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闲坐昼梦余(探案) > 37、千斤蜜方(4)
    “你……你们……”叶寁惊得一时忘记了动作,这些人之前保持了完全的安静,他根本没想到这里藏着这么多人,“叶骞派你们埋伏本王?”


    但适应室内的昏暗后,叶寁发现这些高矮胖瘦不一的人,并不是军人,他们没有甲胄,也没有像样的武器,只有影子一般的沉默。


    没有人回应叶寁,但前排的人突然默契地让开了一个缺口,熟悉的热气袭来,他惊恐地向后退,想要逃离这诡异的房间,却发现房门不知何时已经被锁上了。


    “叶骞给你们什么好处?我可以加倍!不要,不要啊啊啊————!”在叶寁绝望的叫声中,一桶比方才量更大的滚烫糖水兜头浇在他身上。


    那股甜蜜的气息闻起来更怪了,仔细分辨,能闻出肉被烫熟的味道,大小便失禁的骚臭,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的少见臭味。


    “你们……贱人……该死……”糖水逐渐冷却后在叶寁的皮肤表面形成一层硬壳,他像是戴了一张不规则的丑陋面具,说话也口齿不清起来。


    薛扶翎从后排站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瘫倒在地、不住抽搐的叶寁:“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


    “虽然说了你可能也不记得,但还是要让你知道,我们不是为了叶骞,而是为了胡乔,她是琼华宫的宫女,被你溺毙于蓬莱池。”她先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老人,和方才抬着第二桶糖水的两个老人,然后又微微侧身,一一看向剩下的人,“还有常顺,永春宫的内侍,被你下令杖毙;王娥,吴王府的婢女,被你喂了猎犬;刘大力,吴王府的仆从,在你所谓的演练中被虐杀;以及,邓念安。”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叶寁才算有些反应,邓念安是他的乳母,因为劝阻他杀人,而被他处死的乳母。


    他连转动眼珠都很困难了,喉头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但不难看出他的不忿。


    薛扶翎仿佛能读出他的心声,接着道:“你是不是在想,怎么会有人为了这些你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来杀一个皇子?当然有啊,在你眼里命如草芥之人,也有珍视他们的亲朋好友。”


    他们和他们的亲朋好友,在大人物眼中好像都是隐形的,他们的姓名不值一提,他们的性命是故事中的陪衬,但有时候这种隐形也会给他们的行动提供便利,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一如既往沉默而忙碌的身影,是在谋划向一位“贵人”复仇。


    屋外的打斗声一直没停,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叶寁的手下应该是发现不对劲了。


    “大家抓紧时间吧。”


    薛扶翎吹亮火折子,点燃火把,静候时机的老人们则一拥而上,他们手中最锋利的是菜刀,其他还有剪子、锄头等很难称得上武器的工具,伴随着糖壳碎裂,皮肉被刺穿的闷响,一开始还能哼哼两声的叶寁很快没了动静。


    火把照亮地上那滩已经很难辨认原貌的烂肉,也照亮在场众人,明明大仇得报,却没有人面露快意,有几位老人无声无息间已是满脸泪水。


    薛扶翎打开后窗,正色道:“今夜宫变,吴王欲捉拿薛女史,薛女史誓死抵抗,二人最终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正按原计划翻窗离开的张公公刚将一条腿搭上窗框,赶紧又收了回来,着急道,“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呀?”


    “吴王终究是皇子,死得这么难看,不管最后的胜利者是谁,都需要有人来承担责任。”薛扶翎吃力地拖出藏在角落干草堆里的焦尸,这正是那种若有似无的臭味儿的来源,“总之今日之事,与在场其余人毫无干系。”


    在薛扶翎的劝说下,其他老人虽有犹豫,还是照原计划先行逃离,只有张公公还不放心地看着她往叶寁尸体上铺干草。


    “走吧。”顾嬷嬷拽了张公公一把,“薛女史自有办法,不要给人家添乱。”


    薛扶翎对二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快走,同时点燃了干草。


    张公公刚翻出来,便有数箭迎面而来,斜里探出一把长刀比他反应还快,“叮叮”几声将箭矢挥开。


    “你……你怎么来了……”惊魂未定的张公公看清出手的是洪怀英,先是有些心虚,随后赔上笑容说,“谢谢了啊。”


    洪怀英冷哼一声道:“我怎么不能来?还想瞒着我,就凭你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家伙,我要是不来,吴王的人早就杀进去了。”


    张公公自知理亏,只敢小声不服:“厨子怎么没有缚鸡之力嘛。”


    “薛女史呢?”洪怀英瞧见室内的火光,本想进去救人,但还得护着身边的老伙伴们,实在分身乏术。


    “她……”


    张公公求助地看向顾嬷嬷,顾嬷嬷不看他,只小心地躲避着流矢,顾左右而言他,指着前方说:“快看,兰衣回来了!我们有救了!”


    蒋兰衣全副武装,率领着谢瑶芳的旧部加入混战:“抱歉来晚了。”


    “不晚不晚,你的正事要紧。”顾嬷嬷闪身缩到蒋兰衣身边,生怕再被洪怀英追问。


    洪怀英直觉她们还有事瞒着他,但顾虑到局势,还是先专心杀敌,将吴王的人解决得差不多后,回头发现屋子里的火势已然失去控制,急得他直往火场里冲,被蒋兰衣拎住衣领拽了回来。


    “你干什么?薛女史还没出来!”


