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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在发抖 死路走到最


    应洵之上车以后接到家里来电, 嗯了几声挂断电话,跟张叔说了句,“回老宅。”


    车子下一秒掉头转向, 向夜色中驶去。


    北城应家老宅。


    老宅外头有警卫守园,看到车牌号闸门立马放开通行,车子驶过花园,直接停到气派森严的一栋连幢老式别墅前。


    应洵之没管阿姨佣人的问好,径直上到二楼书房, 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下一秒,一个琉璃盏子堪堪砸到他脚旁, 地上铺着厚地毯, 只留下沉闷的一声“咚”。


    应洵之俯身捡起,走向正对他的主位, 放进旁边搭配好的茶碟上, 才在左下方客位坐下,他明知故问, “谁又惹您生气了, 爸?”


    主位上的男人四十出头,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一身中山行政外套, 虽已中年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逸不凡。


    应洵之与他有三分像,佣人上前重新添了一副新茶具,添好茶,应崇礼摆手,“都出去。”


    三位佣人快速退出房门, 主位上传来声音,“你还会明知故问了?没什么跟我交代的?”


    应洵之敛眸,心下了然,“今晚的事我都处理好了,爸,人已经送医院了,只是血流得有点多,要躺几天而已。”


    “这叫处理好了?我不关心他是死是活,我只想知道就几分钟而已视频怎么会到我手上。”主位上的声音是平静的,甚至算不得严厉,只是不苟言笑反倒有种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派。


    应洵之习惯,笑得漫不经心,“您是一般人吗?您在国外出差的一个月里我什么事能逃得过您眼睛。”


    应崇礼懒得跟他这个儿子兜圈子,“学校的事,穗岁的事,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今晚,你不该自己亲自动手,只是拍了几张照片而已,你就如此兴师动众,这样昭告全天下,你觉得别人会看不出来?小人之所以是小人,虽然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但你给了他们恶心到你跟前的机会。”


    应洵之不觉得自己做错,“他那么爱偷看意淫,没把他眼睛弄瞎已经算我仁慈了,我今晚下手算轻了,爸,等我哪天真把他废了,您再说教我也不迟。”


    “成家这些年仗着一个在外交部的姑丈做了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暂且不说这个,你觉得他们又咽得下这口气?你可是毁了他们家三代独子的半张脸。”


    他放下了茶盏,桌上的照片一开始应洵之没看到,应崇礼指了指桌上照片上的人,是穿着校服的苏墨桥,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小姑娘长得漂亮,人干净,成绩未来应该能上国内TOP5大学,父母不在身边,在广州开了个外贸公司,是个普通家庭。”


    “您调查她?”应洵之这才看向主位上的人,语气里多了一丝警觉和意外。


    主位上的人依旧气定神闲,“不算,都不需要一分钟的事,这不是重点,你该想想如果有人要调查她,又需要花多久?”


    应崇礼抿了一口茶,刚泡的微苦,皱眉放下,才道,“我们家没有门户之见,当初我和你妈就是自由恋爱,你要想在当初那个年代,我选择你妈需要克服的困难更多,但我在决定跟她在一起之前,就下定了要护她一辈子的决心,显而易见,我做到了,还有了你,以应家现在的地位权势,不会在你身上出现这样的困扰。”


    “所以我不反对你们小打小闹,只是那个小姑娘呢?你做的这些能真的一劳永逸?能让她以后永远不受伤害?又如果这些伤害原本就是你带给她的?你想没想过她原本不用经历这些,有家里给你的底气,你可以做事冲动,不计后果,但她呢,普通家庭,你们差距太大,包括眼界阅历理念,我们不说什么,但别人的三言两语落在她身上,众口铄金。”


    “我没想跟她在一起,至少毕业以前。”应洵之蹙眉,不得不说应部长说的这些话确实是应洵之当下无可避免在担心的问题。


    “你看,你还没跟她在一起就出了这么多事,你为她摆平的事里,你想想,有一件没动用过家里的关系吗?”


    应洵之默不作声。


    “所以在你没有能力像我能护你妈周全一样护好她之前,就不要去招惹她,如果你真的考虑和她有个将来,今晚的事别再出现下一次,过两天我去外地出差,这几天你就不用去学校了,在家里好好待着陪你妈,手机给周管家,出去吧。”


    周四是跨年夜,学校从周五开始连放三天,林虞把最后手续办完走出校门时,夕阳已经半落,凌阳州早就等在那,她迟早该面对,于是走过去,很直接,“你都知道了?”


    凌阳州点头,还算平静,“你怎么打算的?真的只能出国了?林虞,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条路不好走,你怎么就认不清呢?”


    林虞望向虚空,挺疲惫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很早吧,那时候太小了根本就不懂,长大了又发现已经来不及,错过合适的时机就不好说出口了,但是无所谓,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


    “可是苏墨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没法跟你在一起的,你接受不了她以后有喜欢的人,你也不能以这个身份陪她一辈子,可是林虞,我会等你,我可以帮你忘记她。”


    “可我不想忘,凌阳州,出国了我就不会回来了,这里没什么值得我回来的,包括你。”林虞只想干脆点与他做完切割。


    凌阳州听到不回来开始急了,“难道苏墨桥不回来了吗?她家都在国内,她爸妈都在这,你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谁跟你说她也出去的?应洵之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你快说啊!”林虞不可置信打断他的话,从他表情里寻找蛛丝马迹。


    凌阳州才发现自己说漏嘴,林虞看他反应猜出了七八分,下一秒不再管他飞快转身跑向路边停着的出租车,身后凌阳州追上来,但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飞速驶离,懊恼地立马给应洵之打电话,可是连打三个都没人接。


    十分钟后,林虞拿出钥匙打开苏墨桥家里大门,飞快冲进她房间,看到她好好坐在书桌前的时候,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响动惊扰了女生,她转过头,一脸错愕诧异,细看还能发现她眼里的恐惧,林虞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看见自己还会害怕成这样,压下心里想要质问的冲动,装作自然地向她靠近,却见女生后退好几步。


    “林虞,你,你怎么进来的?”


    原来是怕这个,林虞不以为意地甩甩手,挂着的东西发出清脆碰撞声,“桥桥,你忘了我有你家钥匙?”


    “你把它还给我,然后从我家出去,快点。”


    “桥桥,你在发抖,为什么?你看见我为什么要发抖?你怎么能怕我?”林虞这次是真真切切看清楚了她的害怕,她不理解,脱口而出。


    “别过来,我没怕你,我只是,只是被吓到了,林虞,你突然出现在别人家里,别人都会害怕的,你有什么话不能电话里跟我说吗?你过来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苏墨桥竭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中握紧的手机在背后飞快地点着什么。


    林虞看穿她的动作,直接冲上来夺过,看清输入框里没打完的字。


    【应洵之,今天是跨年夜诶,听说东城那里有烟花大会,你要不要 林虞来】,她气笑,“桥桥,看不成了,以后都看不成了,什么烟花,什么应洵之,你以后都看不到,别想了。”


    苏墨桥力气敌不过她,想抢回手机根本做不到,只得放弃,“林虞,我说了不会跟你出国的,你为什么一定要强迫我?你连我护照身份证都没有,我怎么可能上的了飞机?”


    “桥桥,你忘我有你家钥匙?你什么东西我拿不到?别天真了,就算你跟应洵之说了有什么用,来不及的,我都准备好了,你不知道吧?从你参加英语竞赛开始我就在准备了,我早料到有这么一天,你看,因为你这么不配合,我费了多大劲。”


    “什么?什么英语竞赛?你真的不是因为应洵之才参加的,那你又是为什么?难道是为了我吗?这也说不通!到底什么意思啊林虞,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我爸妈一定要逼我出国,那时候我还考这么差他们更生气,所以我说拿英语竞赛成绩换来让我留下来的条件,我知道自己水平根本行不通,但是当时又能让你离应洵之远点不是一箭双雕?我只是没想到应洵之竟然为了你自己退赛,但都无所谓了,以后你身边的只有我了。”


    事到如今,林虞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说过要坦诚的,虽然迟了点。


    信息量太大,一字一句砸在她心口,苏墨桥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她隐隐不安,她没太有勇气去触碰那个真相,但这又是唯一的突破口。


    良久,她下定决心,试探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应洵之的?”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断对话,林虞看了一眼才接,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她忽然就安静下来,好像一瞬间收起了所有的尖锐与偏执。


    半晌,才听到她的声音,这次是跟苏墨桥说的,语气满是不解与不甘。


    “桥桥,你说奇不奇怪,前两天通过的你的护照签证怎么刚才通知我驳回了?还毫无缘由限制你出镜了?谁要限制你一个未成年?一个毫无缚鸡之力的高二女学生?现在你是真走不了了,不用跟我走了你不开心吗?怎么不笑?怎么还哭了桥桥?别哭啊,我会再想办法的,没事,你哭我心疼。”


    林虞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可是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净,她急得自己也红了眼,苏墨桥制止了她,摇摇头,泪眼模糊里她甚至看不清林虞的脸。


    她好像从来没好好看过她,“原来,你喜欢的是我呀,虞虞。”


    林虞动作一顿,她有些不敢看她了,因为这个让人不齿的秘密,林虞强颜欢笑。


    “傻瓜,怎么现在才看出来,你当初看向应洵之的第一眼我可就知道了,只可惜你眼里没有我,只要他在,每次我看向你的时候,你都在看向他,你眼里的和我眼里的东西是一样的,在你不知道,在我也不知道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在这么看你了。”


    她后知后觉原来林虞已经喜欢她这么多年。


    “……对不起。”可是当下的苏墨桥也只能给出这三个字的回应。


    因为她还太小,不理解这样的喜欢和她认知里的喜欢是否一样,她也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不能直接否决并且告诉她虞虞不是这样的,你对我的喜欢只是因为亲情的缺失把我当成了家人。


    因为她此刻眼里的东西太浓太满,她会窒息。


    “你知道我不想听对不起的,说喜欢我也可以。”像是临别赠言,林虞实在不想看见她眼泪掉的这么伤心。


    可她无法说出口,也不该在这样的情况下去说,苏墨桥就只能用那种更悲伤的眼神看她,林虞不想看,同情愧疚都是她不要的,只能把她眼睛遮住,叹了一口气。


    轻声问,“桥桥,是我的爱不算爱吗?我和你的十七年,明明也都是真的。”


    林虞知道她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她也不强求,就当自言自语,然后真怕听到她什么拒绝逃避似地快速起身,“不说这些,我去给你拿水,掉这么多眼泪得补补。”


    苏墨桥知道,这番话脱口,珍藏多年秘密重见天日,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她们之间这条岌岌可危的线崩断,已然无法再回去了。


    她仰头望向天花板,泪珠从眼角滑落,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前后都是死路。


    可林虞不觉得,她孤注一掷,眼里闪过决绝的疯狂,苏墨桥放下水杯,那是她在意识昏迷,视线模糊前看到的最后一眼。


    原来死路走到最后,是绝路。


    作者有话说:


    明天高中卷最后一章!


    第32章 你疯了 你还想自杀


    林虞带着她离开家里做的最后一件事, 是把苏墨桥的手机连带sim卡全部扔进花园的池塘里。


    当晚林虞带她离开了北城,带着装着几件贴身衣物的小行李箱,第二天一早到达了最近的港口城市, 海城。


    苏墨桥是在天边熹微时醒来,湿闲的海风裹着几声邮轮鸣笛从半开的窗户飘进,身旁熟睡的少女被她响动惊醒,苏墨桥对上那双睡眼惺忪的眸子,“我手机呢?”


    “丢了, 不然让你现在报警抓我,还是通知应洵之?就算报警警察信吗?随便查一下都知道我们俩的关系,顶多以为你跟我吵架,离家出走口头教育一下而已。而且现在门外都是我的人, 花了三倍多的价格, 毕竟今天过节。货船要今晚11点多才到,如果你听话, 我可以带你去外面逛逛, 过过在国内的最后一次元旦。”


    苏墨桥震惊,终于意识到此刻身处的位置, “你要带我偷渡?偷渡是犯法的, 就算我过去也是黑户留不下来的,你怎么能做这些林虞?”


    “这个不用担心, 我会处理好, 你的身份证件都在我这,过去都能立马合法办好,说这么多不饿吗?昨晚就没吃东西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海城这里肠粉还挺有名,我让人给你带上来。”


    “……我要去厕所。”苏墨桥脑子很乱, 报警不行,逃跑证件都在她那外面还有人,也不行,她想找应洵之都没通讯工具。


    “那等你回来再买,再给你带点水煎包怎么样?”林虞看着快速跑向厕所的背影问。


    回答她的是“砰”一声的用力关门声。


    过了会儿,林虞对门外保镖说要带早餐上来时,厕所传来一阵玻璃碎裂声。


    心下一惊,刚想冲进去,却发现门被反锁。


    她转身朝两名保镖喊,“你们快把它砸开!”接连几声撞响,门把手应声而落,林虞推门,下一秒,蹲在角落里手中的那抹鲜红刺痛了她的眼睛。


    “苏墨桥!你疯了!你还想自杀!”


    “不是,我没……”


    同一时刻,手被人握住,林虞看清血只是从掌心划破的伤口里流出来时,莫名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是手腕,但伤口依旧很深,她红了眼,强装冷静,“要缝针,先去医院。”


    保镖把车开得飞快,林虞一路用当时随手扯过的毛巾给她按着,很快鲜血染红了大片白色,林虞忍着怒气,咬牙切齿,“苏墨桥,你对自己这么狠,怎么不直接捅我身上!“


    苏墨桥仿佛不知道痛,任由她按着一动不动,只是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又把头撇向窗外。


    到医院时,医生还没到上班时间,苏墨桥看了眼墙上电子表,6点18分,来得及。


    去了急诊室,医生说伤口里碎玻璃渣要先取出,就让苏墨桥一个人去清创室。


    20分钟后,在诊室门口等得耐心全无的林虞直接闯了进去,看到已经包扎好,还安然无恙地坐在椅子上的女生时,重重呼了口气,女生安静的样子脆弱又无辜,让她忍不住放轻脚步。


    在她面前蹲下来,祈求的姿势,仰望她,“桥桥,先回酒店吧,还没吃早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女生只是眨了眨眼,没说话,也没反抗。


    一路无言,回酒店后换了个房间,林虞更寸步不离守着她,不让她离开自己视线半步,她们一整天都在房间内没出去,大多数时候都是林虞在跟她说话,苏墨桥只听着,一句话不说。


    就这样,转眼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夜深的可怕,22点整,林虞带她去了码头。


    “还有一个小时桥桥,我们就可以一块离开这了,坐这冷不冷?忍一下,上船我就让他们换个大点的房间,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船上估计更没什么能吃的,我等下让李哥去买点,得坐十几个小时呢,还有你的伤,等下上去了就给你换药,你这么怕疼,怎么就能下手这么重。”


    林虞像之前一样跟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苏墨桥依旧不看她,不说话。


    直到林虞说起初中毕业那年,她们俩偷偷翻到学校教学楼的楼顶,两人同喝一罐第一次买的啤酒,同看一片记忆里那天满是星星的夜空。


    苏墨桥才有了反应,她抬头也看了看这片天。


    可是今晚的天很黑,什么都没有。


    林虞同样望向半空,叹了一口气,又重新看向身旁的少女,安静柔美的侧脸一如记忆中的那年,一如她这么看向她的许多年。


    林虞像是陷入回忆,又像是自言自语,“桥桥,你还记得那天在顶楼时跟我说什么了吗?”


    “那天我们一起看星星,好多好多的星星,然后你突然问我,虞虞,你看我干什么呀?你看星星呀。我那时候没说话,你知道我其实想说的是什么吗?”


