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过雾影憧憧的街道后, 破败的教堂出现在瑟拉斯的眼前。
主教和祭司正沉默地站在尖顶教堂地前方,像两团漆黑地阴影,他们的视线随着瑟拉斯的靠近而逐渐抬起, 同样阴郁却温和的目光照射在瑟拉斯的身上——那目光宁静而悠远,从他明显增长的身高和面容上扫过,像是什么异常都没有看见似的点了点头。
“很久不见了,”主教轻柔地开口道,“欢迎回来, 我的孩子。”
他与祭司相同,鱼类形态和人体结构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 却并没有产生像居民们那样令人反感作呕的异样形态,与之相反的是,他在瑟拉斯眼中非常富有美感。
整齐排列的鳞片次第分明地罗列在鬓角和耳后,因着天色昏暗和浓重的雾气显得有些晦暗, 但是瑟拉斯却清楚的知道这些鳞片会在天光之下闪烁令人目眩神迷的彩色棱光——那是比印斯茅斯辉煌无比的落日还要令人着迷向往的样子;他还有着软滑柔腻肌肤,那些苍白的皮肤依靠透明的黏液与空气交互, 蠕动着在面容上形成漩涡状的花纹。
主教还有一双美丽的蓝色突眼, 海蓝色的虹膜因为向外突出的眼球而显得格外引人瞩目,稀疏的棕红色毛发零落的分布在头顶和圆钝的下颌,脑袋上紧密地扣着象征身份的冠冕, 鼻子小巧而挺翘, 耳朵也同样小巧无比、显出并不受重视的特质,嘴唇却意外展露着喜人的宽厚和温吞——当这样一双嘴唇吐露话语时,不论是最叛教的居民、还是毫无信仰的外来者, 都会对他的言语俯首帖耳、无比顺从。
因为那就是借助主教那张宽厚而喜人的嘴唇吐露的神明之音。
只有主教这样的存在, 才是众望所归的神明代言人。
瑟拉斯只是一个照面,离开这里许久的心灵就猛然为主教激荡起来。
他上前一步, 正想要和之前一样拥抱主教,却发觉自己现在的身高甚至已经超过了戴着冠冕的主教,需要弯下腰来才能与对方拥抱。
主教只是微笑着,那微笑令人目眩神迷,宽厚而喜人的嘴唇像是正在吐露着什么来自天上的饶恕之语,让瑟拉斯在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印斯茅斯的日子,当时他还是个长不大的少年,要比主教和祭司矮一个脑袋,每日跟在他们的身后学习一些……
学习什么呢?
他目光一凝,恍惚的神思立刻归拢回**之中。
主教仍然微笑着凝视着他,语气中却带着叹息:“你确实长大了不少……好吧,明天,你就可以带着你的那位朋友离开这里,我会祈求仁慈的父神,如果是你的事情,祂可能会慷慨地给予帮助。”
祭司抬起指间生有蹼膜的手掌,轻轻地落在瑟拉斯的肩膀上。
“不过,亲爱的小瑟拉斯,你今晚就不要回去了,我们这么久没有见面,我和主教都非常想念你,”祭司笑眯眯地道,“把这最后一晚的时间交给我们,好吗?就当是可怜的留守老人最后的一点念想。”
主教那双海蓝色的眼眸微微向下看了一眼,又轻轻向上一抬,短暂的视角变化让那双外凸的虹膜如同宝石一般闪烁着动人珠光,让瑟拉斯的思维短暂停滞了一瞬,再反应过来时,脑袋已经不受控制的猛然点了下去——
另一边的吉尔曼旅馆。
伏特加正坐在已经被酒精浓厚的气味熏干净的床榻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端详着自己带过来的杯子。
那只杯子绿底金边,镶嵌着繁复的花纹,透出一股子讲究劲儿,伏特加苍白修长的手指从那些花纹上抚摸过去,湛蓝的眼眸低垂着凝视着杯子,仿佛这杯子是他上辈子的情人。
布鲁斯则坐在窗边的那张椅子上,靠着已经被牢牢关死的窗户,凝神思索着什么。
“你饿了吗?”伏特加突然开口道,撑着脑袋的手改为托着下巴,正偏着脑袋望向布鲁斯,“凡人这么久没有进食,恐怕会感到饥饿吧?”
