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春燕 > 3、第 3 章
    之后几个月,吴春燕过得非常安稳。


    经过之前那一遭,刘正豪收敛了许多,两人从针锋相对到冷淡漠视。


    反观厉驰,倒是经常过来洗车,他喜欢小孩,每次来都会给刘朵朵带点小零食,导致刘朵朵一见着厉驰的车比见自己亲爹还开心。


    吴春燕一开始还担心和厉驰走得太近会有麻烦,自己受点委屈倒是无所谓,就怕刘正豪发起疯来攀扯到厉老板那里。


    但刘正豪这几个月经常不在店里,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压根没工夫去管吴春燕跟谁走得近。


    吴春燕正好落得个清净。


    她的生活里没有了刘正豪,就像鱼没有了自行车——不,应该是鱼离开了臭水沟。


    没了这么个烟鬼成天在身边污染空气,吴春燕一个人带着刘朵朵过得非常舒服。


    她偶尔会偷偷扣下几单洗车的钱,攒起来给刘朵朵付幼儿园的各种额外开销。


    也依旧会在朋友圈里发各种集赞广告,有的可以领文具,有的可以免费试听一节兴趣班。只要和自己的女儿有关,吴春燕都会努力地去吆喝。


    而最近,她的点赞列表里多了个人。


    只要是她发的集赞动态,厉老板或早或晚,都会兢兢业业地给她点上赞。


    吴春燕其实挺意外的。


    厉老板是个大老板,他的通勤车八十万朝上。


    每次给厉老板洗车吴春燕都格外小心,生怕擦着碰着,毕竟大老板得罪不起。


    但厉老板一点老板架子都没有,还会逗小孩玩,吴春燕又觉得世界上的有钱人也不仅仅只有小说里“霸道总裁”那一类。


    她的眼界就那么点,厉老板应该就是她能接触到的最高一层的阶级,这些人比她聪明,比她厉害,所以厉老板说的话应该是有道理。


    比如离婚。


    那天车上的话吴春燕不是没听进心里,但离婚的念头在她脑子里像流星似的一闪而过,只要宣之于口,所有人都会怨她怪她。


    她没办法面对离婚后双方的父母、兄弟,没办法处理胡搅蛮缠的刘正豪,更不知道没有一技之长的自己,在这个社会带着一个孩子,要怎么活下去。


    她可以受委屈,但朵朵不行。


    太多东西绊着她了,她没办法。


    -


    安稳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又到了冬天。


    元旦前,吴春燕在网上认真搜索后精心编辑出一条新年祝福,以车行的名义给厉老板发了过去。


    她是早上发的,厉驰直到晚上才回复。


    【厉驰:群发的?】


    吴春燕连忙又编写了一条比较朴实无华的。


    厉驰给她回了个红包,吴春燕退回。


    厉驰又发来一个,并威胁不许退回。


    吴春燕不退回了,也没收,红包就放在那儿等过期。


    然而就在厉驰准备睡的时候,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提醒,吴春燕把他的红包收下了。


    厉驰微微挑眉,刚想打字问问对方,下一秒吴春燕竟然发来一条三秒的语音,厉驰点击播放。


    “谢谢厉叔叔~厉叔叔新年好~”


    刘朵朵细细小小的声音一出来,厉驰立刻就笑了。


    他也同样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新年好,你怎么玩你妈妈的手机?”


    “妈妈去洗车了,她让我玩的。”


    “这么晚了还洗车?”


    “有叔叔喊,妈妈就去了。”


    厉驰和刘朵朵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刘朵朵跟个小漏勺似的,厉驰问什么她答什么。


    刘朵朵的语言系统还在组建中,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的,零零碎碎。


    厉驰还偏偏十分耐心地从那些天南地北的对话中挑出有效信息,知道吴春燕最近生病了,吃药了,手冻破了,又流血了。


    刘朵朵想用红包给妈妈买药,还让厉驰给她保密。


    厉驰被可爱得哭笑不得。


    直到吴春燕洗完车回来,看到厉老板对话框里一长串的语音泡泡,顿时天都塌了。


    “刘朵朵!”