    冲天火光下的蒋兰衣周身杀气未消,面上却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形成一种异样的和谐:“她已经走了。”


    “走了?走去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就刚才,至于去哪里,大概是一处能让她觉得自在些的地方吧。”


    “你看到了?”洪怀英只觉匪夷所思,一时甚至不知从何问起,“不,你知道她要离开?顾嬷嬷也知道?她有什么想不开的?你们怎么不劝一下?不行,我得把她找回来。”


    蒋兰衣的长刀“唰”一下横在洪怀英身前,他瞪大眼睛瞅了她半天,见她毫无退让之意,难以置信道:“我知道你是皇后的人,但我以为这些年你也是真将小於菟当成亲人来关爱,你难道不清楚他对薛女史的心意吗?为何拦我?”


    “我清楚,但我也清楚前车之鉴。”


    洪怀英气极反笑:“胡扯!正是因为霞儿遭受过冤屈,小於菟绝不会让薛女史落得……”


    “我说的不是霞儿!”蒋兰衣陡然提高音量,淡然的神色也同时崩裂,“是瑶芳!是我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与圣上从两情相悦走到如今这一步的瑶芳!”


    人人都道瑞德帝深爱谢皇后,可是结果呢?若是能重来,蒋兰衣倒希望谢瑶芳也远走高飞。


    “我不是怀疑小於菟对薛女史的真心,但这份真心能保持多久呢?何况薛女史更想要的是自由,若是真心待她,为何不能尊重她的意愿?”


    洪怀英无言以对,呆立了好一会儿才叹气道:“罢了,这事儿靠他自己吧,我不管了,行吧?”


    蒋兰衣这才将刀收回,带领她的部下一同离开。


    洪怀英注视着她好像年轻了几十岁的背影,鬼使神差地问道:“还回来吗?”


    蒋兰衣没有回头,答非所问:“瑶芳不在了,但她的女儿还需要我。”


    洪怀英方才杀敌时爆发出的精气神不知不觉间已然流逝,他又变回了那个颓唐失意的老人。蒋兰衣等人远去后,他环顾四周,摇头苦笑道:“这地方,没想到还能更冷清。”


    薛扶翎收完尾后,总共花费的时间比半个时辰要多一些,但薛乘羿果然也没有按时离开。二人会合后都没有多说什么,薛扶翎是累得说不动,薛乘羿则是只要她回来就心满意足了。


    薛扶翎爬上马车后,在摇摇晃晃的行驶中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才有力气说话,她环视一圈道:“所以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除了她们姐妹二人,庄瑜、文心和禾心也一并跟来了,将马车坐得满满当当。


    庄瑜和文心齐齐看向年纪最小,只有十五岁的禾心,好像在暗示什么,禾心立即心领神会,小圆脸一皱,十分熟练地扑到薛扶翎身边,眼泪汪汪地说:“宫里再不会有比薛婕妤待我们更好的人了,您就容我们跟着吧,我们不会拖后腿的,我可以一天只吃一顿饭,文心也可以,是不是?”


    文心到底年纪大些,没法用童言无忌给自己找借口,面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眼巴巴地一同望着薛扶翎。


    “你先坐好。”


    “薛女史不答应,我就不起来。”这话禾心说出来有种娇憨之态,换了别人只能说是耍无赖。


    薛扶翎不用试也知道她拽不动一个铁了心长地上的孩子,无奈道:“都跑出十里地了,我还能把你们扔在荒郊野外不成?”


    禾心双目放光道:“那您是答应了?我就知道您和薛婕妤都是大好人!”


    薛扶翎明白文心和庄瑜方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怕是在她之前,禾心已经在薛乘羿身上实践过一遍可行性了。她与姐姐对视一眼,看到了她眼中的歉意,摇头示意没关系。


    “不过你们要记得,薛婕妤与薛女史今晚后便不存在了。”


    薛扶翎在告知她穿越前的本名后,薛乘羿顺着她的名字,给自己也起了一个新名字,现在是时候使用新身份了。她严肃地对文心禾心说:“从今往后我是孟明夷,姐姐则是孟知周。”


    文心禾心齐齐点头,表示会记得改变称呼。


    她们二人的事就算揭过去了,但是还有一个人,和两个小宫女的性质完全不同,却试图蒙混过关。


    孟明夷看向庄瑜道:“她们二人在宫中无依无靠,事后可能也没有人追究行踪,跟我们走倒罢了,但庄侍卫跟来不太合适吧?”


    “我准备了三具尸体。”庄瑜只说了这一句,但足够表明他的意思,他就是先斩后奏,和她们姐妹二人一样,“庄瑜”这个身份,他也不要了。


    “你……”孟明夷压下惊讶,看着庄瑜决绝的神色,劝道,“放弃庄太傅孙儿的身份,你日后一定会后悔,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你怎知我会后悔?怎知我想要过什么日子?”庄瑜回答的是孟明夷,眼里却全是孟知周,“你们可以放弃原来的身份,我不可以吗?”


    庄瑜眼圈泛红,眼尾也染上一抹绯红,纵是声泪俱下之时,他的嗓音也没有嘶哑,反如玉石相击般悦耳,实在是楚楚可怜,孟明夷都说不出重话,更别说本就同情他的孟知周了。


    孟知周握了一下孟明夷的手,虽然没有开口,但眼中有请求之意。


    “可以,你不后悔就行。”孟明夷向后一靠,再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


    这一晚委实太累了,再多计划外的事,再颠簸的路途,此时也阻碍不了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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