“我不觉得这里会有什么人类能吃的东西,”布鲁斯淡淡地开口道,“当时我只是看向窗外,就因此受到了污染。”
伏特加转了转手里的杯子,懒洋洋地垂着眼睛,开口道:“这样啊……介意和我说说你和我的这位朋友是什么关系吗?你们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据我所知,这个世界已经远远超过了你所能承受的范围,只要稍微展露一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就有可能再也离不开这里。”
布鲁斯简短地道:“最开始是瑟拉斯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来到了我所在的世界,然后有一些东西也跟着他一同来到了那里,我协助他进行了一些调查和销毁,在这一次的调查中被那个污染物的持有者摆了一道,流落到了这个地方——据我所知,这里是瑟拉斯的诞生之地。”
“原来是这样啊……比我想象到的有趣许多呢,”伏特加拖长了声音,“那你知道瑟拉斯拥有的其他朋友吗?就像我这样的?”
布鲁斯抬眼看向对方,伏特加仍然没有看过来,只顾着端详手中的杯子,不过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就像是他的那些孩子们,又像是曾经有过好几面之缘的艾德拉斯他们。
“哦……我想想,”布鲁斯含糊地道,“我见过那么一两个和你有类似特质的人。”
何止一两个,全部放进来这间旅馆都不一定住得下。
“啊~那我明白了,”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伏特加抬起脸,脸上带着些笑容,“那些家伙肯定是些没组织的落单可怜虫,不过我们来了之后,他们的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们?”
“是的,”伏特加点了点头,“我们,我的家族有着许多成员,他们自然和我一样,都与瑟拉斯是朋友,我们是利益共同体。而我们家族的人所拥有的能力,足够替代一切形单影只的独行者。”
布鲁斯脸上带着微笑神色,心中却默默数着已经见过的两个家族的人数。
想着想着,他竟然有些期待。
等伏特加发现那几个家伙并不是形单影只的可怜虫,而是和他们一样的成组织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第112章
在一片黑色的空间之内, 托尼等人的面容被投射而来的苍白灯光照射的面容若纸,身形因为灯光来源的唯一性显得如同一张单薄的纸片,只有正面面对光源的那一部分才能明白清晰的显露出具体的模样。
瑞德面上一片冷静, 胸腔中的心脏却鼓动的仿佛无法停止,耳边尽是嗡鸣声,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出这是因为自己的紧张而产生的耳鸣音,还是这片空间中确实存在着某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抬头看向已经近在咫尺的那道庞然大物, 羽毛脱落的骨架上一双双眼睛已经停止了随意的转动,一齐凝视着正在朝着它们走来的四个人。
不过, 出乎人意料的是,那些含着猩红光芒的眼睛并未如探照灯一般将扫射的光芒染红,单纯的白色仿佛表明了眼前这拥有凋零翅膀的怪物并未产生什么敌意。
光团在他们的眼前停止,苍白的光照射下来, 耳边回响着低低的絮语和没有感情的单调回响,随即整个翅膀向前俯下, 仿佛这个不知名的存在正微微低头俯视着他们。
在强烈而苍白的光芒照射下, 瑞德几乎要感觉不到身边人的存在……甚至于也有些难以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仿佛自己已经是一道虚无缥缈的幽灵,只是默默的飘荡在这片空间之中。
难道……这就是天使吗?瑞德心中莫名想到了这个念头。
也许这就是堕落进入地狱之中的天使, 所以有着某种几乎称得上是摄魂的能力, 不然他怎么会感觉自己正飘荡在空中,好似没有躯体?就算挥舞着手臂,也难以感觉到空气在掌心中流动, 更不用说两侧的队友们, 他们早就已经成了一道随风而去消散在身侧的灰烬,任凭瑞德怎么试探着伸手也无法摸索到。