    苏墨桥不说话,只是眼神颤了一下。


    她知道了。


    她知道她想说的是,我正在看着呀。桥桥,你就是我的星星。


    天上最亮的那一颗都抵不过你的眼睛,可是现在这双眼睛都不会亮了。


    然后她终于听见一整个晚上不说话的女生开口了。


    “林虞,我看了英国天气,雨天很多,你记得每次出门包里都要放一把伞,昼夜温差也很大,如果天气太潮湿,最好穿一件冲锋衣……”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不知何时出现的几个黑衣人保护住她,带走了她,她意识到什么剧烈挣扎。


    可面前的女生依旧不回头,毫不知情却又早已预料的模样,对她的崩溃哀求视若无睹。


    她听她自顾自继续说,“英国的菜偏甜口,你吃不惯,就得找人做或者自己下厨,你还是找人吧,你自己动手厨房会炸。”


    后面林虞已经听不清了,内心涌起巨大的恐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挣脱开钳制,紧接着迎面一个耳光甩下来。


    林虞懵了半晌,眼前是林父那张铁青的脸,忽然世界就陷入了长久的安静,有风吹来,带来她最后一句话,“一个人照顾好自己,虞虞。”


    林虞被带走了。


    被医院里苏墨桥打电话通知赶回来的林父林母带走了。


    苏墨桥依旧安静坐着,林父走到她面前,记忆里那么严肃的一个人此刻眼眶是红的。


    “好孩子,受苦了,是我们家对不住你,其实我们早知道林虞对你的那点心思,所以才早就想让她出国离开你,没想到,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还想带你一块出去,桥丫头,还好你打了电话,你的证件我等会儿让人还给你,你手上的伤我会请专家给你看看,不会留半点疤的。”


    林父顿了一下,深呼吸复又开口,“当初两家人随口一说的娃娃亲没想到竟然变成孽缘,林虞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我们的责任,你放心,我们会照看好她,你妈妈等会儿就到了,补偿的事我会跟你妈妈谈,叔叔就先把她带走了,北城的房子我们会卖了,以后大概率不会再回国了。桥丫头,叔叔小时候还抱过你很多次,想不到现在都长这么大了,你很懂事,叔叔很放心,看来林虞跟你注定是没缘分,帮我跟你妈妈问声好,我们就先走了。”


    肩膀被拍了两下,脚步声走远,林父搂着在一旁一直哭着的林母离开了。


    周围又安静下来。


    苏墨桥心想,连不远万里的林父林母都知道,她是怎么从来没发现的。


    不远处沙滩上有烟花升起,在她眼底绽开,她不知道现在几点,可是远处货轮还没有来,她还是看到了国内热闹的元旦节。又是崭新的一年。


    林曼青是在苏墨桥看了第三场烟花时到的,比起她的声音更先落下来的是她风尘仆仆的怀抱,“发生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妈妈说,俏俏,是妈妈错了,妈妈不该一个人把你留在北城的。”


    苏墨桥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在跟她道歉。


    “没事的妈妈,我累了,我想回家休息了,我们现在回北城吧。”


    “妈妈定了等会儿回广州的机票,你跟妈妈一块走好吗,俏俏?我们以后都不回北城了,你来广州读书,让妈妈照顾你好不好?”


    林曼青理了理女儿被吹乱的头发,想检查一下她身上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伤。


    “为什么这么突然?我没事的妈妈,就算我现在一个人在那里也没关系,以前不都好好的吗?我都这么大了,我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好自己,快要高三了,转学也会影响我学习的。”


    苏墨桥反应很大,像是极不理解,生硬地制止林曼青的动作。


    “可是今天的事把妈妈吓到了你知道吗?如果你不用这种自残的方法,如果不是你林叔叔及时赶回来,你真的会被带上船的!你让妈妈怎么放心?”


    “可就这一次呀,林虞都被带走了,以后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俏俏,你忘了林虞对你都做了些什么?我在电话里听你林叔叔说这些事的时候手都在抖!她还是一个未成年,现在才高二的17岁小姑娘,要是成年了这种程度是可以报警立案的!看在我们两家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林虞那孩子也只是,唉,我们不追究责任已经够好了,你让我怎么忍心,更何况她现在只是被她爸妈带走了,可这不意味着她就不会再回来找你了!要是她还没忘记你,下药,囚禁,监视,偷渡,下一次见面,下一件事情,你觉得她会做出什么来?”


    “可是林虞再怎么样都不会伤害我啊,她只是还没成熟,还没弄清楚感情到底是什么,她是突然要跟我分开被逼急了才会这么偏执的。”


    “可是俏俏,她可能不会伤害你,那你身边人呢?万一呢?”


    风很大,林曼青说得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可就这句话,重重落在她心口,是她今夜听到的最清晰的一句,也是往后岁月记得最深刻的一句。


    苏墨桥:“……。”


    忽然像是被砸醒,耳边一遍遍回荡着这几个字,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嗫嚅着嘴唇,想找到更多留下不离开的借口,但都苍白无力地无法支撑起万一呢这三个字的重量。


    有眼泪砸下来,很烫,被风吹散时,又变冷。


    伤口是她用尽全力咬牙划开的,疼得直冒冷汗时她没哭,没打麻药缝了六七针,被单被抓皱时她没哭,林虞哭着求着看她最后一眼,她牙齿咬着冒出血腥时也没哭。


    可是怎么听到这一句话她就哭了。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林虞早就告诉过她的,得不到,就毁掉。她太懂得怎么摧毁掉苏墨桥,只用一个应洵之。


    就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否决了她所有努力和坚持。


    上天收回了她做梦的权力,与应洵之的六十天已经是她能偷来的极限。


    心口很疼,疼得她弯下腰来。


    因为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好,妈妈我跟你走。”


    林曼青抱住她,抱住这个忽然就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今晚都没好好看过她的脸,抱住才觉得怎么又瘦了一些,可她就算抱住,她还是错过了她那么多年。


    她已经长这么大了,她好像已经不再需要她的拥抱了。


    机票是11点53分,当晚去广州的最后一趟航班,到海城候机大厅时还没开始值机,因为是元旦,难得没什么人,林曼青去了趟厕所。


    苏墨桥走到站在窗边的一个女生面前,小声问,“你好,打扰了,我手机不小心丢了,还没来得及办理新号码,我可以借你手机发条短信吗?很快的,谢谢你。”


    女生正跟身边人聊的起劲,没说什么大方地递给她,苏墨桥又说声谢谢,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开始打字。


    旁边的几个人从刚才开始就盯着窗外讨论什么,忽然他们惊呼出声,“哇塞,被我猜对了,真是北城那位!北AJ开头的奥迪A6,起码得是正处以上了。”


    “难怪大半夜还这么多人在底下等着,那这不得是包机啊,这阵仗有必要这么大?”


    “那得看上面下来的是哪位,下来了下来了!太远了看不太清啊!”


    “拿手机放大呀!傻,快看快看!就是应处吧?是那位没认错吧?”


    “还真是,难怪那么大阵仗!诶,你知不知道他还有个儿子啊,听说今年刚读高二呢,还是京清附中的校一!”听到这句话时,苏墨桥打字的手一顿,抬头看了一眼。


    夜色很深,诺大的停机场正中就一架中小型专机。


    扶梯上,一身行政外套的黑衣男人走在楼梯正中,气场不怒自威,身后跟着几个身着秘书服的人,她看不清长相,只觉得高大的身形和应洵之有几分相似,底下是两排工作人员夹道欢迎。


    男人没理,径直坐进停好的专车,黑车驶离,直至消失。她才收回目光。


    原来真的有人生来位高权重,连名字都成了不可触犯的禁忌。


    “这么厉害,帅不帅帅不帅?他爹都这么帅了,他儿子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


    “那还用说,我一个北城读书的朋友就是他学校的,还有照片呢等下发给你!不过再帅也进不了娱乐圈,不能造福大众了!”


    “那倒是,你说哪家千金才能进得了他们家门啊,你看我这位屿路码头千金够格吗?”


    “够格!进去擦马桶绝对够!”


    “……。”


    苏墨桥把打好成功发送的短信删除,手机递还,谈话声逐渐远去。


    【应洵之,我是苏墨桥,林虞出国的事解决了,谢谢你,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以后不会了,我走了,我们也不要再联系,祝你元旦快乐,天天开心,手机是别人的,不用回。】


    身后落下的是灯火长明,又是新年。


    ——————上卷完——————


    作者有话说:


    知道你们想看什么,明天小情侣就重逢,一点废话都不写,成年了才好谈恋爱!


    第33章 不认识 走了,不顺


    高考考完最后一门, 苏墨桥走出考场,校门外汽车的喇叭声,家长的呼唤交织成一片, 她看着这一幕,像极了电影终结的尾声,5点多的广州已是夕阳。


    已经很久没看北城的夕阳了。


    一个月后成绩放榜,苏墨桥考了广州市市三,校第一, 如愿被京清大学录取为2025级英语系新生。


    已经入学小半月,北城明显入了秋,和广州几乎没有清晰界限的潮湿温热相比,这里的萧索干涩很漫长。只是在广州待了不到两年, 苏墨桥竟然还是难得不习惯。


    刚取完快递推进寝室门, 就听廖婷婷的声音,“诶, 都快半个月了, 我对床这位怎么还没来?脚伤这么严重还没好啊,她落下这么多课到时候不好补吧?”


    廖婷婷睡苏墨桥隔壁床, 以福建省省十考进来的, 苏墨桥对面床的是温年,江苏人, 没有参加高考提前竞赛过了保送。


    温年看她进来, 忙不迭拿过她手里最大的一个包裹,“辛苦我的桥桥啦,快喝口水,对了,桥桥, 这个完颜不是跟你高中同班的吗?听说跟你成绩也差不多诶,你不问问她怎么还不来学校吗?”


    苏墨桥放快递的手一顿,没什么表情,“我没有她微信,我中途转学过去的,所以跟班上的同学都不太熟。”


    廖婷婷恍然大悟,拍了一下额头,“对哦桥桥,你本来是京清附的,那你认不认识他呀?他在高中肯定也很有名吧?还没开学我们大学论坛上可全是他的传闻了啊,一张背影照屠榜了多少天,他怎么到现在也没来学校,害得我到现在没看过他正脸长啥样,诶,桥桥,你肯定见过吧,真有论坛上说的那么夸张吗?”


    温年拆开了快递,是一只护手霜,闻言,边擦边说,“想多了,京清那么大,而且他读的金融,和我们校区是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想偶遇根本不可能,而且我听说他高二结束就被保送了,现在没来应该是在麻省读夏校吧。”


    廖婷婷仰头望天,悲鸣长叹,“我们班一共就34个人,男的就孤零零3个啊,都快被我们班女生宠成国宝了,难道我这大学真的与甜甜的恋爱无缘了吗?我又不奢求校草能看我一眼,好歹让我看看他正脸照解解馋啊!”


    说完又朝苏墨桥的位置移了把凳子,“桥桥,难道你高中就没有拍过他一张照片吗?侧脸也行啊,有的话快发出来让我们饱饱眼福。”


    其实是有的,他的篮球赛照片她还连拍了十几张,那时候林虞甚至都出镜了,只不过手机丢了,所以苏墨桥只能这么说,“没有拍,而且我们学校管的很严,不让带手机。”


    “桥桥,原来你知道我们说的是谁啊?这可是第一次听你和我们讨论男生诶,你以前听我们说这些,早就两耳不闻窗外事开始看书了,你不知道那个工程系的王同学早上上课的时候,又往我这塞给你的礼物,被你拒绝多少次了还不死心,要在这之前,我们都以为你要么是有个恋恋不忘的初恋,要么是对异性毫无兴趣了。”


    温年接话,“所以,原来,桥桥是你感兴趣的人没出现啊。那看来这位校草确实有霸榜十几天的实力,连我们桥桥都拿下了。”


    苏墨桥从书里抬起头,无奈,“过两天部门都要二面了,你们是都准备好了?而且就算我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


    了字她没说出口。


    廖婷婷被转移注意力,面露痛苦:“救命!除了面试还要体测,哪有学校刚开学就体测的!距离上次跑800都是中考了!”


    温年:“我怎么记得你刚开学还说学校真人性,都不用军训了,女人呐,真是善变。”


    三日后,轮到英语专业学生统一体测,体测分两天,到她们班时,是先测仰卧起坐,苏墨桥因为去拿团委资料到晚了,他们班34名学生少了一个完颜,她就需要再去拉一名同学帮她按人和计数。


    今天难得气温回升,体测的操场是离他们专业最近的小西天,操场不大,像这样的学校里还有五六个,平时只有自己专业的才会过来活动一下。


    因为今天在场上的学生都是等着要参加其他体测项目的,所以苏墨桥连着喊了两三个人都被拒绝,全班人在烈日下等着。


    体育老师出声提醒,“后面还有好几个班呢,你要找不到人,到时候补测也行。”


    苏墨桥找人的动作停下来,转过身回头一脸焦急和歉意,“不好意思老师,那我要不就……”


    “我来。”


    空气静了一瞬后,又掀起一片不小的议论声。


    苏墨桥只看到正对的她们班同学全部不约而同看向她身后。


    她心跳如擂鼓,僵硬了身子,有汗滴到眼睛里。


    不等她转身,身后脚步声传来,阴影只在她身上落下一瞬,然后径直擦过。


    模糊的视线只看见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好像又高了,头发更短了,散出的气质更加内敛沉淀,哪里都不一样了,但是那股若有似无的苦柠香熟悉的让她想掉泪。


    男生径直拖了个垫子到空地,不理会周围的目光和嘈杂,然后抬眸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毫无温度和波澜,如同陌生人,“抓紧,我赶时间。”


    紧接着身后不远处传来,“洵哥,那我们先把你背包给你放办公室去啊,先走了!”


    苏墨桥下意识回头,几个高大男生在操场外面拉着行李箱,显然是刚到校。


    她如梦初醒,像个犯错的孩子,连忙跑过去坐到垫子上,低头道歉,“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反应过来,我……”


    “老师,还不计时吗?很晒。”应洵之皱了皱眉,单膝点地蹲下,伸手直接按住女生两截细白的露出的脚腕。


    力道很大,一只手足够固定住她,指节修长,滚烫的触感让苏墨桥心颤了一下,下意识想收回脚,被男生更用力按住。


    手腕上露出的是一只百达翡丽棕色珐琅星空男表。


    抽气声和议论声更大了,连老师都难得愣住,他认得这位男生,高二就保送进来,学院院长和系主任都对他客气礼让得不行,照顾周到的让他以为是校长儿子。


    后来知道这人连校长都要给几分薄面,然后他说走就走,一声招呼没打就出国去麻省进修,看来今天刚到,可是小西天离他们专业十万八千里,是怎么到这来的。


    “应同学,你今天刚回国?这么早就到了挺累吧,怎么有时间到这来了?天这么热,回去歇着吧,不用帮这位女同学,我到时候再安排人帮她补测就行。”


    “老师,你有说这话的功夫都测完了,咱省去那些客套,办点正事,别在这晒大太阳了行么?”


