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时星宴看到老爸老妈都走下来到江付身边, 跟江付说了什么,便双双陪着江付一起到校门口。


    江付拄着双拐,走得还有点不稳, 每一步只能半步地往前挪,时星宴盯着, 眼里露出玩味欣赏姿态, 嘴角已经忍不住扬起。


    等江付到了校闸门口, 时星宴走上前接过老爸递来的江付书包, 挎上肩:“放心吧老爸老妈,我会照顾好江付的。”


    江付:“谢谢时叔时姨。”


    两位家长说了些嘱咐的话,看到时星宴扶着江付进校, 才放心回去。


    时星宴把手臂搭在江付肩上,这样既不妨碍江付拄拐,也能保证江付摇晃时他能扶稳。


    江付瞅着那张脸, 说:“想笑就笑,忍着做什么。”


    “噗。”时星宴再也忍不住, 低头哈哈笑起来,“江付,不是, 哈哈哈哈哈,你真拄了个拐杖来啊。”


    江付脸黑:“我不拄拐杖难道还拄你吗。”


    时星宴:“你这样真的是哈哈哈哈哈, 虽然我知道你很惨,但是看到熟人拄拐杖,you know, 那个场面, 哈哈哈哈哈。”


    江付:“……”


    时星宴又瞄着江付左腿搭着的支具:“感觉怎么样戴这个?”


    “还能怎么样。”江付一蹬一挪走着,“可能要戴几十天才能拆下来。”


    时星宴:“哇, 那你这些天岂不是很惨了。”


    江付:“哇你个头。”他瞪他,“混蛋,不准再笑了。”


    时星宴露出笑容:“我不笑。”


    他扶着江付,不少同学走过来都会望一眼,又转过头,有的会望一会儿,专门想看看是怎么个拄拐的,倒惹得江付脸热起来,不好意思。


    但因为有时星宴在旁陪着他,跟他同频率走着,令江付没那么尴尬了,一眼望去,总归显得自己腿受伤但也是有人照顾,不至于太凄惨。


    终于走到教学楼下,江付从来没觉得这条路这么长,他喘了下气,时星宴问他:“怎么样,能上楼梯吗?”


    江付点头,时星宴道:“可是我们教室在五楼,你这要蹦多少层台阶?”


    “……”江付难回答,不能蹦也得蹦,不然怎么上去。


    时星宴忽然把他带到一边:“过来一点,我们站这边,不然挡了后面同学的道。”


    江付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两根拐杖一拄,上楼梯占了很大空间,他又拄得慢,这会儿大家都匆匆忙忙地奔去教室,前后台阶上下全是人,他若上去,岂不是妨碍了别人。


    江付脸红了红,抿唇道:“算了,你先上去吧,我等人少再上去。”


    “你扶这,扶稳,把拐杖给我。”时星宴说,已经伸手拿过江付的拐杖。


    “什么。”江付腋下拐杖被抽走,他只能扶着楼梯扶手。


    “你在这等我,我很快下来。”


    “时星宴——”


    江付只能看着时星宴拎着他的双拐,背着书包几步就跨上了台阶,时星宴一走,江付顿觉不自在,屈着左腿等那人快点回来。


    没到一分钟,时星宴便一身轻松地走下来,他撸起校服袖子,朝江付招手:“来。”


    江付看着他,时星宴:“我背你。”


    “??!操。”江付没忍住草了一声,抓着楼梯扶手,“不要。这——”


    这太奇怪了,又尴尬,他才不要时星宴背他,两人贴这么近,江付内心羞涩抗拒,皱紧眉:“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你一个伤者怎么走。”时星宴已经微微下蹲弯起背,“你趴上来,趴好。”


    “我——”


    江付想要拒绝,但见这里人来人往,实在不好久留,而且看时星宴神态,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方便他到教室才选择背他,便手按压着时星宴的肩,让他再往下点。


    时星宴肩一低,江付的重量便压了上来,他双手兜住对方膝弯,稍一用力,稳稳将人背起,抬腿走上台阶。


    江付身子绷得略紧,双臂圈住时星宴肩颈,视线垂落在时星宴肩上一点,完全不敢大喘气。


    时星宴上楼梯很快,一下就到了五楼,江付道:“好了,放我下来,不用——”


    不用把我背进教室这话没说出口,时星宴已经把江付背进了教室,江付脸顿时整个烧起来,好再他们走的是后门,时星宴一进去就能将江付送到座位上。


    同桌叫道:“我靠,这是什么情况。”


    文静boy:“江付你腿怎么了?”


    后面一排同学都看了过来,江付脸烧得厉害,没说话,时星宴把江付放稳在椅子上,直起腰:“没事,脚崴了。”


    他也回到座位上,喝了几口水,江付的双拐就放在他后面的墙边。


    时星宴道:“江付你身子绷那么紧做什么,你绷紧搞得我也累。”


    江付:“……”


    时星宴:“下次别绷那么紧。”


    江付一听到下次这个词,唇角不自在抿紧,内心暗苦,早知道这样,就不回学校了,等脚好了再回来。


    早读结束后,班主任来询问江付情况,有什么困难就提出来,顺便让周围同学也照顾下,同学间互帮互助。


    江付:“嗯,谢谢老师。”


    文静boy道:“江付,没事吧,水瓶没水了就跟我说,我帮你接水。”


    江付淡淡弯唇:“没事,谢谢。”


    同桌拍时星宴的肩:“放心吧,人家江付已经有专属仆人了,咱们的这位时同学一定能照顾好他的发小哈。”


    “滚蛋。”时星宴拍开他手,话里话外明指着,“他跟个黄花闺女似的,还不让人背了,背了又在那绷得快跟个铁板一样。”


    江付张唇,想说什么,又没说,知道的确是自己不好意思。


    同桌哈哈笑着:“你不会背,人家当然不舒服地绷紧咯。”


    时星宴看着江付的耳朵:“算了,第一次嘛,背久了就习惯了。”


    他说完,看到江付的耳朵漫上了层淡红。


    江付本以为只是上下楼要麻烦时星宴,可他发现,自己好像时时刻刻必须得依赖着时星宴。


    他扭头看了好几眼时星宴,才下定决心把纸条递出去。


    时星宴:“给谁。”


    江付:“你。”


    时星宴打开纸条,看到江付清秀字迹:我想……WC


    >﹏<


    后面还画了个忍不住啦的颜表情,时星宴新奇看着,好笑一声,道:“怎么,不是不好意思吗,这会儿又给背了?”


    江付维持冷酷:“你也可以拒绝。”


    时星宴:“你都腿瘸了,叫我怎么拒绝。”他走上前拍江付的后背,“走呗。”


    江付坐着,手抓着笔难为情地摩挲,问:“我怎么去?”


    时星宴:“你都递纸条给我了,你说怎么去?”


    他知道,要是江付自己一个人去,早就拄着拐杖了,但也许是“一个人拄拐杖”的尴尬孤凄和“被人背着去”的舒服省力两相选择对比,让江付宁愿选择后者。


    江付小声:“你把我背到厕所外面就行。”


    “行。”时星宴在他面前蹲下,江付看了眼周围同学,课间大家都在趴桌补觉,没有多少人会注意他,便拢住时星宴脖子,胸膛贴住他后背。


    时星宴起身时,发现江付整个人的确好背多了,他也这才发现,江付不绷紧身体后,头自然垂下,一呼一吸的热气容易洒在他耳后方和颈侧,热热的,痒痒的。


    “这样可以吗。”江付说。


    靠太近,时星宴一下闻到了江付的气息,那股好闻的味道又让他嗅到了,他不禁脱口而出:“好香。”


    江付:“嗯?”


    时星宴:“那个味道,好香,从你身上传来。”


    “……”江付心里其实隐隐有点猜到时星宴口中的那个好闻的味道指的是什么,不过他不肯说出,便假装问,“到底是什么味?”


    时星宴:“这我哪知道,要不你试试别洗澡个两三天,让我闻闻还有没有。”


    江付:“滚,你才不洗澡。”


    厕所在走廊另一头,时星宴背着江付很快就来到了男厕所门口,他把江付放下,江付手扶着门框站稳。


    时星宴:“怎么样,能自己上吗?”


    江付:“我只是脚瘸,又不是残疾。”他指里面,“你看看哪个隔间没有人的。”


    时星宴:“怎么,你要上大号啊。”见江付摇头,他不禁皱眉笑了,下巴一点,“你直接去小便池那站着啊。”


    江付有点难以启齿:“不要。我才不要去那。”


    时星宴:“现在又没有人。”


    “不要。”江付推他,“你快点帮我去看。”


    时星宴去推第一间,发现没人,他招手叫江付进来,江付扶着墙单脚跳进来,看着江付关上门后他便出去等他,等了一会儿,江付出来到洗手台洗干净手,出去后再次趴在时星宴背上。


    “真尴尬……”江付道。


    时星宴:“嗯?”


    江付:“……上厕所都被你知道了。”


    时星宴笑了,真不知道江付脸皮能有这么薄,上个厕所都能不好意思,道:“你有的我也有,别说是上厕所,帮你把着都行。”


    “滚。”江付嘟囔,“谁让你把着。”


    时星宴把江付背回教室,等江付坐稳了,他道:“后面想上厕所直接叫我,别自己在那憋着。”


    “操……”江付抿嘴,竟然被时星宴看出来了。


    除了上楼上厕所,中午吃饭时星宴也得去给江付跑腿打饭,他自己也打包了一份,跟江付一起坐在教室吃饭。


    江付道:“等脚好了,车我会还回去的。”


    时星宴知道指的是那电动自行车:“本来就是买给你的,不用还。”


    江付垂眸,筷子扒拉着米饭:“不行,我不能收,我的拐杖和支具也是时叔时姨买的,到时我会跟我爸妈说,让他们转钱给时叔时姨。”


    时星宴:“江付,你看不出来我爸妈很喜欢你吗,这些东西你用就用了,真没必要再还回来。”


    江付没吭声,时星宴知道江付在想什么,道:“我爸妈对你好只是因为稀罕你,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父母不在身边的缘故才对你多加照顾。当然,也有这一部分原因,但主要还是因为你这个人,你不懂我爸妈私下夸你多少回了,我小时候还因为这事有点嫉妒你呢。”


    江付嗯了一声,心里压力减轻了许多。


    时星宴:“所以你没必要跟我爸妈讲那些人情世故客套的话,你要真想谢我爸妈,你平时没事就多去我家窜门玩,就够我爸妈高兴的了。”


    江付默默夹着菜吃:“嗯,知道了。”他吃了一会儿,问,“那你呢?”


    时星宴:“我什么?”


    “我腿现在受伤,你爸妈让你照顾我。”


    “不就是背背人、跑跑腿的事,这有什么。”


    他听到江付哦了一声,说:“你不嫌麻烦就行。”


    时星宴眉头微微蹙起,他确实不嫌麻烦,这有什么好麻烦的,不过他怎么觉得江付说得这么奇怪呢。


    他停下,声明:“江付,不是我爸妈让我照顾你,是我自己想照顾你。”


    江付表情裂了裂,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时星宴干饭,说得自然:“我要是不想照顾你,我爸妈再怎么说,我也不过是嘴上应付,完全可以让你自己拄着拐杖走,何必还要到处背你,你说是不是。而且你在这里,最熟的人就是我了,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视若无睹?”


    江付扭头看他,不可思议:“你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


    时星宴:“?”


    江付:“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时星宴:“不一样。”


    “哪不一样。”


    “一个是我爸妈叫我去做,一个是我自己想去做。”


    江付上下扫他,敛了敛诧异,压下那点异样感,问:“你是不是已经打算等我腿好了找我要这十几天的报酬啊。”


    “??我是那种人?”


    “你不是?”


    时星宴看他,真要怀疑他在江付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道:“江同学,你就不能换个思路想想吗。”


    江付:“什么思路。”


    时星宴:“什么叫报酬?这叫患难见真情,ok?”


    江付一副我听你瞎扯的表情,问:“什么情?什么真情?我跟你哪有情?”


    时星宴掰手指:“兄弟情,哥们情,发小情,行不行。”


    “……”江付扭回头,又转回来,“算了,这十几天你跑食堂都刷我的饭卡吧。”


    时星宴:“可以啊,但你可别觉得我是为了吃你的饭,要你这报酬。”


    江付:“嗯,知道。”他故意捏着调调,“嗯~这是兄弟情哥们情发小情~”


    时星宴:“……”


    江付瞧他,笑:“哈哈是不是这样?”


    时星宴瞳孔颤了,面上掠过波澜,江付看他眼神突然直勾勾望过来,不笑了,沉默了,尴尬了,空气凝固了。


    “操。”时星宴爆出声响,玩味看他,“不是,你刚刚那是什么声音,你再学一遍。”


    江付眉毛压下:“什么?”


    时星宴:“装傻?”


    江付板起脸:“我是在学你。”


    时星宴:“再学一遍。”


    江付面容彻底冷下:“滚。”


    时星宴笑个不停:“装,继续装。”


    江付厉声:“我装你爹。”


    时星宴:“开始炸毛了是不是。”


    江付:“……”


    时星宴知道如果他再逗下去,江付又会羞怒了,但江付才不给时星宴这个机会,他把饭盒袋子打结让时星宴赶紧拿去扔,等时星宴扔完回来,看到江付已经趴在桌上,用校服外套罩着头午休小憩。


    平时江付午休都会回出租屋睡,这会儿腿瘸不方便走动,只能将就趴桌睡,时星宴看了会儿,还是决定留下来,跟江付一起睡教室,这样江付有什么事他也能随时应到。


    时星宴最后也没要江付的饭卡,叫江付好好养伤就行。第一天,江付还不习惯时星宴的照顾,也不习惯时星宴背他,但二人不愧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第二天他就习惯了,并且适应得很好,等到第三天,江付就彻底像个大爷了。


    每天骑个小电驴到车棚,一停,一放再一跳,跳到校门口便不走了,靠在墙面阳光处悠闲晒太阳,等着时星宴过来背他。


    时星宴每次来到校门,就看到江付双手抱臂屈着受伤的腿等他,眼尾冷垂,指节敲着数时间,浑然天成的拽样。


    他好笑着:“不是,你摆pose呢?”


    江付:“慢了。”


    时星宴把书包背在前头,屈起腿背起江付,从校门口一口气到教学楼下,又一口气背上五楼,等把乘客江付送到座位上后,他赶紧看了眼手表,得意。


    “呵,看,怎么样,又比昨天快了两秒,你就说快不快。”


    江付见时星宴背得起劲,压根不带喘着,便顺着他说道:“嗯嗯嗯,快。”


    时星宴:“我还能更快,只是考虑到你的舒适度。”


    江付赶紧打住他:“你现在就很快了,不用提速,不然我要被你颠死。”


    “其实还有个方法,既能让你舒服,又能让我速度快。”时星宴道。


    江付见他怎么还真把这事当门学业研究起来了,问:“什么方法?”


    时星宴:“我抱你。”


    江付愣住,时星宴:“我背你,走路没问题,但是上楼梯只能一级级台阶的上,速度慢了。我抱你,我的腿就方便伸长,上楼梯就能一次跨两级台阶,你看,这速度不就上来了吗。”


    “……”江付嘴扯了扯,真不懂时星宴这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哪来的,背人就背人,怎么还讲究起速度。


    时星宴背往后一靠,挑眉,指着他:“从现在开始就按我说的做,我保证破记录。”


    “……”江付表情五味杂陈,扭过头,什么傻子直男,真是,幼稚死了。


    他以为时星宴说笑着,结果等第二天,时星宴照常把他背到教学楼楼下,便把他放了下来,江付顿时有不好预感。


    “来。”时星宴伸手。


    江付心狂跳,惊恐:“你来真的?”


    时星宴:“怎么了?”


    江付紧握楼梯扶手,摇头:“不要,你不用抱我,你直接把我背上去就行。”


    时星宴:“来试试啊。”


    江付皱眉,看着人来人往的同学,怎么肯真让时星宴抱他,道:“你不背我,我自己拄拐上去了。”


    时星宴手按在江付拐杖上,封锁他的动作,居高临下,不容他回避:“不准。”


    江付:“??”


    他见时星宴眼睛明亮盯着他,真跟头牛似的犟起来了,无奈:“一定要抱?”


    时星宴:“嗯,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破纪录。”


    江付料想大概是时星宴擅长跑步,对速度上面就有莫名追求,几天下来背着他上跑下跑的,触发这人底层代码了?一定要试着负重跑步上楼最少用时时间?


    他说:“可以,但是你不准动,我来动。”


    时星宴笑:“终于答应啦,行,你说怎么来。”


    江付看了看,拉时星宴过来凑近,抓起时星宴袖子让他把手放在自己腰上,时星宴一摸到那细腰弧度的轮廓,手像被烫到似的赶紧抽开,把江付也吓了一跳。


    “草。”时星宴脑子这才清醒过来,他要抱江付,势必要搂江付的腰,霎时不自在,移开目光,“算了,我不抱了。”


    “你玩呢?”江付皱紧眉。


    时星宴摸过江付腰的手不知该怎么放,要揣兜里不揣的,僵硬得手臂垂下,五指微蜷:“没什么,我突然觉得,还是背的速度快点。”


    江付:“……”


    时星宴知道江付正在无语地看着他,尽量表现得自然些,说真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碰不得江付的腰,只觉得那里很不一样。


    他不再开口,赶紧背江付上楼。江付要上厕所,回头看时星宴一眼,时星宴就明了,江付要喝水,把水瓶放在时星宴桌上,时星宴就去打水,平日吃饭便一起打包跟江付在教室吃。


    同桌见了夸赞:“真是江付的好仆人,好仆人啊。”


    时星宴听进耳里,重点却没落在仆人二字身上,反倒注意着那「江付的」三个字。


    江付腿受伤后,午休一直是趴在教室里,时星宴也跟着趴,但不过几天,他的脖子便受不了了,每次起来都一阵酸疼。


    江付见他吃完饭没有回去,依旧坐在位置上,道:“我是不方便回去睡,才在教室睡,你有宿舍,为什么不回去?”


    时星宴看他一眼:“你说呢。”


    江付唇瓣微张,敛紧,垂下眸:“我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事,你回宿舍睡吧。这话我也早就想跟你说了。”


    时星宴看着江付身上就几件衣服,午休还得再脱件外套罩着,冷了怎么办,盯着江付,道:“要不这样,你跟我一起回宿舍睡。”


    第32章


    “啊?”江付怔, 时星宴已经快速接下话:“睡我床。”


    江付一懵:“那你睡哪?”


    时星宴:“挤挤?”


    江付脸颊不自觉透着热意,要跟一个男生挤床实在是太……时星宴已经站起来,不给江付陷在奇怪的感觉里机会:“走吧, 总不能这几十天来都趴桌子吧,而且你腿崴更需要好好休息, 这天越来越冷, 再这么趴着睡没有被子, 感冒怎么办, 更加耽误学习。”


    江付一听,心早就动摇了,自己这几天趴在教室午休确实一点也不好受, 桌子太硬,教室太冷,脑袋跟着一点, 问:“被宿管阿姨发现怎么办?”


    时星宴:“不会,都是在晚上查房, 你就正常走进去,不会有人拦你,而且我们学校宿舍又不需要刷卡。”


    “嗯。”江付同意后, 时星宴便背着江付去宿舍,大家这会儿都吃完了饭从食堂回到宿舍午休, 时星宴背着江付混进人群里上了楼。


    一进宿舍,舍友都惊奇望过来,时星宴简单说了下江付的情况, 又问了句:“不打扰大家吧。”


    舍友纷纷表示无所谓, 这有什么,舍长来一句:“你俩在床上干起来我们都装瞎不知道。”


    时星宴:“操。”


    江付在后面接茬:“嗯, 我揍他你们也别管。”


    一句话就把干字转化为干架的干,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两位当事人才不陷于被调侃的尴尬境况里。


    时星宴就睡下铺,进门左手边就是,他让江付坐在他床上,俯身说:“他们知道我跟你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就喜欢开这种玩笑,你别多想。”想到江付不喜欢住在宿舍,又补了一句,“宿舍生活就是这样。”


    江付摇头,他倒是不介意,别人调侃就调侃了,本就是他先“闯”入别人的宿舍,他这会儿坐在时星宴床上才感觉有了些归属感,问:“就只有一床被子吗?”


    时星宴看着,他突然发现自己总下意识把事情想得很简单,叫江付来宿舍睡觉,就以为只是睡觉这么简单,可细想起来,他要跟江付怎么睡?


    床可以挤挤,被子也挤挤?


    这成什么了?两个男人盖一床被子?


    啧……他不想表现出局促,松弛道:“没事,我这被子很大,够我们两个人盖。”


    “那好吧…”江付往里面坐了坐,拿过叠在床头的被子。


    时星宴指尖搭在上铺护栏,垂下视线看着坐在他床上的江付,江付在把被子摊开,低下着头露出白后颈,手指抚平每个被角,动作安静。


    他心头莫名晃了一下,恍惚间竟生出一种错觉,像是在看自家媳妇打理床铺,无端漫开几分不合时宜的心悸。


    时星宴喉咙一紧,没由来咽了咽口水,说:“你先睡,我有事出去一下。”


    他一转身,江付慌得伸手拉住他衣角:“诶,你别走。”


    时星宴呼吸一颤:“我不走。”


    江付:“那你……”


    时星宴:“我就、接个水,很快。”


    他说着,径直走出宿舍,手上却没拿水瓶,时星宴在宿舍门口转了几圈,平稳心情,才又推开门走了进去。


    江付已经把被子弄好,脱下鞋要上床,时星宴走来帮他抬了下戴支具的左腿,看着江付安放好瘸腿,问:“你这能侧身睡吗。”


    “嗯,可以。”江付瞧他,“你可别压到我腿。”


    时星宴:“我睡姿老实得很。”


    宿舍关了灯,浸在一层昏沉里,大家都进入午休,江付靠墙睡,盖好被子转身面对着墙,时星宴以再看一会书为由,没有立刻躺下,只是靠坐在床边。


    他捧着书,视线却时不时看向江付。


    江付睡得很侧边,几乎脸贴着墙,但进入熟睡后他身体便放松下来,渐渐变为正躺着,只是脸还拐向墙,时星宴见他姿势有变,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脖子那。


    看了一会儿书,时星宴才躺下,他只睡在床边,与江付还保持着一条缝的距离,另一条腿实在挤不上床,干脆垂向地面。


    他呼吸平复好几次,才安定下来。时星宴从来不觉得午休是这样的漫长,等铃声响起时,他的眼皮几乎是同时睁开,扭头望向江付,江付没动,还在睡。


    铃声响了第二遍,舍友纷纷下床活动,准备去上课,江付这才悠悠转醒,他醒来看到时星宴已经坐在床边,垂眸玩手机。


    时星宴看他:“醒了?”


    江付点头,鼻音发出含混的嗯声,时星宴一看就知道江付睡爽了,轻笑:“怎样,还是睡床舒服吧。”


    江付起身:“你被子还挺暖和的。”


    时星宴没想到还意外得到这个评价:“是吗,那客人给个五星好评?”


    江付冷哼:“不给,也就被子暖这一个优点。”


    时星宴盯他:“那你明天,还来吗?”


    江付穿起外套,视线轻飘飘掠向别处:“这是你的床,我来不来又不是由我决定。”


    时星宴心里啧了一下,这江付,真会把问题抛给他,想从他嘴里敲出一句他的真实想法还真不容易。


    “那我说我想让你来,你就会来?”


    “床和桌子,正常人都知道该选哪个吧?”


    江付没有正面回答,时星宴知道江付的意思,但他就莫名的特想听江付说一句:嗯,我想来跟你睡。


    这句话浮现在脑子里时,时星宴心脏感到一紧一缩,传来密密麻麻的舒胀感,对于「想来宿舍睡」和「想来跟你睡」,他竟然偏然的自动选择了后者。


    第二天中午,两人吃完饭,时星宴看江付,说了一句“走?”,江付点头,他便继续把江付背到宿舍里。


    江付上了床便很安静,时星宴跟他说话,他也只是简单嗯了声,或者回答得很小声,时星宴知道江付那是怕打扰到宿舍其他人,跟江付说:“没事,他们知道你的情况,而且你睡的是我的床,你就当成是自己的地盘。”


    江付点头,没说话,脱下外套便盖上被子侧身睡了,时星宴坐着拍他:“睡啦?”


    江付:“嗯。”


    时星宴:“睡这么早?”