瑞德的思绪逐渐发散开来, 直到手上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一把钢针穿透掌心和指尖那般,强烈的刺痛感瞬间将他的思维拉回身体之中。
他脚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湿透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脊背上,在空气中挥发去热量,冰冷的如同东方的传说中趴在游人背后吸取精气的女鬼。
在强烈的眩晕和不真实感散去之后,瑞德意识到四周已经重新黯淡下来,明亮的光源不复存在,他立刻转头寻找队友们,摩根和两位超级英雄都站在他的身侧,脸色苍白但是面容非常清晰。
身后,那抹光源已经渐渐远去,刚刚的一切就像是他的幻觉。
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是他们似乎已经从魔鬼的追逐中活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托尼突然开口道,那双焦糖色的眼睛在逐渐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它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堕落天使!地狱之中的行善者,引诱生灵的持灯人……”
“你说的话听起来像个狂热的信徒,”史蒂夫无奈地开口道,“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没事就好,现在我们已经度过了第一个危机,现在该进行下一步了。”
……
在瑟拉斯离开之后不久,本就昏暗的天色就渐渐地黑了下来。
伏特加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端着杯子,立在半开的木板窗边,凝视着曾经让布鲁斯瞬间遭受感染的地区。
那是一片绵延无尽的山峦,从海边延伸至朦胧夜色中,像是一条脊背狰狞的巨龙。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楼下传来,朦胧的黑影如同潮水,在夜色的掩蔽之下向这间旅馆涌来。
暴雨季就要来了,恶魔礁即将淹没在海浪之下,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也会在这段时间内随着暴雨走上陆地,混迹在模样扭曲的村民之中。
在这里待的越久,就越不安全。
布鲁斯轻声道:“他们好像来了……我记得,这里的人有着在暴雨季献祭外乡人的传统,而暴雨季很快就要来了。”
话音刚落,倾盆大雨就覆盖而下,瞬间将一切都笼罩在雨雾之中。
刚刚还有些燥热的空气,瞬间被微凉湿润的雨夜气息占据,令人脊背发寒。
而楼下隐隐约约的窸窸窣窣声响,也被暴雨掩盖住,听不见半点生息。
伏特加面无表情地从窗边转过头:“你是乌鸦嘴吗?”
突如其来的暴雨将他的衣领和发梢都打湿了。
“抱歉,”布鲁斯摊了摊手,“我也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伏特加将半开的窗户全部打开,又将屋内的灯光熄灭。
“好吧好吧,虽然令人不爽,但是很显然,”伏特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流动的雨水带着微微的腥臭,“今天晚上我们可能要在雨夜中奔跑了……千万告诉我你不会是我的累赘。”
布鲁斯脸上露出微笑:“当然不会。”
蝙蝠侠最擅长的就是在各种类型的夜里跑酷。
在远离窗户之后,耳边嘈杂的雨声减弱,而另一种声音却在屋外响起。
因为潮湿和年久失修,这间旅馆的木板已经朽烂不堪,当人在上面行走时,就会让木板互相摩擦,产生一种很有辨识度的杂音。
而此刻,这种杂音就响彻在屋外,声音很轻微,像是有人正刻意蹑手蹑脚地上楼——这脚步并不只是一个人的,而是许多人的,因为这道杂音形成的洪流,正随着许多只脚的践踏,响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啪!”