    众人这时才回神,把眼前的男生和传说中的大校草应洵之对上等号,没等更大的惊叹声响起,体育老师一脸尴尬,立马吹起哨子。


    一声吹哨,掐断了他们的八卦议论声,“一分钟计时开始。”学生们忙不迭地动作起来。


    苏墨桥手忙脚乱,挣扎着用劲到满脸通红地做完最后一个,眼前的男生都没再看她一眼。


    他眼尾的双眼皮褶没有了上扬的弧度更显漠然,汗水模糊了双眼,她看不真切,又不敢直视,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见,记忆里这样的冷然他好像从没向她显露过。


    才反应过来,这才是他一贯的态度,如今见着了,然后他又不给看了,计时一结束,男生不做停留的收手起身,老师跑过来,听他抱了个数字,46。


    良好的最低标准。


    老师不疑有他,做好记录,苏墨桥却不像男生那么镇定,她刚刚自己默数了,最多36个,不管周围落在他们身上的眼神。


    抿抿唇,小步追了上去,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操场,她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也只敢看他的背影,但声音在努力让他听见,“谢谢你呀,应洵之。”


    应洵之三个字喊的字正腔圆,时隔两年,有过分珍重的意味,好像失而复得,又像求而不得。


    应洵之脚步没停,“说谢谢的人是不会微信不回,手机空号,一声不吭就头也不回消失的。”


    苏墨桥心口一滞,下意识停下步子,距离拉开又立马追了上去。


    “我……”


    “走了,不顺路。”


    她连一眼都还没看到,他的脸。


    他们前面明明只有这一条路,离下一个岔口起码还有三分钟路程。


    其实三分钟的时间足够她追上去,可他不停的脚步和语气的陌生已经让她没了追上去的勇气,廖婷婷和温年追上来,激动地搂住她。


    “太他妈帅了!卧槽!我刚才连爆了十几句脏话都不足以表达我的震惊,多亏了你啊桥桥,太有实力了,原来真有人脸好心更好的啊,对高中同学都能那么照顾,要不是他刚才都没怎么看你,我都怀疑你俩有一腿了!”


    就当时其实很难过,还要假装笑得自然,“他就是个很好的人呀。我说了吧,他不认识我。”


    第二天早八是专业课,廖婷婷和温年起了个大早赶去教室抢位置,苏墨桥拎着帮她们带的早饭一出现在教室前门,就听廖婷婷的大嗓门,“桥桥!第三排!坐这,快来!”


    霎时苏墨桥便觉得身上多了十几道视线。


    苏墨桥尴尬低头跑过来,把早餐放他们桌上,才小声说,“婷婷,我看到了,你下次别喊这么大声。”


    廖婷婷不以为意,喝了一口豆浆,“英语系花你都当了半个月了怎么还不习惯?就算我不喊,你不觉得盯着你看的人也比平时多了吗?”


    苏墨桥一怔,回想起去食堂买早餐时和刚刚的场面如出一辙。


    温年搭腔,“对啊,桥桥,你昨天小火了一把,都是托你那位高中同学的福。虽然就是一张校草无敌帅照里不经意露出的背影,不过给人当背景板这经历没有过吧?好歹第一次,不难过桥桥,下次换哪个专业的系花来都一样的,咱输给校草不丢人哈。”


    后排的女生听到谈话,一脸好奇凑过来,“苏墨桥,你真是他高中同学啊?难怪他昨天还帮你,那他是不是记得你啊?你们高中有加微信吗?昨天论坛上好多人拍了他路人照,还有人把他微信号爆出来了,我试了,除了看到名字一个大写Y,其他根本加不上看不见,估计是假的,钓鱼的都有可能。”


    温年直接一脸当事人的样子,“桥桥怎么可能会有,就算那是校草,桥桥眼里也只有学习好不好,就算真有,也不能不经人同意就给你了吧?你要加直接当面去问人家,好了,别说闲话赶紧上课,周老头都要到了。”


    后排女生看着温年转过身,只露出个后脑勺,一脸欲言又止不死心的样子。


    苏墨桥正经端坐,只是桌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莫名心虚。


    黑掉的屏幕其实一开锁就能明显看到添加好友的页面,从昨天到现在她已经好几次在输入框里打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又因没勇气点添加而退出。


    仿佛回到高二那年,带着小心翼翼忐忑不安,只是拆穿她拙劣演技,又配合她演戏的那个人已经不会再用玩笑的口吻跟她说,群添加没有手机号,我重新输这句话了。


    因为纯黑头像换了,背景依旧一片黑,正中央是一枚火机打出的淡蓝火焰,这点光亮不足以照出下方握着的那只手,但苏墨桥看清了,棱骨分明,是应洵之的手。


    她情不自禁抚上,隔着屏幕感受不到任何,怔愣之际,有手推了推她,廖婷婷小声提醒:“桥桥,愣什么神,快点到,周老头喊你名字呢!”


    苏墨桥下意识喊了一声,周老头没说什么继续点名,她低头正想把手机关了放抽屉里,却在看到被误触以后的发送。


    鬼使神差地她点下了那个绿色按钮,然后立马做贼心虚地把手机放进抽屉里。


    作者有话说:


    难怪姓应,全身上下嘴最硬


    第34章 大冒险 现在还完全


    一节课宛如在神游, 下课看着半点没懂的专业书苏墨桥心下叹气,默默收拾了书包,被刻意冷落的手机抬起唤起了屏幕亮醒。


    除了专业系群消息再看不到任何, 她才发现,原来京清这么大,一个专业的人数就有小一千人。


    如果不是刻意,即使同个专业可能都见不上一次。


    苏墨桥抿抿唇,重新点开添加, 这次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我是苏墨桥。然后发送,动作很快,仿佛怕对方错开查看手机的时间。


    她还是原来的头像, 抱着小猫的侧脸, 名字也没有改,再加上自我介绍, 应该就不会把她当陌生号码忽略了吧。


    下课回寝室, 廖婷婷率先发现空着的床铺旁边多了一个纯白行李箱,虽然没看见人东西也都没收拾, 廖婷婷还是开心的感叹。


    “太好了, 咱们寝室卫生终于可以四天一换了!”


    温年没好气,“说的好像你真打扫了一样, 就扔扔垃圾, 你坐的位置还都是桥桥帮你扫的。”


    廖婷婷对苏墨桥一个熊抱,“好桥桥,你说你怎么这么好啊,长得又漂亮,成绩还好, 谁把你娶回家真是那小子几世修来的福分啊,说多了都得羡慕。”


    苏墨桥任她抱着,“那你赶紧重新投胎,我等你来娶我。”


    廖婷婷见色忘义一把好手,立马放开手,“以前我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我不能浪费咱们学校这么现成的一个稀有资源,据说天菜还单身,那这不给我们内部消化的机会了嘛!”


    温年:“连桥桥都去当背景板了,婷婷你在想什么?想去帮他系鞋带吗?”


    提起他,苏墨桥敛眸,刚想拿起手机,廖婷婷眼尖,“桥桥,有情况啊你,下课一路回来都看了多少次手机了,手机里难不成多了一个亿啊,这么魂不守舍的。”


    苏墨桥刚想开口,忽然手机里传来两声提示音,面试通过的消息和微信通过的消息同一时刻砸过来。


    她一眼没看面试消息,直接点开那个人的微信框,看了好几遍,反复确认,才激动得出声,“婷婷,年年,我面试通过了。”


    应洵之也通过我了。


    “恭喜啊桥桥,原来你一路都在等这个消息啊,但你有必要这么兴奋吗?我好像从来没见你这么开心过啊?青协是给了你什么好处,进去当一个干事都这么激动啊?”温年不理解。


    廖婷婷更大的尖叫声传来,“啊啊啊啊,老天爷!我也过了!不枉费我六点钟爬起来画了2小时的全妆啊!”


    温年看了一眼苏墨桥又看向廖婷婷,忽然就理解了。


    青年志愿者协会办事动作很快,苏墨桥刚收到面试通过的消息,就被拉进的大群里通知这周末新生聚餐。


    位置定在江边的一家杭帮私房菜,价格比大学城周边的要高出一倍,但是老板是学校毕业出来的学长,和协会主席认识。


    平时需要预约的位置也在周末难得空出一桌分给他们,虽然不是靠窗的最佳观赏位,但味道和菜色也绝对值这个价。


    转眼周末,苏墨桥被廖婷婷和温年压着打扮了一番才出的门。


    换了身纯黑绒缎收腰长裙,外面长款米白薄大衣。


    原本及肩的头发长度因为高中毕业几个月养到了后腰上一点,带着淡妆,比起高中的稚嫩,现在她身上的气质将温柔恬静和成熟气质结合地更恰到好处。


    她刚到门口,就被侍应生领着带到靠里一侧的圆桌。


    桌上已经到了大半数,大部分都是新生,苏墨桥与其中一些一起面试过,所以就选在一个认得的女生旁坐下。


    位置刚好正对面前那桌靠窗的超大圆桌,饭店只有一层,隔着一条马路,对面就是夜色江景,她看不太真切,因为被那桌上提前到了的几个人挡住了窗外的视线,刚好空出主位。


    “苏墨桥,英专大一新生,来,大部分人应该都见过面了吧,这位是外联部部长,你面试的时候见过一次的,那边是……”


    说话的是离她不远的女生,是她加入的组织部的部长,看她准备落座便热情地起身介绍,苏墨桥收回视线,看向部长指的她右边的那个人。


    “我就搞一宣传的,黎尹你这样介绍显得我们很官僚主义啊,你让苏同学好歹先坐下,听漂亮妹妹站着说话我可过意不去。”


    说话的是宣传部部长,她今天第一次见,留着短发戴着黑色耳钉,气质不拘一格,是位很酷的学姐,后来知道她原来叫封雨。


    黎尹一边招呼着她坐下,一边又呛封雨,“那怎么办呢?我们部门等下可又要来位漂亮妹妹,我就把她安排在你对面怎么样,秀色可餐,你待会儿就啥也别吃了,正好给我们省点经费。”


    苏墨桥旁边同部门的女生好奇问,“部长,我们部门三个人不是都到了吗?又招了一名新生吗?我面试的时候怎么好像没印象。”


    “她到校晚,之前是线上面试的,其实我也没看过她真人,但某些不可抗力因素,硬是多了一个名额,你懂的就行了。”


    苏墨桥和封雨礼貌打了声招呼坐下,然后没再关注他们的谈话,而是拿起手机,打开Y的聊天框。


    顶部只有一条我是苏墨桥孤零零地在上面,像是需要随时提醒他才能想起有这一号人物,发什么才会在自我介绍底下显得不那么突兀。


    认认真真想了一天半的措辞打好又删除,想起什么,又打下一行字,【我还欠你一顿饭,那次运动会,你还记得吗?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呀,应洵之,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她仔细检查好几遍,确认无误刚想点发送,身旁落下一道阴影,周围有不小惊诧声,她疑惑抬头,对上那张精致动人的脸。


    她只对着她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苏墨桥,我刚刚就想这个背影怎么这么眼熟,想不到这么巧,我们同寝还同部门,看来我们得再续高中前缘了。”


    周围惊诧声更大了,两大美女同框属实罕见,而且两个人类型完全不同,另一张脸精心打扮,更显明媚张扬,更不要说两人还这么熟,桌上更热闹了,七嘴八舌的忙着介绍和打听。


    完颜游刃有余地接过话茬,仿佛名利场的主角得心应手,简单几句就把话说得漂亮,自然坐下她身旁。


    唯独无人在意的苏墨桥,她与这个桌上的热闹格格不入,她僵硬冷淡,她沉默不语。


    身旁的女生没察觉她的异样,好奇凑过来,“那个完颜高考只跟你差三分啊,你第一她第二,你们学校美女读书都好厉害啊。”


    苏墨桥没说话,只是笑的有些牵强。


    桌上人渐渐来齐,不知怎么地又开始聊起对面桌的事,好像说起对面是最难定的位置,预约都得排到半年后。


    桌上坐着的看上去都是学生,明显是在等什么人,后面她也没心思继续听了,心里装着事,只是出神地拿着装满白开水的水杯,一口一口抿着。


    “苏墨桥,你怎么就喝白水啊,都成年了,学姐们带你喝成年人该喝的东西,来,封雨倒啤酒,给我们小苏满上。”黎尹热情地要过来亲自给她倒上。


    身边一只做了美甲的手伸过来,挡住苏墨桥桌前的杯子,完颜礼貌客气拒绝,语气熟稔,“苏墨桥不会喝酒,学姐们要是一定要助兴,我代她喝两杯怎么样?”


    黎尹一脸不相信,“这就果啤,一点都喝不了?没啥度数的,你看他们桌上都喝完好几瓶了,喝这个又不为什么,就是让大家更好亲近亲近,今天主席都没来,桌上没几个男同胞,总得喝点热热气氛,要真醉了没事,部长送你回家,放心吧小苏,加入协会我们现在就是一家人。”


    苏墨桥不理解完颜这一出什么意思,虽然高中没喝过酒,但她也不至于装熟稔装到要挡酒这一步,她看也没看完颜一眼,“部长,我自己来,不用麻烦你…”


    “我替她喝怎么样?苏妹妹,又变漂亮了啊。”一道陌生的男声打断了对话,桌上的人循声回头,在看到是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时一怔。


    又紧接着越过男生看到刚踏进门口的一群人时,不约而同瞪大双眼,发出惊叹声。


    能在看到他以后,在下一秒还能做出如此大反应的,付终然清楚得很,不是那个人还能有谁?


    “付终然你……”


    苏墨桥的话在看到那群人进来簇拥着的身影时,自觉消失。


    付终然看这帮人反应,努努嘴,一脸不在意,俯身凑过来,像故意似得,声音压的极低。


    “我也来京清了想不到吧,虽然和洵哥不是同个专业,但基本也能碰上面,今晚校领导请他吃饭,我过来凑热闹。”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道高大身影恰好从她面前经过,目不斜视。


    他身旁的中年男人正跟他说什么,他微微侧头听着,下巴线条更显锋利,男生今天上身纯白T下身黑色休闲裤,一身随意打扮的少年气与周围中年人一丝不苟的模样格格不入,但气场莫名强。


    187的个子基本都比他们高出大半个头。


    苏墨桥没说话,只是看着男生走向对桌,直接空出特意为他留的主位,不管旁人尴尬想回绝的动作,拉开主陪位椅子径直坐下。


    背影挺阔,然后淡声朝原本坐着的人说了句,“路上堵车,没久等吧。”


    桌上的人先是起身跟领导们问了声好,请他们依次落座,再跟男生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清。


    付终然看对面情况,及时喊了她一声,“诶,他们都坐下了,那我先过去了啊,苏妹妹,你这次可千万别说走就走了啊。”他意有所指的很明显。


    完颜抱臂看着付终然跑过去在男生右边坐下,一脸若有所思,“苏墨桥,你和他朋友很熟?那你认识他?我记得你以前和他就是同个高中的。”


    苏墨桥收回目光,“我和你也是同个高中的,你觉得我们熟吗?”


    说完不管她反应,苏墨桥拿起空酒杯,开了一瓶桌上的果啤,倒了半杯,对着黎尹说,“部长,这杯我敬你,加入青协这个大家庭,初来乍到,未来还请大家多指教。”


    桌上黎尹和众人这时才回过神来,黎尹下意识举起空杯,又连忙倒满,“你看苏同学这不是能喝吗?不用这么正式,你随意喝几口就行。”


    说完黎尹一口饮尽,苏墨桥也只能跟着喝完。


    大家坐下后开始讨论的话题有意无意就开始落到对桌那个男生的名字,苏墨桥没吃什么东西就喝了大半杯果啤,胃有些不舒服,对周围问她刚才怎么回事的都只是笑笑,然后说高中同学就揭过去了。


    还有两三个同学应该是认识那一桌的老师,跑过去礼貌问了声好,然后借机提出等会儿晚点可能有事要先走,部长没戳破笑着说好。


    完颜忽然别有深意地看她,“你知道刚才那个要让位置的中年人是谁吗?金经院长,我表叔叔。”


    “那你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一定要来这个部门?”苏墨桥看到那个院长把菜单递过去给身边的男生,是典型的下位者姿态。


    “凑巧,反正都是混学分,这里不用干活没人管我。”


    “同寝室也凑巧?”


    苏墨桥正对那桌无法避免看到,另一边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堆着笑意拿着价值不菲的白酒想要给应洵之满上。


    背影看过去,他只是淡淡摇头,然后起身,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酒,又重新把他的酒杯满上,做足了周到,中年人一瞬受宠若惊后又开怀大笑。


    “这就得看你了,不对,是看你那个好朋友,她知道你来京清了吗?”完颜顺着她视线一起看过去,意有所指。


    苏墨桥一瞬收回目光,转头看她,眼神一下变冷,“所以呢?关你什么事?”