    江付拉紧被子遮住脸:“午休时间不长,早点睡。”


    时星宴看着江付露在外面的耳朵,笑了下,这个点他一般都还没睡,可他见江付睡了,自己也想跟着睡,掀开被子躺进去。


    自从江付腿瘸之后,时星宴觉得江付更像个大爷般了,使唤他随心所欲,以前还会说你背我一下,现在也不说了,直接过来手一搭,把他肩膀往下按,那意思就是:蹲下,背我。


    可谓霸道,时星宴估计自己的床没过几天,也会被这江大爷占领,到时别说睡床角边,连床都不一定沾得上。


    然而,事实却并非时星宴那样想的发展,江付没有变成大爷,反倒他变成大爷了。


    以前时星宴还会等江付铺好被子睡下后,他再上床,现在他直接往床上一躺,被子一盖,看手机,对江付说:“你睡,我再玩会儿。”


    江付坐在里边,看着时星宴大剌剌地躺下,这才发现两个男的肩膀平展下去,宿舍床根本不够睡,要么一人侧躺,要么两人都侧躺,不然一定会发生紧密的肢体接触。


    他脑子思绪噼里啪啦的纠结乱想,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江付没说什么,自己拉过被子侧躺靠墙,无论再怎么避免,微微拱起的脊背还是紧挨着时星宴的胳膊。


    宿舍安静下来,蚊帐罩下,偶尔听到谁翻身床板嘎吱动的声音。


    江付逐渐陷入睡眠,感到身边那人动了动,忽然传来时星宴混着呼吸的声音:“江付,你冷吗?”


    “嗯……还行。”


    时星宴呼吸又慢又重:“你这样侧躺,肩膀会把被子顶起来,被子中间留有空隙,风窜进来,好冷。”


    江付睁开眼,脑子乱了,那、那怎么办?本来两个人就——


    “你挨我近点,行么。”时星宴已经说了出来。


    “啊…”江付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闷闷地发出无意识的气音。


    时星宴:“不然再这么下去,两个人睡还没有一个人睡暖和,有点要感冒了。”


    江付一听,挪了挪,温热的后背微微向后贴近时星宴,他感觉时星宴也凑了上来,两人之间的被子空隙霎时嵌合得严丝无缝,江付身体僵硬。


    时星宴黏黏糊糊的呼吸声压着嗓音,像是故意离江付耳朵很近:“暖了吗。”


    “嗯…嗯…”江付胡乱应了句,眼皮沉沉闭着,说,“快睡觉。”


    他心里面暗暗想着不准再提要求了,再提要求他就不睡了。


    江付眼睛坠下意识合拢,强迫自己快点入睡,不管时星宴再说什么他都假装没听到,后面时星宴安静了下来,没有再说话,他不知道时星宴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时星宴等了一会儿,等到江付鼻息绵长,身体彻底软下,他又往江付身旁靠了靠,紧挨着江付,去闻江付身上的味道。


    中午铃声打破所有人的睡梦,江付醒来时,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靠在时星宴胸膛里,两人密不透风地贴在一起,那人还把手臂搭在他被子上,力道沉甸甸着像是抱着他,他一下子惊坐起来。


    “草。”江付推时星宴肩膀,“你把我挤到墙里面睡算了。”


    “什么……?”时星宴睁开眼,突然被江付这么一推醒整个懵住。


    江付拧起眉头:“我说,你直接把我挤墙里面去睡算了。”


    他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实际时星宴把他整个人都给抱住。


    时星宴:“啊,我不知道。”坐起来揉脸,“怎么了,睡迷糊过去了,我真不知道,怎么了?”


    江付:“……”


    “好暖,都不想从被子里面离开了。”时星宴嘴角弯起,轻快又满足地拿过校服外套穿起,“哎,两个人冬天睡一起就是暖和。”


    江付见时星宴满脑子都去想着睡得多暖多舒服,完全不知道或是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地方,此刻说什么也会被对方一句“都是男的,没什么问题吧”来无限防守。


    算了,不跟他计较了。而且时星宴挨着他睡……确实挺暖和的。


    体育课,江付不用参加活动,但也不能一个人在教室待着,被老师要求坐在旁边看大家上课。


    时星宴站在队伍里一直看着江付,体育老师宣布可以自由活动,大家一哄而散,他走向江付,有人把篮球丢给他,他接住又抛了回去:“有事,不打了。”


    江付看到时星宴走来,直接在他身边坐下,问:“不去打球?”


    时星宴:“你一个人坐在这,行动不便,我怎么好去玩,万一你有事我不在身边怎么办?”


    江付神色顿住,垂眸:“我又不是走不了,哪里需要你牺牲自己玩乐时间来陪我。”


    时星宴笑了:“什么牺牲,还用上牺牲这个词了?我陪你就是在玩啊。”


    说真的,他有时觉得跟江付一来一回的斗嘴聊天,比做其他事还要好玩有意思。


    江付瞥他:“玩什么?我又不好玩。”


    时星宴:“你这个人就好玩。”


    江付:“放屁。我看你也好玩。”


    时星宴唇角挑了几分,看他左腿:“你的脚还不能拆支具吗?”


    “嗯。”江付试着动了动,“没有那么快。”


    时星宴:“伤经动骨一百天,你可有的养了。”


    江付轻叹气:“我之前骑车也摔过,但没有这次这么严重。”


    时星宴意外:“什么时候。”


    “你没来的时候。”江付说,停顿一会儿,又换了个说辞,“高二上学期。”


    时星宴:“那你得亏上次摔得不严重,不然谁照顾你,高二上学期我还在另一个学校呢。”


    江付沉默,头转向另一边,看着操场上玩闹的每个人,风忽然把他的声音吹过来:“谢谢。”


    时星宴:“啊?”


    江付继续望着阳光洒下来时绿油油的操场,时星宴望着江付的侧脸,鼻梁冷挺,轮廓淡淡蒙蒙的,眼睫偶尔垂下,目光像落在一个更远更空的地方,自带独特吸引力,让人只管只想地看下去。


    他这样看着江付许久,直到江付扭过脸看着他。


    时星宴不知道自己在发怔,江付说话了才拉回他思绪:“周末我去趟医院,问问医生最快能什么时候拆除,不然总是戴着,总是不方便的。”


    “不用,不用。”时星宴听到江付要拆除,下意识要否认他,“养伤这种事急不得,哪里不方便了,不是有我吗?”


    江付又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意。


    时星宴手向后撑身子:“你既然要养,那就养好来,这么着急脱下来做什么?而且我看他们说,如果脚崴时没有养好,后面走路都会隐隐作疼,你说是不是。”


    江付下颌极轻地点了一下,反正某人都不嫌麻烦照顾他,他也就无所谓了。


    时星宴见今天太阳这么好,叫江付去晒太阳,骨折的人最需要晒太阳,江付表示你自个儿晒吧,我懒得动,时星宴说我晒有什么用?


    他见怎么叫江付,江付都不肯动,站起身:“你不去我用强的了。”


    江付好奇:“我就坐这,你怎么用强。”


    时星宴凝视,突然他屈膝俯身,抱揽住江付的膝弯,猛地向上一托,借着发力的势将江付扛上肩头。


    “操,时星宴!”江付狠狠吓了一跳,视线瞬间拔高,他想直起身,可腰腹被牢牢按压住。


    “你傻逼吗!”


    时星宴已经扛着江付向操场走,江付顿觉脸火辣辣,察觉有人望了过来,他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行了,到太阳底下了,快放我下来。”


    时星宴没听江付的话,走到操场草地上还在找位置,学委这时跑了过来:“江付,江付。”


    江付扯了一下时星宴肩膀衣服,示意时星宴快放下他,时星宴倒替他回答了:“在这呢学委。”


    学委瞄几眼,笑了下,问:“江付,你前面请假两天发下来的那语文试卷做了吗?”


    江付一时卡语,待在时星宴身上没反应过来,他见时星宴真没打算放他下来,忙回道:“做了,怎么了?”


    学委:“你交了吗?我没看到你的试卷呀。”


    江付:“放你桌上了。”


    学委:“哎?”


    时星宴回道:“我帮江付放的,学委你看看是不是被哪本书压着了。”


    “好嘞。”学委要走时,时星宴又叫道:“学委还有什么事要跟江付说吗。”


    他这一问,已经扭过头的学委又转了回来,嘴角的笑容没来得及收回来,说:“啊,前面请假两天的课堂笔记记得做,这个月老师就要检查了。”


    江付硬着头皮回:“知道了学委。”


    等学委一走,江付锤了锤时星宴后背:“你故意的混蛋。”


    时星宴装傻:“怎么了?”


    江付:“快放我下来。”


    他感到腰背上的力慢慢松劲下,悬空的视线往下低去,脚接触到地面江付立刻一屁股坐下,生怕时星宴又再给他举起来。


    时星宴一副没事人地说:“晒太阳。”


    “我真是,谢谢你了。”江付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直接地举起来扛到肩上。


    时星宴单膝蹲下:“你太瘦了。”


    “我——”江付失语,算了,这人也是好心,说,“我是正常体重,是你牛劲大。”


    他刚说完,时星宴忽然跑开,转身去拿他的双拐,走回来的路上把他的拐杖当枪使拿在手上挥舞。


    江付:“?”


    时星宴耍了一会儿,又忽然屈起左腿学起腿瘸的人拄拐杖,一边拄一边往江付这边蹦过来。


    江付:“……”


    “看到没江付,你得这样拄拐杖,你这样——”时星宴说着示范,一边大开大合地把拐杖往地上一拄,再蹦老远,“你看这样不就快了么。”


    江付:“恩,离你坐轮椅确实快多了。”


    他看着时星宴在那像个傻子般拄着他的拐杖玩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大半张脸埋进臂弯里,笑了。


    中午回到宿舍,还没踏进门就听到一阵哄闹笑声,时星宴背着江付走进去,被眼前聚集着一堆人嗬一跳:“草,打群架呢?”


    正在围观掰手腕比赛的舍友们抬起头:“时星宴!快过来!”


    “星哥你终于回来了,快点!”


    “过来帮我们报仇!”


    时星宴放下江付,让江付坐好在床上,看着他们在那张拼凑的桌子上较劲掰手腕,还有他同桌和文静boy跟隔壁宿舍的人也在。


    文静boy惊奇:“哎江付你怎么也在这?”


    时星宴的舍友跟着替他解答这个问题,同桌嚷道:“正好,江付时星宴你们两个人加入,你们宿舍队刚刚好够人。”


    江付客气笑了笑,想说自己不玩,但氛围实在太热闹嘈杂,他插不上话,时星宴听他们吵吵杂杂终于明白,原来是那哥们最近在健身,过来他们宿舍秀一把肌肉,结果就开始互相比拼肌肉力气掰上手腕了。


    时星宴好笑:“你还健身啊?”


    哥们抬手撸开衣袖,稍微使劲,秀了一把胳膊肌肉。


    时星宴不屑:“你确定你这肱二头肌是健身练出来的?不是撸管撸出来的?”


    刚说完江付轻踢了下他腿:“注意文明用词。”


    时星宴看了眼江付,然而他这句话一出犹如火星子,引爆个个热血上头的男生们,起哄声此起彼伏:“喔噢挑衅,挑衅!”


    “星哥在挑衅你波!”


    时星宴笑:“我就是挑衅啊。”


    那哥们立刻高声:“来!”


    “来来来——”其他人嬉闹兴致勃勃,看热闹不嫌事大,上一个落败的兄弟起身让出座给时星宴。


    时星宴拉下校服拉链:“那我真来了,来一场?”


    “随便来多少场!”


    “早等你了,快点别磨叽。”


    时星宴看向江付:“那我去玩了?”


    江付想说你想去就去,跟我说做什么,时星宴的校服已经脱下,随手一扬,整件外套径直兜头落下,罩住江付。


    “嘶,这混蛋。”江付脸热,立刻扒拉下身上那人校服。


    时星宴已经坐到了那哥们对面,脱下手表,肆意玩笑:“让我看看你撸管撸出来的肌肉有多牛。”


    “哦哟——!放狠话是不是!”喧哗翻腾,有时星宴在的场子,总能让战场火药味更加浓烈,气场张扬,玩得也更起劲,这也是时星宴惯用伎俩,不管玩什么,先搞一波对面心态。


    时星宴找好发力点,跟那哥们五指牢牢交握:“玩得起吗?玩不起去坐小孩那桌。”


    那哥们对时星宴摇摇头,竖起中指,一副人狠话不多实干见真章模样。


    同桌道:“你可不准放水!”


    时星宴一眼“用你说?”,众人簇拥围观下,两人手臂骤然蓄势发力,青筋浮在小臂上,双方都铆足了力气,这样抗衡的场面只持续了一会儿,时星宴手腕猛地一压,对方手背砸在桌面震得发响,胜负顷刻分出。


    “牛牛牛!我就说星哥力气大吧!”


    “你敢跟我们星哥比?!”


    舍友们尤其激动,他们可算是扳回一局了,赶紧对隔壁宿舍的人唏嘘吹口哨,时星宴气不带喘,笑了:“我可没使出全部力气。”


    他说着,眼神向后瞟了一眼,看到江付坐在床沿,身子明显的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江付在看我?


    时星宴头转了转,跟江付对上视线,确定了刚才的比赛江付一直在后面看着,他心底涌上一股劲头,争胜的气焰更加旺盛。


    “喂,你们宿舍还有没有人啊?”时星宴叫嚣。


    “就是,快点快点,涛哥你来!”


    大家轮番上阵坐在时星宴对面,一个个较量下,也终于让江付见识到了时星宴这牛劲有多大,每赢下一局,时星宴就回头看一眼江付,确定江付还在看他,心里美了。


    声声卧槽和加油之下,一道刺耳脆响,时星宴手肘发力的桌面裂开了条缝。


    “草,这谁的桌子。”


    “没事没事,就一条缝。”


    “你的啊?等会儿你跟我交换桌子,你用我的。”


    时星宴说完,见桌子都被自己弄烂了,这些人里面也没一个能打的,觉得无趣,准备撤退时,文静boy笑道:“江付你要不要也来玩?”


    江付腿受伤,大家也自动将他视为养伤的患者排除在外,这会儿提起,所有人目光都看向老老实实坐在时星宴床上的江付,来了精神。


    “对对对,江付,就你没跟时星宴掰手腕了吧。”


    “你腿受伤没事吧?能来玩吗?”


    被时星宴掰手腕掰得可疼的同桌见了江付如见救星,催促道:“江付你必须来一局!好好收拾这人!”


    那一副势要挫挫时星宴锐气的语气,江付赧颜,就算他想拒绝,面对这些人的目光也拒绝不了。


    而这里面,时星宴的眼神比所有人都要炽热亮眼:“江付,来?”


    “江付你俩不是发小吗,你俩来比一场。”


    江付只好点点头,他准备下床时,那一群男生已经自动搬了桌子过来,于是时星宴的对手变成了江付。


    时星宴咂嘴,对着江付和先前对手一样放下挑衅豪言:“江付,你可不准哭出来喔。”


    江付冷哼,时星宴微笑:“需不需要我让你啊?”他把袖子往上卷得更高,故意露出更多的肌肉线条,几道淡青筋顺着臂骨延伸,既不过分彪悍,也带着少年人的体魄。


    “弄疼你了你就告诉我。”


    “快点。”江付将手肘抵好在桌面,时星宴抬手扣住,入手是纤细修长的掌型,骨节分明触感清冽,他五指一合拢,清瘦的指节便被他捏起绯红色痕迹。


    他顿觉心中带起一道又轻又痒的电流,江付的手为什么跟其他人摸起来不一样,明明都是男人,为什么偏偏江付就是不一样。


    比赛早就开始,大家伙都开始呐喊着使劲使劲,时星宴知道他们是在为江付加油,但只有他清楚,江付根本就没使出一点力。


    他能感觉到那截手掌在自己掌心中……是如何的柔软,如何的光滑细腻……


    时星宴的心突然很没出息地扑棱棱跳着,江付的手就那样安静地待在他掌心里,指腹轻轻贴在他手背上,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他既不敢太用力,又像用力留住。


    终于有人发现不对劲,操了一声:“你俩搁这十指相扣呢!”


    江付面容一红,手迅速从时星宴掌心钻出,手指骨节一瞬抽走的动作像白蝶扇起薄薄的翅膀,扇得时星宴七零八落。


    “没……呵呵,不是。”时星宴无措放下手。


    “我们还成了你俩婚礼的伴郎啦!”


    “江付不出力,星哥你也不发力啊??不带这么搞的吧,双标啊?”


    “是不是因为江付是你发小你就不敢出力啊?”


    时星宴哑口无言,手指来回敲着桌面看向江付,江付已经把手揣紧在口袋里,自始至终垂着眼睛不看某人。


    “不玩了吧?准备到点午休了。”时星宴站起来打断众人调侃声,大家伙一看时间,也到点了,收拾好桌子,上床的上床,隔壁宿舍的回自己窝里,舍友们还在讨论刚才的掰手腕,但也没过一会儿,都静了声。


    时星宴是最后一个上床的,他看到自己刚刚脱下来丢在江付身上的校服,已经被江付叠好放在了枕头上。


    江付仍旧侧躺着睡下,时星宴钻进被窝里,盯着那人后脑勺,凑上前小声:“江付,你刚刚怎么没有使力?”


    “你怎么没有使力?”江付微微侧过头,气声说着。


    时星宴:“让着你呗,你不使力我也不使力。”


    江付:“哼,我不需要你让,我只是懒得玩。”脸转了转,“睡觉,不许说话了。”


    时星宴不说话了,却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刚才握着江付的手都触感,他沉下浮起的躁动,闭上眼睛。


    然而睡到一半他睁开眼,起床去了厕所。


    马上进12月份,天越来越冷,江付完完全全变成了个法式小面包,时星宴背着他都感觉沉了不少。


    时星宴也这才发现,江付很怕冷,午休时被子几乎要被江付拽成了个茧,可江付再怎么冷,也依旧靠墙侧躺着睡,绝对不会主动去贴着时星宴,越过那边界。


    倒是江付每次醒来时,都发现时星宴贴着他很近,压靠着把他挤进怀里,两人体温踏实地接触在一起,他总会微微挣扎,用胳膊肘顶开时星宴,慌忙坐起身,看着时星宴。


    等时星宴睁开眼,那人总是一副睡舒服了、真暖和、你睡得怎么样的神态,完全就是只管享受睡眠哪里管什么两人贴得近不近,惹得江付想说些抗议的话都说不出口。


    虽然他很想跟时星宴说一句你能不能别靠太近,但思量过后,又没说出口,被窝被两人的体温烘得温热,实在是太舒服,江付贪恋这温暖,告诉自己,这人比他还怕冷,睡着时下意识靠近也是无法控制的。


    于是江付也便什么也没说,默许这“胡作非为”。


    这天江付忽然被翻身动被子的声音弄醒,睫毛急促地颤了颤,意识到是时星宴凑了过来,他的后背瞬间被层热意裹住,暖暖的,但他也不想管了,眼继续闭上睡着。


    时星宴又动了动,离江付更近,毫无预兆地侵占空间,等江付反应过来,那人的鼻息已经落在他后颈,江付瞬间睁开眼,两人之间几乎没留空隙,那人的腿在抵着他的腿。


    太近了。


    江付不敢动,温热鼻息就那样隔着若有若无的距离悬停着,在他后颈铺散开来。


    时星宴的手掌此刻正覆在他后背,静静地一动不动,江付懵然,不知道该不该推开时星宴,又担心他这一推开把时星宴给弄醒。


    突然,那覆在他后背的手动了,指腹在轻轻滑动着。


    时星宴没睡?!


    江付脑子轰了一下,脊背发僵,他一直以为时星宴靠近他,是熟睡中人本能地向热源靠近,可这会儿他才知道,是时星宴自己靠上来的。


    而且时星宴在摸他的后背,江付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的麻意。


    他紧紧闭上眼,不知所措,呼吸乱了。


    时星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摸,动作缓慢,到腰那停下,又重新顺着脊背摸一遍,一遍一遍,亲昵着,像给小猫顺毛般的撸猫手法,摸了会儿,便停了,拍了拍他的腰窝,手掌收了回去,许久都不再有动静。


    江付知道时星宴睡着了,可他睡意全无,盯着墙眼神发飘,一直睁眼到午休的铃声响起。


    时星宴坐了起来,下床穿衣服,江付没动,仍侧躺着,眼睛赶紧昏沉闭紧,不愿睁开。


    “江付,起床了。”


    江付没理,也不想应声,但他能感受到时星宴正站在床边看着他,看着有好一会儿,那人的声音才响起:“江付。”


    时星宴的手伸了过来,碰到被子时江付惊得立马坐起来:“我知道了。”


    “?”时星宴狐疑看他,“你很热?”


    “有么。”江付摆起冷脸,他确实感到后背沁了一层薄汗。


    时星宴看了眼手表:“还有时间,快穿衣服。”


    “恩…”江付拿过毛衣穿着,时星宴就站在床边俯眸看着他,他能清楚感受那目光停在他身上。


    江付穿衣动作都不利索,这混蛋家伙,干嘛要站在床边盯着他穿衣服,刚巧,那校服拉链好死不死怎么也拉不上,时星宴问:“怎么了?”


    “有点……卡住了。”江付使力。


    “我来。”时星宴突然弯腰过来。


    第33章


    他直接捏过江付的拉链替江付拉起, 江付头向后躲了躲,避开时星宴贴近的距离。


    忽然对方身上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味道钻进他鼻子里,是洗衣液的味, 这味道很熟悉,江付一下认出, 是之前他用的洗衣液。


    我发给他的洗衣液, 他真的买来用了?


    时星宴一个大力, 把拉链一顺拉到顶端, 单手给江付拢了拢衣领,做得太过顺手自然,惊得江付抬手挡了挡。


    “好、好了, 可以了。”江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地交替。


    时星宴眼神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江付中午没睡好,课间趴桌小憩补觉, 睡的过程中他眉头紧蹙得厉害,胸膛闷得要喘不过气, 好像有个人趴在他身上,压着他,过会儿, 他又感觉有人在摸他的后背,痒痒的像有无数个蚂蚁在爬。


    “唔……”江付一个痛苦呻吟, 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懵懵地定在半空。


    时星宴声音在后面响起:“大哥, 他念的是I didnt 不是 I dont , 他不是不喜欢喝饮料,他只是现在不喝ok?所以选的就是A, 懂吗?你选C完全就是错的,而且从头到尾也根本没有哪句表达主人公不喜欢喝饮料,你为什么要默认他不喝饮料就是不喜欢喝饮料?”


    同桌道:“懂懂懂,我刚刚就是没听出来嘛,教人还教急眼了,温柔点。”


    “温柔你爹啊,滚。”时星宴严斥,“你把这段听力重新调出来,倒回去,我一句一句给你复述翻译,快点。”


    江付回头,同桌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赶紧道:“江付你快说他,他教人还急了。”


    时星宴:“急你头,一天天在那反驳我,快点。”


    江付微勾唇:“你非要在人家擅长的领域挑战人的权威,他不跟你急跟谁急。”他说完也不管那两人,继续趴桌子。


    时星宴:“别tm勾肩搭背地碰我,你快听,你现在就重新听一遍。”


    江付脸半埋进臂弯,眼睛看着窗外白日,却忍不住注意着时星宴跟同桌说话的声音和语气。


    “啧,听到没,听到没,大哥。”


    “听到了听到了。”


    “大哥听完啊,还有一段。”


    江付眼闭了闭,内心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时星宴对于他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下午放学大课间,江付坐在位置上,等时星宴打饭回来给他吃,表情恹恹,犹在想今天中午的事。


    都说直男怕被gay摸,他一个gay比直男更怕被男的摸。


    江付知道,因为自己喜欢男生,所以在看待男性对他做的事上,总不免带层不一样的眼光,从他性意识觉醒后,他就跟男生保持距离,其他男生能做那些表达兄弟情谊很好的事,他就不喜欢也不想去做。


    但他避开,可不代表没有人会不凑上来,时星宴就是那个总是凑上来的人,有好一阵江付都烦死了这个时星宴。


    但后来他想通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直男间表达的“我们就是兄弟哥们,真没别的意思”,所以江付也学会了把时星宴当成一团空气,不必在意对方做的事和说的话。


    但今天午休的事,时星宴突然来摸他,一下超出了江付的逻辑范围,大脑宕机,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如果时星宴只是无聊睡不着,拿他后背当画板涂鸦随便乱画,他也就无所谓了,偏偏那人的手法太过……


    江付手指扶了扶额,后脖冷不丁撞上一块冰硬,凉意窜开,他惊得躲开。


    “草。”


    江付回头,看到是时星宴打饭回来了,那人手上拿着冰矿泉水,手里还提着另一个小袋子,他一眼看出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给。”时星宴已经把那东西递给他,“之前就想买了,但商店总是不进货,要么就是去晚被人买光。”


    江付接过,打开袋子,正是他之前一直喜欢吃的蓝莓味小蛋糕,也是之前他网恋时,某位已逝前男友薄荷草哥哥天天给他投喂的。


    他内心回避着时星宴说的给他买东西的那句话,问起另一个话题:“你大冷天的还喝冰水?”


    时星宴轻嗯一声,说这才叫爽,扭开瓶盖仰头便喝,江付目光不自觉落过去,凉意仿佛顺着那道喉结起伏,也漫到了自己眼底。


    时星宴喝完第一眼看向江付,跟江付视线对上,以为对方也想喝,递过去:“来一口?”


    江付推开:“不要。”


    时星宴:“你怎么了,一整个下午都没精神,中午没睡好?”


    江付就知道时星宴会问他,他也早就等着了,回:“嗯,做噩梦了。”


    时星宴:“什么噩梦?”


    江付:“梦到一只大蜘蛛趴在我后背上面,总是用他的腿挠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时星宴笑了,“你怕蜘蛛啊?”


    江付:“……”


    他觉得他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时星宴没听出来还是装傻?