布鲁斯的额头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立刻让他从刚刚那种恐怖的幻听之中回过神来。
耳边的杂音瞬间削减,只剩下了一道蹑手蹑脚靠近的脚步声。
伏特加抱着胳膊看他,澄澈的天蓝色眼眸在昏暗中明亮如旧。
“啊……好吧,从现在开始,”伏特加轻声道,“你只需要把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不要去观察别的东西,更不要深入思考……暴雨之后,这里的污染程度直线飙升,稍有不慎,你就会旧病复发……到时候,我只好宰了你了。”
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露出一个莫名微笑。
“我明白了。”
布鲁斯轻轻闭了闭眼,回答道。
第113章
暴雨来的这么早、这么快, 显得很不正常。
但是无论是村民、布鲁斯与伏特加、祭司与主教,都没有在意暴雨本身,而是看到了某些在暴雨背后更深层次的东西。
除了此刻已经沉眠在教堂的软床上的瑟拉斯。
他那一头海藻似的头发披散在脸上, 完全掩盖了面部表情,甚至让人区分不出他是否真的闭上了眼睛,因为那些凌乱的头发构成的阴影,完全可以看作是窥视的眼睛……不过平静绵长的呼吸,和正安稳起伏的胸膛, 都可以表明,他已经熟睡了——并且已经睡了很久的时间。
主教的胳膊轻轻从他的脑袋之下抽出来, 有着宽厚仁慈嘴唇的主教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张被掩盖住的面容,脸上罕见地没有带上惯例似的笑容,只是沉默地将那些头发全数拨开,露出下面那张已经褪去许多青涩和稚嫩的面容。
要说瑟拉斯变了很多, 到也不见得。
因为他还是那样,有着一双澄澈似海的眼眸, 有着海藻似的头发, 皮肤苍白且瘦削,仿佛只是躯体被拉长了,内在的核心却并没有多少变化。
主教带着蹼膜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紧闭的眉眼, 并未引起沉睡的人半丝反应。
“不出来见见吗?”
他忽然道, 手指重重擦过眉心的位置,却并未留下什么红痕。
“这样就被发现了吗……在这里藏身还真是困难啊。”
另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却并不是瑟拉斯从沉眠中惊醒, 而是另一种物质发出的声音, 这些黑色的胶质从他的身上分泌而出,却并未能彻底断绝联系, 汇聚在一处的黑泥形成半个人形,脑袋的部位从黑泥深处浮现半张诡谲笑脸。
“我已经注意到你很久了,”主教沉思了片刻,开口道,“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在我的孩子回到我的身边之后,我就能从他身上的味道来分辨他产生了什么变化……更别说,瑟拉斯是我最喜爱的孩子,你对他做了什么?”
诺维摊开黑泥状不断流动的手,笑了笑:“我从哪里来?又对他做了什么?我想这些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我,能为你做什么。”
主教那张宽厚的嘴唇微微抿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诺维。
“我劝你最好不要跟我耍花招,”主教道,“你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寄生虫罢了,你以为你可以污染他?有着至高神明的庇护,你无法做到任何事。”
“是啊,在这里确实如此,但是一旦远离了神明的领域,就算是神明本身,也无法干预我们的进程……更何况,我们现在早已经无法分割。”
诺维笑意盈盈地道:“那就让我来告诉你我都为他做了什么吧。”
他那些黑泥手指对在一起,仿佛是正端坐在座,手臂架在桌子上,同对面的人严肃地辩论。