    察觉胃部更疼了些,她不觉用力掐紧自己缓解疼痛。


    “不是你要我搬寝室吗?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苏墨桥不想理会她的冠冕堂皇,“不想搬就直说,你不搬我搬。”


    “苏墨桥,你怎么脾气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完颜看了一眼自己这桌,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玩了好几轮真心话大冒险了,现在部长在重新转酒瓶。


    她靠近她,“我刚看她们都抽到好几次要去别桌找人敬酒,我叔叔刚才看到我了,这样吧,要是抽中我,你帮我顶一轮,我就搬出去,怎么样,考虑考虑?”


    刚才闹的动静太大,李院长又朝完颜撇了一眼。


    苏墨桥思忖片刻,反正前几次几乎没抽中过对桌,只要不是他,她看了一眼对桌其他人,确定没有本专业老师,才开口,“就一次,要是没抽中也算。”


    完颜啧啧感叹,“苏墨桥,你知道我完全没必要跟你玩这个吧?”


    话音刚落,面前的酒瓶口转速缓缓慢下,最终停在了完颜正对面,她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苏墨桥接话,“现在还完全没必要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交杯酒 失去你算不


    桌上的人正玩的起劲, 看到对象是完颜起哄声更大,完颜装作头疼抚额的样子。


    “不好意思,今晚实在喝的有点多了, 苏墨桥说要替我玩一轮,前几次都没抽中过她,让她替我一下这样可以吗?”


    黎尹率先点头答应,反正她俩换谁都没差,其他人也跟着把大冒险卡牌推上桌, 苏墨桥要抽时,完颜拦住她,对她一笑,“总得让我过过瘾。”


    抽出, 翻开, 完颜看也没看直接扔桌上。


    下一瞬,起哄声瞬间消失, 众人鸦雀无言了几秒钟。


    苏墨桥和完颜同时望去, 卡牌上就一行字,和对桌白衣喝交杯酒。


    对桌上唯一穿白色的就只有应洵之。


    两人出奇一致地愣住, 又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双方眼里的复杂彼此都看得一清二楚,完颜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抽, 抽出了梦寐以求, 还亲手把机会送给了她。


    封雨最先反应过来,“这张不算,换张抽吧。”暂且不说那桌老师在,单是喝交杯酒这一项应洵之也肯定不会同意。


    却听见下一秒完颜出声,“怎么不算?苏墨桥说她不想耍赖。”


    完颜料定她会出丑, 所以改主意,这个时候比起换她自己上,她更希望看到苏墨桥被拒绝的样子。


    苏墨桥没动,只是一瞬不瞬盯着她,仿佛在质问,完颜仿若未觉,“怎么?又舍不得我了?不想让我搬出去也可以。”


    下一秒,就见苏墨桥把剩下半瓶果啤全部倒进杯子里,不做丝毫犹豫起身,落下一句,“比起丢脸我更不想看见你。”


    完颜一个晚上都伪装得很好的表情在此刻出现一道裂缝,眼底闪过一丝狠意,不过一瞬,又消失不见,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察觉,抬头看向大家。


    “我们要不要给苏墨桥鼓掌加加油呀,这个任务难度可不是一般大,要是完成不了大家也不要怪她。”


    大家在这时才稍微回味过来一些,完颜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太明显,封雨第一个站起身,“我看你也没喝多,等会儿惩罚就你来吧。”


    黎尹看气氛不对,正想开口调解,就见封雨直接往苏墨桥的方向走去。


    苏墨桥僵硬着走到桌边时,率先发现她的是付终然,看她拿着酒杯,他坐着顺势也捞起,打趣,“苏墨桥,你这倒的什么啊,怎么还粉色的,饮料啊?我还以为你过来敬酒的呢。”


    说完还朝她挤眉弄眼,装模作样碰了一下杯子,暗示的意思很明显。


    她对付终然的解围报了感激一笑,又重新看向面前的男生,男生始终纹丝不动,背对着她,事不关己的模样。


    原来他不想看见你时,连背影都是奢侈。


    然后见他放下了筷子,她看他今晚吃的很少,桌上的交流几乎都围绕他,一位领导看他停下的动作见缝插针地又想开口,在起身看见桌旁的一幕时,不悦地沉下了脸。


    领导看到的是苏墨桥和赶来阻止的封雨和阻止封雨的付终然。


    “你们是京清的?”领导对着她们的方向问。


    封雨想拉苏墨桥走的动作一顿,苏墨桥顺势抽手,对封雨抱歉摇头让她别担心赶紧走,然后回头刚想礼貌回答,就听八风不动坐着的男生终于开了口——


    “周院,先坐,来找我的,我跟她聊两句。”


    周院看他俩认识,没说什么坐下,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又同桌上其他人热络攀谈起来。


    应洵之没起身,就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付终然一眼,带点警告意味,又拿过湿巾擦了手,没看一眼身旁站了大半晌的女生,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找我什么事?”


    因为他们毫无关系,所以即使她犯错,也得不到半点他指责的眼神。


    苏墨桥握住酒杯的手泛了白,竭力克制住呼吸的震颤,“不好意思呀应洵之,刚才不是故意让你为难的,我知道现在这个场合不太合适……”


    “说正事。”


    苏墨桥解释的话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嗫嚅了好半晌,才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再小心翼翼不过,“就是,我想问,你能不能,跟我喝杯交杯酒啊?”


    “咳咳咳—”身旁连着被呛到的几声咳嗽声传来,苏墨桥扭头看去,被近在咫尺偷听的付终然吓了一跳,酒杯都差点握不稳。


    “你……”明显是听到了,苏墨桥一下涨红了脸。


    下一秒,付终然像看到什么,立马噤声,正经危坐。


    苏墨桥意识到,硬着头皮转回头,果然听见了今天男生对她说的第三句话,“我今晚不喝酒。”


    说话的同时,男生终于舍得抬头看了她一眼,虽然眼皮上撩,勾起一丝多情的弧度,但眼神是俯视的。


    苏墨桥仲怔着与他对视,没忍住的贪婪目光多停留了几秒,就看见男生蹙起眉,苏墨桥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低头,语无伦次。


    “对不起,我,我知道你今晚没喝酒,你不用动,我就是,就是想你配合一下就行……对不起了!”


    苏墨桥可能真是不会喝酒,才半杯果啤下肚,没了思考能力,就敢光明长大偷窥他,还不分场合,竟然就要胆大妄为到直接要去拽他的手。


    可是那只近在咫尺的手躲开了,完全是下意识。


    苏墨桥伸出去的动作,还僵硬在半空,是挽留的姿势,心口倏忽被尖锐刺痛,疼得她眼眶忍不住红起来。


    她安慰自己,是这样太冒失了,还有领导在场,已经很不礼貌了,这算骚扰啊苏墨桥。


    “什么惩罚?”


    可他又开口了,你看,他还是有点不忍心的吧。早就看穿她在玩游戏,还纵容至今。


    苏墨桥用力揉了揉眼睛,想让他以为眼眶红不是因为想哭,嗫嚅着措辞,却发现喉头哽咽得厉害,一开口,浓浓的鼻音,眼睛依旧模糊一片,真是一塌糊涂,她只能把头埋更低。


    “失去你算不算惩罚?”


    一滴泪砸进杯里。


    强忍一个晚上的难过终于濒临决堤,快要忍不住奔溃,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想要保持体面离开,却在下一秒,窗外响起跑车轰鸣声,同时一束车灯强光直直打进来——


    紧接着,还没来得及转身的苏墨桥眼前盖下一道阴影,淡淡的烟草香,是应洵之的手,宽大的掌心能拢住她大半张脸。


    掌心触到的湿热让那只手僵了一瞬,应洵之在车灯调暗同时收回了手。


    桌上对窗的人原本举着的手也顺势放下,不小的议论声在四周响起。


    “谁啊?这么不文明,路上这么亮还打远光!”


    苏墨桥睁开眼适应了一会儿,刚哭过的眼睛还红着,第一眼只看向应洵之,男生却一言不发,一脸冷意盯着窗外。


    觉得莫名,也顺着他目光看去,看清从红色超跑上下来的人时,呼吸一下子变乱。


    映在她放大的瞳孔里的,是林虞。


    苏墨桥下意识后退一步,一只大手拦过来,不由分手夺下她手里的杯,她反应慢半拍看去,只见应洵之仰头一口饮尽。


    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他把空杯重新塞进她怀里,人对着窗外,话却是对她说的,“不算,已经喝完了,相互喝对方的酒,才算交杯。”


    她愣在原地半晌。


    失去你算不算惩罚?


    不算,因为已经喝了你的交杯酒,就不用接受惩罚。


    “洵之,一晚上劝你那么多次酒不喝,怎么偏偏要喝这位女同学的啊?”桌上有领导看到这一幕,笑着打趣。


    应洵之先俯身低头朝依旧愣神的她说了句,“先回去,结束等我。”


    然后再顺势落座朝那位领导笑了声,“周导,三度的酒不用劝,就一口,喝完顺道还能送您回去。”


    “那可不了不了,怎么能让你送,说好了啊,洵之,下次出来喝酒别开车了。”


    说笑声渐远,苏墨桥游魂般眼里没什么焦点,还没走到位置,黎尹便一脸夸张地说,“小苏,你们高中同学关系这么好的啊,这大冒险还真得你去,不然……”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苏墨桥回神,在看到陌生号码归属地为英国时,隐隐不安的心终于盖过刚才的悸动,达到了顶点。


    她强装镇静,抬头抱歉笑了一下,“部长,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现在得走,你们继续玩,回去注意安全。”


    完颜盯着步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若有所思了会儿,才倒了半杯红酒朝对桌走去,她叔叔在外面接电话,她顺势拉开空着的椅子。


    站在应洵之身旁,无视周围的眼神,目标很明确,“完颜,苏墨桥的高中同学兼大学室友,刚才是她替我的大冒险。”


    坐着的男生只是沉默地盯着窗外,没分给她一丝眼神,她不觉尴尬,顺着他目光看去,下一秒,瞪大双眼,惊讶出声,“还真是她?她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他们那桌忙着关注大冒险的两人,何况窗外视野盲区就更看不到什么,此刻看到林虞带苏墨桥上了副驾,又往这撇了一眼,露出正脸。


    完颜才终于能确定是她,可那一眼,完颜觉得,莫名带了些挑衅。


    “你认识?”


    应洵之终于撩起眼皮看她,尽管那一眼毫无温度,却让她心跳空出一拍,她假装自然,接过话茬。


    “林虞,苏墨桥的……女朋友?”最后三个字带着一丝犹豫不确定,但她好像当前也找不出更合适的词。


    “女朋友?”应洵之觉得新奇。


    窗外跑车轰鸣声响起又飞速消音,完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


    “哦对,这也不太贴切,毕竟她还有男朋友。林虞不跟她同校,但是经常来看她,当时苏墨桥和二班的一个男生在一起了,林虞知道后把他堵校旁边巷子口打了一顿,后来这男的就退学了。”


    应洵之听完没什么表情起身,说了句,“出来。”


    然后推开窗边的阳台门径自朝栏杆走去。


    完颜心下一喜,对桌上不说话看热闹的人羞涩一笑,快步跟出去。


    “应洵之……”


    “谁跟你说的?”他看着男生拿出烟盒和打火机,点烟,漫不经心的动作却带着撩人的欲,打火机牌子她认得,不是大牌,但从磨损程度上看他用了很久。


    远处江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明暗分明,让她移不开目光。


    完颜一顿,将想说的话咽下去,“不用谁说呀,刚才那还不明显吗?林虞大学在国外,开学时段飞回国内找她,都是她以前就能做出来的事。这些事情我们高中同校的都知道,因为那个男的退学闹的很大,学校里都说她脚踏两条船,老师都找她谈话了,这能是假的吗?应洵之,你跟她同学这么久,难道没看出来晚上也是她故意的吗?是她抢了我……”


    “所以传出这些话的,你也有份。”应洵之听了这么久,掐灭烟,下了结论。


    完颜急着质问,下意识没先否认,“重点是这个吗?所以你让我出来就是怕他们听到?为什么呀应洵之?苏墨桥不就是你同学吗?你知道吗?刚才坐你旁边的李院长是我叔叔。”


    手机屏幕亮起,应洵之点开手机新跳出来的微信界面。


    【沉默的康桥:应洵之,对不起,林虞找我有事,你结束后就先走吧不用管我了,改天我请你吃顿饭好吗?运动会那时候我还欠你一顿饭的,回去记得开车小心。】他看完,然后面无表情锁屏。


    应洵之只听到了最后几个字,“你叔叔?”


    “对,就是经金院长,你不是那个学院的吗?我可以……”


    “那跟你叔叔说一声,我有事先走。”


    完颜来不及挽留,看着男生直接从阳台阶梯下去,几步走到马路对面停着的那辆全黑帕加尼旁,开门上车关门,流畅的车身掉了个头,轰鸣声响起,尾气喧嚣一片。


    周围很快又陷入一片安静,但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清晰。


    作者有话说:


    某人坐不住,要去抓老婆了


    第36章 三角恋 不相信我,


    完颜回到桌上, 她叔叔已经坐了一会儿,看样子是看到他们在一起了,对上他的目光, 完颜笑得自然,“叔叔,应洵之说他有事先走,让我跟你说一声。”


    “刚才那辆车谁没看见?谁不知道他走了?颜颜,你什么时候跟洵之这么熟的?我看你们刚才就两个人在那里聊了很久。”李院长带有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搜寻。


    完颜一脸坦然, “今晚刚认识,叔叔,我今天才下的飞机,认识久有什么用, 我要他记住我, 所以叔叔,帮颜颜个忙吧, 把他微信给我, 我知道就是你顺手的事。”


    李院长早有预料的样子,“怎么刚才聊了这么久都没要到微信?躲我一个晚上了, 现在过来就知道有事求我, 你刚喝了不少吧,酒杯也不知道带过来, 微信可以给, 但是颜颜,我得说一句,这小子你降不住,他家里的情况你不了解,暂且不说他看不看得上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喜欢的, 叔叔,反正你先帮我这个忙。”


    李院长没说话,算是点头默认。


    完颜莫名自信,又朝另一边男生笑笑,“付终然是吗?你好,我叫完颜,你和苏墨桥看起来很熟,恰好我也是她高中同学,一起认识一下?我是英语专业的,有空你们可以叫我出来玩。”


    付终然刚给凌阳州在手机上发完林虞回国的事,闻言,装模作样放下筷子,“好啊,打麻将会吗?洵哥一般不出来玩,我们三缺一。”


    ……


    另一边,环城大道。


    红色超跑正以120码的车速超过另一辆灰色别克,驶进最左道。车内,苏墨桥看着没回复的手机屏幕,犹豫抿唇,想着再加一条时,林虞开口,“怎么眼睛这么红?”


    苏墨桥把屏幕摁灭,没看她,“要明知故问吗?”


    “他生气了?不理你?”林虞转了把方向盘,车子掉头。


    苏墨桥看她大幅动作的右手,撇了一眼她左手戴的手表位置,不答反问,“手能开车了?”


    “上个月就在开了。”林虞不以为意。


    “你上个月就回国了?”


    “不是,今天刚到。”


    “打算呆多久?”苏墨桥面无表情继续问。


    “不出去了,还是国内好。我把学籍转你们隔壁艺术学校了。”


    苏墨桥看着车子驶过跨海大湾,视野变得开阔,两边高楼林立,下意识捏紧手机,“叔叔阿姨呢?他们同意?”


    林虞笑了,看她一眼,“你觉得发生这种事了,他们还会管我?”


    “那你问过我吗?”