    时星宴伸手:“江付,把你的mp3给我,我之前给你的那个,我下载一些音频进去。”


    江付拿出来放到时星宴手上,也没管他,低头吃小蛋糕,时星宴站在他桌边,手撑着桌角,手指在那mp3和手机摁摁点点的,过了一会儿,mp3交还给他。


    时星宴:“英语周报的听力都在里面了,到时你做完对着答案再听一遍。”


    江付:“什么英语周报?”


    时星宴:“英语老师新给我们买的练习,现在还没发下来,可能是下周吧,我先提前给你下载好了。”


    江付嚼嚼,咽下蓝莓:“我听不出来怎么办,我即使听出来理解错意思怎么办。”


    时星宴微笑:“没事,不懂再问我。”


    江付:“问了也不懂怎么办。”


    时星宴:“那就再问。”


    “再问还是不懂怎么办。”江付故意学着时星宴同桌反驳语气。


    时星宴眯眼看着他,耐着性子答:“那就找个时间专门对你1v1辅导一下。”


    江付:“……”


    第二日午休,江付坐在床上,看着洗完脸走出来的时星宴,直接很自然地往床上一躺,空间瞬间逼仄。


    江付心跳了跳,不自在皱眉:“你不觉得,我们每天睡在一起,很…奇怪吗?”


    时星宴脑袋枕着手臂,问:“哪奇怪?”


    江付:“哪不奇怪?”


    时星宴想了下,道:“可是你也不方便回去,不睡我这睡哪?”他盯着他,笑了,“你别跟我说你还不好意思了。”


    ……他就知道这人会马哈哈过去,江付道:“你最近挤我太厉害,每次我起来都感觉喘不过气。”


    时星宴:“我挤你?有么?”


    “嗯,你别再挤我了。”江付觉得自己说得很体面了,没有说你别再靠我很近,他说完便转身面朝墙睡去。


    江付没有闭上眼,依旧是睁着眼,不知过了多久,宿舍有人关了灯,大家开始进入睡眠,他感到身边的时星宴也拢好被子,呼吸放沉,逐渐睡了。


    他微敛着眸,又等了一会儿,那人果然转身,动被子,再次靠了过来,烫烫的呼吸瞬间在他耳边放大。


    江付手指蜷紧,心绪发颤,他知道时星宴没睡,于是道:“我下周就能拆支具了。”


    身后的时星宴没回,江付在等着,预想中的回应迟迟没来,落了空,空气的安静让江付脑袋逐渐发沉,缓缓坠入朦胧睡意。


    身后那人才从鼻腔里闷闷挤出一声。


    “嗯。”


    这个周末,时叔时姨抽出时间来江付出租屋看他。


    时星宴正从菜市场买菜回家,一打开门就看到老爸老妈出现在厨房,正在忙活着,惊喜道:“爸妈?”


    时妈妈回应:“哎儿子你回来了。”


    江付靠着房门,说:“我们不用吃粉了,等会时叔时姨给我们煮好吃的。”


    时星宴笑:“行啊,来了也不说一声。”


    平时两人吃饭的地方就在灶台前面,这会儿时叔时姨来,便把桌子搬到主卧房间里吃,桌子不大,满当当的菜一摆上,都没有落碗的地,四人捧着碗吃。


    时爸:“小付多吃点这骨头肉,对恢复腿好,儿子你也多吃点。”


    江付微笑:“谢谢时叔时姨。”


    时姨:“小付,先看看医生怎么说,咱们不急着拆支具,医生说完全没问题我们再动嘛。”


    时星宴看向江付,知道江付应该是把自己情况告诉了他爸妈,江付点头:“嗯,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下周拆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的。”


    时姨:“你这都还没有一个月吧,拆了也不一定代表完全就好,如果后面走路脚还疼,还是要继续戴着。”


    时叔:“放心放心,有星宴在,没问题的。”


    时星宴点头,没说话,江付看了眼这人,先前在拆支具事上某人还会发言,这会儿意外的沉默安静。


    时姨:“小付,你一个人住在这个小屋子,习惯吗,早知道办理星宴转学的时候,就不办住宿了,你俩一起走读多好,俩人住在这好歹还能互相照应。”


    时星宴惊得咳了咳:“你们还真有这个打算啊?”


    时叔:“是啊,我们之前还问过你想不想走读,你说不想,麻烦,就让你住宿了。”


    时星宴一愣,想起来了,可他爸妈是问他想不想走读,又不是问他想不想跟江付住一块,他之前还以为走读是让他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找房子住,如果知道是要跟江付住一块……他思绪一岔,心口轻飘飘的忽上忽下,乱糟糟的怪异。


    江付:“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就很好,习惯了。”


    时星宴听了,弯着眼:“嗯,是啊,也方便你穿各种衣服嘛。”


    江付瞪他,脸颊隐发热,垂下眼帘吃饭,装作没听见。


    时叔时姨在这待了一会儿便走了,只剩下时星宴和江付待在房子里,江付吃饱了饭困意便涌上,要睡午觉,时星宴知道自己也要离开了,他走到玄关,想起一事,折回去。


    “明天我要回家一趟,先不能来了。”时星宴看着躺在床上的江付。


    江付侧卧,脸埋进被里:“嗯。”


    时星宴短暂沉吟,说:“如果你要去医院拆支具,跟我说一声,别自己打车去。”


    他没有等江付回应,扭头走了,星期日,时爸时妈意外看着进家门的儿子。


    时爸:“怎么回来啦?”


    时星宴:“回来拿吉他。”


    时妈妈:“你早说昨天我们去就给你拿了,省得你跑一趟。”


    “你们也没说你们昨天要来。”


    时星宴一边说推开房门进去,把书包丢在床上,便仰面朝天躺,闷在心底的气尽数叹出,眼神昏昏沉沉落向天花板。


    时爸敲了敲门,时星宴有气无力说了一声进,门打开,时爸握着门把手道:“忘了跟你说了儿子,之前小付腿受伤我们把他接来家住,他那两天都睡在你床上,不过小付已经帮你把床铺收拾干净了。”


    “没事,江付睡就睡了。”


    时爸点头,又问儿子今晚想吃什么,简短对话后爸爸关上了门,时星宴仍大开松垮地陷在床里,思绪也如松了的绳线,什么念头都抓不住,最近他满脑子都是江付。


    他坐起身,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床,想着江付出现睡在这上面,盯了一会儿,脑袋放空,任由本能的,时星宴缓缓伸出手掌,抚摸那块地方。


    晚饭时,时星宴刚盛好饭坐下,看到妈妈接电话出来:“诶好,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吃饭先啦。”


    挂断电话,时星宴瞧一眼:“谁啊。”


    时妈妈:“还能有谁,小付呀。”


    时星宴知道除非有事,不然江付很少打电话过来,皱眉,担心顺着字句流露:“怎么了,他一个人遇到麻烦了?”


    时妈妈笑:“没有,就是问我们你有没有到家,现在吃饭了没,你也是,不跟小付说一声。”


    时星宴一僵,江付竟然在问他的事,心神一乱,胸膛有股暖意窜上来,他借着吃饭咀嚼,几次掩着弯起的嘴角。


    “恩…我走之前跟他说过我周日要回家一趟。”


    时爸:“那你到家也要跟小付说一声,不然还以为你路上出什么事了对吧。”


    提到这路上出事,时妈妈不禁感慨还好小付和星宴平日里有报备路上行程的习惯,在江付出事后能第一时间察觉过来,不然可怎么办。


    时星宴听着,听妈妈这样说,立马接话:“我给小付——咳咳!”


    操,他怎么顺着老妈的话也跟着把江付喊成小付,被带偏了被带偏了,立马改口:“我给江付打电话过去时,江付还不肯告诉我发生什么事。”


    时妈妈:“为什么呀?”


    时星宴:“死要面子吧,强撑着。”


    时妈妈:“也不能这么说,小付又不像你有父母在身边,出什么事都有人能兜底,他从小遇事没人倾诉没人撑腰,就习惯了自己隐忍硬扛,性格使然。”


    时星宴脸上出现通透的了然,他当然清楚江付的性格,外面裹着冰,内里裹着柔软的毛,要想触碰那最暖最软的里面,要先承受这人一通炸毛,只有学会如何顺毛那人才肯让人靠近,有时他真觉得江付跟只猫似的。


    时爸问:“你这些天下来照顾小付,累不累?”


    时星宴好笑:“爸,你也太小瞧我了吧,这有什么好累的,我甚至觉得自己都没做什么。”


    时爸点头:“喔,我这么问就是担心小付会觉得自己……”


    时星宴知道意思,接话:“没有,我从来不觉得江付给我带来麻烦,我倒是想让江付多麻烦一点我。”


    时妈妈笑着打趣:“嗯,咱儿子有助人为乐的品德呀。”


    时星宴也笑了,却是不以为意地笑,助人为乐?他助人为乐吗?他不觉得,如果是换成别人瘸腿,不是江付,而是一个也跟他玩得好的朋友,他真的能像照顾江付那样去照顾其他人?甚至愿意每天中午共睡一张床的程度?


    反问出现,答案也便出现了,时星宴沉默,令人发毛的沉默,心知肚明的沉默,他低头捡菜吃饭,让美味充斥蓓蕾,最近自己实在是太奇怪了。


    老爸老妈在谈论着工作上的事,时星宴没有再听,耳朵自动屏蔽与江付以外的任何内容。


    “得亏你爸没有同意江叔的请求,不然这会儿你也不一定能每天见你爸。”


    听到「江」字,时星宴立即抬眼看向老妈:“嗯?”


    时妈妈道:“早年时候,你江叔叔来跟你爸说要合伙去搞什么项目,叫你爸过去,江叔给你爸提携到管理层,现在看,得亏当年没同意,虽然赚得多,但是要东奔西走的,都回不来几次家。”


    时爸道:“还不是要赚钱养家嘛,谁不想回家陪孩子呢?”


    时星宴点头,心却在想着大概江付就是在过着这样的家庭生活。


    时妈:“但是你江阿姨这个月好像终于闲下来了,说要回来一趟见小付,星宴到时你也跟着去看看呀。”


    时星宴讶异:“什么,江阿姨要回来了?”


    见妈妈点头,他心情敞亮,提前为江付的妈妈到来而高兴,也为江付跟家人团聚高兴,他急问:“江付知道吗?”


    “还没,我只是顺嘴这么一提。”时妈妈小心道,“你可先别跟小付说,不然江阿姨那边又突然有事回不来,小付又失望了怎么办?”


    时星宴哑声,明白这又字的重量。


    吃完了饭时星宴没有立刻进房间,先去洗了澡,这次洗澡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一些。


    他从浴室走出来,没有去吹干头发,而是坐在床上,望着自己摊在膝上的掌心,腕骨凸起,每根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泛着热水洗过的红润,事实证明,他还是喜欢女生的,可是……总觉得少了一些兴致?


    比起享受愉快的兴奋,更多像是想要快点应付生理的冲动,时星宴对着空气虚握了几下,被自己这行为逗笑,不是应付生理是什么?


    那他还想着谁?


    他还想着谁去解决?


    时星宴赶紧站起来,去找吹风筒吹头发,看了一圈,走出去问:“我吹风筒呢?”


    时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噢了一声:“上次小付要用你的吹风筒,发现吹风筒坏了,我们就拿去丢了,新的还没买,你先用我房里的。”


    时星宴一滞,江付还真是,出现在他生活里每个地方,他吹干头发回来,也顺便下单新的吹风筒,手指切换到微信页面,点开江付消息栏。


    敲着键盘输入内容。


    【时星宴】:我刚吃完饭洗完澡,你在做什么?


    打完字,时星宴看着输入框,又补了一句「你一个人有没有不方便行动的事吗?」,像是特地为了缓和目的性很强的那句「你在做什么?」的打探。


    时星宴望着,又一字字删了,直接给江付打电话过去,听到江付的声音传来,他轻笑道:“江付,你在做什么?”


    江付啊了一声,回:“打本。”


    时星宴:“你上游戏了?”


    江付:“嗯,你来——”


    “——吗”的字音被时星宴声音盖过:“正好,我现在有空,一起做侠缘任务?”


    江付:“嗯。可以。”


    “你等一下。”时星宴没挂电话,仍继续举着手机去开电脑,等电脑打开的时间,他道,“我刚吃完饭洗完澡。”


    礼尚往来,江付回应着:“我还没——”


    时星宴:“这个点还没吃?”


    江付:“还没洗。”


    时星宴莫名笑了,听到江付淡淡声音,怎么有在说冷笑话的感,问:“吃什么了?”


    江付:“泡面。”


    时星宴:“能吃饱?”


    江付:“还行。”


    时星宴点头,他想,他还能吃到爸妈做的饭菜,那江付呢,晚餐就以泡面解决?他这么想,嘴也这么问。


    江付也只是回了个很简单的话:“不然?”


    “不煮饭菜?”


    “懒。”


    “怪不得你那么瘦。”时星宴鼠标点开游戏,电话里说着,“我已经下单买吹风筒了。”


    江付疑问的嗯了一声,又跟着了然的嗯一声:“之前忘记跟你说了。”


    时星宴:“没事,我用其他吹风筒。我登上了。”


    江付嗯了一声,便先挂断了电话,时星宴还在那说着:“等会打什么?”


    没听到那人回答,才发现电话挂了,挂得还真快。


    时星宴再次登上薄荷草账号,然而归来已是【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他进入游戏,点开游戏好友,鼠标翻寻着他那位前情缘。


    他眉头渐渐凝皱,怎么没见【猫猫爱吃薄荷草】?江付把他删了?还是……改名了?


    最后他点进一位和他好感度已达「9999」、名字却叫【一拳打爆你狗头】的好友消息框进去,嘴里草了一声。


    这位打爆狗头兄,正是江付。


    时星宴往上翻寻着聊天记录,表情凝重,他可爱的猫猫去哪了,他的奶妈去哪了,这位成男是谁?这位名字粗狂的人是谁?


    他和【猫猫爱吃薄荷草】的聊天记录停在了10月,他看着那人最后发的消息:


    【猫猫爱吃薄荷草】:好,晚安哥哥≧▽≦,那窝下线啦,哥哥再见≧ω≦


    时星宴心情五味杂陈,他敲字,给江付发消息。


    【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改名了?


    很快,江付发来消息。


    【一拳打爆你狗头】:。


    时星宴见着那简单句号,唇边漾开呵笑,这江付,真是恋爱时一个风格,不恋爱时又是另一个风格。


    【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不继续玩奶奶了?改玩输出?


    【一拳打爆你狗头】:1


    【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接下来打什么?


    时星宴发送完消息,便看到下面弹出一条2/5队友邀请,他点同意,立马被传送过去,加载界面一消失,他面前屏幕瞬间红血灰暗。


    系统弹出消息:您已被【一拳打爆你狗头】玩家在【铁幽牢】击杀。


    时星宴:???


    他下意识点了复活按钮,屏幕再度亮了一下,下一秒瞬间又冒红灰暗。


    系统:您已被【一拳打爆你狗头】玩家在【铁幽牢】击杀。


    时星宴:……


    行,江付够狠,把他拉到复活点杀。


    游戏画面里,【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正背朝天趴在地上,【一拳打爆你狗头】站在他尸体旁边,贴得很近,乍一看像是把他踩在脚底下。


    时星宴点击复活,鼠标快速一划,还没跑出去,江付的大刀已经砍了下来,下一秒。


    系统:您已被【一拳打爆你狗头】玩家在【铁幽牢】击杀。


    他再次倒在地上,江付操作着游戏人物跑过来,依旧是卡视角踩在他背上。


    时星宴看着江付的成男角色挥舞着大刀扛在肩膀,像在耀武扬威,那id【一拳打爆你狗头】随着人物晃动,突然明白了过来,打的是谁的狗头。


    他开了「复活倒计时一停,角色自动复活」的选项,因此不用时星宴点击,【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人物自动站起,下一秒,又被江付杀倒。


    时星宴看着短短时间内,系统疯狂冒出几十条的击杀消息,在队伍里敲字。


    【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不累?


    江付的角色停下,过会儿弹出消息。


    【一拳打爆你狗头】:很爽。


    发完之后,紧跟着系统再次弹出好几条击杀消息,期间时星宴尝试过操纵人物逃跑或者击杀回去,但在绝对游戏数值面前,这都只是给大佬增加点乐趣罢了。


    时星宴看着系统不断跳出的击杀消息,点开江付的人物界面,向对方赠送花。


    系统:【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向【一拳打爆你狗头】赠送木芙蓉x999


    江付突然停下。


    时星宴看着游戏界面,复活倒计时一结束,【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活了过来,江付的角色没动,他立马操控角色围绕着江付角色转,点了一个“抱抱”动作。


    对方无回应。


    时星宴再次向对方发起抱抱请求,连按四五下,忽然屏幕飘起粉色花瓣。


    系统:【一拳打爆你狗头】向【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赠送木芙蓉x9999


    下一秒,屏幕红血灰暗。


    系统:您已被【一拳打爆你狗头】玩家在【铁幽牢】击杀。


    时星宴:……草。


    最后江付杀得时星宴装备爆红才停下,时星宴看着那满屏装备的稀有红,截图,发到队伍频道。


    【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好歹也是你最喜欢的亲亲薄荷草哥哥,这么狠?


    很快,江付发来了消息。


    【一拳打爆你狗头】:嗯!≧ω≦


    【一拳打爆你狗头】:最喜欢揍你了


    ≧▽≦


    时星宴:……


    行,他的猫猫进化成大猫了。他一下被江付弄得又气又好笑,不过嫌少看到江付说这些俏皮话,他判断江付现在心情不错。


    时星宴看着那颜表情,如果,他能把江付内心里的那只猫猫再次钓出来就好了。


    对面握着手机的江付把那杀爆时星宴的满红装备战绩图保存下来,唇埋进枕头里乐得不停。


    时星宴用了快五万的银两把装备全部修好,他全部财产也才五万,这么一修,直接没钱了。


    【一拳打爆你狗头】:来打。


    【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先打pve还是pvp?


    【一拳打爆你狗头】:pvp


    【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我需要奶


    【一拳打爆你狗头】:磕药。


    言简意赅,那意思是,你自求多福吧。


    时星宴哎一声,不仅情缘没了,专属奶妈也没了,回着。


    【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没钱买药


    【一拳打爆你狗头】:?


    【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都拿去修装备了


    【一拳打爆你狗头】:……


    【一拳打爆你狗头】:去我们金库领。


    金库,侠缘之间存放银两的地方,算是两人的共同财产,他跟江付到现在已经存了50w银两进去,时星宴领了5000银两出来买药,不禁好笑着。


    【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你看你打我,最后损的还是我们的钱,你可别忘了咱俩现在还绑定着侠缘,我受损你也跟着受损。


    【一拳打爆你狗头】:嗯,提醒我了。


    【一拳打爆你狗头】:打完去离婚。


    时星宴:……


    他手指停在键盘上,心情不是滋味,他并不是很想……跟江付解除侠缘关系。


    【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侠缘商店的东西还没兑换完,等我兑换到那套衣服再离婚行不行?


    【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就做侠缘搭子呗。


    江付又发来了颜表情。


    【一拳打爆你狗头】:o_O


    【一拳打爆你狗头】:O_o


    时星宴琢磨江付瞪这两大眼是什么意思??他发觉自己越来越在意江付说的每句话了,甚至到每个表情。


    两人匹配成功进入pvp战场,修为压至同一境界。


    【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pvp我们开语音吧,方便交流


    江付发来队伍语音弹窗,时星宴拿起头戴式耳机戴上,点了同意,先开口:“江付。”


    江付:“过来,跟随我。”


    时星宴传送到江付那,他还从未跟江付开语音玩过游戏,一起玩游戏的次数都鲜少,结果二人一搭队,意外的默契配合。


    耳麦里,除了时星宴的键盘敲击声,就是江付简短的指挥声,没有多余语气,每次都只蹦出单字,比如“退”、“回”、“来”、“打”、“收”、“增”、“吃”,奇妙的是,时星宴竟然能理解江付的意思,指挥一下达,他瞬间配合,整场局势下来,游戏画面多激烈,语音里的声音就有多冷淡。


    时星宴低低笑着:“没见过你这么指挥的,惜字如金。”


    江付:“对你不需要多言。”


    时星宴:“你的意思是,懒得跟我多说废话,还是夸赞咱俩默契啊?”


    江付:“看你想怎么理解。”


    时星宴嘶一声,眉头微皱,自己的情绪怎么总被江付钓得死死的,回:“那你就不怕我不理解你的意思?或者理解错你的意思?”


    江付:“你是在说自己蠢吗。”


    时星宴:“……”


    江付:“停大招,buff。”


    时星宴脑内已经自动转化江付的意思,他手也跟着配合,对面一波怪直接秒没,他扬眉:“怎样?”


    但江付已经操纵角色去打下一批怪,没有回应时星宴这句,时星宴心痒痒,实在没等江付说出那话,他自己说了。


    “没想到我们配合挺默契的,下次有机会再继续打啊。”


    江付:“嗯。”


    时星宴心情雀跃,紧紧跟着江付,指哪打哪,打到后面江付发现这样效率太慢,其他队友要么人机要么划水,他让时星宴分开,两人各打一边,尽快占据点。


    “明白。”时星宴跟江付分开,两人各自自由攻打,不需要再指挥,语音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时星宴眼神专注屏幕,直到耳麦传来一声短促的啧,他注意力被江付声音拉去,过会儿,江付清调嗓音压着薄躁:“没完了是吧,操……”


    他瞬息笑了:“怎么了?”


    江付淡淡口吻:“被阴了。”


    时星宴刚想问,便见屏幕出现江付三杀成功的系统,道:“被对面围了?”


    江付:“嗯,差不多,他们已经不管据点,纯砍人泄愤。”


    时星宴皱眉:“要不要我过去,估计对面就等着我们两人分开。”


    “不用。”江付低声轻嗤,“我去砍人,你占据点。”


    时星宴:“行。”


    他点开地图,看到江付已经远离据点,开始往那些玩家跑去,不过一会儿飘出系统框:


    【一拳打爆你狗头】击杀【绝世好秃】,积分x10


    【一拳打爆你狗头】击杀【好萝萝萝萝不卖】,积分x10


    【一拳打爆你狗头】击杀【野猪怒吃火鸡面】,积分x10


    时星宴听着江付那些不悦的低语,落在耳中,冷感的声线竟意外的戳人,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挺喜欢江付发脾气时骂人的声音。


    突然一个身影飞天而降,画面骤暗。


    系统:【一拳打爆你狗头】击杀【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


    时星宴:??


    耳麦传来江付的笑声:“杀错人了。”


    时星宴:“你特么,我跟你同一个队的你还能杀我?”


    江付:“开红了。”


    时星宴:“战场能开红?”


    江付:“不能,卡bug,等过几天官方修复就彻底不能了。”


    彻底不能?看来江付以前打pvp就已经偷偷卡bug开红杀过不少人,老手啊,时星宴道:“你故意的?”


    江付:“什么。”


    时星宴:“飞过来砍我。”


    “没有。”江付说,“不小心。没注意。”


    时星宴看着江付的角色【一拳打爆你狗头】又再次踩在他【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游戏人物背上,十分怀疑江付说话的真实性。


    很快跳出战场胜利结算画面,江付声音又恢复了平静:“打10v10。”


    时星宴:“好。你继续指挥?”


    江付:“你想指挥也行。”


    那可不行,时星宴下意识拒绝,不然他还怎么听某人声音,他道:“江指挥,请。”


    等时星宴再看时间时,发现竟然凌晨1点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跟江付在一起时间总会不知不觉流逝的特别快。


    江付没有提出下线的意思,不过,他想到江付的腿伤,说:“江付,我困了,下游戏了。”


    “啊,嗯。”江付应了应,似乎也没有意识到竟然这么晚了。


    时星宴:“你早点睡,养身子,这样好的快。”


    江付:“嗯。”


    【一拳打爆你狗头】没有退出队伍,头像直接灰下,时星宴看到江付下了,自己也跟着退出游戏,摘下耳机,耳朵裹在耳罩里许久,这会儿一离开,方才萦绕耳畔的那人声音骤然一空,屋子里安静极了。


    时星宴靠着椅背,心头漫上淡淡怅然,敲着桌面,意犹未尽,他还是拿出手机,给江付发了信息。


    【时星宴】:跟你打游戏还挺爽的。


    【时星宴】:下次继续。


    江付已经关上灯躺下,看到手机亮起,伸手拿过来看着那人发的消息,手机屏幕的光落进瞳孔浅浅折了一点亮。


    他回。


    【江付】:1


    江付关上手机,拢紧被子,12月的天无论怎么拢,总还是带着点凉,他才发觉,原来不是时星宴的被子暖,是时星宴的体温很暖。


    时星宴侧躺着,黑暗中,他伸出手,悬在半空轻轻虚抚着,像是在触碰某样看不见的东西,指尖一遍遍空空地捞着,落不到实处。


    忽然,他的手指停顿在某一位置,如果一个人此刻侧睡他在身旁,那么他手的位置,大概就是那个人腰的位置。


    时星宴的手缩了回去,放平在床上,不敢再乱动,他闭上眼,告诉自己要快点睡去。


    但他脑子的印记还停留在他那手的位置,这印记钻进了他的梦里。


    房间的夜越来越浓。


    不知现在是多少点。


    突然,他惊恐睁开眼,瞳孔震颤,止不住的喘气。


    他竟然只是想着江付,就起来了。


    …


    这一周,时星宴跟江付都忙了起来,他要准备元旦校园十佳歌手大赛决赛,江付则准备科技创意大赛,选题为如何用水果电池进行发电。


    江付为此买了一袋的柠檬进行实验,但不小心买得太多,剩余的柠檬,当然是交给了时同学解决。


    时星宴看着江付又又又递来的柠檬,脸色一变:“你真的是不小心买多了?”