“我从最开始就没想过伤害他,你大可以放心,”诺维开口道,“而他变成现在这副成人的模样,也是我的功劳……毕竟你肯定也不会想看到一个孩子在异世界磕磕绊绊的生活吧?成为一个成年人对他来说更有好处。”
主教沉思着,微微颔首:“我承认你说的没错。”
窗外忽然响起雷声,暴雨笼罩着的镇子一时间只剩下了轰隆作响的主调和辅助作乐的雨声。
主教那对小巧的耳朵稍微偏转了一个角度,仔细地向着窗外听去。
“除此之外,”诺维停顿了一下,“主教大人肯定也明白成年人和小孩子的区别在哪里。瑟拉斯从来都只是一个无辜单纯的孩子,他在有些时候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大人们要这样做或者那样做。而我……”
他有些自豪地挺起胸膛,用两根手指在黑泥涌动的胸膛上画了一个爱心。
“而我,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成年人,我会把我会的一切都传授给他,”诺维道,“当然,从最开始,我们就签订了必要的契约,而契约的存在,就表示你不能轻易动我。”
他笑嘻嘻地道,但是并没有嘻嘻太久。
因为主教已经面无表情地伸出了手,一把就将他的脑袋抓在手上,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声,黑泥不断地从瑟拉斯的身上涌出,仿佛这些东西就是一种会无限繁殖增生的寄生虫,在种植进身体的一瞬间,就开始无尽的繁殖和侵占。
不过,这种僵持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他就被主教连根拔起,成了一团只能被攥在手心里的流动黑泥,连仅剩下一半的荧光笑脸都无法凝聚出来。
“你说的确实有点道理,”主教道,“但是我更想要曾经的那个孩子……那个只属于我的孩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脸上很是平静,甚至宽厚的嘴唇上还带着些微笑意。
“他只能是我的,我不允许任何人不经过我的允许……”
话语的末尾渐渐消失在雨声之中。
黑泥被塞进了一个小瓶子之中,被主教随手揣在了腰间,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摆件,只有时不时微微晃动一下,才能让人隐约窥见其中流动的隐秘。
睡着的瑟拉斯眉头皱了一下,身体渐渐缩小,但是很快就被主教抚平。
祭司从门后的阴影之中转过身来,仿佛他本来就在那里。
他脸上带着笑容,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有人朝着这个方向来了,”他笑眯眯地开口,“狡猾的外乡人想要偷走我们的神子,主教大人,你怎么看?”
“我说过在第二天会让他们一同离开这里的,”主教回答道,“瑟拉斯可能会怪我。”
“但是……暴雨季提前来了啊,我的大人,”祭司笑意盈盈地道,将手揣在宽大的袖子里,额头上罩住的奇异冠冕在微光之下闪烁诡谲色彩,“我们的村民恐惧于神明的震怒,就抢先一步绑了外乡人,将他献祭给了神明……”
祭司凑近了点,缩窄的头颅上,一双缺少眼睑的眼睛瞪的很大很圆,但是那双眼睛却显现出不同寻常的狡黠神色。
“我和主教发现时,感到非常愤怒而震惊,极力阻止,却没能挽救局势,就算暴雨倾盆而下,外乡人身上烧灼的火焰也未曾浇灭,这就是被神明选中的祭品,”祭司接着道,“而我们两个极力阻止,却也无法违抗神明的意志,只能任由祭品烟消云散了……”
主教面无表情地听着,沉思了片刻,笑了笑:“确实是这样,神明的伟力,自然不是我们能够违抗的。”
“至于神子本身的悲伤……单纯的孩子自然无法分辨大人世界的丑恶,”祭司接着道,“有我们陪着他,时间久了,他自然不会再去想那些被消除了的人——就像曾经那个西班牙人,神子曾经那样喜爱他……后来,不也不再提及了吗?”