    刘朵朵“啊”一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不过现在不是跟小孩算账的时候,吴春燕一屁股坐在床边,手指噼里啪啦敲着屏幕,给厉驰发信息道歉。


    厉驰回复的依旧是语音。


    “大晚上还洗什么车?别训孩子,早点睡吧。”


    厉驰红包被刘朵朵接收后,这钱就还不回去了。


    虽然知道厉老板不缺那点三瓜两枣,但吴春燕心里总是过意不去,厉驰来洗车时坚决不收他钱。


    “下次我不好意思来了。”厉驰降下车窗,笑着说。


    “千万别。”吴春燕连忙说,“厉老板好久都没来了。”


    厉驰挑了下眉,思索后回道:“我这不是怕刘老板又多想?”


    吴春燕一愣,有两秒没接上话。


    厉驰微微收敛了表情:“说着玩的。”


    吴春燕眨眨眼,慢半拍地笑了笑:“厉老板慢走。”


    回到店里坐下,吴春燕低头搓搓自己因为冻疮而发痒的手指。


    她回想起刚才厉驰说话时的神情,懊恼自己的迟钝,让一句玩笑话变得尴尬。


    不过刘正豪最近整天整天往外跑,也没工夫多想。上回吴春燕问他,他说最近在外面考察市场,准备开个二手车店。


    夫妻俩难得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刘正豪对吴春燕的语气都柔和了许多。


    甚至之后他又答应了给刘朵朵兴趣班的学费,还破天荒地给吴春燕买了几件衣服。


    事出反常必有妖,吴春燕没觉得刘正豪能良心发现要跟她好好过日子。


    果然,不出半月。


    就在吴春燕惴惴不安时,刘正豪给她扔了颗惊天大雷。


    刘正豪带回来一个女人——具体来说,是一个怀了孕的女人,孩子是刘正豪的,女人打算住进店里,刘正豪让吴春燕帮忙照看着。


    吴春燕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这件事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她自然不愿,哭得昏天黑地。


    事情闹到双方父母那里,吴春燕的母亲邓春翠在第二天赶了过来。母女见面,对方第一件事先指责吴春燕管不住自己的男人,接着又抱怨她生不出男孩,最后安慰了几句,竟然得出了“你男人这么做也没有办法”的结论。


    吴春燕要离婚,邓春翠顿时就尖叫起来。


    “离婚?离什么婚?孩子都多大了!你要不要脸?你丢不丢人!”


    吴春燕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还怕什么丢人。


    “你听我的,让这个女人把儿子生下来,然后你抱着养。”


    这话听在吴春燕耳朵里宛如天方夜谭。


    她哭啊闹啊,求母亲,求刘正豪,甚至去求那个女人,求他们给自己一条活路。


    可每个人都让她忍一忍,让她接受下来。


    吴春燕接受不了,她不想活了。


    等母亲走后,她在半夜跑出去,坐在大桥的边缘,悬空的双脚下是暗流涌动的漆黑河水。


    往下一跳就解脱了,可对死亡的恐惧又让她几近本能地紧紧抓着护栏。


    一月份的冷风吹得她脸上没了知觉,吴春燕的意识时有时无,整个人仿佛陷入一片迷茫又绝望的沼泽。


    她要跌进去。


    坠下去。


    “妈妈——”


    女孩尖锐的哭喊仿佛醒钟,“铛”一声撞醒了吴春燕的神经。


    她猛地睁开眼,手指几乎是下意识地摸索,想要循着声音去抓住自己的女儿。


    一双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


    男人低沉的嗓音犹如巨大的滚石碾过她的耳膜,吴春燕茫然地抬起头,在一片模糊的视线中隐约看到一张脸。


    厉……老板?


    “吴春燕!”