    江付点头:“嗯。”再伸,“吃不吃。”


    时星宴接过,他不吃还能怎么办,不然江付这一大袋柠檬也没人帮解决,他抛着柠檬,状似随意问道:“不给你那学弟吃?”


    江付:“嗯?我没问他。”


    时星宴眼尾漾开欢喜:“那你也不必问他了,他肯定也吃不得。”


    江付:“你要是能全部吃完,那也行。”


    “行啊。”时星宴道,他咬了一口柠檬,牙齿刺破柠檬皮,酸酸麻麻的气味充斥嘴腔,他眉头一皱,“不过,你怎么不叫我跟你一起参加这个科技大赛。”


    江付:“嗯?当时学委不是在班里说了吗,你没听到?”


    时星宴喉间轻顿,他当然听到了,只是根本没当回事,说:“我没想到你会参加。而且,你既然是要找人组队,怎么不来找我。”


    江付抬头:“你有过往参加科技大赛的经验吗?”


    时星宴听见那话,轻掀了下眼皮,有点不屑:“难道那学弟就有了?”


    江付:“嗯,他高一参加过,得了三等奖,这方面有经验,如果这次能得奖,反倒是我沾了人家的光。”


    时星宴:“所以你才选择跟他组队?”


    江付:“算是,主要是那学弟主动来问我要不要一起组队,我也没理由拒绝人家。”


    时星宴还想问,上课铃声响起,话语骤然掐断,江付脸转了回去,看向黑板,他只能握着柠檬,盯着江付后脑勺。


    最后一节课终于结束,时星宴问江付:“等会你又要去那实验楼?”见江付点头,他声音透着一点淡恹的闷,“OK.”


    他转身要去给江付打饭,江付叫住了他:“不用了,我跟那学弟约好今天下午一起去饭堂吃饭。”


    “哈??”时星宴皱紧眉,“你还跟人约饭了?”


    第34章


    江付:“嗯, 所以我们直接去食堂。”


    时星宴听到我们两字,眉头又松了一些,背着江付到食堂, 到门口前和那学弟汇合,江付在和那学弟寒暄, 他侧身站在江付身旁, 手插裤兜, 仅凭余光自上而下扫着那戴着眼镜的男生。


    终于找到合适时机, 时星宴插一嘴:“吃不吃饭啦?”


    学弟反应过来,谦和笑笑:“好,那我们进去吧。”


    学弟要伸手帮忙扶江付, 时星宴已经先一步揽住江付的肩,整条手臂稳稳搭着:“行吧,那就进去吧。”


    学弟询问:“江学长, 需不需要我扶你?”


    江付想要接话,时星宴已经抢道:“不用, 我背他就行。”


    他手指收紧,转按着江付的肩头,将江付拢在自己身侧, 打发那学弟:“你先去占个座,我跟你江学长去打饭。你要吃什么我们帮你打。”


    学弟摆手:“不用不用, 我跟你们——”


    时星宴:“食堂人这么多总要有个人占座是不是。”


    江付对那学弟道:“不用客气。”拿开肩上那人的手,“你去打饭,我去占座。”


    时星宴想问为什么, 然而他看到江付那条戴着支具的腿便明了, 江付总不能跟他站在那排队吧,而且他背着江付, 拐杖没拿。


    学弟道:“那我扶江学长去座位吧。”


    江付点头,对时星宴说道:“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学弟:“我也是,麻烦了。”


    “………”时星宴噎住。


    看着江付已经单腿蹦跳进去,学弟手搀着江付胳膊,他赶紧快步上前,手握住江付另一边胳膊,将人拉近:“我带你走。”


    江付“啊?”一声,他整个人已经被时星宴揽住,连带转着往另一边走,“等——”话没说完,时星宴已经把他按在就近椅子上坐着。


    “好了,坐这。”


    “……”


    江付看着时星宴这莫名护鸡崽样,匪夷所思,时星宴说自己很快就回来,排队时,他眼睛总忍不住望向江付的位置。


    其实这也没什么,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然而看着江付和其他男生同行做事,他觉得刺眼极了。


    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嘴巴张合就没停过,时星宴看着手表,分针哒哒哒地转着,焦急又缓慢,三分钟后他终于打完了饭回去。


    学弟站了起来,对时星宴说谢谢,又告诉他自己突然有事不能在食堂就餐了,时星宴喔了一声,嘴角一扯,差点没压住。


    那学弟扫了二维码转钱给他,打包了饭菜与两人告别便背着书包先走了,时星宴在江付身旁坐下,问:“你们在聊什么?”


    江付:“恩,比赛的事,还有一些学习上的。”


    时星宴:“准备得怎么样了?”


    江付:“实验倒是没问题,但因为是科技创新赛,如果创新这方面不行,无法脱颖而出。”


    “所以你们在为创新这点焦头烂额?”


    “称不上焦头烂额,只是大家各有想法。”


    时星宴点头,无心一问:“你觉得那学弟怎么样?”


    江付:“啊?”


    这下倒是江付转过脸看他,他保持侧脸,江付问你指的是哪方面,他说,看你想说哪方面。


    江付思索,他对学弟不了解,能说的不多,便道:“他挺白的。”


    “???”时星宴没想到江付第一句说的是这个,“白吗?我没注意。”


    江付点头,他不喜欢主观评价他人,只能从这客观层面来说,道:“很明显,比一般男生稍微白一些,男生白皮很少见。”


    时星宴沉默,无言以对,江付刚扒了一大口饭菜进嘴里,两边腮帮子微鼓,没来及细嚼,便看到那人十分臭的臭脸,他想:怎么了这是?


    在江付吞嚼饭菜的时间里,中间有好一会儿时星宴都没说话,氛围突然冷寂。


    “诶,是不是——”时星宴出声,“因为你喜欢男的,所以你第一眼就去注意对方外貌?”


    江付紧皱眉:“这有关联吗?”


    时星宴没好脸色:“怎么没关联?”


    江付:“关联在哪?”


    时星宴:“我问你说觉得那人怎么样,你说人家白。”


    江付:“嗯,然后呢?”


    时星宴:“然后,你说他白。”


    “……嗯,然后呢?”


    江付眉头越皱越紧,这时星宴犯什么浑。


    时星宴有点气:“因为你去注意一个人的外貌了啊,你夸他外貌。”


    江付:“我特么……什么外貌?”


    时星宴:“你夸人白。”


    江付:“这不是事实?”


    “但是。”时星宴点桌子,“你第一句话就说人家白,你什么也没说,就专挑这个来说。”


    江付脸上全是茫然,眉心拧起:“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而且,我们为什么要讨论那位学弟?”


    时星宴收气,平稳呼吸:“嗯,你说的对,我们不能这样去讨论其他同学。”


    “是你先问我的。”江付语气里满是你为什么要突然这样问我的疑惑,“不然你还想听到什么?”


    “没什么,只是问问你相处时的感受,你要跟对方组队参赛,如果对方不好说话,你也很难办对吧。”时星宴说。


    江付看他,意外时星宴竟还想到了这一层,这么“体贴入微”吗?他不禁好笑:“没有什么事,别人也不会针对你吧,大家不都是和善相处吗,为什么要假设认为那学弟是个不好说话的人。”


    时星宴:“关心你,不行么。”


    江付:“不觉得。”


    时星宴:“那是什么?”


    江付斟酌用词:“你更像是先一步把别人放到攻击的位置上。”


    “喔?我是这样的吗?”


    “你给我感觉是这样。”


    就差明说了你把人放在敌对位置上,但江付熟知时星宴的性格,在跟人相处上他向来是大方自然的,所以他实在不明白时星宴这是怎么了。


    江付:“你刚刚脸挺臭的。”


    时星宴反问:“刚刚?什么刚刚?从哪里刚刚?”


    江付:“从我夸人家白开始,而且你语气很冲。”


    时星宴:“错觉。”


    江付盯着他的脸:“难道你跟那学弟有过节?”


    “怎么可能。”时星宴莫名其妙,呵笑,“什么过节?”


    “没什么。”江付只是察觉到,在刚才三人在场时,时星宴的某些反应,似乎可以说是有些过头了,道,“我只是跟人组队参加一个比赛而已。”


    时星宴点头:“是啊,我也没说什么。”他再点头,“我也没说什么,我怎么了?”


    江付:“你没怎么。”


    时星宴再点头,以一个平稳调调恩过去,两人都安静吃饭,谁也没再说话。很快饭也吃完了,他拿江付的碗一起去放好,回来背江付前往实验楼,正好食堂阿姨来擦桌子,问了一嘴:“腿还没好呀?”


    “啊,嗯。”江付回应。


    等出了食堂,江付奇怪:“那阿姨为什么要突然这么说?”


    时星宴笑:“我天天这么背你,走来走去的,每天路过食堂,他们早瞧见我们了吧。”


    他忽然想起班上同学的反应,为什么每次老师点江付和他的名字时,那些同学会露出笑,为什么江付出什么问题时,那些同学会cue到他,这稀松平常的事,为什么他到现在才发觉。


    他心底产生奇妙情愫,一个念头划过,原来在旁观者角度,江付是他的吗。


    时星宴背江付到实验楼没有停下,再背上了三楼,把人放到座位上才算完事:“等你做完了实验,记得告诉我一声,我来接你。”


    江付点头:“嗯。”


    时星宴:“跟你组队的那学弟怎么没来?”


    江付:“他说他很快就到。”


    时星宴一听就知道两人加了联系方式,为了比赛方便联系也正常。他在脑里又刻意腔调了一遍,很正常。


    他看了眼手表,跟江付拜了个拜便跑去音乐社的教室,从家里带来的吉他也放在了这里。


    时星宴抱起吉他,《The Way I Still Love You》的旋律丝滑地流出,这个他曾经要弹给他那位女朋友听的歌,虽然他们的关系已如歌词说的那样


    I know we have something special baby


    (我知道我们也曾有无二的爱恋)


    But now the fact is you gone for good


    (但事到如今 你已永远离去)


    不过,他嘴角扬起。


    现在依旧能弹给那人听。


    时星宴接着哼弹


    Dont know whats going on with me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But all I know its haunting me


    (但我清楚的是你仍萦绕我心头)


    歌词熟烂于心,唱法上面也很顺滑,无卡壳地方,他自认为这样的状态没问题,可是,还是少了点东西。


    时星宴微微皱眉,这是一首感情歌曲,肯定要带有饱满感情唱着,不能是为了唱而唱,歌词也讲得明白,他试图代入,‘我’向曾经的爱人诉说自己的爱意和失去你的遗憾,但正如他所想,还是少了些东西。


    再练习一会儿,时星宴停下,喝口水,他看向手表,尽管江付还没给他发消息,但他估计江付这会儿也完事了。


    果然走到半路,江付便来了消息,他再走几步路,转个弯来到实验楼楼下,时星宴视线一钉,目光收拢,眯眼看着那学弟正背江付下楼。


    到了平地,那两人也看到了时星宴正插兜看着他们,江付示意学弟可以把他放下来了,扶着楼梯扶手,轻点头:“谢谢,麻烦你了。”


    学弟:“不客气,那我先走啦。拜拜。”


    江付挥手,看着那学弟离开,等他目光转向时星宴,看到那人犹插兜站在原地,露出一截线条利落小臂,青筋浅浅伏在皮下,整张脸沉得面无表情。


    他眉尖跟着一紧,稀罕地看着这人是在……发脾气?江付冒出这一想法,对谁发脾气?


    他刚想着,才发觉时星宴的目光是越过他肩头,朝向了他身后,江付跟着向后看,看到那学弟身影已经走远了。


    “你直接坐在楼上等我就好了,还叫人背你下来。”


    时星宴走了过来,江付道:“不是我叫,是那学弟太热心肠,而且我下来了,你不就能轻松些了吗。”


    但那人脸更臭了。


    时星宴:“几层台阶背你下来很累吗?用得着为我轻松?”


    江付不知该如何答言,为你着想,还不乐意了。


    时星宴已经在他面前微蹲下,他照常攀着时星宴背上,搂着那人脖颈,晚自习路上人多了起来,因此江付待在时星宴背上的时间拉长了一些。


    那人也在背着江付慢慢走着,比以往都要慢了许多。


    江付想着时星宴刚才站在那透过来的沉闷气场,开了口:“你校园歌手准备得怎么样了?”


    “恩。”时星宴说,“还行。”


    江付:“选好歌曲了吗?”


    时星宴声音忽然带上笑意:“选好了。”


    江付:“喔?是什么?”


    时星宴:“你猜。”


    江付:“肯定是英文歌曲。”


    时星宴:“哪首?”


    “我怎么知道。”江付说着,心里其实也早有了答案。


    时星宴:“你肯定知道。”


    江付:“为什么?”


    时星宴:“你一定知道。”


    江付敛唇,这样笃定的说,好像在强调两人之前网恋时,时星宴发给他的那段视频。那个在清吧台上灯光绚丽弹着吉他的白衣少年,又再一次清晰印在他脑海里。


    虽然站在现在的视角,他一点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时星宴随着背景音乐沉醉弹曲的模样,确实帅气,又让他心动。


    时星宴把江付背回了教室,对他说:“以后别麻烦其他人,做完实验好好在楼上等我。”


    江付:“命令我?”


    时星宴:“请求你。”


    江付:“……”


    他想问,这事很重要吗?必须的吗?我就想下楼等你不想待在楼上呢?但江付觉得纠结这个没意义,也没理由纠结,便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时星宴一定要求他在楼上等着。


    时星宴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手上再次多了一张数学试卷,他回到座位上,江付也注意到他拿的卷子,回头问:“老师又捉你了?”


    “是啊。”时星宴敲敲卷面,没笑出声,“您又要忙了,江老师。”


    “你是个不积极的学生。”江付拿过数学试卷看着。在辅导功课上面,他不会像时星宴那样捉他英语捉得勤,他一般是等着时星宴来问他,时星宴问,他就答,不问,他也不催。


    时星宴微叹气:“我要真积极起来,怕江老师您承受不住啊。”


    “别给自己的懒找借口。”江付长睫覆压着,眼珠慢慢游走在卷面,看罢,放回桌面,“打印一份给我,这套类型的题我自己要做一遍才有把握。”


    时星宴:“OK.”


    下午放学的课间,时星宴练完了唱歌,去实验楼接江付,这次江付听他的话,果真做完实验乖乖待在教室等他,他一步跨越着两三步台阶走,很快来到了教室门口,实验室很静谧,偌大的空间只有江付头顶的那盏灯亮着,罩落下来,让其他角落蒙上一层薄影。


    时星宴望着,突然觉得让江付一个人坐在灯下等他,孤独极了,他有种去捡猫回家的心境。


    看来下次要早点来,不能让江付等他太久。江付在低头看手机,他走进来时,江付没注意,他也没喊。


    于是时星宴就这样走到江付身后,看到江付的手指在某宝店铺页面,指尖在蓝粉蛋糕裙和白绿蛋糕裙来回点摁着,又调大裙子图片来回对比。


    “白绿好看。”


    时星宴出声。


    江付的肩膀抖了一下,慢悠悠抬起头,脸上平静得过分,但就是没什么表情,引时星宴笑了。


    “哦,恩,嗯。”江付低下头按灭手机,揣进兜里。


    时星宴问:“你最近想买裙子了?”


    江付摸了摸鼻梁:“啊……嗯。”


    时星宴看他表现得镇定,他越想笑,觉得江付这样可爱极了。江付似为了压下那份难堪,开始变脸,冷声:“怎么来这么晚。快点背我去教室,还要给你讲数学题。”


    时星宴微笑点头,把这位江老师背到了那间空教室,这是他们辅导之地,离晚自习还有半个小时,只够讲两三道大题。


    江付讲一遍,时星宴听一遍,自己再做一遍,然而计算量没想到这么大,他好一阵都在低头做题,江付没闲着,也在一旁跟着写。


    时星宴瞧了一眼,疑惑:“你在写什么。”


    江付动了动草稿纸,那题是抄在上面的,他说:“解题啊。”


    时星宴:“我当然知道,我是说为什么在草稿纸上面写这个东西,没有试卷?”


    江付:“我在帮人解题,先把题目抄下来,自己尝试解一下,但这题有点难度。”


    时星宴就知道是在帮人做题,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问:“帮谁?”


    江付:“那位学弟,他遇到了个不懂的题。”


    时星宴掩饰着内心波动:“你们还发展到了讲题的关系?”


    江付在思索题,唔了一声,又跟着“啊?”一声,转过脸:“什么?”见时星宴在直视他,他也直视回去,不明所以时星宴的语言。


    第35章


    学校三点一线的生活, 让人永远固定着教室、食堂、宿舍的路程,日复一日,除非去特地社交拓展关系, 不然身边接触的人,也只是自己班上的同学。


    而对于这位学弟, 时星宴是陌生的, 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 突然出现在江付身边, 尽管知道只是组队比赛,但还是让他感到很烦躁。


    江付的人际关系很简单,他, 他爸妈,同班同学,任课老师, 除此之外就没了。都是他时星宴认识且熟悉的人,然而, 这个冒出来的学弟是什么鬼?为什么参加个比赛就结识到了其他人?


    时星宴烦躁极了,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江付都在跟那学弟说什么, 聊什么,什么程度的聊天?


    比赛结束后还会不会继续聊天?还是只是躺在列表发灰?偶尔节假日发个祝福的话?还是会就着学习延展话题下去?


    再一起约饭?一起上下学?一起玩?一起学习做作业?


    时星宴脑子很乱, 不懂为什么这种思绪会像蜘蛛网扩大,一旦生成就黏在他脑子里,再也拔不下来。


    江付的表情大写的疑惑, 谁能来在他脸上写个解字, 说道:“讲个题目,还用到发展关系这个词了?”


    时星宴:“嗯?”


    江付:“嗯?”


    时星宴:“嗯??”


    江付:“嗯???”


    时星宴呵笑:“怎么了。”


    “……算了。”江付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抠字眼了, “正好他有不会的题,问一下我这个高三学长,也没什么吧。”


    时星宴似笑非笑:“我也没说你们有什么啊。”


    “喔?”江付也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觉得我们有什么呢。”


    时星宴突然露出一种开朗的表情:“怎么会,为什么这么说,不就是学弟向学长询问数学题的事吗。”


    江付点头:“恩,是这样。”


    时星宴背向后靠,看着江付:“你这样好像显得我很小题大做。”


    “没有。”江付摇头,他只是觉得,什么事都没发生,但时星宴却在那较劲着,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时星宴:“那你这题解得怎么样了。”


    “还在解。”


    “解完就要去教你那好学弟了?”


    “不然?”


    时星宴哦一声:“那你解,不打扰你。”


    江付点头,没再跟时星宴说话,一头扎进数学思维里,等他再度回神过来,察觉时间过了很久,时星宴竟然没有来找他。


    他转头看到时星宴握着笔,眼睛却在那发呆,伸手一晃:“不写题?”


    时星宴黑沉沉眼珠凝在一处不动,呆呆地放空,说:“不想写。”他把笔放下,活动手指,按压着咔咔作响,背向后一靠,“烦。”


    江付微蹙眉:“烦什么。”


    时星宴看着地面,无波的眼神慢慢覆上一层压抑的阴翳。


    “江付,友情,也有占有欲吗。”


    江付不知时星宴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答:“可能吧。”


    时星宴:“你也会有?”


    “有什么?”


    “占有欲。”


    江付流露出思考神态,眉头愈发紧蹙:“我又不会跟谁有什么称得上友情这东西,为什么会有这个。”


    时星宴:“我不是吗。”


    “你是什么?”


    “我不是你哥们吗。”


    江付舌头打结,一瞬间语言混乱闪过,然后呢?想表达什么?你是我哥们咱俩是友情然后你对我有占有欲?思绪飞快划过,江付控制表情:“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时星宴看他,说:“我跟你是友情吧。”


    江付奇妙听着友情这个词竟然用在了他和时星宴身上,虽然他跟时星宴总是拌嘴,实在算不上世俗人眼里的友情,但此刻语境下有比友情更让他在意的词,随便点了点头。


    时星宴深盯着他:“咱俩除了初中和高一没在一起,但是寒暑假也是能天天见面,天天说话,从小到大,算不算你是我身边跟我联系最紧密的人?”


    江付脸色怪异:“然后?”


    时星宴:“你就说算不算。”


    江付:“算。”


    时星宴:“然后,你也只跟我联系紧密,没有跟其他人联系紧密了吧?”


    江付拿笔抵了抵额角,他确实不怎么习惯主动跟人打交道,要不是有时叔时姨的拉线,他也不可能跟时星宴来往频繁,点头:“算是吧。”


    时星宴:“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身边就只有我,对不对?”


    江付:“你铺垫那么久到底要说什么?”


    时星宴终于说出重点:“所以,你身边突然多出了一个人,我发现自己很不习惯。”


    江付:“什么人??”


    时星宴:“你那位学弟。”


    江付讶罕:“他只是跟我组队参赛的队友。”


    “但是我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的人多了去。全校你都要认识?”


    “所以我很不爽。”


    “你不爽什么?”


    “我不爽……”时星宴顿住,话音渐弱,“我不爽你跟他待在一起,我不爽你总是跟他说话,我不爽你认识了我不知道的人,我对你好像有了占有欲。”


    江付欲笑又止,扯开嘴角:“哦??你对我有占有欲??”


    时星宴靠坐着,心尖发紧,未察觉喉咙咽了咽,点点头:“应该是。”


    江付漫不经心移开视线,也跟着点点头:“哦,然后呢?”


    然后?时星宴眉峰微挑了挑,手指绕过后脖搭着,用着正常口吻:“没,我只是不想让这种情绪一直缠绕在我心里面,闷着有点难受,所以跟你说一下。”


    “恩,行。”江付笔点他试卷,“你题目做完了吗。”


    “啊?”话题突然跳跃,时星宴的情绪还停留在那占有欲里。


    江付:“还有二十分钟就上课了,快点做题,还要给你讲题。”


    时星宴心里突然一堵,沉闷闷的压块石头,江付为什么能这么轻飘飘掀过去,他不在意我说的这句话?


    “你没点反应?”


    江付:“嗯?”


    “我说我对你产生了占有欲。”时星宴忽然觉得口干舌燥极了,打开水瓶喝了一口水,但眼睛一直在看着江付反应。


    在江付脸上没看到什么情绪,那人说:“我知道了,还要给什么反应。”


    时星宴急咽下水:“你就、你就知道就完了?”


    江付莫名其妙:“不然呢?”


    时星宴:“你不应该,震惊一下,或者,惊讶?或者,别的什么?”


    “还行。”江付微扯嘴角,就算有什么反应,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不至于明显地表现在脸上。


    时星宴不可思议:“你怎么能还行呢,你——”


    “时星宴。”江付打断他,他明白时星宴在那较真什么,问,“你喜欢男的吗?”


    时星宴愕住,愣在原地,脑袋慢半拍话却已说出:“我,不喜欢啊,我不喜欢啊,怎么了?”


    江付理智想着:“你看,你对同性无感,那么如果一个同性跑过来突然跟你说我对你有占有欲,你会怎么想?你只是一笑而过不放在心上,所以,你对我说的这些话,就像一个异性跑过来跟我搭讪,我也只是听了就听了,给不出什么反应。”


    他用笔在空中一点:“你这句话要是对一个姑娘说,说不定你能从她脸上看到你想看的羞赧。”


    时星宴:“……”


    江付看他:“而且我不给出反应不是才正常吗,我要给出反应,你岂不是能吓死。”


    时星宴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能讪讪笑着:“说得这么严重啊,我还能被吓死?”


    “谁知道。”江付耸肩,“你们直男不就是这样,说什么话都没轻没重,结果对方真当真了,你们又摆出一副我对你只是哥们兄弟别多想正常样子。”


    时星宴沉默。


    江付瞄了眼时星宴手表,道:“算了,时间不多了,也没时间讲题了,明天再说吧,回教室。”


    他收拾书包,时星宴没动。


    江付看他一眼:“你不走?”


    时星宴没说话。


    江付:“你不走我可要走。”


    时星宴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江付。”


    他看了眼那人握着他手腕的手。


    时星宴抬眼:“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吗?”