    “问你什么?问你为什么又要回北城?问你为什么偏偏要读京清?”林虞把话挑开了。


    “林虞,都一年了,为什么你就不……”苏墨桥忍不住看向她,也不打算绕圈子了,下一秒看林虞猛打方向盘。


    苏墨桥惯性前倾,刚想质问,车窗外传来轰鸣声,紧接着后视镜里出现一辆全黑超跑,正在快速逼近,像暗夜里蛰伏的兽。


    下一秒,车子并肩,苏墨桥看清了驾驶室的那张脸,是应洵之。


    苏墨桥惊讶瞪大了双眼,“林虞,停车,是应洵之。”


    林虞没理,猛踩油门,车子又拉开距离,“他是来找你的,桥桥,你骗我,你们和好了?”


    苏墨桥知道林虞有多疯,看后视镜黑车又追上来,她抓紧安全扶手,害怕得心直跳,也只能先稳住她情绪。


    “林虞,你别这样,应洵之什么都不知道,今天只是恰好碰上,我们都没有坐一个桌。”


    “没坐一起他都能喝你的酒了?”


    林虞看向窗外,她认得这车,帕加尼黑尾风神加速2.5秒破百,她这辆玛莎怎么可能拼得过速度。


    果然黑车轻松越过她,喧嚣尾气挡住视线两秒,等她再看清时,她反应不及,踩死刹车,猛打方向盘。


    “林虞,你——”


    轮胎地面剧烈摩擦声和苏墨桥的声音同时响起,苏墨桥因为惯性前倾又因安全带缚住被重重摔进靠背。


    因为整个车身转向,堪堪停住时只与黑车差了不到10公分。


    苏墨桥惊魂未定,右侧车门倏忽被打开,紧接着安全带松开,被一个大力直接拽下车,车内林虞吼出声,“应洵之,你是不是疯了!”


    “疯的是你,大半夜公路飙车,想死别带上她。”应洵之脸色铁青,苏墨桥第一次看他如此生气,她一点不敢挣扎被他塞进车里,即使男生动作大到有些粗鲁。


    “应洵之,你不能带走她。”


    应洵之关上车门,拦住冲过来的林虞,居高临下,“你拦得住我?两年前跟你说过你还死性不改,你是真不长记性,这么久了怎么还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再找死我不管,反正你这破车能修,车上的人我就没必要保证。”


    说完应洵之毫不留情拂开她,直接开门上车,一声“砰”响,车门又被重重甩上。


    苏墨桥心颤了一下,她不知道车外他们说了什么,只觉得男生坐进来后周身更冷了,仿佛在极力压抑什么。


    看着男生紧绷的下颌线,一言不发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然后车身掉头,轰鸣声炸响,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她默默攥紧了安全带。


    车外绿化带飞速倒退,那个原地站着的人影也很快消失,苏墨桥敛眸,掩盖住翻涌上来的不知名情绪,刚想开口解释——


    车速降下,身旁熟悉嗓音传来,“不是让你等我么?”


    苏墨桥抬头看他,侧脸被路灯照的忽明忽暗,嘴唇依然紧绷着,她小心翼翼措辞,“我给你发信息了,你没看到吗?应洵之,我不是故意……”


    “你知道我说的不止今晚。”


    苏墨桥嗫嚅着嘴唇发不出声音了,手攥的更紧,她知道他说的是不告而别那次。


    半晌,男生冷笑了声,似乎等的耐心全无,“还没想好怎么说?还是忘记了?那时候不也一样用条短信就把我打发了?”


    “不是,应洵之,那不一样,我没想打发你。”


    “是不一样,今晚是因为林虞,两年前呢?她都出国了,你又是为什么?”他看了她一眼。


    苏墨桥:“……。”


    “说话,苏墨桥。”声音冷的不能再冷。


    苏墨桥心下一颤,手心的伤疤莫名开始疼,她捏紧,半晌,艰难开口,闪烁其词,“应洵之,可我现在回来了,我是回来找你的,林虞就算回国了也不会再影响我,今晚我是想跟她讲清楚,让她别再像高中一样纠缠我了。”


    应洵之没拆穿她的避而不谈,“所以她也跟去广州了?”


    苏墨桥以为他会自动代入到京清附中时,没想到他知道她说的是广州,而且他怎么知道她去的广州?


    心底有个猜测让她忐忑不安,“你,你知道我广州的事情?”


    “苏墨桥,你在试探我。”


    应洵之觉得可笑,竟然能从她脸上读到这种表情,她到底想瞒他多少事?他们之间竟然需要到审讯逼供的地步才能毫无保留好好说话?


    应洵之直接把话挑明,说的话带刺了,“你是不想让我知道你有个女朋友,还是有个男朋友?”


    原来是这个,苏墨桥陡然悬起的心一松,下意识呼出一口气。


    “不是,应洵之,他们都跟我没有关系,是谁跟你说什么了吗?我可以解释的,当时林虞总来找我,我拒绝没有用,我只能不出去见她,她就一直等在校门口,后来就有很多人看到放学后她总是跟在我后面回家,他们才那样传起来的,那个男生是当时我抱着很多书本,没注意脚下台阶,差点踏空的时候他扶了我一把,后来我立马躲开了,然后我是听别人说起才知道林虞找人打了他,我让林虞跟他道歉了,后来林虞就出国,那个男生也转学了。”


    她解释的很快很详细,可他没错过她一闪即逝的侥幸,在他看来默认了她还有所隐瞒,他当然不信完颜的话,可她的反应又在告诉他,这些恶意中伤确实存在,而她已经习以为常。


    因为她解释得太熟练,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她的自白,可能之前对象是同学,是老师,但他们有人相信吗?


    他不知道,只是想起在京清附中,他让人在论坛底下删掉那一张张偷拍图和不堪入耳的字眼,当时气得只想把那些人撕碎。


    他太清楚语言霸凌多能毁掉一个人,所以宁愿被父亲关家里也不愿低头认错,一定要让成语森得到教训,让成家滚出北城,只是没想到就那几天,她倒好,直接不辞而别。


    可是现在又告诉他,离家出走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外头受了很多委屈,现在为了证明伤口不深,又一次揭开已经长好的痂,可是痂被反复揭开多次,已经变成了消不掉的疤。


    不知是想到十七岁的小女孩,只能孤身一人面对流言蜚语的心疼无力更多,还是她宁愿剖开坦白这些伤害,都不愿让他知道真相的失望讽刺更多。


    沉默良久,他驶进京清女生宿舍大门,前面有行人,他按了一下喇叭,然后问——


    “苏墨桥,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们能有将来?”


    女生没说话。


    打了把方向盘,停进宿舍旁边的小道,他忽然就什么都不想再问了,很没意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再看她,“下车吧,到了。”


    苏墨桥欲言又止,她想问刚才他说了什么,又想继续解释高中的事情,但看男生一脸疲惫,他估计也不想听这些无聊的事情。


    只能小声说一句,“应洵之,谢谢你呀,那我先回去了,你开车注意安全,晚安。”


    苏墨桥下车停在原地没动,车子不作停留直接开走,周围没什么人,她望了很久,心口莫名堵得慌。


    掌心的疤隐隐作痛,她低头看了眼,当初没让医生消掉,现在横亘在掌心,其实已经愈合得很好,但她又想,和应洵之错过的两年呢?


    五分钟后,苏墨桥推门进宿舍,看到寝室里完颜和另外两个舍友聊得火热,她在心底冷笑一声,用力关上门,三人听到响动同时朝她看。


    苏墨桥径直走到完颜面前,“我高中的事情都是你告诉他的?”


    “他说有事是去找你?”


    “完颜,你最好只说了那几件破事,林虞回来了你看到了吧?你要让他知道其他的,我做不出来的事,林虞就说不准了。”


    完颜想到林虞神情一顿,又很快恢复,“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你不说那些都是假的吗?难道应洵之信了?你怕人说就别做啊,放心,我可不知道你还做了哪些事,我和他都没兴趣,看到没?他问我明天下午第几节下课,什么意思你不会猜不出来吧?”


    完颜亮了亮手机屏幕伸到她眼前,仅一秒,她就看清了那个熟悉的头像和两三句的聊天内容,很明显,是她今晚刚加上的他。


    但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她说的内容,时间是在她下车以后。


    所以车上她没听到的那句话,是想问关于她的事吗?


    苏墨桥敛下某种情绪,又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床铺,赶人的意思很明显,“你今晚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完颜耸耸肩,“我是过来拿行李的,谁让你一下就冲过来问我的。”


    说完不管苏墨桥直接擦身走出去,走到另外两人身边时,“婷婷,温年,下次我从日本回来再给你们带那个护手霜,明天上课见哈。”


    温年和廖婷婷一脸尴尬没接话,完颜一脸无所谓直接走出了宿舍,两人虽然没听懂,但是听到了关键词,还听到了关键句。


    就是传说中那个校草,貌似好像应该是要接这位还没住过一天就走人的新舍友下课,而且另外一位失魂落魄的样子,顿时让她俩脑补出三角恋大戏。


    苏墨桥看她们犹豫着上前,不知道怎么安慰的样子,笑了笑,虽然笑得有些勉强,“我没事,婷婷,温年,我们宿舍又只有三个人了,下次打扫我多轮一天吧。”


    廖婷婷连忙摇头拒绝,“桥桥,你在说些什么呀,谁真的在意这些了,你和她有矛盾怎么不早说呀,放心吧,我们俩肯定站你这边的,三个人住还更空,我这杂物都可以堆她那边去了。”


    温年接话,拉过苏墨桥的手,“对呀对呀,明天还早八呢,一天的课,快洗洗睡。别说她了,你看桥桥出去聚个餐都累成啥样了。”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闹别扭了,明天营养液灌溉加更,万字,小虐,虐后某人追妻火葬场更爽啊嘿嘿嘿(感谢bubu宝提供的插画封设)


    第37章 说晚安 不是在追她


    翌日上午第一节 课时, 完颜姗姗来迟,阶梯教室里看见她出现不小讨论声,廖婷婷和温年听周围人说到什么论坛, 立马心领神会。


    搜了半天,瞪大的眼睛就没眨过,好半天才震惊地小声问苏墨桥,“桥桥,原来你昨天在“私味”聚餐啊。”


    “对啊, 怎么了?”苏墨桥当时忙着记笔记。


    “完颜还跟你同部门?那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有人拍到完颜和应洵之了,是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背影照,你们不是一起聚餐的吗?怎么就他俩站外面去了, 听说还聊了很久。”


    苏墨桥停下了笔, “我昨天很早就走了,不清楚, 能给我看看照片吗?”


    廖婷婷有些支支吾吾, 犹豫着动作,苏墨桥拿起手机自己搜, 她还是第一次看京清的论坛, 和她高中的没什么区别。


    就连霸屏的人都出奇一致,她点开热度最高的一张, 确实是昨天聚餐那里的小露台, 底下很多人在问,校草旁边站的是不是就是英语系花呀?金融配英语,磁场莫名搭。


    她又看了一眼照片,心里想哪里搭了?应洵之连一根头发都没碰到她。然后面无表情锁屏,继续写题。


    廖婷婷看她没什么反应, 稍稍放下了心。


    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时,苏墨桥给应洵之发微信,【沉默的康桥:我刚上完课,应洵之,我问了付终然你晚上好像没课,我能请你吃顿饭吗?我知道学校外面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炒菜,没有辣的,你有时间吗?】


    发送完这条,刚好整页绿色消息被占满,无一例外,没一条收到过对方的回复。


    苏墨桥按灭手机,跟廖婷婷和温年一起走出教室,笑笑说,“去吃炒菜吗?外面有一家很好吃,但是没有辣的。”


    “可是无辣不欢啊,桥桥,别吃炒菜了,去吃砂锅吧,我跟你说那家才顶好吃。”


    “好。”


    没走出教学楼,外面忽然下起了雨,雨势不小,她们三人和其他同学只能在檐下等雨变小,没一会儿,对面停下一辆车,她只认得宾利的标。


    后来不知谁说了句是台欧陆GT,还是顶配版,顿时议论声起,她听到了价格,敛眸,心想好像还没有昨天那辆车的十分之一,然后又有人开始猜是哪个学院的老师。


    苏墨桥觉得无聊,正想拿单词本记几个专业词汇,廖婷婷突然很用力推了她一下,周围突然一片躁动,她差点重心不稳。


    人头攒动间,她只能在雨后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撑了把黑色大伞从车上下来,应该是要过来,中间有个水摊他没避开。


    深灰裤脚上溅起的雨点挺明显的,然后雨点越来越多,明明没走几步路,然后他停下,一个鹅黄长裙的长发女生飞快冲进雨幕。


    那把黑色大伞下多了一种颜色,伞很大,两个人还要靠得很近,像依偎,肢体接触就无可避免地发生。


    女生笑得明媚,她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了,一步步目送她被男生送进副驾,然后男生才绕了几步坐进主驾驶。


    收伞的同时,她看到了他的脸,是很模糊的侧脸,不够。


    然后他的目光侧过来,没有看她,她当时是躲在人群后面的,所以那视线是没有落点的随意,但是昭告在此刻,张然若揭。


    车子开走后半晌,人群才终于发出了声响。


    目的达成,那些翘首以盼的八卦好奇在得到首肯后肆意疯长。


    苏墨桥置身其中,那些裹缠上来的密不透风的言论让她这个缄口不言的格格不入者吃了些苦头,她察觉到痛,看了眼手腕,是昨天被他扯上副驾时他用力拽着的地方。


    她只能等雨停,只能目送他们远去,也只能等阵痛缓过去。


    没一会儿,雨好像真变小了,但是他们为什么都不走?在等下一个递伞的人吗?可苏墨桥是没有的,她的舍友都没带伞。


    耽搁得有点久了,她就冲进雨里,雨点砸在身上没有很疼,身后有人拉住她。


    是廖婷婷,“桥桥,这么大雨你去哪里啊?你不能等等吗?雷阵雨很快就会停的。”


    “我突然想起来那家炒菜店明天就要搬走了,跟老板说好的,我得先过去,婷婷你快回去吧。”


    没有伞的苏墨桥是不能在雨里停留太久的,所以她都来不及听下面那句话就朝她挥挥手,然后冒着大雨往前跑去。


    那天晚上苏墨桥吃了很多,回寝室时已经快八点,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她们俩才回来,廖婷婷摸了摸她明显的小肚子,嬉笑着打趣,桥桥跑那么快原来是吃独食去了。


    苏墨桥吹着头发就笑笑,还是温年发现了她异常,看她脸蛋的红晕,摸了摸她额头,惊人的烫,两个人手忙脚乱赶紧把她送到校医院,等挂上点滴时,已经晚上11点多。


    温年苦口婆心,“桥桥,再这么贪吃也不能吃两大碗吧?这家店搬走了我们下次再去找别家不就行了,北城那么大,非要淋着雨去,现在好了,感冒发烧还积食,你今天要是不退烧,明天还得继续挂,明天满课看来我还得给你请假了。”


    苏墨桥没觉得难受,只是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笑着摇了摇头,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的厉害,“明天有好几节专业课,别请假,没事的,很晚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挂完就回去。”


    “你可快别说了,多喝点水,算了还是别喝了,等会儿去厕所都没人给你举吊瓶,记得啊,这瓶挂完还有两瓶大的。”


    苏墨桥点点头,不说话了,到这个点其实她已经有点犯困了,脑子还浆糊一片,输液厅不大,婷婷和温年走后,就只剩她一人坐在角落。


    周围寂静一片,好几次差点眼皮打架 ,她默默把点滴速度调到最快,护士说这个消炎药打得快会痒,她倒还好,只是舌根泛起苦。


    她就从口袋里拿出其中一颗临走时老板给她塞的一大把糖里的其中一颗,清凉的薄荷顿时凉的她清醒一瞬。


    倏忽特别提示音响起,在空旷的大厅显得突兀,她眼睫一颤,脑子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下意识从左边口袋掏出手机。