“那就这样,”主教道,“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带他下潜,去见那一位。”
祭司微笑着点头:“合该如此。”
……
而本该被抓住献祭的外乡人的房间中,屋门紧闭,窗户却大开,被风吹的倾斜的雨丝灌入屋内,将靠近窗户的地板打的一片泥泞。
本该呆在屋内的人,却已经没了踪影。
在屋门被撞开之后,浓厚的鱼腥味就猛地灌了进来,将屋内所剩无几的醇厚酒香尽数驱散,屋内原本已经被熏透熏干的木板和家具,都在瞬间蒙上一层油腻而泛着磷光的暗影,仿佛在那一瞬,它们就回归了之前的样子,甚至还要更加苍老几分。
白天时还沉默寡言、只在阴影中窥视旁人的居民们一反常态,手持鱼叉和猎枪,脸上带着诡谲笑容,退化到只剩下一个皮丘的鼻子翕动着嗅闻空气中的气味。
不似人言的话语从它们的口中吐露而出,听上只言片语就会陷入莫名的惊怖之中,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人类社会能够存在的语言,充满了某种遍布恶臭、脓水、肿泡的野兽气息,只能从那些遮遮掩掩自己行踪的原始人之中听闻,但远远比原始人的单调音节更完善、也更令人惊疑。
它们很快就离开了旅馆,气味指引着它们走向连绵不绝的山脉。
但在它们走后,两个模糊的人影就从窗户外翻了进来。
第114章
“真的很难想象现在情况会变成这样。”
伏特加轻声道, 酒液的醇香包裹着两人,在黑夜中扰乱敌人的嗅觉,他们在黑夜中奔袭而出, 向着先前看到过的教堂方向奔去。
一路上反常地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只有在布鲁斯偶然间偏转视线,望向房屋背面的扭曲暗影时,才会产生些微被窥探凝视的感觉。
除此之外,别无异常。
顺利地来到教堂面前时, 也没有再感觉到白天目睹时的异样感,仿佛雨夜冲刷之下, 一切扭曲之物都退却了一般。
布鲁斯推开教堂的大门,伏特加紧随其后。
大门关闭后,雨声被隔绝在外,一切都显得寂静许多。
暴雨的天气让本就潮湿的木板更显糜烂,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朽烂的气息。
教堂并不大,只需拐过几个弯, 便能从开阔的大厅拐到后方的小房间。
大厅内的座椅都朽烂不堪, 潮湿的空气中似乎能够看到肉眼可见的异物,正前方的雕像则模糊不清、扭曲成一团怪异生物,只消看上一眼就足以做个几天几夜的幻梦。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甚至有些反常。
他们走进狭窄的寝卧。
室内灰暗无光, 只有在闪电一闪而过照亮腐朽的窗棂之时,视线才能短暂明晰。
布鲁斯凝视着床榻上的一小团起伏的阴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错觉, 好像他们正处在幽深阴暗的海底, 偶尔的雷电劈在海面才带来一线光亮,周围的暗流涌动, 就如同陆上的风、厅堂吹来的风——嗖的一下吹过他的脖颈和腋下。
而海面,正下着暴雨。
布鲁斯用力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看到正蜷缩在被褥中的小团物体轻轻动了一下,随即人类幼童短小的胳膊便从中伸了出来,做了一个伸懒腰的姿势后,便又停止了动作。
他愣了一下,上前一步,微微拉了一下被褥。
出现在布鲁斯和伏特加面前的,并不是青年样貌、面容清冷的瑟拉斯,而是小小的一团。
浓密的黑发从被褥之中露出,微微遮掩了苍白眉眼,稚嫩的面容皱缩成一团,在阴影笼罩的室内,仿佛让人看到一团扭曲的雾气正在流动。
布鲁斯瞳孔一缩,仿佛在这个瞬间,看到了许久许久之前的某个夜晚。
虚无的火光在他的眼眸中燃烧。
伏特加压着声音轻笑:“有趣,变成小孩子了吗?”
布鲁斯摇了摇头,声音冰冷沉重:“据我所知,只有在瑟拉斯死而复生之时,他才会改变年龄……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
伏特加收敛了笑容,转过脸看向布鲁斯,浅色的眼眸在空中划过一道光轨:“你是说,他已经被人杀死过一次?”