    “这个问题,应该是你去想吧。”江付回,他感到手腕上那股力松了一些,便顺着手指间隙抽出手。


    “早点回教室,班主任会提前来班级巡查,要是太晚,小心被讲。”


    “哦。”时星宴没什么情绪应了一声,将江付背回教室,他没坐下,而是走出教室,江付在后望着他。


    时星宴一个人走上顶楼,站在走廊眺望,失神地盯着远山,眉间压着散不开的沉郁,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他一直站在这思考了很久,想了很多东西,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踩着点走进教室。


    电吉他裹着电流嘶响骤然收势,泛音一点点淡至无声,时星宴垂下手指,掌声顷刻响起,他看着前面来听他练习的四位社员,点了点头。


    他放下吉他走来跨坐在椅子上,社员道:“弹得很好,唱得也没问题,放心吧,比赛一定能拿个好名次。”


    “谢了。”时星宴勾唇,目光转向下一位社员,那社员的评价依旧是没什么大瑕疵,音色干净好听。


    时星宴道谢,下一个社员依旧说他技术上面无需担心,对他的声音赞赏:“你的声音很有少年感,就像吃了薄荷糖那样令人耳朵一亮,不过这是首失恋歌吧,高潮部分要是感情再丰沛点就好了。”


    他眉头一皱,这正是他缺少的东西。


    另一个社员哈哈笑着:“看来要唱好歌,还得去失个恋才行。”


    其他人笑起来,时星宴也跟着轻笑了笑,说:“那我宁愿别唱好这歌了,我可不想真的失恋。”


    社员:“也不一定非要失恋嘛,也可以在心中想着一个人,这首歌的歌词不就是主人公从头到尾在对着一个人倾述吗,只要想着那人,感情自然而然就流露出来了吧。”


    时星宴点头,顿了下,道:“这首歌,确实是要唱给一个人听。”


    “哟——”大家都默契地发出吃瓜声。


    “是哪位学姐学妹啊?”


    时星宴道:“他是男生。”


    社员:“是谁都行啦,只要把歌唱得有感情,分数绝对不差。”


    时星宴点头,他当然明白,只是他对标的标准不是那些评委老师,而是江付,他当然可以把歌唱得有感情,但那都不是他想要的感情,他想要一个,能真正去宣泄倾述他对江付的情感,无论是什么都好。


    练习结束,社员们问时星宴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时星宴说自己已经吃过了,改天再聚,与大家告别他便去实验楼,因为聊天耽误了点时间,他便跑着去。


    一口气上到三楼,时星宴在门口停了下来,没有进去。


    江付跟那学弟还坐在那,只不过两人没有在弄实验,而是在讲数学题,作业本摊在实验桌上,江付的笔在草稿纸上写着,偶尔抬眼询问那学弟懂了吗,那学弟微微倾身,眉头皱得厉害,看样子讲的题令他很费力。


    时星宴站在门口看着,但见那两人好像真的没有注意到他,他身子转了转,往门外的墙靠着,这个位置卡了视野,教室里面的人刚好看不到他。


    他看了眼手表,便插兜倚着,目光眺望远处,等江付题讲完。


    他的心思不禁放在江付对其他人的说话声上,比较着和他说话时有哪些不同,然而到后面,他已经纯粹去欣赏江付的音色了。


    直到那学弟洪亮的说话声响起:“这为什么等于0?”


    江付:“因为这个p/2=0。”


    学弟:“那这个又是怎么算出是0的?”


    “原来你是不懂这个吗。”江付给他推算,但那学弟进了死胡同,怎么也转不过。


    “太难了学长,我还是不懂啊。”


    江付轻叹气,好笑着:“我也都要被你问蒙了,你太多为什么了。”


    学弟:“那学长,这题我回去自己写一遍,不懂的再在Q上问你可以吗?”


    江付:“嗯,你自己也要多巩固基础。”


    这学弟是个健谈的人,不吝啬赞赏,简直给江付拉满了情绪价值,他也确实由心佩服,说:“太牛了太牛了,学长我要珍藏这份试卷,上面全是满满解析。”


    江付不好意思:“我写得太乱了。”


    学弟:“不会,写得通俗又易懂,简直如天神降临,膜拜,膜拜。”


    江付客气笑了,学弟道:“这次考完试我一定请学长吃饭。”


    “不用了。”


    “怎么好意思总是麻烦学长。”学弟问,“学长,待会儿你有事吗?”


    江付摇头:“没事,要讲就讲完吧。”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稍等一下。”


    他给时星宴发去消息,告诉时星宴不用来实验楼接他了,他在给那学弟讲题,晚点他自己回去,敲完字,他熄灭屏幕收起手机。


    这学弟的思维很扩散,也十分好学,江付的思路不得不跟着他走,看似在讲一道题,实则解了三道,比他预想中的讲完这套试卷要花的时间还要多。


    学弟又问起高三生活,江付放下笔,揉搓着手指,指尖被压得微微泛红,他跟学弟说高三也只是预示着离毕业更近一点,不需要有太大压力,未来不在一场考试,而在后面的每一个日子里。


    “嗯,学长你高考一定能考个好成绩的。”学弟还想再继续聊,可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竟然这么晚了,还有15分钟就要上晚自习了,学长我们回去吧。”


    江付点头,见那学弟的架势是要背他,他道:“不用太麻烦,我自己——”


    “确实不用麻烦,因为我来了。”时星宴的声音骤然响起,江付便看到那人犹如幽灵出现在前门,两眼直直看过来,实验室的灯冷白地垂落,覆在时星宴脸上。


    江付微愣,不明白时星宴怎么准时地出现在了这里,还是说,他一直等在外面?


    他转头对学弟说他朋友来接他了,那学弟应了一声,跟江付招呼拜拜便背好书包离开教室。


    江付看向时星宴:“你怎么来了?不是发消息告诉你不用来接我吗。”


    时星宴:“你发晚了,我已经来了。”


    江付:“来了怎么不进来坐?一直站在外面?”


    时星宴嘁了一声,走进来:“进来做什么?进来打扰你讲题?”


    江付:“你要是进来,剩下的题我就让你去教那学弟,那些题也是我跟你讲过的,正好检验你是不是真会了。”


    时星宴在实验桌前停下,微微俯眸,将江付整个人笼在自己注视里:“江老师,您真是位敬业的老师,评选优秀教师奖,我一定投你一票。”


    江付微点头,回:“比起严厉的时老师,我还是稍逊一筹。”


    时星宴:“哪里比得上您桃李广天下呢。”


    江付跟时星宴对视,那人是藏也不藏一点情绪,碎薄的刘海垂在眉骨上,淡影显得眼瞳更黑,以往不用他开口,时星宴就会自己走过来俯下背,这会儿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背人的意思。


    他准备开口问走不走了?时星宴已经动了:“这次别背了。”


    江付:“嗯?”


    时星宴:“抱吧。”


    “???”江付看着时星宴绕过桌角走到他旁边,眉头皱紧。


    时星宴自己点头,加强语势:“嗯,我抱你。”


    “什么——别——”


    江付上身往后一躲,但时星宴的手臂已经圈住了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膝弯被一托,他整个人便被一道干脆强势的力道猛地抬起,离开座位。


    “时星宴?!”


    第36章


    为了调整到舒服抱姿, 时星宴颠了一下江付,抱得更稳了,江付手圈住时星宴脖颈, 另一只手臂遮住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脸颊滚烫, 指尖颤着, 恶狠狠道:“快放我下来, 傻逼吗你。”


    时星宴臂弯牢牢圈住江付:“怎么了?”


    “我不要抱。”江付羞恼地胸膛起伏着,时星宴看着他,有那么一会儿, 才放下江付,他小心地让江付右腿落地,手臂还环圈在江付腰上, 江付转身子调整重心,那人贴他很近, 他们从未这样面对面站着身体大面积接触,就像是害怕他跑了似的。


    时星宴呼吸很重:“我扶你。”


    “不用。”江付转脸躲开时星宴视线,看向椅子, 他要坐在座位上,可时星宴的双臂紧紧拢着他的腰, 这个天气他穿得很多,按理说即使有人把手搭在身上,在加绒加厚的衣服下其实没有多少触感, 可他能清晰感受到时星宴的五指在紧握着他的腰。


    “我要坐下。”江付说。


    时星宴:“嗯?你不走了吗?”


    江付不理, 只觉得现在说什么那人都听不进,他蹦跳着去椅子, 时星宴松了一只手臂,另一只手掌仍握着江付的腰。


    等江付终于坐下,时星宴看着那人离开他怀里,方才的温暖也随之不见,他把刚刚摸过江付的腰的手揣进口袋里。


    江付急促呼吸,被这么一通折腾,他心脏狂跳不止,以为是被吓着,可他觉得心好热,心跳的热。


    时星宴看他:“你穿这么少,冷吗。”


    江付张嘴,想骂一声“我冷你爹”,但见时星宴平静的眼神,那是一种暂时压制失控欲望的平静,他敛下唇,似乎现在任何情绪的话吐出都是不妥的,便说:“不冷。”


    时星宴点头。


    江付别过脸,看着地面:“以后,不准没有经过我同意就擅自抱我。”以防万一,他补充,“也不准扛我,不然,我真的不理你了。”


    时星宴再点头。


    江付想看墙上的时钟,想知道现在多少点了,但他抬头势必要越过时星宴的脸,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迎上那人的目光,只是沉下睫毛,而也许是刚才的一通身体接触,他都忘记自己其实是可以看手机的。


    好再时星宴说话了:“21分了,走吧。”


    江付看到他转过了身,二话不说赶紧覆上时星宴的后背,让时星宴背起他。


    路上,江付问:“你真的一直站在外面?”


    时星宴没说话,江付知道他会开口,等了一会儿,时星宴道:“应该说,我一直站在外面等你。”


    江付微蹙额,看来比起站在外面,时星宴的重点更加放在等他上面,说:“以后别做这样的事,在外面罚站吗?进来又会怎样?”


    时星宴:“不想进。”


    江付:“为什么?”


    时星宴沉默,随后笃定地说:“因为我有友情占有欲症。”


    “……”江付忍俊不禁,被这人一本正经语气逗笑了,拍了一下时星宴脑袋,“傻批,幼稚吗你,小心眼。”


    时星宴回以更加的沉默,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小心眼吗?江付跟其他人稍微联系紧密一点都不行?


    方才站在门外,他背靠着墙听屋内两人说话,尖锐的情绪像针一样几乎要扎破他胸口,一起一伏,他竟然在生气,在不爽,是比之前还要更加强烈十倍的感受,有个极不对劲的情感快要破土而出,是连“占有欲”这个词都要压不住的,也概括不了的。


    …


    时星宴弹唱到一半被敲门声打断,社长站在门口问他:“现在大礼堂的舞台刚好空着,你要不要去那里唱一下?”


    “这么快就彩排了?”


    “还没,不是正式彩排,只是我看到有一些选手已经自己在舞台那练习着,来通知你要不要也上台练练,其他参赛的社员也都在那了。”


    时星宴点头,能多上舞台练习当然是最好,总不能指望就彩排那一次,跟社长说了声谢,我马上去。


    他拿出手机跟江付汇报情况。


    【时星宴】:我要去礼堂那练习一下,晚点来接你,我很快,等我


    他背着吉他赶往大礼堂,舞台上已经站着其他选手,正在敞开喉咙地歌唱,时星宴看着现在还是空荡荡的礼堂,等到比赛那天,台下坐满人,江付也会坐在这里面。


    幻想的画面一出,时星宴心情澎湃,既有兴奋,也有按耐不住的紧张期待,目光落在前方舞台上,心底的躁动一点点被放大。


    轮到时星宴上台时,他调整吉他,确保没有电流杂音,对着话筒清唱了几段,音质很好,辽阔,通透,他想,江付应该能好好听他唱了。


    台下有位老师对他微笑点头:“原来是这首歌啊,这首R&B旋律韵味在滑音和转音,别太赶,也别卡着强拍,多用气息铺垫情绪,这样那种放不下的思念,克制又浓烈的爱意才能传递出来,也更打动人。”


    时星宴听了立马跳下台向老师请教,他与老师聊了很多,迫切地从老师话语里学到更多东西。


    老师鼓励他:“你已经唱得很好了,最重要的是感情流露,情感演绎也是占了一个比分。没问题。”


    时星宴鞠躬点头:“谢谢老师,辛苦了。”


    老师又去指点下一位同学,时星宴心满意足地收起吉他,掏出手机看时间,竟然比他平时去接江付的时间晚了十五分钟,他立刻转身走,一边走一边解锁手机屏幕,点开微信小红点。


    江付在十分钟之前给他发来了消息。


    【江付】:不用了,你排练就好,我已经回到教室了。


    时星宴眉头皱紧,江付竟然先回去了?他怎么回去的?他熄灭手机屏幕,一个画面出现在脑海里,他意识到江付是怎么回到教室之后,胸口再一次起伏,令他难受的情绪久久不息。


    他的步伐不知不觉加快,连背上的吉他都没拿去放好就直奔教室,看到江付果然坐在了位置上,说:“江付。”


    江付从作业中抬起头,时星宴停在他面前:“我不是让你等我吗。”


    “不用了。”


    “什么不用,没有我你怎么走?”


    江付晃了晃那笔杆,不好意思道:“所以只能稍微麻烦一下那学弟了。”


    时星宴重重吐出一息,撑桌,盯他:“你就不能等我一下吗?”


    江付:“你不是要彩排吗?”


    时星宴纠正:“练习。只是练习。”


    “……”江付道,“总之,你在大礼堂,要准备歌手比赛,所以我就不打扰你了。”


    时星宴:“我有说你打扰到我了吗?”


    江付蹙紧眉,不懂时星宴在较真什么。


    时星宴:“OK,好吧,那你是怎么上到五楼的?”


    江付看了眼一直依靠在墙角的双拐,自从他有时星宴背着后,很少再拄着了,去到哪也不会带着,时星宴跟着江付视线看了眼,说:“你也没带着拐杖去,不会是那学弟背你上楼的吧。”


    江付:“也只能如此了。”


    时星宴眉梢往下压,透着不悦:“江付,你就不能等我吗。”


    江付无语,道:“行,我等你,然后呢?”


    “然后我背你上楼啊。”时星宴语气理所当然。


    “谢谢,不用了,你好好练习,我自己跟别人也能回来。”


    “……”


    时星宴收回手,没再撑桌,江付觉得压在他头顶上的阴影不见了,时星宴走出教室,把自己吉他放好在音乐社里,回到教室位置坐着,同桌刚好上厕所回来,见他一副冷脸,问咋滴了?


    时星宴说不出的烦躁,只说了一句:“我恨偷猫贼。”


    整个晚自习,时星宴脑子里一直缠绕着江付为什么不等他?江付为什么不等他去背他?江付为什么不等着他跟他一起走?


    那份被他压制的情感再一次高调地出现,不容忽视,思绪再次犹如蜘蛛网,扩大,粘稠,让他什么也不想,也想不通,只想讨要个答案,于是下了晚自习,时星宴站在宿舍走廊,给江付打去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时星宴立即道:“江付,你为什么不等我?”


    那头江付沉默了,幽幽道:“你还在纠结这个?”


    时星宴:“什么叫纠结?”


    江付:“你这句话都问过多少次了?”


    时星宴:“多少次?”


    江付见时星宴真钻入牛角尖了,且这人语气比以往都要激动,说:“你不是要去大礼堂练习吗?”


    时星宴:“嗯,那这跟我去接你有什么关系?”


    江付微叹气,耐心道:“我听到礼堂这个地方,以为你要很正式的进行练习一次,不想让你分心还特地跑来接我,而且礼堂离实验楼这么远,比从教学楼出发还要远,所以叫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回去。”


    时星宴:“但我没说不来接你吧?我不是发消息告诉你我很快吗,让你等我。”


    江付:“……”


    时星宴继续:“我确实比以往时间来的晚了点,但那是被事情耽搁了一下,我有说不来接你吗?”


    江付皱眉:“你自己又没有告诉我要多久才好,而且我不是说了吗,我以为你在正式排练,我特地告诉你一声不用来接我,还有错了?”


    “我没说你有错。”时星宴赶紧低声道,“我不觉得你有错,我就是想问一下。”


    江付:“你问什么?你问什么了?”


    时星宴:“……”


    他调整呼吸,把胸口的闷气压下去,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不可能让你在那里等我很久的,我是一定会快点来接你的。”


    “恩,恩。”江付声音没有先前平稳了,“我知道啊,所以我告诉你不用来接我啊,你好好在那里练习啊。”


    “我不要。”时星宴声线低沉,咬紧牙关,“而且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无论如何都要在楼上等我吗?”


    江付:“你有说无论如何吗?”


    时星宴:“你就说你是不是答应我了?”


    “是。”江付答,“但这次你不是有事吗?”


    时星宴:“我是有事,可我没说不来接你啊。”


    江付:“……有意思吗?争这个有什么用?”


    时星宴:“为什么没用?”


    江付:“有什么用?”


    面对江付的反问,时星宴答不上来,他知道确实是因为这事引起他的情绪波动,但绝对不是一个等不等人的简单问题。如果真要剥析他的内心,他觉得他哑口难言。


    江付说话声再次响起:“有什么用?嗯?”


    时星宴闭嘴了很长时间,期间两人电话一直保持通话中,江付没说话,但也没听到江付那传来什么声响,时星宴推测江付要么是坐在床上要么是躺在床上接他的电话,总之,江付在保持着一个姿势在等他。


    他用沉静的口吻说:“因为我觉得,你不在乎我。”


    “??”江付懵然,“你在说什么狗屁话。”


    时星宴说了出来,爽了不少,更加笃定道:“是啊,我就是这么觉得,你要是在乎我,你应该会很想跟我一起回教室,会想着坐在那等我出现,然后我再背你走在路上,不是吗?”


    江付笑了,冷笑:“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吧?”


    时星宴微怔,江付连环道:“你以己度人?你把自己的情感带到我身上,你自己这么想下意识也觉得我会这么想,结果我不这么想我真不在那等你,你就开始在那不爽了是不是?”


    时星宴没想到自己内心就这么被江付坦然地说了出去,难堪至极,道:“随便你怎么想我。”


    江付:“呵,随便我怎么想你,时星宴你搞清楚,我没有义务一定要在那里等你,我又不是离了你就走不了了?”


    时星宴眼底戾气上来:“是啊,你确实没有必要一定要在那里等我,反正你有别人背你,你有别人扶你,你有你的好学弟你又不需要我!”


    “我不需要任何人!”江付道,“我自己有拐杖,我自己拄着走行了吧!”


    时星宴听着耳边江付喘气声:“是我求你背我了?是我求你一定要照顾我?从始至终腿瘸都是我自己的事,你那天打电话帮我叫车送我去医院已经尽了人情,往后的日子你根本就不用管我!今天就算没有那位学弟好心背我,我自己也会单脚蹦回教室,不需要你从大礼堂跑到实验楼接我!你也不必一直问我为什么不在那里等你,我想走就走!”


    “江付,江付。”时星宴急唤着名字。


    江付骂道:“滚!你以为你是我的谁,你是我的谁?你倒管上我了?你叫我等你,你说会很快来接我,我说不用,我自己走,然后我回到了教室,你倒心情不痛快了?你有什么不痛快的?三番五次来问我为什么不等你,我不想等你就是不想等你,这个就是答案!”


    话一说完,江付直接挂了电话,骂了一句发什么神经,实在不明白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上演恋人吵架戏码?尽在那扯着什么你怎么不等我你怎么跟其他人回来了,可他跟时星宴又不是恋人,那这是在干什么?纯粹没事干吵架?


    手机很快传来那人打过来的电话,江付都没接,气鼓鼓坐在床上,手机铃声响了又响,响得不知疲倦,不知多少回,江付才接起电话。


    “抱歉江付,你别生气。”电话那头立即传来时星宴的道歉,声音敛了气焰,低哑了许多,“你别生气,江付,真的,你别难过好吗,你别生我的气,我不该这样,抱歉江付。”


    江付手按压着额头,垂眸,他听出那人话里的慌乱,不得不说,这时星宴是真不会说好话哄人,连说个动听的情话都不会,技术低劣,只会一个劲的重复让他别生气别难过,但他也清楚知道,这恰恰是时星宴在他面前流露出的最真实的情绪状态,那人是真的很害怕他会生气难过。


    “我只是被你一次次的反问弄得厌烦,你是我的谁?”


    时星宴:“对,你说的对,我确实不是你的谁,抱歉。”


    江付:“对,你不是我的谁,莫名其妙让我必须等你,莫名其妙来说什么我不在乎你?你觉得你说这句话合适吗?”


    “抱歉江付,我只是……我可能,就像我说的,我对你,某些方面,有占有欲。”


    江付:“呵呵,你对我有占有欲就真以为能占有我?我真能被你占有?我们是什么关系?”


    “……”时星宴答,“没有关系。”


    江付冷冷嗯了一声:“那么你是我男朋友吗?你拿什么名分跟我说这种话?又凭什么管我?”


    时星宴没有说话,仿佛在感受他和江付两人之间的关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是一个无名分的人。


    可他不想承认,若无其事地开口:“我,是你发小吧。”


    江付点头了,不过隔着电话时星宴自然不知道,只听到江付在竭力压制自己情绪的颤抖声音:“发小会像你这样说你怎么不在乎我?发小会对对方有这么强的占有欲?发小会——”


    江付沉沉吸气:“会睡在一张床上时去摸对方?”


    时星宴瞪大眼,一直在努力建设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碎得一干二净。


    江付:“时星宴,在你没有了解自己感情之前,别随便对一个人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和做一些越过边界的事,即使那个人跟你一样是个男生!”


    时星宴握紧手机,脱下兜帽转过身面向栏杆外,让寒风吹着他的脸,身体在紧张得微微发抖,此刻情景和感受,竟与当时他在跟老爸打电话时一样,听着老爸电话里传来的那声:反倒觉得我们儿子会喜欢上小付。


    他脑子被风一吹,好像清晰了一些,眼睛清亮:“难道,你认为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在胡说八道吗?”


    江付:“难道不是?”


    时星宴:“你一直都认为是?”


    “不知道。”江付不耐烦,露出一副完全不想搞明白的语气。


    时星宴认真:“好,那我跟你说,我不是在胡说八道,全都是我的真心话。”


    江付声音似乎更冷了:“然后呢?”


    时星宴:“然后,能不能不要不在意——”


    江付已经抢道:“我为什么要在意,你又不喜欢男的你一天天跑来瞎寄吧跟我说这些话有什么用?什么意思?你不会不知道这些话包含的感情色彩是什么意思吧?”


    时星宴正色:“我自己说出的话我当然最清楚是什么意思。但是,就因为我不喜欢男的你就把我对你说的话都当空气?当放屁?”


    江付:“不然呢?是不是还要琢磨一下你说的这些话里面几分真几分假,几分玩笑几分真话?”


    时星宴噎住,他知道江付说得有理有据,这也正是江付的内心想法,沉下眸:“对不起,我知道了,让你感到混乱是我的错,是我没搞明白自己情绪还把你拉进我的情绪里,抱歉。”


    话说完,江付再一次狠狠挂断了电话,把自己埋进被窝里,混蛋时星宴!讨厌这人把自己的心弄得这么乱,锤着床铺骂道:“煞笔!混蛋!莫名其妙,搞不懂,发什么神经!”他气呼呼地用手团住被子遮住完全发烫的脸颊。


    时星宴看着联系人江付,把手机揣进兜里,没有回去,关于江付说的那个午觉,他摸向他的事,他知道,那是他意乱情迷了。


    之后,时星宴点开江付微信,给江付发了个“火柴人跪下.jpg”的表情,江付自然没有理他。他切换到某宝页面,看到之前他下单买给江付的裙子已经发货了。


    晚上睡觉前,他登进某个颜色网站,性向那里,他从“异性恋”选到了“同性恋”两个男性符号,犹豫一会儿,鼓起胆子,点击搜索,页面瞬息跳出两个男人的画面。


    “操。”时星宴心一咯噔,眉头拧起,他强忍着不适,往下滑着,那视频只要停留几秒,便会自动播放,他不想看也被迫看了。


    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


    时星宴赶紧退出网页,在里面都没停留五分钟就受不了了,果然还是生理性的不能接受。


    时星宴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眉头紧锁,两眼发愣,可是,他总想着江付,这种想,不是思念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渴望。


    早上,时星宴就收到了江付的消息。


    【江付】:有事。请假。


    时星宴不明所以,打电话询问江付,但那人没接,江付也没来上课,他焦灼等着江付出现,直到第二节下课,江付才背着书包从后门进来。


    看着那人从他身旁走过,时星宴霎时明了,出声:“你去拆支具了?”


    江付放下书包,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下头,没说话,文静boy贺喜着:“江付你腿好啦?”


    江付:“嗯。”


    文静boy:“这下你终于能解放了。”


    江付答得不咸不淡:“嗯,解放了。”


    同桌对时星宴道:“这下你这仆人也可以解放了。”


    时星宴沉下脸,担忧:“你确定你可以拆了?”


    “我自己的伤情我最了解。”江付没回头,翻开书摁下笔开始写题。


    时星宴凝视着江付,脸庞像被一层厚重的雾裹住,强忍郁结,一直忍到上午的课终于上完,大家都跑去抢食堂,嘈杂里,他开口:“江付,你拆支具时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陪你去。”


    江付听清了身后那人的声音,或者该说只要那人开口他就能注意到,回:“不用。”


    时星宴:“不用什么。”


    江付:“不用你去,我自己一个人。”


    时星宴:“为什么不要我去?”