    动作太大,左手背尖锐刺痛传来,她倒吸一口气,才想起挂针的是左手,她看了一眼没回血,就用右手小心翼翼接过,打开,【Y:有事,刚看到。】


    苏墨桥猛然回神,动作顿了几秒,确认没看错才开始用单手打字,不太熟练。


    【沉默的康桥:今天我去那家店了,真的很好吃,可惜他们要搬走了,我舍友说有一家砂锅也很好吃,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呀?】


    【Y:很晚了,先睡吧,改天再说。】


    回得很快,因为是拒绝,所以来不及打的【或者你想……】只能删掉,【沉默的康桥:你也是,早点休息,晚安。】


    对话戛然而止,她看了眼时间,12点43分,是很晚了。


    只是她舍不得断掉对话,往上翻记录发现她的内容匮乏到只有一顿饭,发着烧的脑子怎么也想不到该怎么另起个有趣点的开头。


    在聊天框打打删删很久,手背钝痛传来,苏墨桥恍然回神,她在干什么?快凌晨一点了,看着输入框里的一行字。


    【应洵之,下次可以跟我说晚安吗?】


    她吓得立马清空聊天空,还好没发出去,然后又看了一眼手背,叹气,原来是跑针了,都肿了一个包,难怪她总觉得这么疼。


    她按护士铃没有反应,只能举着吊瓶过去,护士在趴着睡觉,苏墨桥小声把她喊醒。


    护士看到,“呀,肿这么大了才来,你是不是睡过去了没发现呀,小姑娘一个人得看着呀,到时候打完了不拔要回血的。”


    苏墨桥笑着说好,然后又换了一只手扎针。


    等打完回去时快三点,她轻手轻脚洗漱完上床睡觉,可能是生病发烧还有药的副作用,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在梦里跟那个男生说,“每次到我的梦里来,你都没有说过。”


    他问要说什么?她笑笑没说话,其实她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就那两个字,他一定是故意记不得的。


    第二天晚上苏墨桥收到部门通知,协会要举办一场冬季策划活动,开完会决定主题内容,苏墨桥当时还在输液,只能找护士先拔针。


    她急匆匆赶到办公室,全程戴着口罩,完颜没来,经过一个多小时讨论,最后敲定下苏墨桥提出的“旧物新生”和“城市盲盒探险”两个活动方案。


    旧物新生以环保为主题,鼓励号召志愿者捐赠闲置物品,或者共同改造旧物增加活动趣味性,成立旧物改造工作坊可长期发展为月度市集。


    城市盲盒探险活动包括文化探索、公益挑战、趣味打卡等城市记忆守护项目。


    一共四位新生干部,轮到两两分组时,大家默契没有选完颜,苏墨桥看部长为难,便主动提出和完颜一组做旧物新生活动,另两名干事朝她投来感激的一眼。


    散会后,苏墨桥留下来问黎尹,“部长,你有完颜手机号吗?”


    黎尹想起聚餐时的不愉快,面露担忧,“小苏,我要不再跟欢欢或者小喜说一下,让她们跟你换?完颜会都不来开,而且她不是最近和应洵之走得很近吗?你要跟她一组大概率最后活都只会是你一个人干的。”


    “她跟谁应该都不会干吧。”苏墨桥偏头咳嗽了两声,又捂紧了口罩,“但是举办活动那天她总得到现场帮忙,她要混学分的话一定会来。我得提前带她熟悉流程。”


    “行,那我把她号码给你。”


    苏墨桥礼貌道谢,又急匆匆赶去校医院打剩下的几瓶药。


    活动时间是十天以后,苏墨桥一个人需要准备招募令,联系学校活动中心租场地,要规划好以物换物、低价义卖和捐赠区的活动内容。


    最重要是设立改造工作坊,到后期需要安排人统计捐赠物品数量及去向,整理活动照片制作纪念册。


    身体还没好,连着咳嗽了两天,给完颜连续打了两天电话都没人接,正好同个班课,下课刚想过去叫住她,就见她飞快从后门跑出去。


    她跟着出教室时,只看到她打开副驾门坐上了车,车子很快发动,露出车标,比起之前两辆,她觉得这辆黑车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周围有学生陆续从教室门口出来,“都连着三天了吧,每天下课都来接她,不是在追她是什么?”


    “我又不关心这个,我是想说他怎么后面都不下车了呀,给我们饱饱眼福也可以啊哈哈哈。”


    嬉笑声渐远,苏墨桥又忍不住咳嗽几声,心想,到时候活动现场人不够的话只能拉她两个舍友帮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音乐节 营养液加更


    晚上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付终然加了她微信, 苏墨桥当时没看到,付终然急得连发三条验证信息过来。


    一通过付终然就发了条苏妹妹,周六延庆世园飞行营地那有场山顶音乐节, 我搞了个乐队那天也会登台,来不来来不来?


    苏墨桥还在犹豫,付终然直接甩了条,洵哥到时候也会来看。


    好。这个字打得特别干脆利落。


    行,那我给你发几张电子票来。五张够不够?


    苏墨桥先是问了两个舍友她们去不去, 都得到肯定答复后才说,三张就够啦,我两个舍友也去。


    周六那天苏墨桥原本裹了件挺厚的羊羔绒外套,被廖婷婷拽住脱了又搭了身牛仔夹克配工装裤, 勉强算得上符合此次音乐节摇滚的主题。


    到了山上气温骤降, 苏墨桥被冻得好不容易刚好的感冒又有了复发的苗头。


    延庆世园的开阔草坪,背倚海坨山、妫水环绕, 13万平米的飞行营地, 此次音乐节就成了山野间的音乐乌托邦。


    付终然当时跟她说的是这次音乐节不算正式的那种,是纯公益性质的, 登台的小乐队多一些。


    但苏墨桥也显然低估了音乐节的影响力, 沿着世园大道走近,远远就听见低音在空气里震颤。


    入口处人流如织, 她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不过都是大学生居多,有的背着背包、抱着野餐垫,脸上贴着闪粉,空气里混着青草、阳光与淡淡的咖啡香。


    安检倒不用排队通过很快,出去视野就豁然开朗, 一望无际的翠绿草坪铺向远方,没有拥挤的水泥地,只有柔软草甸。


    这算是苏墨桥第一次来音乐节,蛮震撼。


    主舞台矗立在草坪中央,巨型LED大屏、旋转升降台、炫彩灯光架,科技感拉满。没有封闭场馆的压抑,声音在天地间散开,风成了天然混响。


    “哇那是不是阿肆啊?我们隔壁学校的,最近网上有点火的,绝对是,台下那么多人呢,年年桥桥快陪我去!反正还在彩排,我要过去拍个合照。”


    苏墨桥不认识,她对娱乐圈明星歌星的认知都匮乏,更不用说他们了,虽然看不确切,但就是觉得台上那个比不上应洵之一半好看。


    实话,于是就摇摇头,让廖婷婷先拉着温年过去,然后低头给付终然发了条微信,“你在哪呀,我现在可以过去找你吗?”


    言下之意有点明显的。


    付终然回得还挺快,让她直接过来后台休息室,苏墨桥一路问过来最后入口处工作人员问了一嘴名字倒是很爽快放行了。


    找到带有他名字的,先是敲了敲门得到回应便小心推门而入,休息室蛮大,只有付终然和另一个老熟人坐在沙发上。


    “呦,没看错吧,这不是桥妹吗?多久没见了两年了都,怎么越长越漂亮了。”说话的不是荣南辞还能有谁?


    苏墨桥腼腆一笑,“好久不见呀荣南辞,你也考到京清了?”


    “那哪能啊,我就没那读书命,在你们隔壁那航天学校当机长呢。”


    付终然这时倒了杯水过来,招呼她,“愣着干嘛,过来坐啊。”


    苏墨桥这时才注意到付终然化的妆,还做了个造型,又想到刚才门上贴着的金属信徒四个字,想来这就是他们乐队名了,感慨付终然还是跟高中一样没变,蛮中二。


    她走过去坐下,荣南辞穿着随意就不是要登台的样,就问付终然,“你们乐队其他人呢?”


    “他们过去等彩排了,我这不是特意留下来等你呢嘛,你不说还有俩舍友也来了,她们人呢?”


    “她们去要合照去了。我发现来这唱歌的我一个都不认识。”


    “哈哈起码你认识我啊,这还算我们乐队第一次正式登台呢,不过就纯属瞎玩的,起码得上台感受感受不是,等会儿别掉链子就成,你不知道队员临时有事缺了个昨天才刚拉了个人来,行,反正你就先在这坐会儿,我也得过去了,记得等会儿喊加油大点声啊。”


    外面音乐声太吵,苏墨桥没注意到付终然刚才说到临时拉了个人时闪过的一丝不自然。


    荣南辞和付终然一块出去了,她坐着等了会儿,廖婷婷给她发来微信说开场了怎么还不过来,她回了句就来,马上。


    她以为外面会炸场,是捂着耳朵出来的,走了几步察觉震颤感没那么强烈才好奇放下手,很柔和的女声。


    苏墨桥听了几句倒是认得这歌,是范晓萱的你啊你啊,唱歌女生的声线跟原唱不太一样,应该是调低了音调,反倒有种讲故事的缠绵。


    在听到那几句闽南语的高潮部分时,苏墨桥开着手机里的位置共享终于艰难万分挤到稍靠前排的位置,当时廖婷婷和温年两个人正挥着手沉浸。


    她就在一旁没打扰,看现场带来的直观确实更能打动人,后面不觉间她也沉浸进去了。为当时太温柔的风。为难得的脑袋里没有应洵之的时刻。


    温年转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挺适配。


    旋律还在慢悠悠飘着,吉他声清浅,鼓点温柔,阳光透明,穿过空气落在她脸上,明暗刚好晕开一层柔光,眼睫投下淡淡的阴影,连鼻尖都透着点暖融融的光。


    上帝就是会偏爱的,为这么一张脸。


    温年忍不住凑近,音乐声渐大,女生没听清她刚才说的话,转过头来问她时周遭音乐风格剧变,贝斯还是电吉他直接来了一串华丽转音。


    温年只能摇摇头放弃,她是想说上帝真不公平。确实是这样。


    苏墨桥不再管温年,炸场的来了,她机灵地捂住耳朵,比爆裂鼓手先来的是两侧冷焰,白天也刺眼的白光柱冲天而起,持续了五秒。


    然后烟幕翻涌,周遭陷入狂潮,要的就是这效果,付终然,金属信徒的主唱不负众望地出场,不管别人,反正他是很满意的,因为一上来他就扑到麦前,第一句嘶吼炸响——


    “北城!世园!今天各位,燥起来!”


    声线粗粝、力道破麦,大屏切过载波形与快剪镜头,强光频闪切割视线,前排人浪都开始集体起跳。


    双脚离地,双臂狂挥着,尖叫与歌声掀翻头顶,没有前奏铺垫,上来就顶满。


    所以在台上看到紧跟着出场的贝斯手是林虞时,苏墨桥整个人都发麻。


    廖婷婷在旁边喊,“哇哦,贝斯手竟然是女生,好帅啊,我的妈,想冲上台去亲她救命!”


    就连苏墨桥都没见过。


    不过不难形容,台上的林虞穿一件做旧黑银拼接短款皮衣,拉链半拉,露出内里简单的白色吊带,下摆随意打了个结,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腰。下身是高腰微喇工装裤,裤脚塞进马丁靴里,利落又带点痞气。


    耳上叠戴细圈耳钉,颈间一条细银链随动作轻晃,手指上缠着几圈黑色绷带,她抱着一把深色电贝斯,站在舞台侧方,身形挺拔又松弛。


    手指落在指板上又快又准,指腹按压琴弦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动作,低音一出就稳稳托住整个乐队的节奏。


    很疯,不管周围还是她,不过还好,苏墨桥注意到,她是用右手拨的弦。


    她从小学弹拨弦乐器苏墨桥是知道的,高一还在京清附中元旦晚会上表演过吉他清唱,那年特别流行董小姐。


    她唱了,就一个话筒支架,一个高脚凳,一束追光,凌阳州在台下认真听完了,于是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誓定要追她做他的董小姐,可董小姐向往的是草原,横冲直撞的少年赤诚也不知道当时台上的林虞瞒着所有人是把这首歌唱给苏墨桥听的。


    结果苏墨桥没听到,苏墨桥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唱这首歌的林虞是清楚知道她那天晚上是偷偷溜去看应洵之打球去的。


    林虞以为反正还有高二高三,反正还有每年的元旦,也可以不在那么正式的场合,在她家,在沙发地毯上,或者她最爱的沙滩摇椅上。


    她总有机会的,结果就是高二的元旦,她被带回英国,她去了广州。


    所以算吗?应该算,这是苏墨桥第一次正式地看林虞在台上的表演。


    但林虞的脸色看上去像是不太满意,主唱却早就沉浸进去,实话说,付终然一定要选的这首POP Danthology 2012确实够炸,但他唱的确实也不咋地。


    难听不至于,发音也标准,就有时用力过猛导致的破音麦会炸。


    所以这时候林虞会出场,明明不在最抢眼的位置,相比主唱半首歌过去已经在台上来回跑圈上蹿下跳五六回。


    她确实够低调了,只在难唱的副歌或者炸麦时出来垫一下音,于是大屏上林虞的停留时间反倒比主唱要久。


    也有可能是摄像老师体力不支跟不上那只猴。


    但付终然毫不在意,或者根本没察觉,争分夺秒享受着舞台,还一刻不停和观众互动,终于在苏墨桥与他对视上的那刻。


    他对摄像老师打了个招呼,摄像老师也神了,这下竟然跟的上他的节奏,大屏立马切过去。


    然后苏墨桥就听见温年和廖婷婷在旁边大喊,“桥桥快打招呼啊!愣着干啥呢!你要不看看大屏上的你现在好呆啊!”


    苏墨桥其实很无语无奈无助,忽视台侧那道一直紧盯的视线,直接对着舞台竖了个大拇指,配合着她当时僵硬的假笑,确实呆。


    周围人哈哈大笑和音乐声混在一起,尤其是她身旁两位笑得最夸张。


    苏墨桥能猜到付终然的意图,大概想让她当迷妹配合地大喊一句好帅啊之类的话。可这三个字她连应洵之都没说过,她是老实人,实在玩不来自欺欺人。


    结果没想到真的有人这么识相,要不是苏墨桥认识她,她还真以为是付终然临时又请来的托。


    大屏上的女生打扮靓丽,青春洋溢,几秒的时间摆了爱心,抛了飞吻,还喊了那声付终然最想听到的主唱好帅。


    要不是和应洵之走得近,连带着和他周围的兄弟也相熟了,苏墨桥是断然不信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些举动的人会是完颜。


    大屏又很快切回台上,音乐依旧疯,歌曲在最后一声付终然的怒吼中结束,舞台边彩纸炮齐发,金红碎纸漫天狂撒,在日光里翩飞,风把音浪,呐喊,碎纸,花香全搅在一起。


    而苏墨桥在一步步退出狂欢喧嚣中心。


    不是很想承认,但完颜就是有这么大本事。


    后面乐队的歌曲大同小异,可能也是苏墨桥没有专心听的缘故,她刚从厕所出来到洗手台前,身旁的水龙头被人更快打开,“以前怎么都没注意到林虞其实挺帅的?”


    她实在懒得应付她,头也不抬,“那我介绍你认识认识?”


    完颜关了水龙头,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你不吃醋?装什么大方,今天都特意过来看她了。”


    “我是来看你的信不信?”


    看她没有预想中的跳脚,还挺有闲情逸致,完颜另起了捉弄的心思。


    “总不能是为了应洵之吧?”看她脸色微变,她还是藏不住,完颜笑了,“付终然没跟你说?他有事,把我送来以后就走了。”


    跟完颜聊天就是很没意思,才几句苏墨桥也想走了。


    完颜两三步走到她跟前,拦住,抱臂欣赏她的神情,“真是为了他啊?但你这么走了也不太礼貌吧?看人都找你找着急了。”


    说罢越过她朝她身后看了一眼,意有所指,不远处是被六七个女生围住的林虞,时不时瞟过来的两眼明显是朝着这边。


    苏墨桥一早就看到了,此时她干脆更靠近了些,主动往完颜走近一步,话是对着她耳边说的,“你这么关心她那我把她喊过来?要不要像这样聊两句?”