多么严重的失职。
伏特加心想。
刚刚他还和布鲁斯夸口表示自己的族群庞大异常,足够强大,根本不是之前那些虾兵蟹将的独行者可比的。
但是现在,眼下,效忠的对象,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死过了一次。
布鲁斯微微点头,但是很快摇了摇头。
他想要说什么,眼前闪过很多东西,比如那个鲸鱼吞没他们的夜晚、那些水流、那道黑影。
蝙蝠侠至今也没能搞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遇到瑟拉斯、被卷入这场混乱之后,所有的逻辑和规律仿佛都被丢进搅碎机里打成混沌的一团,如果他想要从自己所知的东西开始推演,那么收获的结果必然是剧烈的头痛和暂时的僵直、甚至耳边又重新传来遥远天际响彻的疯狂音律。
肢体的麻木和思维的混乱昭示着这并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东西,他所能做到的,唯有顺从下去。
瑟拉斯毫无所觉,依旧沉睡在雨夜的梦里。
直到被轻轻推醒,他的意识还有些朦胧,眼前一片昏黑,耳畔唯有雨声。
“我们该走了。”
布鲁斯轻声说了一句,将瑟拉斯直接抱了起来,孩子软绵绵的身体像是一团不轻不重的衣服——他也确实被一大团青年的衣服包裹住,很显然这一次的缩小似乎与之前许多次都不同。
“布鲁斯?”瑟拉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混沌难明的视线仿佛看到了一闪而逝的蓝色亮光,海水一样深沉的蓝眸却在屋外闪电光芒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啊——我感觉不到我的手和脚了。”
他确实感觉不到自己,身体软的能与无脊椎动物相比,视线似乎也退化很多,唯有听觉反常的灵敏起来,似乎因为某些原因挣脱了之前巢穴留下的后遗症。
“走吧,”布鲁斯道,“先离开这里。”
伏特加一言不发,眼睛凝视着变成一小团的瑟拉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他们从这间小小的卧室走出来时,瑟拉斯突然轻声开口,紧闭的眼睛似乎能够透过眼皮看向四周。
“水……布鲁斯,我们为什么在水里?”
在他的话语落下的一瞬。
教堂顶部的彩窗轰然碎裂,暴雨倾盆而下。
然而冲刷下来的并非雨水,而是略带咸腥的粘液。
即便布鲁斯第一时间就用身体护住怀中的孩子,也仍旧有一滴粘液飞溅到了他的身上。
瑟拉斯睁开眼睛,混沌的眼眸望向上空,像一个失明不久的人渴望星辰。
“嗯?时间已经很晚了,”瑟拉斯轻声道,“我该走了,还有人在等我。”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布鲁斯和伏特加都看不到的东西,仿佛他注视的那片区域除了破裂的穹顶和阴云密闭的天空之外还有钟表和传话人,提示着他已经不多的时间和等待的人。
布鲁斯握住了瑟拉斯的手,但只握住一瞬间就不得不松开。
苍白肤色的男孩皮肤冰冷黏腻,就如同深海中的鱼类,在掌心贴合手腕之时触电般的刺痛感便隐秘而生。
“瑟拉斯,跟我回去。”
布鲁斯开口道,试图唤醒他的小鱼。
瑟拉斯将脑袋在他的怀里埋了埋,声音轻柔地道:“不行呀,布鲁斯,我不能违抗祂的命令。不过你放心,祂会放我走的。”
眼前依旧是昏暗一片,耳边除了雨声之外,还有隐隐约约来自深海的声音。
晦涩难明的言语传入耳畔,瑟拉斯却能意外地听懂话语的含义。
“你们该走了,伏特加会和你一起,”瑟拉斯道,“去吧,前往村中唯一的大巴车,曾经我无数次坐过那辆大巴,它正在等你们。”
布鲁斯攥紧了拳头,声音冷硬得如同海底的石头:“你要我抛下你?”
“绝无可能。”
“并不是抛弃,”瑟拉斯解释道,“暴雨季就要来了,在离开的道路被淹没之前它不会停止,你们除了今晚离开之外别无选择。”
“去吧布鲁斯,我很快会回去找你,我还有许多任务没有完成,一定还会回到那边去的。”
“你看,现在的我,根本没有办法离开了。”
孩童的话语当然是真的。
在布鲁斯的怀里、眼前,他的皮肤已经渐渐变得透明,隐约可见水流在器官之间流淌。
“把我放下来吧,”瑟拉斯接着道,“随便放在什么地方,你们该走了。”
布鲁斯定定地看了瑟拉斯一眼,便将他放在了教堂的神像之前。
“瑟拉斯,不要让我等太久,”布鲁斯厉声道,“不然,就算再也不能离开,我还会来到这里。”
瑟拉斯抬起手摸了摸布鲁斯的胸口,声音带着点困倦地安抚道:“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
布鲁斯>X<:绝无可能!