    江付:“为什么要你去?”


    时星宴:“有什么理由不要我去?”


    江付:“那有什么理由一定要让你去。”


    “我想陪着你。这理由够不够。”时星宴说完,闷了一会儿,自己反倒轻轻笑了,作为无名分无立场的人说这些话,江付肯定不会理他。


    江付回他:“你已经口不择言了。”


    时星宴看着江付置身之外的冷淡感,难道江付真的不在意他?真的把他说的话都当狗屁放?以为他是随便说说?还是说,作为同性恋,不会相信直男对他说出的任何一句真情的话?


    他忽然脑中浮现江付对他说的那句话:不给出反应不是才正常吗,要给出反应,你岂不是能吓死。


    时星宴突然觉得自己像在走一条没走过的路,没人告诉他你该怎么做,在这个18岁青涩年纪里对一个人——尤其是这人还跟他是同性——产生如此混乱迷恋的感情。


    他见江付站起,下意识也跟着站起,才反应过来江付已经不用跟他回宿舍睡午觉了。


    江付看他,撇过头要从后门走,时星宴问:“去食堂?”


    江付:“嗯。”


    时星宴:“一起。但是,你等会儿——”


    他拉开书包拉链,费劲地从里面拿出一大袋的零食,塑料袋被撑得鼓鼓囊囊,边角还露出薯片、糖果的包装,他默默地把袋子往前递给江付。


    江付:“?”


    时星宴:“给你的,我问我那哥们,他说,他女朋友生气的时候,他都是这么哄的……我昨晚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是我胡言乱语了。”


    江付没忍住,呵笑出声,简直要被时星宴这傻b行为逗笑,这人实在是……以为拿一袋吃的就能哄好他?哼道:“你这是在向我示好?”


    “反正,你不收下也得收下。”时星宴直接把零食袋子放在江付椅子上,“你要还是不解气,你打我骂我呗。”


    江付没说话,那点闷气却不知不觉散了:“哼,懒得理你。”


    时星宴跟在江付后面去食堂,眼睛特别留意江付的左脚,除了速度慢点,其他都没问题,等下了楼,他跨几步上去跟江付并肩:“你就这么急着拆?周末再去拆不行?”


    江付:“不行,今天下午就要比赛,我不想戴着这么笨重的东西又拄着拐杖出现在评委老师面前。”


    时星宴:“那你为什么不中午再去。”


    江付:“中午医生休息。”


    “下午呢。”


    “下午挂不到号。”


    “真的一点想叫我跟你去的意思都没有吗?”


    “……”


    他看着江付,他以为他看到的会是一副冷淡的表情,但却见江付眉尖微微蹙着,嘴角向下压,目光忧郁,他才知道江付的沉默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他忽然觉得,江付这个不知道跟他的不知道一样混乱迷惘。


    时星宴:“科技比赛可以让人去看吗?”


    这次江付开口了:“你以为是表演节目还设有观众席?”


    “我明天也要比赛了。”时星宴跟着点头,问,“你来吗。”


    江付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前方:“忘了跟你说了,我不来。”说完,才目光平静地看向时星宴,撞见那人惊愕目光。


    ==========作者有话说:==========


    大家记得来看明天下一章哦!!^_^


    放心,虽然这位直男木头脑子让人捉急抓狂,但是,他会当好一个合格的铲屎官让付猫猫幸福开心的^_^


    (这么一想,付猫猫还真有点娇妻倒贴了hh)


    第37章


    时星宴觉得自己表情一定可笑极了, 完全掩藏不住的震惊和期待被破碎的难过。


    “你不来?”


    他又问。


    “是你本来就打算好不来,还是刚刚临时做出的决定?”


    江付移开目光:“有什么区别吗?”


    时星宴紧紧闭上嘴,从一开始, 他就代入江付坐在台下的场景,可江付从来没跟他说他要来观看表演, 他也没问过, 也就是刚才他第一次开口问江付。


    “OK, 你真的不来吗……”时星宴手插兜, 极力表现轻松,“你知道我要唱的是什么歌吗?”


    他自顾自答:“The Way I Still Love You.”


    “恩——”江付含糊应了声。


    时星宴:“那时我答应过你要弹唱给你听。”


    江付:“那都是网恋的事了,是猫猫跟薄荷草的事, 不是都‘分手’了吗。”


    时星宴干巴巴道:“分手了?呵呵,也是,那我还选择这首歌做什么, 显得好像只有我记住了这个承诺,显得好像我还没走出来似的。”


    他怕江付不接他的话, 怕话掉在地上的尴尬,又赶紧自接道:“嗯,我知道, 你没有义务一定要来听我唱歌,就像你没有义务一定要在实验室等我, 一定要让我陪你去拆支具,反正,就像你说的, 我不是你的谁。”


    江付没理他这句话。


    时星宴问:“你真的不来吗?我邀请你来, 请你来听我唱歌。”


    江付几次张唇,都说不出话。


    时星宴:“你不来, 说实话,我还挺难过的。”


    江付:“难过?”


    时星宴:“是啊。本来这首歌就是唱给你听的,你不来,我唱都没有意义了,难道你以为我真是奔着拿奖才参加这校园歌手赛吗。”


    面对时星宴的坦诚,江付发现自己竟说不出心里话,束手无策。


    时星宴也不逼江付现在就做出决定,高三的活动遵循自愿原则,不想参加的就留在教室自习,想放松散心的就去观看比赛,如果江付想留在教室学习,他当然不会勉强。只是,他私心还是希望江付能来。


    到了食堂,俩人排队都没说话。江付选择打包回去吃,系紧塑料袋袋子便拎着头也不回离开。


    中午睡觉,时星宴终于可以一个人霸占床铺,但他还是习惯地睡在床侧边,留出一个空位,就好像江付还睡在他身旁。


    下午的元旦校园歌手正式彩排结束,时星宴从礼堂出来去食堂吃饭,排着队,脸上没什么精神,他戴着耳机,一遍遍循环明天登台要唱的歌。


    等打包好了饭菜,他走到食堂门口时,忽然瞥见了江付的身影。


    江付正在跟那学弟一起吃饭,两人应该是结束了科技比赛,他们聊着天,神情松弛自在,他看着江付偶尔浅浅笑着。


    时星宴猛地扭过头,一路快速走回宿舍,用身体的速度让脑子活络起来,一个念头反复闪现。


    为什么他不是江付的谁?为什么他只是一个无名无分的人?为什么江付不是他的,为什么江付不是他的,为什么江付不是他的?为什么江付不是他的。


    压抑许久的情感如失控的洪水冲破大坝,汹涌而出,势不可挡,他明白了,自己的行为,是在吃醋。


    时星宴回到宿舍,魂却还在食堂,脑子混混沌沌,性取向和心之所向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割裂的矛盾感,一会儿觉得自己是直的,一会儿又怀疑自己是弯的,扯来扯去。


    时星宴给江付发去消息。


    【时星宴】:比赛怎么样了?


    他把手机放下,江付就来了消息,一连跳出三条消息。


    【江付】:嗯,很好


    【江付】:有点紧张,担心实验不成功,好再没发生意外


    【江付】:但还不知道名次,要过几天才行。


    时星宴立马回着。


    【时星宴】:你一定能拿第一的


    江付的消息也立刻跳出。


    【江付】:●ω●


    【时星宴】:我明天就要比赛了,你来吗?


    【时星宴】:我想要你在台下为我鼓掌,你不来,我唱不好,就像校运会那次一样。


    时星宴心怦怦跳,希望江付的回答能贴合自己的预期。


    【江付】:如果我不来,你也要好好唱


    【江付】:不是为别人,也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唱


    时星宴两眼盯着后面的话,为自己唱,他怎么为自己唱?这首歌本来就是为江付唱的,他不懂,只觉没有江付令他沮丧无比。


    全天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大礼堂也涌进了许多学生,身影攒动,交谈声回荡在空旷空间,舞台上偶尔传来几声短促的试音。


    时星宴在去往礼堂前,先去了一趟教室,他单肩背着吉他包,脱去了校服,换上演出要穿的衣裳,不想太正式,他自己按平时习惯随性搭了一套,一件美式扎染炭黑T恤,配着复古阔腿休闲长裤,蓝格纹布系戴在裤腰两侧,就够独特个性了。


    而他衣服蹲着一团蓬松炸毛的黑猫,占据视觉中心,一双亮琥珀金色眼睛亮得抓人,这是时星宴特地买来穿的,衣上还印着一句斑驳野性风的英文谚语,A cat has nine lives(猫有九条命),也是GOOD LUCK的象征,但最重要的是,这衣服的黑猫让他想到了江付。


    其实他去教室也没什么目的,就是想让江付看看他。


    可他真在教室看到江付的身影,他却不高兴了,这意味着江付没去大礼堂坐着,而更让他不高兴的是,江付根本没看他。


    准确的说,江付现在根本没空搭理他,他看到江付正单手撑在桌角,低眸皱眉在另一个同学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还有一个同学在他旁边叨叨着解题思路,三人俨然像讨论战场作战思路一样。


    江付一挥笔:“不对,不应该是这样解。”


    坐着的同学:“我懂了我懂了——”


    江付:“你不懂。”


    另一位站着的同学突然激动:“我真懂了,这题就不应该用这个公式。你们都错了,我来。”


    时星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站在那,他来回走几步,试图引起某人注意,然而他的吸引力还没有一道题目来得大。


    他咽了咽喉咙,转身离开教室,到大礼堂门口时正巧遇到同桌也走进来,同桌当即眼前一亮,夸赞他:“man,你这身太帅了!”


    “……”时星宴心想,这句话应该由江付说才对,他没说什么,只向同桌抬了抬手,便背着吉他去后台。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所有参赛选手都已准备就绪,练声的练声,开嗓的开嗓,分享润喉糖的,来回踱步搓手心神不宁的,时星宴心情十分平静,平静得已经趋向于没有任何情绪了。


    他自暴自弃的独自蹲在墙边,抱着吉他,厌赛的心情一点点淹没他,听到舞台上已经传来的主持人声音,他突然好想去跟评委说他不想唱了,他自愿弃赛。


    时星宴手腕撑着额角,闭紧眼,在弃赛的决定达到顶峰时,他抽出手机,打开江付的消息框,在看到那人的那句让他好好唱着的话时,放弃的决心又降下来了。


    他想,如果江付不来听,他就当是唱给自己听。


    工作人员来告诉他还有两位选手就到他登台,让他立马去候场,时星宴平静地点点头。


    主持人:“接下来,请第七位选手时星宴上台,他将为我们带来一首《The Way I Still Love You》,掌声有请!”


    台下同学们挥舞着荧光棒和鼓掌拍,舞台灯光瞬息暗下,直到聚光灯唰地抖开,时星宴站在了舞台中央,抱着电吉他,望着台下数道目光和亮晶晶的光芒,没有预想中的紧张,就连期待心奋的感觉也没有。


    时星宴垂眸拨弦试音,拍拍话筒,便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舒缓的旋律响起,前奏一出,台下听过这首歌的同学立即发出热情高昂的呼声。


    发光的拨片在弦间划出一道道亮弧轨迹,晃动的残光在时星宴指尖跳落,清透的少年音质感一传出,底下不少同学摇响着鼓掌拍。


    时星宴对于观众的热情视若无睹,眼神黯然的漫无目的轻轻扫视全场,指腹按弦的力度陡然加深。


    背景伴唱和声的男声薄薄传来着


    Im still missing you


    (自己仍思念着你 )


    时星宴接着启唇,掺着细微沙哑吟唱英文词律


    And Im torn cause Im hella frustrated


    (我心碎不已深感挫败)


    I know we have something special baby


    (宝贝 我知道我们也曾有无二的爱恋)


    But now the fact is you gone for good


    (但事到如今 你已永远离去)


    And I dont know what to do


    (我失去了生活的方向)


    每一句歌词的意思都在时星宴脑中出现,随着旋律起伏,拨片起落,他眼底压着落寞顺着音乐漫出。


    You told me you were doing just fine


    (你告诉我你近来无恙)


    Well it was good to see you smile


    (真开心看着你满脸笑意)


    唱于此脑子恍然间浮现江付的笑容,时星宴嘴角蓦地弯起,从登台到现在才露出些笑意开心


    Memories running through my head


    (往日回忆于我脑海中穿梭)


    Feelings coming back, oh yeah


    (好像又回到了过去那般)


    Youre happy with someone else


    (看着你与新欢嬉笑玩乐)


    I try to stay occupied


    (我试着用忙碌去麻痹自己)


    I try to put it all aside


    (我试着将一切抛之脑后)


    I try and try and try and try


    (我试着 一遍又一遍)


    Still its no use


    (但仍然于事无补)


    Dont know whats going on with me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时星宴的心跳逐渐与歌词共振,每唱出一句,就跳得十分剧烈喧闹,一幕幕与江付的相处闪现过眼前,他握拨片的手指微微收紧,胸口起伏,却让他迫不及待宣泄出他心中真正的对江付的感情


    I know


    (我明白)


    That I let love slip away


    (我自作自受错失真爱)


    And Im going insane all because I want you back


    (我已然痴狂只想将你挽回)


    I need you back


    (我需要你重回我身旁)


    This is the biggest regret


    (失去你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Ill ever have to face oh yeah


    (我要用尽一辈子去忏悔面对)


    高潮旋律翻涌而上,时星宴直冲而攀上高音,清亮通透得近乎盛大孤寂,拔高的唱腔爆开积攒许久的感情。


    就在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自己唱”的含义,时星宴眼球震颤,莫大极致的欢喜袭来。台下的灯光直照射进他的内心,他的头脑突然像雾散一般清晰明了,朝夕相处的爱意在这情窦初开的年纪破了土,此刻只有两个字浮现:江、付。


    背景叠录和声响起


    Do you still think about me baby


    (宝贝 你是否仍会想起我呢)


    Cause youre all I love and its driving me crazy, crazy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爱让我难以忘怀)


    时星宴闭上眼,最后一声全都融进了他心底


    The way that I still love you


    (如同我仍对你心心念念那般)


    他放缓扫弦的速度,拨片亮光柔和,最后温柔的尾奏慢慢消散,时星宴垂眸望着吉他,心灵得到自由,充沛喜盈,在音乐停下时,他脑中只浮现着江付的身影,只有唯一。


    台下响起热烈持续的掌声,时星宴鞠躬,喘息着,快步走下了舞台,他掏出手机,迫不及待要告诉江付他对他的情感,可这样厚重的表达应该要正式的用嘴说出才行。


    时星宴打算去找江付,手忙脚乱收拾好吉他,拉上背包拉链,想要离开,然而工作人员拦下了他,告诉他选手要等颁奖仪式结束了才能离开,他点点头,趁着上厕所的工夫直接从礼堂后门溜了出去。


    他跃下台阶准备小跑,却被一个淡淡的清冽声音叫住。


    “时星宴。”


    时星宴猛地抬眸,看到江付坐在长椅子上,手臂伸过来,指尖稳稳抵着个横卧的手机,屏幕正对着他,手机上在播放着一段视频,是他刚才站在舞台上弹吉他唱歌的画面。


    他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混着电流底噪,在安静的道路清晰回荡。


    时星宴不可置信地看着视频内容,那正是从观众席视角拍的,他盯着手机背后那人,从这个角度看,江付大半张脸都被横放的手机挡得严实,只露出一截白皙下颌,却像有根线轻轻牵住他的目光。


    “……all because I want you back,I need you back……”(……只想将你挽回我需要你重回我身旁)


    江付摁灭手机,手腕微松,手机轻轻往下垂了几分,遮挡移开,那张脸庞才露了出来。


    “给你录下来了。”


    时星宴不断无声重复着江付的这句话,喃道:“你来……看了?”


    “你说呢。”江付道。


    路灯的光从斜上方洒下来,江付的头发边缘被光染成毛茸茸,有几根碎发被照得近乎透明,微微晃着,眼窝落下一小片阴影,把眼睛衬得更深了,瞳孔里映着两粒小小的摇晃的光点,像极了印在他衣上那只瞪大金眼瞳的黑猫。


    江付迎光的那一面脸庞亮得泛出瓷白,嘴唇也被照显出薄薄的润泽,情绪随着音乐走了一遭,经历了从未有过的感受后,再看着江付,他突然觉得江付整个人十分的美味可口。


    江付把手机搁进校服口袋里,也没再把手抽出来,上下扫视了一眼时星宴:“你就穿个T恤登台,不冷吗?”


    这可是12月的天,他有时真怀疑时星宴是属熊的吗,完全不怕冷,还是体质异于常人——才刚想的下一秒,那头背着吉他的大熊突然扑了过来,时星宴坐在他身旁直接倾身压过来抱住他。


    “江付。”


    江付狠吓了一跳,即使隔着衣服,他也能感受到时星宴体温好热,像太阳照耀着他,好烫,他想推开时星宴,可时星宴把他的手臂也给环抱住,动弹不得。


    “你干什——你干什么。”江付眼神慌乱瞟向四周,看看有没有人经过。


    “江付,我喜欢你!”


    时星宴的声音在他耳边炸起。


    江付耳鸣了好久,好遥远,可那人的鼻息好近,话语又那么活生生、实实在在。


    时星宴抱紧他:“对不起,江付,我明白的实在太晚,我特么跟个傻逼似的在那一直陷进死胡同里,我总觉得自己不喜欢男生,可是我又喜欢你,我真的很矛盾,我现在才真正明白我确实不喜欢男生,但是,不妨碍我喜欢你。江付你听我说,真的,我不喜欢谁,我谁都不喜欢,什么男的女的,我就喜欢你,无关性别,我就喜欢你这个人。”


    “你……你在说什么?”江付想迷糊,可时星宴的体温传来,又让他无比清醒,“你先放开我,好好说。”


    “你先听我说江付,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没有在胡言乱语,我真的喜欢你,江付,不是兄弟间的喜欢,从始至终,我真的——”时星宴拥紧他,力道粗重,抱得太紧,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我真的,很喜欢你。”


    第38章


    “时星宴……”江付呼吸微颤, “你先松开我。”


    时星宴虚松开了劲,但还是搂着江付,他望进江付眼睛, 江付完全不敢看向他,可却不是躲避他的不看他, 而是在用侧目静静观察着他, 脸上划过羞涩, 稍纵即逝, 但还是让他捕捉到了。


    江付:“你发羊癫疯了?”


    时星宴摇头:“没有,我认真的,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付听到认真字眼, 明白这话从时星宴嘴里吐出的重要性,延迟的紧张这会儿才到来。


    “所以你,刚刚是在对我表白?”


    时星宴盯他:“你听不出来吗?”


    江付局促地看他一眼, 目光垂下地面,对一个男生告白, 是怎么这么轻松地说出口的,状似无意地问:“你弯了?”


    时星宴:“这么说也不对,但我确实对你有感觉, 也只对你有感觉。”


    江付眼神飘散,还在用一副无所谓口吻掩盖紧张:“喔, 双性恋吗。”


    “不是。”时星宴蹙眉,“那还称不上,我对其他男的没感觉, 我就只喜欢你, 如果没有你,我也不可能喜欢男的。你是变数。”


    时星宴的话敲击着江付的心, 他感觉时星宴挤他越来越近了,说:“你是不是,把对我的友情误识别成是喜欢了。”


    “友情会……”时星宴嘴凑了过来,江付不好意思撇了撇头,耳廓的距离却离时星宴唇边更近了,低沉的耳语顺着钻了进来,麻麻热热的。


    江付听完了时星宴在他耳边说的话,抬起手肘怼他胸口:“草,别耍流氓。”


    时星宴:“身体的反应还能骗人吗。”他顿了会儿,很快道,“嗯,我现在可算明白了,大脑能欺骗自己,身体的反应还能欺骗你吗?”


    江付没看他,时星宴搂着江付,感到江付肩膀放松惬意了下来,更向他打开了,江付目光很轻地向他扫了过来。


    “真,起了?”


    “呃。”


    江付这才似想起来时星宴还搂着他,屁股向外挪了挪:“那你别靠我太近。”


    “我冷。”时星宴又靠过来。


    江付:“你这会儿知道冷了?”


    时星宴:“嗯。”


    江付知道时星宴在骗人,这家伙根本就不会冷,但也没拆穿他,任由他搂着,手指始终紧握蜷着放在兜里,没拿出来,一旦拿出来,就泄了慌乱。


    “那你可别跟我撞属性了。”


    时星宴:“什么属性?”


    江付沉默,开口:“我们……会分数字。我是1。”


    时星宴皱眉:“什么数字?”


    “1,0.5,0。在男生关系里,我是1,是左位,所以我不可能当后面两位,如果你不能接受,那还是别——算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江付微微摇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缓解着时星宴突然对他弯了的冲击力。


    “反正,这还是在学校,我们不可能成为什么关系。你就算跟我告白我也不会……”


    时星宴手臂搂着他:“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意,不然你总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不把我对你说的话当真、放心上。”


    “我——”江付抿唇,他哪里会想到这人真对他别有用心。


    时星宴:“而且,你不是说你只喜欢喜欢你的人吗,那我快点跟你表白心意,好让你快点喜欢上我,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人后,你就会对我多加注意,多加留心。”


    江付耳尖飞快一热:“混蛋,说什么呢。”


    他佯装瞪时星宴,看到时星宴弹奏完后碎刘海凌乱地贴在眉骨上,凝视着他的眼眸亮得惊人,燥意热烈的深瞳好像势在必得的要够着他,江付觉得有股磁力在强吸着他,脸也热了起来。


    他语气不由软下,但还是在心底骂着时星宴把他的情绪都给搞乱了,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时星宴很快接道:“刚刚,刚刚唱完歌我就明白了我对你的感情,然后就来跟你告白了。”


    江付真不知道时星宴哪来的这股果断,明明对一个男生产生不该有的情愫,竟然在明白的那一刻后就来告白了,他当时知道自己性取向时,混乱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道:“我是说,你喜欢我是……哪一刻?”


    “哪一刻?”时星宴思索,突然笑了,“见到你的那一刻。”


    江付被逗笑了:“滚,不准说土味情话,而且你见到我时,咱俩还是小学生小屁孩。”


    时星宴认真回溯他和江付相识以来发生的所有事,其实,心动就是一瞬间的事,可意识到自己心动,却要等很久。


    如果他能在自己第一次心动时就能明白过来,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告白,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心脏早就先一步对江付心动了很多次,但他本人有了初步意识时,还是在网恋那。


    时星宴说:“你那时候不是问我,为什么在知道网恋对象是你之后,还能继续跟你装情缘吗,我那时候说自己也在找寻这个答案,其实,我那时心底就有了答案,只是从来不敢正视它。”


    江付来了兴趣:“嗯?”


    时星宴看他:“因为,我不想跟你断情缘,我想继续跟你处着,我想继续维持着我和你的恋爱关系,我想继续听你撒娇叫我哥哥,我想继续当你喜欢的薄荷草,我不想从这美梦中离开,我也更怕你得知是我后会难过,会不理我,会……讨厌我。”


    江付张了张唇,没想到这人真大方地将自己心里话一五一十告诉了他,觉得很有必要告诉这人听,别过脸:“傻逼,我怎么可能会、会讨厌你,我…我从没这么想过。”


    “真的?你不讨厌我?哪怕有那么一刻?”


    “要是真的讨厌你,你确定你能靠近我?”


    江付不会轻而讨厌一个人,对他来说,讨厌是一个极严重的感情词,跟时星宴相处这么久以来,他只觉得有时候时星宴这人让他很烦,可这种烦又不是负面的烦,而是自己情绪总被这人调动带起的烦。


    后来,江付终于找到一句准确的话来概括,时星宴这人性格,属于是小事上面有瑕疵,大事上面往往又意外靠得住。


    因此江付对时星宴的观感,一会儿是“这人还挺不错的”,一会儿是“这人今天又发什么神经”。


    时星宴听及,高兴的直接从搂改为抱住江付,很自然般,江付感觉自己被带着强贴住了那人身躯,他象征性地动了动胳膊推时星宴,便也懒得动了,对于时星宴的靠近,江付并不反感,一旦理解那人的靠近是因为喜欢他,江付便不会拒绝了。


    时星宴说:“也许还要更早时候,我那时候真不知道猫猫就是你,但就是觉得这人对我有莫大的吸引力。也许你天生就吸引着我,也许我天生就该喜欢着你。”


    “好肉麻,土鳖,什么吸引力,别说这种话。”江付扯扯嘴角,隐去一点笑意。


    时星宴:“你喜欢我吗?”


    江付微微睁大眼,长睫毛跟着轻轻抬起,瞳孔骤然亮了一瞬,他压下,面无表情转向时星宴,娇矜地说道:“看你还算顺眼吧。”


    他说完,立即站起身,像火箭发射似的腾地站起,从时星宴的手臂中离开。


    时星宴被这一举动惊了惊,江付已经沿着地板钻的线条走了,他提好吉他背包带子,跟上江付。


    “那从今晚过后,你不准再把我说的话不放在心上,以为我都是随便说说。”


    江付看着地面那向他走来的影子,问:“你真的不冷吗?”


