳,我下次真的不看了。”
那被叫做阿巳的美人蛇吐了吐信子,扭动腰肢游到乌萦面前,两座蜿蜒隆起的小山又吸引了乌萦的视线。
她心里暗道罪过罪过,推开阿巳:“你别离我这么久,我真的不想看,真的。”
九尾狐又在空间频道里说话了:死蛇,你胸往哪放呢?
乌萦这才发觉,她因为扭过脸,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到了阿巳胸口。
“主人……”
小腿被冰凉的尾尖缠上,柳巳整个尖细的耳朵都红透了:“您、您这样……我,我……”
他像是感情模块过载一般,一时间话也说不出来,支支吾吾盯着乌萦。
乌萦:?
哪样,你不要乱说啊!
当晚,乌萦确认了一件事:蛇有两个。
*
“明天就走?”乌萦挠了挠小猫的头:“你昨天才过来。”
云嫖姚叹了口气:“没办法,做两个宫的少宫主,总有处理不完的事情。我这一回去,卷宗怕是堆成了小山。”
“啧。”一道声音打破两人“依依不舍”的氛围:“你去云嫖姚家去的少了?说得好像她不来找你,你就没三天两头往那边跑一样。”
乌萦哦了声:“气氛烘到这了,一下没控制住。叶七,你什么时候能不拆我的台。还有,你不是在闭关么?”
叶七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闭关三年不能出来透口气?哦,我懂了。我没练到走火入魔,你很失望。”
“答对。”乌萦竖起大拇指:“你知道就好,再接再厉。”
不知道为什么,云嫖姚总觉得只要叶七在场,商砚初就总会变的不安。虽然商砚初不说,但她能察觉得到。
云嫖姚握了握商砚初的手,安抚他别怕。
她想,或许是之前叶七在比试里重伤了他,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毕竟商砚初放弃了修仙,转而跟着他娘一起学做生意了。
任谁在一个比自己修为高、又有过节的人面前,都会不自在吧。
叶七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看什么”,云嫖姚把商砚初拉到身后:“以前他做得不对,你那天也出了气,事情总能过了去。”
叶七挑眉,无辜摊摊手:“是啊,都过去了。你说是吧,商砚初?”
云嫖姚明显察觉到,攥着的那只手开始发抖,她有些恼:“叶七,若是你敢对他动手,我不会袖手旁观。”
叶七拖长尾音哦了声:“我现在倒是好奇,你会怎么做。”
“别怕。”云嫖姚没再理会叶七,她揉了揉商砚初的头:“我会保护你。”
经过此事,几个人被搅了心情,却又拿叶七没办法。毕竟杀也杀不死,像个狗皮膏药似的。
入夜,乌萦把叶七拉进自己房间:“你为什么突然针对嫖姚。”
她沉下眼:“我记得你说过,你的目标是我。这五年你确实没有做出伤害我朋友们的举动,我也懒得理你。但是我说过……”
乌萦掐着她按在地上:“你若是伤害了我的朋友,我会想尽办法杀死你。”
叶七并不反抗,任由乌萦压着她将她按在地上。她甚至挂着笑,悠悠举起双手投降。
好欠揍。
乌萦恶狠狠磨了磨牙。这五年间,叶七对她几乎一直是这副样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是时不时讥讽她几句。
叶七:“乌萦,你真的很蠢。”
又来了。乌萦手上用力,将叶七掐死。
但不到一炷香,她又重新凝结了实体,倚在门边朝乌萦挥手:“睡了,回见。”
乌萦:“再也不见。”
*
叶七回到她自己的房间,摸了摸方才被乌萦硬生生掐断的脖子。
“三年没挨打,这次格外疼。”她点评完,又补了一句:“蠢死了。”
整整五年,乌萦那个蠢女人都没发现,那天围猎她的有三个人吗?
叶七托着下巴想,虽然商砚初那天没露面,却也出手改变过地形,更方便她把乌萦快速引入峡谷里。并且在乌萦试图逃走的时候,商砚初情急之下也曾试图用土块阻拦。
乌萦哪怕当时慌乱,没意识到有第三个人,事后也不好好想一想,怪不得被骗,废物!
叶七如今对乌萦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甚至不知道,曾经她视为眼中钉的人如今对她算是什么。以前她受虚假记忆的影响,将乌萦视为虚伪无能、可以随意报复的人。
可她归来后曾仔细想过,哪怕乌萦当时在她心里是个无耻形象,可似乎并没有对她做出任何不利的举动。而她因为乌萦的“虚假”,心安理得去夺取乌萦的东西。
若是她现在直接向乌萦说出实情,乌萦也断然不会相信她的话。
叶七冷冷嗤了声:她乌萦算什么东西,需要自己向她解释?
好心暗示已是帮她了,总不能要她苦情求得乌萦信任吧?
做梦!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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