    完颜动作很大得立马退后,脸上有慌乱和惊恐,苏墨桥明显故意的,她还能不知道林虞那病态的占有欲,顿时不好玩了。


    只能动动嘴皮子,“有病吧你苏墨桥,懒得跟你讲,我可一点不想跟你们俩扯上关系!”


    说完就走,飞快。


    苏墨桥在完颜落荒而逃的背影上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一道身影就过来,挡住,严严实实的。


    苏墨桥只能如她意地看回她,她还不满意,算是质问,“她不是你高中同学?聊什么了?怎么见了我就跑?”


    苏墨桥睁眼说瞎话,“她是你粉丝。”


    “那还跑?”林虞说着靠近举手挡住她刺眼的太阳,不然她老不好好看她。


    苏墨桥继续,还是那个样子,“太激动了吧,近乡情怯。”


    林虞听出来了也看出来了,她就是这么个态度,“跟我说话有必要这么不耐烦?”


    “嗓子疼,感冒。”苏墨桥这句说的是实话,还特别巧的说完真的咳嗽了两声,手上针眼都还在,苏墨桥实在不想再去挂吊瓶了。


    “那我送你回去。”


    苏墨桥拂开她的手,停在原地没动,这才是她刚才没走让她追上来的原因,质问,“付终然说这是巧合,你信吗?”


    “……”林虞知道她说的是这次音乐节的事,她没法解释只能沉默。


    苏墨桥得到答案,便自顾自往前走,“下次别拿他的幌子来骗我。”


    “不用他能用谁?这么个现成的人摆在这你不是一听就来了吗?”


    苏墨桥干脆不搭理她。


    林虞都习惯了,这两年她对她一直就这副样子,她也习惯了,不搭理她就直接把她拽走,“都感冒了还要跑去哪,祖宗,去我车上。下山的班车你起码还得排两小时以上。”


    苏墨桥抵抗不得,只能被她带去停车场,音乐节还没结束,看时间表是要到晚上,但也有不少人已经排队在等车,因为来的基本都是大学生。


    开私家车的就少,结果那一排年轻人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台上酷飒的贝斯手哄着拽着那个相当甜美却摆着臭脸的小姐姐,硬是好说歹说竟然就把她扯上了那辆刚才讨论了起码有十来分钟的红色玛莎。


    因为当时他们在争论这是辆GranTurismo Trofeo还是 GranCabrio Trofeo,反正都是200w起步的车,但这俩就差了有100w。


    完颜当时和朋友刚好经过,停顿的那一下只是觉得眼熟,朋友就问她你也觉得这车挺帅是不是。


    完颜冷笑一声,回了句,就200w的车,下次跟他出来玩带上你,没见识过那辆全黑帕加尼吧?


    比这车价格多一倍,还要再加个0。


    结果说完就看见林虞拉着苏墨桥过来了,难怪,周围议论声都在绕着她俩她也丝毫不介意。


    举起手机拍了张,刚好是苏墨桥被林虞带着坐进副驾的定格,后面一句话没说,只是把这张照片发过去。


    她看了聊天框半晌,对面依旧一句话没说。


    完颜目的达到,这怎么不算应洵之的另一种回应?


    她最想看到的,毫无反应。


    ……


    转眼到周日,青协提前在公众号发布了消息,准备得很充分,当天上午来的学生很多,黎尹叫了其他部门的人来帮忙。


    完颜姗姗来迟,快下午一点才到,黎尹给她布置了个最简单的任务,拍拍现场照,没想到下午来的人更多,有一部分甚至直接奔着完颜来,再忙完已经下午六点多,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帮忙把东西收拾好,苏墨桥留下来清点最后一箱捐赠品。


    “应洵之,我这边都结束啦,你什么时候才来接我呀?”苏墨桥这时才发现完颜也没走。


    她听不见男生的声音,应该是打字,因为完颜又说了一句,“我在南门活动中心这,你开过来应该不用五分钟,我出去等你吧,晚上我想吃上次说的那家新开的泰国菜。”


    苏墨桥抿抿唇,喉头很痒,上次去音乐节染的咳嗽还没好完全,只能竭力忍住,但避无可避,她已经拼尽了全力,不去偷窥别人的幸福。


    可是幸福震耳欲聋。


    苏墨桥还是没忍住咳嗽了几声,不打扰想走出去,但是东西没理完,她只能留下,最后一件她登记好,是一个八九岁小孩拿过来的洋娃娃。


    应该是教师子女,娃娃因为在泥地里滚了一圈,裙子都脏了,苏墨桥用捡来的银杏叶一片片粘上去,金色的裙子焕然一新,风吹过,每片叶子翻起棱角,像羽毛,又像翅膀。


    那时苏墨桥又拿了一根蓝色系带,系带也不是全新的,楞边起了褶皱,她在娃娃腰线处绑了个腰带。


    小女孩顿时爱不释手,“姐姐,你这个腰带也好漂亮,你怎么像会变魔术一样这么厉害。”


    她记得她当时是这么说的,“因为有个人更厉害,就是他凭空把这条系带变出来的。”


    “苏墨桥,发什么呆,你这娃娃不错啊,就是脏了点。”完颜不知何时走近,苏墨桥回过神,避开她伸过来的手。


    淡声说,“还不走吗?等下要锁门了,晚上记得把照片整理好发我。”


    完颜不屑冷嗤,“今晚不行,我要去约会,明天再给你。”说完拿起椅子上的包包就走了出去。


    苏墨桥不强求,自己把东西收拾完,搬起那最后一大箱,锁好门,走出来时,视线正好落在对面刚停下的黑车。


    天边夜色降得很快,才六点多,她就难以看清驾驶座上的人了,她抿抿唇,箱子的边缘正好抵上她掌心的疤。


    有些疼,调整了一下位置,没再看他们,有意举高箱子挡住自己,然后往他们方向走过去,没办法,那是她的必经之路。


    走了没几步,一声喇叭响,副驾驶窗降下来,完颜声音传来,“苏墨桥,搬不搬得动啊你,要不要我们载你过去,反正就这点路。”


    苏墨桥不敢放下箱子,手有些抖,脚步没停,“不用,你们先走吧。”


    下一秒,车子和她擦肩而过。


    朝着反方向没走几步路苏墨桥力竭,支撑不住放下手,一下没把住,箱子里几件东西掉出来,她蹲下捡进去,每一件都捡的很慢。


    拂开上面的灰尘,再小心翼翼放好,最后一件,是碎了满地羽毛的娃娃,她只能一片片捡起。


    有风吹来,把叶子卷起送到更远的地方,她叹气,很慢很慢地直起身,还得去多捡些叶子,回去粘得更牢一些。


    今年冬天好像来得格外早,她想。


    作者有话说:


    应狗在下盘大棋,但是让我女鹅吃苦就是他的错,可劲骂没事,还有三章小情侣就谈恋爱,忍一忍!


    第39章 退部门 我喜欢女的


    当晚她还在粘那个娃娃时, 手机多了一条添加消息,刚好在手边她直接点开,是完颜。


    她以为要给她发活动照片便点了确认, 等到晚上快十一点,她要上床睡觉还没有发过来。


    不知道是操心着那些素材还是其他,苏墨桥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


    又想到付终然的朋友圈除了他的乐队和自拍几乎就没有其他,和他的聊天记录也只停留在上次他跟她的道歉,她后来也能想明白应该是凌阳州从中牵的线, 凌阳州也在高三出国了,付终然告诉她的。


    于是从枕头底下捞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完颜的朋友圈。


    她只是有点想他,快小半个月没见了, 没法在付终然朋友圈看到他, 只能出此下策。


    所以她告诉自己,偷偷看一眼就好, 千万别被发现。打扰别人的幸福是很不礼貌的一种行为。更何况她现在是偷窥。


    苏墨桥生平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未免紧张忐忑。


    点开,先是看到的朋友圈背景, 一张夜景照, 如果只是一眼扫过去,会被玻璃下方桌上摆放的精致法餐吸引, 银器与烛光相映出暧昧。


    不止, 男生还会被轻倚在桌边露出的那一截光洁纤细的大腿吸引过去,红色裙摆只露出一角,细高跟在轻晃,慵懒而惬意。


    但以上只是占据了这张照片的三分之一,被称之为背景的是整面落地窗。


    夜色将城市夜景框成一幅流动的画, 远处高楼灯火连绵,霓虹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温柔的光斑。


    重点来了,这才是完颜真正用了心思构图的,想不落俗套的展现那种不经意,比起类似官宣的合照她引导大家跟她玩个更有意思的游戏。


    就像现在的苏墨桥,她不放过每一丝细节专心致志地配合,最后达到了完颜想要的目的,到最后是那种恍然大悟的心情。


    原来映在光洁玻璃上的身影有两道,完颜一手举着手机在拍,她是正对着所以整张脸被手机挡住,头发柔软披着。


    因为整个人往后靠过去,她另一只手搭在了身后男生的腿上,男生露出的小半张侧脸因为距离远,轮廓隐在光影里,她看不真切。


    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因为不确定,要反复放大,来来回回看好几遍。


    苏墨桥就是这么做的。


    就连她也不能确定,得不到答案的她又去翻下面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刚好只有今天发的,来来回回那几张照片要么只露出了截小拇指,要么是四不像落在地上的两个影子,但是底下有同班的共友的留言她看到了。


    胡莉莉:哇塞,前两天带你去那家国贸附近新开的很火的网红店吃法餐,怎么今天又去打高尔夫了,你的生活我的梦啊,羡慕了。


    苏茜:莉莉别羡慕,下次我俩一块去,不过要排队俩小时,到时候咱早点去坐着等,没男朋友的,而且没有校草做男朋友的出去吃饭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蓝诺:今天的校草怎么都不露一下脸,好歹给我们过过眼瘾啊,颜颜今天拍的照怎么换这种清新风了。


    完颜只回复了第一条,就一个害羞的表情。


    应洵之没点赞也没发表评论。


    但这种默许像宠溺,允许她按自己的意愿公开两人关系,主动权是在她身上,毕竟应洵之的朋友圈向来都是关闭状态。


    因为他从未发过什么东西,以前也从不跟人传绯闻的他能做到这一步,就不能再去强求让他真去朋友圈发一条官宣。


    所以学校流言愈演愈烈,在当事人模糊不清的表态面前大部分人都已经默认了两人交往的传言。


    廖婷婷和温年都格外担心苏墨桥,但看她依旧每天三点一线,在食堂宿舍教学楼往返,没表现出任何异常,还会跟她们有说有笑时放下了心。


    两天后部门又开了一次会,黎尹夸奖说两个活动都办的很出彩,过两天青协和金经学院有一场合作讲座,除了原本讲座内容以外另加了表彰此次活动的环节。


    黎尹一脸欣慰,“看你们就想起了我大一的时候,但我那时候可没你们这么出色,这一周辛苦了,尤其是小苏,这学期后面除了几场讲座基本就没我们组织部什么事了,大家回去好好休息,过两天我们几个部门一起聚餐,大家记得来啊。”


    欢欢提问,“部长,那个讲座怎么办?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活动资料和照片都有的。”


    黎尹一顿,看了苏墨桥一眼,犹豫开口,“是这样,我本来是想让小苏上台,但是,也可能是看你们太辛苦了,会长就说让完颜去,讲座本来就无聊,底下除了领导就是学生,其实没什么意思,而且一场讲座下来少说也得三小时……”


    “部长,我想问,临时加的这个环节是因为活动办得好,还是完颜?”苏墨桥打断。


    黎尹摸了摸鼻子,欲言又止。苏墨桥明白了,点点头,原来都不需要她出面,她就一败涂地,不管任何。


    “部长,你不用这么为难,我能理解。”


    站在她的角度确实能理解,毕竟她也有很多的无可奈何,只是觉得这种突如其来的泄力很久违。


    这段时间辛苦太久了,现在反倒有些茫然无措,她敛下眸中的无力。


    “部长,聚餐我就不去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对不起呀部长,临时退出虽然很不负责,但退部门手续我会办好,活动还差一点交接工作我等会儿去完成,后续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最近这段时间虽然累,但是认识你们很开心,我也收获成长了很多。”


    “小苏……”黎尹震惊,想极力挽留却说不出话,欢欢和小喜也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样子。


    苏墨桥故作轻松,“部长,你不会不同意吧?”


    沉默良久,黎尹点了点头。


    苏墨桥松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压在她心口的巨石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给她得以喘息的机会,“那我就先去活动中心了,还有些宣传海报没拿回来。”


    剩下三人依旧沉默留在原地,苏墨桥平静地走出办公室,平静地关上门,平静地做完最后工作,平静地发完道歉信息退群,又平静地和夕阳一起回了寝室。


    寝室里另外两人都在,可是一看到她,温年眼睛就红了起来,“桥桥,你没事吧?吃饭了吗?晚上带你去小吃街好不好?”


    廖婷婷从椅子上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桥桥,没事的,没关系,部门不干就不干了,有什么稀罕的。”


    她想了一下,应该是欢欢和小喜告诉她们的,她们寝室住同一层。


    苏墨桥依旧很平静,平静地推开她,然后摇摇头,“婷婷,温年,我现在想睡一会儿,就先不吃饭了,你们有事也别叫我起来好吗?”


    她们俩点头如蒜捣。苏墨桥特意看了一眼课表,明天周四上午没课,然后爬上床拉了床帘,顿时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她平静地躺进床上,可是她的梦里一点都不平静,做了好多光怪陆离的梦。


    苏墨桥睡下两小时后,廖婷婷下了楼,一眼就看到那辆拉风的红色玛莎旁站着的人,她走过去时林虞面前还站着个男生。


    她听到了男生说的那句话,“那天音乐节我也去了,你是那个上台弹贝斯的女生对不对,刚才在那边看你很久,那个你方便给个微信吗?我是京清工程系的,大三,你也是这个学校的?你学什么专业……”


    林虞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我喜欢女的,还要继续问吗?”