    时星宴笑:“我这T恤其实挺厚的,不冷,顶多就是小臂凉了点——你看我衣服。”


    “早看到了。”江付瞧着,发出很小声的嘁笑,那笑像火点燃般,又发出连续几声乐笑。


    时星宴:“我特地买的,上面的黑猫,像你。”


    江付:“像你个头。”


    时星宴:“但我就是因为这只黑猫才买的这衣服,看到这黑猫我就想到你,你跟这只猫一样可爱。”


    江付要被时星宴这直白话惹得脸红,怎么这人一旦明白自己心意后,说话这么大胆的。


    时星宴:“江付,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你要来看?”


    江付:“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


    时星宴看着他宠溺笑:“你总是这样去操控我的情绪,你也最擅长这样做了。”


    江付:“我有这么厉害?”


    时星宴:“你的厉害在于无形中钓着我。”


    江付:“我又没放饵。”


    时星宴:“愿者上钩。”


    江付扬眉,跟着时星宴走在逐渐没有路灯照到的路旁:“所以,我可没有操控你情绪,是你自己心乱。”


    时星宴点头:“是啊,所以我去教室时,你早就看到我了对不对,你却故意不抬头,看也不看我,只顾着在跟人讨论题目。”


    江付手揣兜:“没有故意。”


    时星宴:“那是什么?”


    江付:“你又没叫我,没喊我,我干嘛要抬头?”


    时星宴:“我叫你我喊你,你就会抬头看我?”


    “昂。”江付眯眼微笑地看他。


    时星宴盯着江付,心想:江付,还真是不好对付,他明知道我就是期待着让他看到,他却这样故意勾得我情绪一上一下,让我心心念念着他,看来要想追到江付就不能跟他客气,一定要有气势的直a上去才行。


    于是他手臂一伸,再次抱住了江付,结结实实地抱住他,站着抱姿比方才坐着抱更让两人的身躯贴合在一起。


    江付心一颤,连带着肩膀也一颤,他用乱瞟的眼神代替心慌意乱。


    时星宴:“你不想我抱,你可以推开我,拒绝我。”


    江付声音如蚊呐:“随便你。”


    时星宴:“我知道,随便你的意思就是同意你。”


    江付哼哼着:“你怎么不理解成拒绝你?毕竟我的手一直揣在兜里,可没伸出来回应你。”


    时星宴:“因为我知道我还没有让你足够喜欢我。”


    江付怔愣,像是突然被哽住,心头掠过异样情绪,他好想问时星宴知不知道两个男生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时星宴手摸着江付后背:“江付,前面是我浪费太多时间,从现在开始,我追求你,好吗。你什么时候喜欢我了,你就告诉我一声。”


    江付听得那人着急语气,问:“做什么?”


    时星宴:“我想亲你。”


    太直白坦荡了,一点委婉都没有,江付猝不及防,脸皮唰地冒热烟,这时星宴,上一秒才刚跟他告白,下一秒就说想亲他,未免开窍过头了!


    时星宴还在摸他后背:“但是我知道,这种事必须得要我们两情相悦才行,所以你什么时候喜欢我了,你就告诉我,我立马亲你,好吗?”


    江付感受着那人暧昧的手法,那人已经摸向他的腰了,他敏感地动了动,热极了:“你别——有人来了。”


    他推了推时星宴,时星宴明白,松开了江付,两人交错的头颅退开了一些,江付的脸朝下压了压,避免直接跟时星宴面庞交汇。


    “是从礼堂出来的同学,难道比赛结束了?”时星宴抬起手腕看手表,“离结束还早着呢。”


    江付:“你等会儿还要回去吗?”


    时星宴:“嗯,还要参加颁奖仪式才行。”


    江付问他现在知道名次了吗,时星宴摇头,但他问江付:“在你心里,你给我打多少分?”


    江付:“十分。”


    时星宴笑:“这么高分吗?”


    江付俏皮回:“满分一百。”


    时星宴自嘲:“OK,好歹不是零分。”


    江付:“你的校服外套呢。”


    时星宴:“放宿舍了。”


    江付皱紧眉:“你真对自己很有自信。”


    “你担心我啊?”


    “我怕你感冒传染我。”


    “我已经好几年不感冒了。”


    两人说着掉头往礼堂方向去,路上江付反应过来,推了时星宴肩膀:“混蛋,你占了我两次便宜。”


    时星宴笑笑没说话,他没有去后台,跟着江付进前门一起到观众席上,坐在最后一排。江付看着节目单,后面还有十位选手。


    “江付,你在台下听我唱歌时,你心里在想什么?真心话。”时星宴问。


    江付:“真心话?”


    时星宴:“真心话。”


    江付跷着腿,指尖支着额角缓慢摩挲太阳穴,安静地陷在自己心事里,时星宴深深看着江付,那人大概不知道自己思考的模样也很好看。


    江付抬眼:“后面再告诉你。”


    时星宴:“后面是多后面?”


    江付微扬下巴:“我想说就说。”


    时星宴:“你心里有鬼啊。”


    江付哼笑几声,没说话。


    时星宴:“但是我以为你不来,我都想弃赛了。”


    “为什么?”


    “我说了,这歌本来就是唱给你听的,你不来听,那还有什么意义。”


    江付眼里散着光芒,垂下眸,听着时星宴诚恳又真挚的语气,正是因为知道这首歌是时星宴要唱给他听的,他才不好意思来,从什么时候,他需要向时星宴遮敛自己的小心思,不想被那人察觉。


    他头向后仰,在椅子上舒了个懒腰,而后轻漫出一声软糯又惬意的气音:“我说我不来,是逗你的。”


    时星宴惊喜:“嗯??”


    江付望着舞台:“你就当我是,任性的快乐吧。”他一抖节目单,看着,“啊,这人唱的是《多幸运》,终于有一首我听过的了。”


    时星宴笑:“你喜欢听啊?”


    江付点头:“我歌单里有收藏这首。”


    时星宴听着舞台上那女生唱的,道:“可惜我唱中文歌不好听,只会唱英文歌。”


    江付听出弦外之音,顺势看了一眼时星宴,与时星宴对上目光。


    “那你就把它翻译为英文咯。”


    时星宴:“你想听吗?”


    江付:“你唱我就听呗。”


    时星宴把它当承诺记住了,道:“这些选手有好几个是受过专业音乐训练,我只是个音乐爱好者,可能分数会不高。”


    他虽然不是冲着拿奖来,可因为有江付在,他又不想真的排名太低,在江付面前丢脸。


    “不会。”江付道,浅笑,“你不知道你的声音一出来,底下有多少同学为你欢呼。”


    时星宴:“呵呵,是么,我没注意。”


    他想问江付那你有为我欢呼吗,不过他知道江付肯定会钓着他不肯说出心里话,很快跟他就要去后台等候颁奖,跟江付说了声,江付点头,看着时星宴背着吉他包离开。


    随着最后一位选手演唱完毕,掌声潮水般响起,主持人进行颁奖仪式环节,江付早已举起手机对准舞台,点击录像,全程录着,怕时星宴出来时自己错过了。


    优秀奖颁发完毕,主持人语调清亮郑重:“激动人心的时刻继续到来!接下来,我们将要颁发本次校园歌手大赛十佳歌手奖项,本次荣获‘十佳歌手’称号的是……”


    江付将手机扬高了一些,拉大焦距,对着舞台口,他直觉时星宴会出现。


    主持人依次念着获奖者名单,大家依次上台,台下掌声层层递进。


    “……时星宴!”


    “让我们祝贺他们!”


    当主持人念下最后一位选手名字时,台下挥舞起更多的荧光棒和鼓掌拍,时星宴也如期出现在江付视频画面里。


    他步伐敞亮大方,摆动手臂,系在腰间的蓝格纹布轻轻飘扬,时星宴甫一出场,便望向台下,眉眼微微弯着,高举手臂,对着台下攒动的人群比出一个利落的恶魔角手势。


    在大家的掌声中,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身子却微微侧着,江付从视频里能看出,时星宴是在面对着他。


    忽然时星宴将手探进裤兜,抬手高高一扬,细碎斑斓的彩色亮片簌簌洒落,在聚光灯下漫天纷飞,落在他肩头。


    随即时星宴右腿向后撤退半步,手抬起转圈落下,他也跟着弯下腰,将右手覆在心口,在漫天星光般的亮片下,向江付行了个王子礼。


    江付呼吸一窒,脸面热了起来,举起的手机抖了一下。


    台下掀起热烈欢呼掌声,大家都以为他是向舞台的观众鞠躬,但只有时星宴知道,他的王子礼只献给他的公主。


    时星宴直起身,对大家点头致意,张开双臂向后退着回到获奖者里,江付盯着录像画面,蹙眉强压着笑意,最终还是忍不住,低眸笑着,手机画面抖动不止,晃出残影。


    “这人,搞什么……”


    他忽然更加清晰明白了时星宴跟他说的「你不来听我唱歌,就没意义了」的这句话。十佳歌手的证书和奖杯颁发完毕,接下来便是颁发冠亚季军的奖杯,江付的手机画面却放大,只对焦时星宴一个人。


    时星宴也似个爱豆站在台上,早就等着他的那位江站姐来拍他,对着江付方向的镜头各种表情姿势炫耀他的奖杯,江付也是很配合地快速按下快门,笑骂着:“臭屁鬼。”


    摄影师给获奖者来张大合影,观众们稀稀拉拉地起身准备离场,主持人在台上笑道:“大家先别走,我们还有个彩蛋。”


    话音一落下,舞台突然响起激昂的音乐,背景音男声唱着英文旋律而起


    On the floor If he keeps on the floor


    (舞池里如果他在舞池里纵情热舞)


    Everybody on the floor


    (每个人都会肆意跳舞)


    有同学已经认出这是拉个勾说永远爱我(DJ版)的歌,主持人的祝贺声迎起。


    “同学们,元旦快乐!愿你们在新的一年里,继续追逐梦想,勇往直前。”


    “让我们用歌舞结束今晚的元旦十佳歌手大赛,愿大家越来越好。”


    台上的选手们像是彩排好的,已经站好了站位随着音乐跳舞摆臂,主持人在活跃着气氛邀请同学们都可以上台来跳,或者站在台下一起起舞。


    摄影师还有学生会的人皆在台下举起相机录着视频,时星宴眺望江付的方向,直接跳下台跑向最后一排,他看到江付也早就站在那里等他了。


    “走,江付。”


    时星宴跑来直接握住江付的手。


    第39章


    他拉着江付跑向舞台, 两人刚好赶在下一轮音乐登上了台。


    “我不会跳。”江付把校服拉链敞开,看着时星宴。


    时星宴:“很简单,看着我。”


    江付兴趣地看着时星宴, 到摇摆手肘向左向右走位时,他总是比时星宴慢一拍, 时星宴也会故意地跨很大步去挨着江付, 江付反应过来笑着推他:“你故意的, 吃我豆腐。”


    “我在教你呀。”时星宴又凑上来离江付很近。


    有个男生突然跳起了街舞, 头顶身旋转着,大家都让出一个圈在旁摇臂晃着,直到音乐结束, 主持人进行落幕仪式,喊着大家再见——!


    江付要下台时,忽然被时星宴一个扛抱而起转圈, 动作之快,江付都还没出声就被时星宴放了下来。


    “你。”江付羞着瞪他, 欲言又止。


    时星宴一副只要我动作够快,你就骂不到我的神情,笑:“直接跟我去后台拿东西啦, 还下去做什么。”


    江付哼哼,但已经被时星宴拉走了。等他们从大礼堂出来时, 吸了一口新鲜的冷空气,抬眼就能望到教学楼亮着一盏盏静谧的灯。


    有些同学往教学楼方向走,有的则跑去食堂趁机去吃个夜宵, 时星宴看手表, 道:“还有十分钟第一节晚自习就下课了,但还要接着回去上后面两节晚自习。”


    “嗯。”江付走在时星宴身边, 方才一通跳身子都热乎着,他便继续敞开校服,稍微把袖子撸起露出小臂。


    时星宴看他:“那,你要回去了吗?”


    江付:“嗯。”


    时星宴还没从热闹中缓过劲来,这会儿就要跟江付分开,只觉心里空落落的,他脚步不由放慢,对比其他同学的速度,他们两人可谓是龟速,很快周边都空了一圈。


    时星宴:“你刚才录视频了吧?”


    江付:“你说呢?”


    “回去记得发给我看看。”


    “嗯。”


    时星宴没有在教学楼下停,他一直跟着江付走到校门口,才不得不停下脚步:“江付,那我回去接着上自习了。”


    江付站定,点头。时星宴:“你晚上回去小心点。”


    江付:“嗯。”


    时星宴:“那我走了。”


    江付:“好。”


    时星宴盯着江付,却没动,对江付比了个打电话手势:“下晚自习了我再来找你。”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


    “我看着你。”


    几声对话后,江付浅浅点头,在转过身时低头抿嘴笑了,等走出校门,走到自己的车车那时,身上的热源也被风吹得差不多消散,他拉下袖子,拉紧拉链,掏出钥匙,戴好头盔。


    开过校门口时,他看到时星宴仍站在那,目光追随着他,明净的夜晚因为那人都不再冷寂,江付脑子一嗡,想,这一晚过去,他和时星宴都将迎来新的变化。


    电动车在空旷的柏油路驶过,这条回家的路的路灯都已修好,不再黑暗,一路黄橙橙的,江付看着路灯向他靠近,再咻的跑到他身后,余光里灯连成一条金色虚线,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江付眼神有些虚焦,脑子里全部充斥着炫彩的舞台,震耳的音乐,大家欢聚跳舞,欢笑热闹,还有——告白。


    等到了家楼下,江付的鼻子也被吹冷了,手指红了,他锁好车,回到黑暗的小出租屋里,打开灯便卸下所有力,倒在软乎乎的被子里。


    江付盯着枕头角角发呆,过会儿把脸埋进床里,他完全没想到会这样,时星宴在他眼里那真是直得不能再直,根本就没有弯的可能,结果……真是的,明明之前总是跟我呛嘴吵架,跟个傻逼样什么都不懂,今晚突然来说什么喜欢我……


    他们从小熟到大,这会儿即使被时星宴表白,江付也有一种不真实感,说不出是不是关系更进一步,但他确实被那人弄得心也乱乱的。


    他懒懒趴了一会儿,便起身去洗澡,忽然从兜帽里掉下一片金色亮片。


    “嗯?”江付捡起亮片,不明所以,他衣服上怎么会有……这个混蛋。他反应过来,笑了笑,肯定是时星宴的杰作!


    江付捻着亮片,拍下照,发给时星宴。


    【江付】: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时星宴下了晚自习,还没回到宿舍走在路上便拿出手机,看到江付发的消息,立即发了条语音过去。


    江付写着作业,看到时星宴的消息,点开语音就传来那人哈哈的笑。


    【时星宴】:surprise,你现在才发现啊?


    他准备按住语音发过去时,时星宴已经打来了电话,电话一接通,那人已经叫了他的名字:“江付。”


    江付:“怎么了?”


    时星宴:“想你了。”


    江付:“你……哼,混蛋……”


    时星宴:“你洗澡了吗?”


    “嗯,洗了。”


    “你都是什么时候洗澡的?”


    江付语调微微上扬:“怎么了,开始打听我生活的方方面面了?”


    时星宴不禁笑了:“算是吧,我是怕万一哪天我下晚自习打电话给你时,你在洗澡接不到。”


    江付:“不会,我洗澡的时间都是在你上自习的时间。”


    “好。”时星宴点头,也是,他下晚自习都这么晚了,江付没有很晚才洗澡的习惯,“那我每天打电话给你,行么。”


    江付舌尖抬起,下意识想去说反问的话钩钓时星宴,想了想,颔首道:“嗯,可以。”


    电话里那人笑声更浓了,时星宴眯眼:“嗯,好啊,那你可以加我回来了吗江付?”


    江付:“什么?”


    时星宴:“你的猫猫,把我删了。”


    江付扶额无奈笑,这人真是,一步步索取,他道:“你加来。”


    时星宴:“我早就给你发好友申请了,你看看。”


    江付从耳边拿下手机,打开企鹅切换到那许久没登的【猫猫爱吃薄荷草】账号,看到联系人显示小红点。


    【恢复批发薄荷草(有猫版)】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江付看着那名字,唇瓣抿成一条弯,点了同意。


    「我们已成功添加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恢复批发薄荷草(有猫版)】:找婆娘.企鹅jpg


    江付:?


    时星宴又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企鹅哒哒哒地跳舞,配文字:找婆娘。


    江付:……


    他忍俊不禁,敲字。


    【猫猫爱吃薄荷草】:??o_O


    【猫猫爱吃薄荷草】:(猫猫疑惑看手机.jpg)


    “江付,我买了个东西给你。”时星宴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江付听不清,赶紧将手机贴近耳朵。


    “嗯?什么?”


    时星宴笑:“我说,我买了个东西送给你。”


    江付:“是什么?”


    时星宴:“你明天就知道了。”


    “喔。”江付内心倒也是有点小期待。


    时星宴回到宿舍手就没从手机上拿下,一直在跟江付打电话,江付问他:“你现在脑子冷静下来没有?”


    他“嗯?”的疑问回去,有点没明白,就听到江付小声嘟囔:“哼…谁知道你是不是、一时兴起头脑发热。”


    “不是,我认真的。”时星宴接住他的话,“你要是不信,那我再表白一次。”


    江付的“别——”字未吐出口,告白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听得一个男生薄薄磁感的声音向他说出:“江付,我喜欢你。”


    他细长手指虚掩着脸面,烧了起来,这可比先前猝不及防的告白更令他一震,在心里响起的回声也更大。


    时星宴没有听到江付的声音,再次很有重量说道:“我喜欢你江付。”


    “我…我知道了,你别再说了……”


    “你还不好意思啦?”


    时星宴发出笑,江付立马勒令他闭嘴,那人不笑了,但还是发出笑的气音,听在耳里更让江付害羞。


    “那我问你,你头脑是怎么、怎么突然,那个——”


    时星宴替他接话:“怎么突然转过弯来的是不是?”


    江付:“嗯……反正就是一个意思。”


    他手指来回卷着作业本页脚,表白本就是一个大胆的事,对同性表白更是胆上加胆的事,更何况这个年纪青葱岁月的感情,多的是止步于暗恋和销声匿迹不了了之。


    时星宴道:“这该怎么阐述呢,就像解开一道数学题的感觉,头脑突然清明,再返回去看这题,完全简单毫无困难,可是在没弄懂之前,它真的很难。”


    江付对于他说的这个“难”深有体会,他算是进入青春期就立马觉醒了自己同性恋的身份,但要坦然接受和承认,经历了很多矛盾割裂时光,现在18岁的他可以轻松说出“我确实是gay我确实喜欢男生”,但没人来告诉14岁的他该怎么做。


    时星宴:“你要是英语题,那我就好解了,可惜你是数学题。”


    江付乐笑:“不好意思,让你这个英语学霸铩羽而归了。”


    “那也不是。”时星宴道,“好歹也是拿到了一点小成绩,我明白自己心意立马跟你表白了不是吗。”


    江付可没有要夸奖他的意思:“哦,只是跟我表白了,这又有什么。”


    时星宴点头:“也是,毕竟我还没有追到你,你才是那个真正的荣誉。”


    江付极力掩住笑声,这家伙,又拿出“薄荷草”的实力出来了是么,这会儿情话倒是一句一句地往外蹦。


    时星宴紧接道:“迟早的事。”


    江付听到这般了然坚定的话,哼道:“那你还真是自信笃定。”


    时星宴:“一年追不到,两年追不到,三年追不到,四年五年都还追不到吗?”


    江付:“那你怎么不想想要是我一辈子都不让你追到呢。”


    时星宴安静几秒,忽然低声:“那这不是爽爆了吗,能一辈子跟你接触。”


    “滚。”江付伏案埋头,手机紧紧烫烫地贴在耳朵旁。


    时星宴没脸皮道:“毕竟追人的前提就是能见到你能跟你接触,你让我一辈子都追不到你,那不就是在说让我一辈子都追着你跑吗。”


    江付:“自恋鬼。”


    时星宴:“但是江付,还有个点,我没跟你说。”


    江付:“你说这句话不就是打算要跟我说了吗。”


    “开场白嘛。”时星宴组织语言,他现在什么都想跟江付说得明明白白,把自己心剖析得干干净净献给江付。


    “我前面一直陷入鬼打墙,搞不清自己感情状况,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喔?”


    “我怕我一旦说出,会让我和你之间维持相处的平衡局面被打破。”


    江付挑眉:“嗯?”


    时星宴皱眉:“真的,可能就是觉得,只要别去想那个东西,我跟你就永远是发小哥们,我跟你就永远能这样相处下去。一旦说出口,去改变这个局面,那么很有可能会承受未知的恐惧,比如,你会远离我,我们不能再向以前那样去相处,不能……太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江付知道时星宴说的这个东西,人本能的趋利避害,运用到感情也一样,只在自己熟悉的区域里做事,在未踏足过的陌生领域按兵不动。


    “那你现在怎么就说出口啦?”


    “我怕我再不说,你就被人抢走了。”


    江付感到好笑:“人?哪个人?”


    时星宴:“你说呢。”


    江付拇指按压圆珠笔,一时对时星宴这所谓突如其来生出的敌意和占有欲无奈至极,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他呵笑。


    “我发现你这人就是贱,非要外界刺激。”


    时星宴倒是一副虔诚语气:“感谢刺激,感谢刺激。”


    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是真的要感谢他,呵呵,等哪天我就搂着你出现在他面前给他发喜糖。”


    “滚呐,人家学弟才懒得理你呢。”江付要被这人幼稚幻想逗笑,“什么事也没有,你在人眼里就是一个路人甲,倒是你自己在你主人公的世界里一个人在那跳来跳去。”


    时星宴无赖道:“谁让他闯进来的,他要是不出现在你身边,那我的世界里就我跟你两个人。”


    江付:“滚,哼。”


    时星宴笑:“那我都这么仔细认真的跟你说了,你可不准再觉得我是头脑发热做出的行为了。”


    江付:“我才不管你怎么想,我只看你实际行动。”


    时星宴点头:“好,那以后你想买什么你都跟我说,我帮你买,你的那些小裙子我也给你下单,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前几个学期打寒暑假工的钱至今还存着呢。”


    江付:“什么……什么小裙子,放你的屁。”


    像触发敏感点,时星宴每次一提到这个都会让江付不好意思,他突然期待明天江付收到他买给他礼物时的表情了。


    江付:“开始展示自己财富了?”


    时星宴:“那追媳妇不就是这样吗。”


    “滚,谁是你的……不准再花言巧语了。”江付胡乱翻作业,扇风似的吹走空气里黏糊热热的感受。


    时星宴弯唇:“那你说,江付,在我没跟你表白之前,你真的没看出来我对你有那方面意思么。”


    “恩……”江付回想,他不是个迟钝之人,他怎么可能……完全看不出……除了那次午休时星宴第一次越过界来摸他,其余之外的任何行为都没问题,可还是架不住那人在望向他眼里时露出那一刻心神荡漾的爱意。


    可是,这又如何,对于不是“同类者”,江付选择视而不见,懒得揣摩,于是他说。


    “谁知道,看不出,干嘛要看你,只觉得你一天到晚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没心没肺的,然后那学弟的事突然发癫说什么占有欲,又来跟我一个劲的钻牛角尖吵架,呵。”


    时星宴心想,原来在江付的视角里是这样么,他说:“那你现在知道我是喜欢你的,没跟你表白前就喜欢你了。”


    江付:“so?”


    时星宴请求:“so,你多多注意一下我看我一下。”


    “看你表现。”


    “嗯,所以你要看我嘛,不然怎么知道我的表现如何呢?”时星宴眯眼笑。


    “你这……登徒子。”江付眼热垂眸,早就从时星宴表白后平静的心就被点燃,带着这人对他早有企图的感情再回看过去的点点滴滴,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


    直到舍友来告诉时星宴再不洗澡宿舍就要断水了,他才不得已跟江付挂断电话。


    江付也似没料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他们好像什么都没聊,但又聊了很多,道:“嗯,你去吧,我写完这剩下的一点题也要睡了。”


    时星宴:“好,你早点睡,晚安,明天晚上我再打给你。”


    江付听到明天字眼,不知怎么,就像一片雪花落在了雪山上,虽很轻,不足以让人重视,可雪山不正是由这一片片雪花积累而成的吗,他低下眸:“啊…嗯,明天聊。”


    时星宴得到肯定,心情雀跃,等着江付那边先挂断了电话。他点开微信,在联系人江付备注那里,删去【江付】,改成了【付猫猫】。


    第二天一早,时星宴眼睛都没睁,手就已经摸向手机,直奔微信那置顶联系人。


    【时星宴】:早,江付。


    他坐起,眼睛刚清明,就看到聊天界面那跳出江付消息。


    【付猫猫】:早⊙▽⊙


    时星宴盯着那颜表情,笑得更开怀了,手指往上滑了滑,跟前面和他聊天话少冷酷的江付形成鲜明区别,他都不敢想象如果后面真把江付追到手,江付该会是以怎样软萌的姿态依偎在他怀里,这么想着,他的小腹热了热。


    他清清晨起有些哑的嗓子,先去文件传输助手那对着练习发语音,确保自己声音好听了,再回到【付猫猫】聊天界面那,给江付发出语音。


    【时星宴】:早,我刚起床,你呢?