    吴春燕睁大眼睛,直直地看进厉驰的眼底,他的瞳孔是浓重的黑,像她脚下漆黑的河水。


    刘朵朵朝着吴春燕跑过来,平地摔了个跟头。


    “把孩子抱走!”厉驰偏头大声呵斥,旁边的一个年轻人直接把哭闹的刘朵朵绑架似的抱进了车里。


    吴春燕冻僵了的嘴唇上下一碰,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朵朵……朵朵……”


    “半夜十一点,四岁的小女孩在外面乱跑也没人管。吴春燕,你信不信你要是死了,刘朵朵马上就能去找你!”


    吴春燕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意识在这一刻回笼,她整个人剧烈地发起抖来:“我不死……我不死。”


    “那就给我抓牢!”厉驰咬牙道,“别看下面,看我!”


    吴春燕呼吸一窒,盯紧那双黑色的眼睛。


    她整个人蜷缩着蹲在围栏的另一侧,身体麻木使不上劲。


    而厉驰则上半身探出围栏外,两只手分别在围栏的两侧抓着吴春燕。


    只靠厉驰一人,把吴春燕拉过来太吃力也太冒险,最稳妥的营救方法就是暂时保持不动,等专业的救援人员到达后再实施救援。


    “对不起……”吴春燕仰着脸,哆哆嗦嗦地说,“我不想死的……但他们……他们都逼我……”


    她的眼泪流干了,睫毛上结着白色的霜花。


    呼吸是凉的,都没能凝成团雾,她冷得牙齿一直打颤。


    “不用道歉,你没错。”厉驰垂下大衣,尽量替她挡住桥上刺骨的寒风,“我知道你委屈,驰哥不逼你,驰哥替你做主。”


    “驰哥……”吴春燕有样学样,喃喃道,“驰哥……我要离婚……我要离婚……”


    救援人员很快就到了,刘正豪也跟着一大群凑热闹的人上了桥。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吴春燕身上被系上了安全绳,然后在一众人员的配合下从栏杆的另一侧救过来,僵硬着身子一头扎进厉驰的怀里。


    刘正豪正准备上前的脚步一顿。


    众目睽睽之下,厉驰一手搂着吴春燕,另一只手反手脱了自己的大衣,把吴春燕整个人包起来,再抱进救护车。


    来看热闹的邻居同样旁观了全程,实在没忍住问刘正豪:“那不是你媳妇吗?”


    刘正豪铁青着脸,扭头就走。


    医院里,吴春燕发了高烧。


    刘正豪墨墨唧唧也赶来了病房。


    刘朵朵哭得直倒气,小小的脸蛋上满是泪水,却依旧像只勇敢的小麻雀一样,张开手臂护在吴春燕的病床前,不许刘正豪靠近。


    刘正豪气急败坏,抬手就要打她。


    可手臂还没抬起来呢,直接被厉驰拦下。


    “厉老板?!”


    刘正豪这三个字说得抑扬顿挫一波三折,加重的语气,咬牙切齿,无疑不在表达心中的怒火与强烈的不满。


    “这是我的家事!”


    他瞪着眼,像只狰狞的斗鸡。


    厉驰按着刘朵朵的脑袋,把小姑娘护在身后。


    再看向刘正豪时,似笑非笑,不急不缓。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刘正豪差点没直接蹦起来,“这是我小孩,那是我老婆!你说怎么样?”


    厉驰淡淡道:“我就管了。”


    他说话时没刻意收着声,正常的音量,病房里的人都听见了。


    “我不仅现在管,以后也得管。”厉驰微微偏头,像是认真询问,又像是柔软的威胁,“你又能怎么样?”


    刘正豪愣在原地。


    给吴春燕扎针的小护士捏着针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决定无视所有人好好干自己的活。


    吴春燕被一针扎醒了,刘朵朵扑上去喊妈妈。


    厉驰和刘正豪都侧身看向病床,吴春燕盯着天花板无言片刻,随后胸腔震动,咳了两声,又像是在干呕,接着就这么边咳边呕地哭了出来。


    护士连忙按住她的手背。


    厉驰没动,刘正豪也没敢越过他。


    僵持间,刘正豪嘴唇蠕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厉驰明显没那个耐心等他开口。


    “走吧。”厉驰拖着音调,听起来颇为无赖,“别让我赶。”


    刘正豪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闭了嘴,后退半步,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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