    廖婷婷听到这句话时脚步被震在原地,挡住视线的男生一离开廖婷婷的表情就十分尴尬,她万万没想到就接了个打了好几通给苏墨桥的电话,竟然听到这种惊天大秘密。


    不是,这是可以随便说的吗?难怪她就觉得当时这个贝斯小姐姐的气质过于迷人。竟然还是桥桥认识的人。


    “桥桥舍友是吗?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拿上去给她。”林虞从车里拿出食盒,是典型的日式三段重箱,浅原木色,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盒盖轻轻一扣便严丝合缝。


    廖婷婷还是认得这家店的品牌的,想吃一直没去成,因为这店是预约会员制,而且价格不菲。


    就这么三大盒少说估计也得3k+。而且还是里面没有那些珍贵食材的前提下。


    关键她听起来和桥桥好熟,上次没看见林虞把她从音乐节带走,只是临时收到了苏墨桥的消息说有事先走。


    但廖婷婷不疑有他,这么有气质的小姐姐怎么能拒绝,受宠若惊接过,“这个盒子吃完是要还的对吗?我到时候帮她洗掉。”


    林虞笑了,廖婷婷被她的笑又勾了一下,下意识吞了下口水,又听她说,“不用,吃完扔了就成,你们寝室三个人吧,应该都够吃。她怎么都快八点了还没吃晚饭?最近很忙?电话都要你接。”


    “没有没有,桥桥她今天有点累,然后一早就睡下了,因为……也没其他事,就可能是她前段时间部门的活太多了。”


    廖婷婷看了眼周围,毕竟是女寝楼下还是晚自习下课的时间,人蛮多的,又因为林虞个高腿长,气质出众,还靠着辆大红的玛莎跑车,排面拉满,若有似无落在这边的视线就更多。


    所以在提到那个原因时噎了一下。


    林虞似乎也注意到,便朝她更走近了点,循循善诱。


    “廖婷婷是吗?婷婷,因为我不是这个学校的,所以平时见她的机会比以前少,我从小陪她长大,别看她柔柔弱弱,但总喜欢一个人扛事,所以听她说那些没关系没事过会儿就好了的都是屁话,以前有我在我会给她解决,现在也是,她可能不想麻烦你们,那你就只用告诉我你犹豫的那一下到底是什么,好吗?我想知道。”


    廖婷婷比她还矮大半个头,抬头震惊看她时才发现距离如此近,气场有点强,她不由退后半步,“所以你,你……”喜欢的人是桥桥啊。


    林虞把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廖婷婷继续说,当然得是她想听的那方面。


    廖婷婷脑中一片混乱,桥桥喜欢的人不应该是应洵之吗?怎么和林虞又是从小青梅竹马的,但不管是出于桥桥被欺负得太惨还是完颜实在太欺人太甚,有这么个机会,她肯定是要抱不平的。


    “唉,那我就说了吧,你都不知道桥桥最近多惨,她开学就可想要加那个青协了,好不容易进去前段时间做了个项目,挺成功的,学校反响也很好,你不知道那么大的活动别的组起码有两个人一块,她硬是一个人从头到尾完成下来的,那几天睡的可晚了,我有几天下床上厕所都看见她还抱着个电脑在床上改东西,窗帘拉着不想影响我们休息,那这功劳怎么都该是桥桥去领吧,结果明天的表彰竟然让一点力都没出过的完颜去了,这不明摆着暗箱操作吗?所以桥桥今天退部门了,但她没哭也没说什么其他的,回来就在睡觉了,我也是有点担心,我怕她这样闷着也不好。”


    “完颜?广州的那个她的高中同学?”林虞有点印象,上次音乐节也看到了,当时还看她俩有说有笑。


    廖婷婷连忙点头,“对啊对啊,她们高中是有什么矛盾吗?桥桥一开始就很不喜欢她,那完颜做这一切是故意的吗?就故意欺负桥桥?”


    林虞当然不知道,她去广州陪她也只呆过半年,除了那个男生她就没见过其他人和她走得近的,林虞沉吟了会儿,“你先把东西拿上去,冷了就不好吃,这事我会搞清楚,先走了,有事记得跟我联系。”


    跑车响起一阵轰鸣,廖婷婷在原地待了大半晌忽然隐隐不安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暴风雨 别拉我活到


    廖婷婷上楼推门进去的时候, 苏墨桥刚好在位置上喝水,没开灯,屋外光线洒进来, 苏墨桥眯眼适应了一会儿。


    喊了声婷婷,廖婷婷正拿着精致的饭盒进来,些许惊讶,“桥桥,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正好,刚给你拿的饭菜,趁热先吃了吧。”


    苏墨桥摇摇头,没注意到她手上的东西, “吃不下, 我可能还得睡会儿。”


    廖婷婷拦住她又要上床的动作,一脸纠结还是决定坦诚, “桥桥, 你刚睡觉的时候电话放在桌上,一直在响, 然后我给你接了, 给你打电话的人她说她叫林虞……”


    苏墨桥上床的动作一顿,“然后呢?”


    廖婷婷没想到她有这么大反应, 不安感更浓了, 一脸小心翼翼,像是犯了什么错。


    “她本来应该是要请你吃饭的,我说你在睡觉,然后她就买来送到寝室楼下了,我刚下去拿的, 然后她就在楼下问了一些问题,都是关心你的,然后,然后我就不知道怎么说漏嘴了,把你退部门的事情告诉她了。”


    苏墨桥脸色一下变白,眉心皱起来,“她走了没?”


    “刚走,开车走的。”她没敢说那辆红色超跑有点拉风,底下有不少人围观。


    苏墨桥下床连忙打电话过去,响三秒后接通,“你要去哪?”


    “怎么这么快醒了?你舍友刚上去,给你带了新开的那家日料店的特色菜,我上次去吃过,味道不错,你先尝尝,要是好吃……”


    苏墨桥听出来她在开车,又焦急地重复一遍,提高了音量,“林虞你要去哪!部门是我自己要退的,你别去惹事。”


    “桥桥,如果不是你舍友说的还打算瞒我多久?而且我都知道了怎么能坐视不管?放心,我知道她叔是院长,可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


    苏墨桥打开外放,随便从衣柜里拿了件外衣套上,鞋子囫囵塞进去就冲出了寝室门。


    “林虞,你做事还要这么不计后果吗!你就没想过我的处境会怎样吗!现在给我停车,我过去找你!”


    林虞开车动作一顿,“桥桥,是我经常给你惹麻烦吗?我只是想解决那些碍眼的人而已,以后都不让他们出现在你眼前不好吗?因为那个贱人,你受了这么多委屈,那从今天开始,就让她消失不好吗?”


    苏墨桥冲出宿舍,却根本不知道该去哪,她不管不顾大声喊。


    “我最想要消失的人是你!是你林虞!快点告诉我你要去哪里!不然我真的保证,你以后永远见不到我。”


    电话刺耳刹车声传来,林虞的声音更贴近了,“桥桥,你看你又说这种话,别说了,我不想听,完颜在云顶会所,我还有五分钟到,你慢慢来,我等你。”


    苏墨桥挂断电话,立马跑去校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


    ……


    北城三环,云顶会所。


    夜色压下四九城的天际线,会所门前早已灯火鎏金,豪车一字排开,像被精心陈列的奢玩藏品。


    车牌个个低调又惹眼,明眼人一看便知,这里是四九城真正少爷圈子的销金窟。周遭往来的人衣着光鲜,谈笑间皆是分寸与傲气,可往里走近门口时目光也都若有似无会往中间那辆车瞟过去两眼。


    苏墨桥的步子在下车走近得以看清那辆车时一顿,她只记得车牌,很好记,北A开头,后面是三个0,所以只一眼便记住。


    那辆帕加尼静静泊在灯下,碳纤维车身泛着冷锐的流光,线条凌厉如刀刻,在一众豪车中依旧锋芒毕露,嚣张得毫不掩饰。


    应洵之会喜欢这车不奇怪。车子就很像主人。


    只是唯一坐上去的那次体验算不得好,在苏墨桥印象里,可能就是她那天的长篇大论成了一切误会的开端,到现在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她跟此刻周围议论车主是谁的陌生人一样,不知道他是在哪个包厢,也没法偶遇,哦错了,还是有的,因为今晚她是来找,找完颜的林虞的。


    入口是会员制,有安保专门检查,应该是林虞嘱咐过,问了苏墨桥的名字便一路畅通无阻放行。


    一进到大厅震耳的音乐砸在耳膜上,昏暗被灯光撕碎,频闪灯晃得人睁不开眼,舞池里人影攒动,汗水与香水味混在闷热的空气里,喧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困在这场彻夜狂欢里。


    苏墨桥被侍应生领上二楼,穹顶低垂,吊着的水晶灯把楼下割裂成两个世界,楼上只有五个包厢,林虞没告诉她包厢号,电话没打通。


    她跟侍应生说了声她自己找,侍应生没阻拦就走了,一声玻璃杯摔碎的声音从前面包厢传来,她心下一颤,迈开步子,就几步路仿佛已经用尽她全身力气,还没到门口,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应洵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跟这种人牵扯不清,你这样对得起苏墨桥吗?!”


    楼下音乐鼓点依旧躁动,周遭都很吵,但是这句话却那么清晰,不容忽视砸进她心里。


    呼吸变得艰难,苏墨桥僵硬着移动,终于得以从厚重的隔音门一角窥视全貌,入眼的就是暖调灯光揉碎在深色大理石台面。


    正对大门的开放式酒柜像一面艺术品墙,面前的调酒师停下了动作,低头保持缄默。


    包厢里人很多,除了站着的三个其余她一个都叫不上名字。


    是时隔半个月再次见到的男生。还是会心颤。


    可是发生了什么男生要以那样保护的姿态挡在完颜面前。


    只是因为一个林虞吗?


    男生脸上出现的不耐神色她这么远都能偷窥到,周身像裹着一层冷雾,“林虞,你要发疯就滚出去。”


    “滚可以,你让我把她带走。”


    “不要,洵之,我都不认识她,上来就把我泼成这样,我怎么还敢跟她走?”完颜故意往身旁男生身上凑,还没碰上就被林虞一把拉开。


    “你给我闭嘴,你自己做了什么不清楚吗?应洵之,你是眼瞎了吗?留这么个货色在身边,你什么时候口味又换这种风格了?她连桥桥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怎么能因为她让桥桥这么难过?”


    “你拿什么身份说这种话?林虞,最没资格在我面前提她名字的那个是你。”


    “我没资格?你不在的那两年都是我陪在她身边!你知不知道桥桥……”


    应洵之拿纸巾擦了脖子上残存的酒液,冷声打断,“我不想知道,别拉我活到你们的回忆里,没让我参与过去,又要打扰我的现在,这不公平,林虞。”


    林虞怔了一瞬,应洵之冷笑扯唇,带着讥讽又像自嘲,点了支烟,坐回沙发,手肘撑在腿上,不再看她,烟雾缭绕中,眉眼全是化不开的倦怠之色。


    原来,现在连提起她的名字都这么痛苦了吗?


    “那对桥桥就公平了吗?你有问过她吗?应洵之,桥桥没跟你说那是因为……”


    “林虞,走吧。”突然传出的声音让三人皆一怔,苏墨桥神色平静,仿佛没看见另外两人。


    只是拽住林虞的手用力到泛白出卖了她,林虞不动,她无法,只能叹口气,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回去吧,林虞,求你。”


    还要多难堪。


    林虞怔住,松动了下,被苏墨桥拽动,一只大手横过来,拽住她另一边胳膊——


    “苏墨桥,你还要跟她搅在一起?”言辞用得犀利,让苏墨桥自欺欺人是挽留都不能。


    苏墨桥回头,迎上应洵之的目光,“她还在这,你要这么拉着我吗?”总不能真的服软吧,他明显不是那个意思。


    “是我在问你话!”她现在怎么连好好跟她说话都不会,他也来了气,声音带着薄怒,仿佛极力压抑着什么。


    “不然我跟你走吗?那你女朋友怎么办?”


    可苏墨桥觉得自己声音还是很温柔,这不算好好说话吗?身体的本能明明舍不得让他受一丝伤害,已经拼命咽下委屈,让尖锐的刺扎向自己。这样还不够的话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你又这样,为什么你从过去到现在都不信我?做决定前你有好好问过我哪怕一次吗?”


    你看男生还是不满意,都那样质问了,逼近她,她看到失望无力快要溢出眼睛。


    也刺痛了她的眼。


    原来在他眼里她这么糟糕,今晚尤其,衣服凌乱,面色苍白,鞋子还穿错一只。


    她好像做什么都在伤害他,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所以她只能这么说,“因为我怕打扰你。应洵之,对不起,我不知道过去现在都给你带来这么多痛苦,那你让我走吧,林虞我也会带走,不会再来碍你们眼了,你只要放开我就好,可以吗?”


    她也很痛苦,不明白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仿佛都带刺,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把对方伤的鲜血淋漓,苏墨桥不敢再看他,明明是想念了那么久的人。


    他还在坚持,她只能一根一根用力拽开他的手,失去重量的那一瞬,她的心陡然一空,仿佛一脚踏进悬崖,深不见底。


    “这是你说的,苏墨桥。”


    身后的人不再挽留。


    如她所愿,她带着林虞离开了。


    她们走后包厢陷入一片死寂,应洵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重新坐回沙发,身边的朋友们看情形迟疑开口,“洵哥,要不,我们就先走了?”


    应洵之没说话,他们几个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出声,“今天谁把她带过来的?”


    沉默半晌,才想明白她是指完颜,其中一个男生站出来,一直在应洵之旁边站着没动的完颜率先出声,“我让他带我过来的,不行吗?”


    “阿野你们先走,下次再请你们喝。”


    “没事,洵哥,有事打电话。”


    应洵之等人都走完了才重新把目光放她身上,“说吧,林虞找你什么事?”


    完颜不清楚他们三人什么关系,更不清楚他们两人现在又是什么关系,一脸费解。


    “洵之,你看不到我身上都湿了吗?不应该起码让人给我拿件新衣服吗?而且是她泼的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她发什么疯!”


    应洵之眉头皱得更深,“不是所有受害者无罪论,完颜,理智一点,想清楚告诉我。”


    他的平静漠然刺痛她的眼,仿佛嘲笑她的失态是自作多情,和刚才那个失去理智的他判若两人,她觉得讽刺,感觉从未看清过眼前人,很想质问,却又怕自取其辱,只能逃避般地讨好地蹲下身。


    放低姿态,“洵之,不应该你告诉我吗?苏墨桥是怎么回事?你们刚才的拉扯算什么?你们当时眼里有我吗?我明明站在你身边,可最狼狈的是我,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像小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去拉别的女生的手?你告诉我,我们现在算是在交往吗?”


    “完颜,我没有跟你说过……”


    完颜逃避似地打断,“今天是我不对,没有经过你同意就硬逼你朋友带我过来,要是我不来,林虞也不会来,就没有后面那么多事了对不对,怪我,只是我真的很想你,我只是想见见你,没别的,以后我一定听你的,我跟你保证,可是林虞她真的是个疯子,我真的不知道我哪里惹她了,我甚至都不算认识她,洵之,你以后离她远点,别信她的话,好不好?”


    “所以你对苏墨桥又做什么了?”


    “又?什么叫又?我做了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听出语气里的偏袒,完颜实在无法自欺欺人演下去,控制不住提高的音量在看到男生愈加不耐的神色时,又自嘲般降下来,深呼吸一口。


    “洵之,一开始我真的不知道林虞是为什么事,后来我才想到应该是苏墨桥退部门的事情,但是这真的与我无关,是她自己主动要退的,我都不知道,是后来我叔叔跟我说明天要准备讲座的事情,可能不是她上台她就以为是我动的手脚,但是没必要啊洵之,我根本就不屑跟她争这个,而且这个活动我本来就有出力啊,凭什么就非要她去?你看——”


    完颜着急忙慌调出手机相册,全是她那天下午拍的活动照,不少都是她和同学的合照,她一张张划过,飞快,想证明什么似的。


    陡然,一只大手直接夺过,手机上停留的照片是那张又丑又脏的娃娃,他放大看了很久,问,“这哪来的?”


    “应该是小孩拿来的,东西太多,我也记不太清了。”完颜是真的记不得。


    应洵之把手机扔回桌上,察觉她并未撒谎,换了个话题,“明天讲座几点?”


    “下午1点,但我应该要到2点以后。洵之,你,你是要来看我吗?我可能要很晚才能上台。”完颜不确定,但是脸上表情明显开心起来。


    应洵之眼里闪过一闪即逝的复杂,她没看到,因为下一刻她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她听见他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会来,顺便给你带礼物。”


    完颜愣在原地半晌,连高兴的表情都忘了怎么做,“那,那你是信我说的?哪怕对方是苏墨桥,你也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吗?”


    完颜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想改口,告诫自己绝不能得寸进尺让男生反感,刚要道歉又听男生话锋一转,他像是没听到,总不能是真的毫不在意,“我让人带你去房间,先把衣服换了。”


    “好。”完颜欲言又止。


    服务员热情周到地将她领到房间门口,完颜换好衣服去浴室镜子前补妆时,看到洗漱台前放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子。


    双C的logo,她打开看,是一条红丝绒发带,完颜忍不住勾起唇角,心想,是这个吗?他说的礼物,原来都提前准备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应狗这两天也是挨了很多骂,希望明天你们能多少原谅他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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