    他发完静静等着,没想到江付也回了他一条语音,立刻点开。


    “嗯,在吃饭了。”


    才发觉江付随意自然的声调比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好听多了,刚起床就听到喜欢的人的声音,一天早晨都幸福极了。


    【付猫猫】:出门了^ω^


    【时星宴】:好,我也下床了


    时星宴洗漱好,特地到镜子前整理头型,梳子来回梳了百遍,弄那刘海半天,确保自己出现在江付面前是帅气模样才肯罢休,舍友们对于这有女朋友之人行为见怪不怪。


    等终于从食堂买好早餐出来,时星宴奔向教室,看到江付早就坐在了座位上,他从前门进,穿过一排排课桌,眼睛盯向江付,江付低头写作业,却没有看他。


    “嗨江付。”


    江付没理他,时星宴弯下腰倾身凑近桌边:“嗨江付!”


    “讨厌打招呼凑这么近做什么。”


    江付忙着写题抬手推他,时星宴早料到江付的动作,肩膀使力让他推不动,就这么一来一回,江付蹙眉抬头,两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昨夜告白的温热画面骤然一同涌上脑海,眼神短暂纠缠,瞬间都不好意思扭开了头。


    “让你理我呗。给你带了豆浆,早上冬天喝一杯暖豆浆,暖身。”时星宴忙道,把豆浆放在江付桌上。


    江付瞧他这小心思,笑了。


    课间,时星宴带着江付一起到学校快递柜领快递,输入取件码后,他从高柜子里取出两件包裹,递给江付。


    “什么东西?你还买了两个?”


    江付翻包裹,看到快递单上写着「花边水手服蛋糕裙套装*蓝粉」、「花边水手服蛋糕裙套装*白绿」。


    他心口突突跳,惊得眉峰扬起一瞬,把包裹按紧在胸膛,不敢让时星宴看着那字眼,不过他忘了那站在他面前正看着他笑的人就是“罪魁祸首”。


    时星宴:“怎么样?喜欢吗?”


    江付:“什、什么东西?”


    时星宴:“你之前在实验室挑选的裙子,你不是纠结买哪个吗,我那时记下了那店铺名,下单给你买了。”


    江付蹙眉,佯怒:“谁叫你买这个的。”


    时星宴:“我自己叫我买的,我想给你买的。”


    江付缄默,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买就算了,竟然还一下子买了两件给他,时星宴看手机:“它这个是套装,里面除了衣服裙子,还有领结,腿袜,衣架,你到时看看有没有缺少的。”


    江付抱紧包裹,耳朵烧得厉害,有点手足无措,他见时星宴面上无异,自己也不愿露怯,道:“多少钱?”


    “嗯?”时星宴笑,“你与其问我多少钱,不如问我尺码选的合不合适。你试试穿得怎么样,不舒服我就退了。”


    江付目光躲闪:“快回去上课,等会打铃了。”


    他抬腿走,时星宴跟上,一个手臂揽过江付的肩膀,江付轻啧了一声,他就已经被那人锢住。


    时星宴脸低下,看着江付耳廓上贴着细小柔软的绒毛,温热娇红,道:“江付,你一定要记得穿,穿完记得告诉我感受,不然我不知道尺码合不合适,有没有白买。”


    江付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动了动肩膀,试图怼开时星宴,但时星宴揽他揽得紧,反倒借着这个力又向他压过来,干净声线沉下,气息擦着他耳廓飘过来。


    “你为什么不好意思?”


    江付皱眉,难为情:“那我要什么反应?”


    时星宴:“你应该大大方方穿出来给我看。”


    江付觑他:“……重点是后面那三个字吧?”


    时星宴挑眉:“一个意思。”


    江付:“才不要。”


    时星宴:“为什么?”


    江付羞于启齿,他还做不到能这么坦然地把自己另一面完全展现在其他人面前。


    时星宴道:“你穿裙子那么好看,那么漂亮,又可爱,别不好意思。”


    江付飞快看向他,誓要看看他说出这句话是带着什么心理和感情,当他看到时星宴眸色温润,目光热烈,他又飞快低下头,这下是真真实实的不好意思了。


    “别这么说。”


    时星宴:“当时咱俩网恋时,你又愿意发自己的女装照给我看。”


    江付:“一个只是在网上发照片,一个是真在现实里穿给别人看,这怎么能一样。”


    时星宴想起江付穿的那件白裙子,说:“那面基时,你又肯穿了。”


    江付:“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面前穿和在你身边认识的亲戚面前穿,能一样吗?”


    “你的意思是我是你亲戚?”


    “我的意思是你是我熟人。”


    “所以你不好意思,觉得别扭?”


    江付觉得自己脸更热了,正好走到了楼梯下,他直接小跑几步跨上台阶,远离时星宴怀里。


    “反正,才没有像这样上来就肯穿给你看的。”


    时星宴想想也是,他知道江付这秘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江付又是个脸皮薄的人,怎么可能真完全穿一套女装站在他面前。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时间长了,我总能看到?”


    江付:“你为什么想看?”他直白问,“好奇?猎奇?怪异?”


    时星宴眉头拧起,觉得这说法有点好笑:“穿女装有什么好猎奇怪异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心头倏然一凛,捕捉到不对劲的地方,眸光微凝:“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难道有谁这样说过你吗?”


    江付讶异时星宴的敏锐,赶紧启唇:“没有。”他摇头,“没有谁说我,只是基于大众普遍的想法而已。”


    时星宴跟着江付身后走,一层层上台阶:“你放心,现在我在你身边,谁敢说你,我就说他。”


    江付倒笑了:“你怎么说他?”


    时星宴回忆,说:“小学的时候,你总是会把雨伞给弄丢,我问你雨伞呢,你一开始还不肯说,后来买的新雨伞都连续不见,我再问你,你才哭哭啼啼地告诉我是被那几个人拿走了,我问你是哪几个人,你说不认识,但我后来还是找到了那些人,然后,我就去说他们了。”


    江付停顿了一会儿,突然被勾起了笑:“我小时候以为你真的是去跟他们说话,后面才知道,原来你是去跟人打架了。”


    时星宴插兜,一脸无所谓:“有些人就该打。”


    江付突然冷下脸:“还有,谁哭哭啼啼了,我才没有哭哭啼啼的跟你说。”


    时星宴:“没有吗?”


    江付:“没有。你记混了。”


    时星宴弯起唇:“好吧,是我记混了,你确实没有哭哭啼啼,你是眼里含着泪,眼眶里转着泪花,强忍着哭声跟我说。”


    “滚。”江付被他这一连串说辞逗笑,回头推了一下时星宴肩膀。


    准备进教室时,时星宴不忘提醒:“记得回去试穿,然后告诉我。如果能拍照给我看,那就最好了。”


    第40章


    江付抬眼轻轻瞪过来, 不怎么凶,倒看起来娇矜极了,时星宴微笑, 视江付这个表情为同意了。


    科技创新赛的结果也出来了,学委走到江付桌边告诉他今天下午去体育场那进行领奖, 并且恭喜他获得一等奖。


    江付点头说声谢谢,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他起身要走出教室, 才告诉时星宴一声他要去体育场那边领奖。


    时星宴自然是要跟江付一起去,走下楼时,他脑海中闪过什么, 道:“你明明上午就可以告诉我,偏偏要等到现在才跟我说一声,你是不是就想我跟你一起去?”


    江付没想到时星宴竟然会揣摩他的心理了, 说:“你语文阅读理解一定能拿满分。”


    时星宴:“你是在夸还是在贬?”


    江付:“你说呢?”


    时星宴点头:“你看,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 一句话就够让我自作多情脑补出许多意思。”


    江付没由来笑了,没出声。


    往体育场方向走,两人一起揣着兜, 都不愿把手指晾在冷空气里,但时星宴挨江付很近, 他手臂轻轻碰了下江付手臂:“不过你真厉害,拿下了一等奖。”


    江付:“也不全是我功劳。”


    时星宴:“嗯,那确实, 也有我的功劳, 我替你吃剩下的柠檬和背你去实验楼。”


    江付扬眉,他其实指的是那位跟他组队参赛的学弟, 但他知道时星宴肯定不愿意提起旁人,不过下一秒,时星宴自己说了。


    “你最近还在跟你那学弟联系吗?”


    江付轻飘飘道:“关你什么事?”


    时星宴点头:“我知道,我自己咽下这口醋,不打扰你。”


    江付倒笑得更开心了,时星宴望着江付的笑容,却觉江付这般更吸引他了,无论他是直或弯,他永远都会被江付钩着情绪走,他没开窍前为自己对江付的感情矛盾纠结,总惦记着江付,开窍后也依旧是在为江付挂念着心思,可是他也感激江付,让他诞生了一个真实的自己。


    “但你知道,我是真的吃醋。”


    江付:“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什么?”


    “小心眼。”


    时星宴笑了,又轻轻摇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容易吃醋,我控制不住自己。”


    江付:“你可能昏了头。”


    时星宴:“爱昏了头。”


    “神经。”江付低头而笑,没绷住,皱眉,“别一天天说这种很肉麻的话。”


    时星宴:“可是你爱听吧,不然总是笑做什么。”


    江付:“因为你好笑。”


    两人一答一回地走到体育场看台,江付跟学生会确认了名单,便在这等着排队上台领奖,那学弟被班主任留下有事不能来参加,江付便帮他代领。


    江付上台时,时星宴在台下已经拿起手机给他拍了许多张照,他看着相册,江付视线落在远处,眉骨高挺,唇线抿直,冷白分明的指节收拢,指尖捏着那张烫金奖状,在这个冬天显得冷酷极了。


    等江付下了台,他笑问江付怎么上台领奖也不笑一个,江付懵然的啊了一声,说自己笑了。


    时星宴把照片给江付看,江付一愣,更加一脸严肃了:“我真的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行行行。”时星宴终于明白江付的冷酷从哪来了。


    晚上,江付回到出租屋,拉开书包拉链,取出那两个包裹,拆开来,看到时星宴买给他的那两件裙子,有点奇怪,有点开心,这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裙子。


    他抖落裙子,膝盖在床上跪起,比了比长度,又坐下,指尖轻轻摸着裙子花纹,一动不动,纠结自己待会儿到底要不要拍照发给时星宴。


    虽然归根结底是因为不好意思,但江付心知肚明,在时星宴面前穿的「不好意思」,不是简单的羞耻尴尬和流露未曾展示的另一面就能概括得了的,这里面,存在着能调动对方欲望的东西。


    只要一想到他穿上裙子,能让时星宴破土而出的原始欲望直白又灼热地落在他身上,一丝古怪又微妙的想法便缠上江付心头,掺着点隐秘、不为人知的奇异快感。


    就像他当时跟他那男朋友薄荷草谈时,给对方发去的那些照片,他敢说自己没有二心?难道就真的只是单纯地给对方展现自己的裙子?都是男的他怎么会不知道男的在想什么。


    江付抱着枕头揪着枕头角角,手上小动作不停,心想时星宴真是混蛋,穿就穿了,还让人发照片过去,他想看什么呢?


    时星宴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把教室灯关了,一边看手机一边走下楼。


    微信里,江付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试衣结果。


    【付猫猫】:腿袜……有点紧>﹏<


    【付猫猫】:上面,勒肉。


    看完这行字,时星宴眼前忽然浮现江付那穿白丝光润丰盈的双腿,思绪拐了个歪弯,心头一烫,他回着。


    【时星宴】:我给你挑的是最大码的,实在穿的不舒服,我就退了。


    他看着手机界面,很快跳出江付消息。


    【付猫猫】:不用,买套装就是会这样,总有一件穿得不舒服


    【付猫猫】:我自己配我的就好了……


    虽然江付没说全,但时星宴知道指的是配自己的腿袜,他又问江付那裙子衣服呢?江付发了个猫猫点头嗯嗯表情过来。


    时星宴手指悬在键盘上,接下来该由他回应着,可是,他该说什么呢,直接说,发个照片来看看?


    可他心思不正,不纯粹,脑子里盘旋着全是见不得光的念头,偏偏这会儿倒无法叫他得体地向江付问要照片了。


    最终他也只是给江付发了个“好,你喜欢就好”。他心想,等把江付追到手,他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时星宴不知道的是,其实江付早就拍好了照片,只要他问一句,江付就会发过来。


    他每天下晚自习回宿舍后给江付打去电话,有时是十分钟,有时是三十分钟,江付竟也愿意与他闲聊,他与江付总有说不完的话,从小到大便如此,你一句我一句的。


    时星宴以前不喜欢江付对他说话的语气和方式,尤其是在初中那段时间,他们寒暑假碰面必定要吵一回,不吵也要呛嘴,引起争吵的事现在看来,完全就是鸡皮蒜毛小事,说得直白点,就是两个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年,恰好都碰上对方自我意识强烈觉醒时期,谁都不服谁,谁都看谁不爽,完全的叛逆幼稚不成熟。


    他以前是真的想呛江付回去,再看着江付吃瘪的神色,现在再听到江付呛他,他只觉得江付怎么刺人也刺得这么可爱,让江付再多说点。


    他也才逐渐意识到,如果江付真的不喜欢这个人,是完全理都不会理,以前愿意跟他吵嘴,恰恰说明,在江付眼里,他还是个值得相处的人。


    他还记得给江付的承诺,找个时间扒了《多幸运》的谱子下来,虽然他唱中文歌时没有唱英文歌来得好听流利,可他还是努力练习唱好弹给江付听。


    江付听后笑了很久,时星宴问他笑什么,江付摇头,说:“你唱英文歌时是少年音,怎么唱中文歌就变成低音炮了。”


    时星宴略显尴尬,诚恳道:“平时说话的语言要用唱的方式表达出来,你不觉得很怪吗,所以我只能压低嗓子。”


    他问江付还想听什么,他都弹给他听,江付问什么都行吗,他说什么都行,江付想了很久,只说:“你弹什么都行。”


    时星宴心被挠了一下,他觉得江付那意思是,你弹什么都行,我都听。


    下午的大课间是最难得悠闲时光,教室里安安静静,只余下寥寥几个人留在座位上,阳光斜斜淌进窗户,落在课桌、椅背上,走廊外的广播响起《北京东路的日子》音乐,时星宴擦干净白板,在值日生那里,重新用马克笔一笔一划特别认真仔细写着「江付」的名字。


    江付扫完地回来放好扫把簸箕,准备去倒垃圾时,发现垃圾桶袋子已经被清理干净,坐在前排的一位好心同学说道:“刚刚时星宴拿去倒了。”


    “嗯。”江付应声后去到走廊等时星宴,时星宴回来时还给他买了杯暖奶茶喝,他说,“你又帮我倒垃圾了?”


    时星宴:“这垃圾又重又臭的,我去倒就好。”


    江付笑哼一声,吸管咔哒一声戳破奶茶封膜,他靠着墙,温热奶茶顺着吸管漫开在嘴里,又甜又香。


    “我都要被你养出懒散性子了。”


    时星宴靠在栏杆看他:“哦?你是说你已经习惯依赖我了吗?”


    江付投来小傲气的目光,眸光凝着时星宴,虽然只是生活中的小事,却给他减轻了不少麻烦,每到他值日,他还没动呢,时星宴就帮他把他的卫生区域打扫干净,若他去扫地,那垃圾桶也必不会沾他的手,江付都不知道怎么大大小小的事时星宴都能参与到,生活里有人照顾和一个人独自做事,竟是完全不同体验。


    “你看。”时星宴从口袋里摸出东西,“这是之前运动会学委给我们拍的照片,我给打印出来了。”


    江付:“嗯?”


    他望向那时的照片,竟然是那次运动会他们穿着校服站在操场的时候,刚好他咽下一口奶茶,香甜味顺着回忆进了脑子,他顿时觉得那些跟时星宴的经历,虽然操蛋,却珍贵独特。


    时星宴一指,毫不遮掩说:“结婚照。”


    “滚。”江付轻推他,这人说话越来越没正经了,他把奶茶怼到他手里,“我不喝了。”


    “喝不完?”时星宴一握才发现这奶茶还有大半重量,听到江付嗯一声,已经走回教室,他跟在后面笑着问,“你是真的喝不完还是就想给我喝啊?”


    江付回看他:“看你最近这些天这么卖力在我面前表现,勉强给你的报酬,爱喝不喝。”


    “我喝,我可爱喝了。”时星宴笑得乐不可支,咬着江付喝过的吸管。


    坐回座位,江付笔尖在纸面滑动,心里却惦记着那张照片,几次忖度想问时星宴就只打印了一张?但都拉不下脸主动开口,还是时星宴喝完了奶茶来戳戳他,把另一张照片递给他。


    时星宴:“你拿一张,我拿一张,保存好。”


    “喔。”江付表现得随意自然地接过,看到这张照片刚好是时星宴对着镜头比心的动作,他轻笑几声,骂了句像个煞笔似的……他看一会儿,夹进英语笔记本收藏好。


    晚自习的铃声一响,时星宴的泡面才刚泡好,那香味瞬间飘得周边同学涎口水,他压低身子,捧着碗蹲在江付身侧的过道。


    “江付,你吃不吃。”


    “什么啊。”


    “红烧牛肉面。”


    江付看着时星宴单膝蹲在他身边,小声问:“这怎么吃啊?”


    “老师没来,快吃。”时星宴叉子卷着方便面已经递到江付唇边,江付也顾不上,看到送到跟前的面张嘴就吃,时星宴心满意足望着。


    “好吃吗。”


    “哼,不好吃。”


    “你再吃一口。”


    时星宴卷好一绺挂着汤汁的面喂给江付,江付匆匆看着窗户门口没有老师身影,又是赶紧吃一口,鼓着腮帮子:“好啦,我不吃啦。”


    时星宴回到座位,满足地用刚刚江付吃过的叉子继续吃泡面,三两下连汤带面吃干净,过一会儿,他又蹲到江付身边。


    “江付,吃汉堡包吗。”


    他拆开汉堡纸,江付瞄着,好笑又皱眉,这人怎么这么爱投喂他,他这几天真的觉得自己胖了几斤。


    “你尝一口。”


    时星宴抬手去喂江付,江付嗷一口大大咬着,酱汁沾到嘴角,没等他察觉,传来一点温热触感,时星宴指腹轻轻蹭过他唇边,替他擦拭干净。


    “好吃吗?新开的店,好吃我后面给你买。”


    江付慌忙偏了偏脸,咬着汉堡含糊道:“还行啦,快回去坐好,等会儿老师就来了。”


    时星宴:“那剩下的我吃了?”


    江付:“快坐好。”


    时星宴回去,解决江付吃不完的汉堡,江付几口面食和汉堡下去,肚子都充实暖和起来,一下了课他收拾书包,就看到时星宴站在门口等他了,他心照不宣跟着那人一起下楼。


    时星宴:“江付,还有十分钟才上课,你要不要,先跟我去校园里逛逛?不着急回家。”


    江付歪头:“昨天逛了,前天逛了,大前天也跟你逛了,今天还逛呀。”


    时星宴不言,解开自己颈间围巾微微倾身,绕过江付肩头拢戴在他脖子上,掖好围巾边角让那带着体温的织物裹住江付,隔绝冬夜寒气。


    他笑:“走?”


    江付低眸,指尖碰着围巾,耳朵红了:“嗯。”


    教学楼外安静漫溢,路灯投下光,两道影子拉长,江付跟时星宴并排慢行,距离挨得很近,偶尔胳膊会不经意相碰,江付眼睛望着呼出的白气化成一小片模糊的雾,时星宴倒是一直侧着头目光直勾勾盯着他。


    那眼神温度在这冷天都熄不灭,江付终于不好意思开口:“你就是,光邀请人出去散步啊?”


    “那也不是,我在找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时星宴微笑:“扛你的时机。”


    他说着忽然俯身环住江付的膝弯,稍一发力,便将他托起,顺势让江付坐在自己肩头。


    “时星宴?!”


    江付连忙伸手按住那人头顶,身子微微晃动,却靠时星宴更近了,他嘴里带笑,环紧那人脖子。


    “你干什么,我揍你了。”


    “上面的风景好看吗。”


    时星宴手牢牢稳抱着江付的大腿,脖颈感受着他的重量,托举着江付带他走过这校园小路,脚步旋开轻轻转圈,江付又慌又笑,抬手锤他肩膀,雀跃声音落下。


    在校的日子像被拨快的时钟,细碎平淡,却飞速向前,不留停顿。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也预示着这一学期落下了帷幕。


    江付跟时星宴还有几位男生在教室做最后的简单大扫除,班主任跟他们说声擦下窗户和扫地就可以离校了,走之前记得检查所有电器是否都关掉。


    时星宴看着江付提着水桶过来,道:“我来擦窗子,你别碰水。”


    江付点头,把水桶放下,手指头从冰凉的金属把手移开,实在扛不住那刺骨的冷,把指尖放到唇边哈热气,用力对握揉搓。


    他看着时星宴已经撸起袖子,整个手掌毫无负担地浸在水里洗抹布,问:“不冷吗?”


    “还行。”时星宴摇头,“其实放水里久了还有点热。”


    江付好笑:“你那是冷过头冷麻木了吧。”


    时星宴:“不是,真不觉得有多冷,可能我身体自带热源。”


    江付想起跟时星宴睡在一张床的日子,这人体温确实比普通人要高一些,他把手揣进兜,低着下巴将下半张脸埋进围巾,站在一旁看时星宴擦窗子。


    “OK,完事。”时星宴把抹布丢进水里,突然将沾满水的手在江付面前虚晃一下,惊得江付缩脖子偏头躲闪,睫毛颤了好几下。


    “草,时星宴。”等江付再看,时星宴已经提桶跑了。


    等时星宴回来时,教室里空荡荡,其他值日生早已背书包离开,就剩江付一个人站在教室走廊外。


    他伸出手对江付说:“你摸我的手。”


    江付:“干嘛?”


    时星宴勾唇:“好热,冰水洗过后的手更热了,你摸摸。”


    江付看一眼,本不想摸,但想到时星宴刚刚拿湿水的手吓他,也决心恶作剧一番,拿自己的冰手去“刺”时星宴,于是他把那揣进兜里怎么也捂不热的双手伸出,两手一起,紧紧握住时星宴的右手。


    他满意地听那人嘶了一声,然而时星宴右手一翻,连同他的双手朝左手盖去,反倒将他的手牢牢合拢住,掌心贴紧他冰凉的手背。


    温热包裹,传来暖意,江付才知道时星宴那一声是惊讶他的手为什么这么冰,不是真的被他的手冷刺到。


    “你的手好冰。”时星宴说,手指收紧包住江付的双手。


    江付看着时星宴捂手的动作,也许是驱散寒冷的踏实,让他生出一个矫情的想法,竟然在冬天有人肯帮他暖手了,因此他并没有把手从时星宴手中抽出。


    江付手型细长偏窄,指尖到腕骨线条利落,抚上去触感偏薄,没有厚重肉感,握在手里轻飘飘的,时星宴不禁掂了掂,只觉在摸清清爽爽的凉玉。


    忽然他鬼使神差把江付的手抬起,凑到鼻尖闻。


    “草。”江付受不了那热气扑到他手上,但没抽回手。


    时星宴问:“你涂护手霜了?跟上次用的那个味道不同,不过还是好香。”


    “……”江付微抽回时星宴拽着的手,侧身握着,“上次那个用完了,买了新的牌子用。”


    时星宴得意:“你看,我鼻子灵吧,你身上什么味我能不知道?”


    江付被逗乐:“你就算猜中了也没有人给你颁奖。”


    时星宴:“我自己在心里给我颁奖。”


    江付:“好好好,快走吧,其他人都走光了,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时星宴:“你的手不冷了吧?”


    江付:“有你这火人在,我想冷都难。”


    时星宴检查一圈教室,没什么问题跟着江付离开,他忽然道:“你说,是不是等到毕业了也是这样。”


    江付:“哪样?”


    时星宴:“大家都走光了,但是,还有我跟着你,一起。”


    提到以后的话题,江付感到不自在,他对预知的离别有轻微的厌恶,不喜欢提也不喜欢去想,皱了皱眉:“先别说这个了。”


    时星宴察觉失言,很自然地转到其他的事上,最后的期末考两人都考得不错,尤其是江付的英语有了很大提升。


    江付听着时星宴真拿腔拿调的像个老师去夸奖他的英语,不禁笑了:“我英语顶多是到了不拖后腿的程度,可还没到你这一骑绝尘的上大分。”


    时星宴:“那看来是我还不够努力。”


    江付摆出学生的痛苦表情:“你可别再折磨我了时老师。”


    时星宴:“严师出高徒。”


    江付:“你的高徒另有其人。”


    两人朝校门走去,江付问时叔时姨已经在门外等了吗,时星宴点头,嗯了一声,说她已经到了。


    校门外路两旁的车子已经停成了一条长龙,江付跟在时星宴后面走,忽然时星宴停了下来,江付越过时星宴的肩头,看到前方黑车下来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深灰色羊毛大衣的女人。


    他立即停住,没有任何缓冲僵立在原地,念头想起,那两个字在脑海中蹦出——妈妈。


    时星宴像是早就知道了,微笑打招呼:“江阿姨,您又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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