第115章
在布鲁斯重新坐在韦恩大宅的柔软沙发上时, 他还不是很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个夜晚、那座教堂、那些粘稠的雨,似乎在身体深深陷入绵软布料之后就在瞬间远去了,所能感觉到的, 唯有渐渐涌上来的疲惫和无力感。
显然可见的是,他们乘上了那辆咯吱作响的大巴,司机是一名看不清脸的村民,他瘦骨嶙峋,手掌异常宽大, 牢牢把握住方向盘的时刻,布鲁斯的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引擎的轰鸣。
紧接着是一切都在飞快地向后退去, 雨水在车窗上无力地拍打,倾斜着扑向他们身后的黑暗。
鱼腥味从鼻尖消散,意识也随之模糊,最终是连钢铁般的意志力也无法阻挡的困倦。
最后的时刻, 布鲁斯只能看到一闪而逝的惨白光芒——那是他非常熟悉的光,与曾经见过的那台机器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像是许多种颜色的混合体, 明明只有单一的白,却分明有着多重色泽。
再之后,布鲁斯醒过来时, 已经身处爆炸开来的复仇者大厦之上, 断壁残垣仍在熊熊燃烧,迷失在黑暗中的人都面色惨白的站立在原地,除了还没有回来的那个人。
伏特加抱着胳膊站在他身边, 显然比他更早醒来, 目光扫视着明显和他一样都是牌组的厨师他们,对视之间已经有了些许剑拔弩张之感。
布鲁斯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应对过一系列的盘问, 所有人都在询问他那个孩子去哪里了,或者是他身边的人是谁。
直到现在,在疲惫的身体陷入柔软之时,他才终于有了一种回到了现实的感觉。
瑟拉斯,会回来吗?
布鲁斯将手臂横在眼睛上方,沉思着缓缓吐气,直到焦糖的气息幽幽传入鼻息,老管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布鲁斯老爷,欢迎回来。”
阿福轻柔地道,将托盘放在茶几上。
“我想,您需要足够的休息,”他说,神色很平静,“在简单填饱肚子之后,您的卧室正在等您。”
布鲁斯有些恍惚。
“阿福,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布鲁斯艰涩地开口道,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半靠在沙发上。
阿福神态仍旧很平静,温和得一如既往:“布鲁斯老爷,你现在需要休息,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谈。”
他顿了顿,轻声道:“还有伏特加先生,我已经安排他入住了,迪克少爷已经请假往回赶了,达米安少爷放学后就会回来,还有提姆少爷,他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就会回来。”
“等您醒过来的时候,孩子们就都到齐了。”
布鲁斯叹了口气,沉默地拿起一块小甜饼,放入口中。
奇怪的腐烂甜味在舌尖上蔓延,布鲁斯愣了一下,刚要吐出来,嘴里的味觉却又很快变回熟悉的甜味。
阿福疑惑地道:“怎么了,布鲁斯老爷?”
布鲁斯又咀嚼了两下,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缓缓摇了摇头。
一切都像回到了正轨。
布鲁斯在柔软的床榻上沉眠了一个白天,在黑夜降临时,他就从深睡中醒来。
楼下的客厅正亮着灯,传来几个人的交谈声。
迪克还穿着制服,正仰躺在沙发上;达米安则抓着剑在沙发旁边走来走去,眉头紧皱。
至于提姆,他仍未回来。
伏特加在布鲁斯的身侧出现,伴随着一阵醇厚酒香。
布鲁斯望着楼下的孩子们,轻声开口道:“你觉得这是现实?还是……我们还在幻觉里?”
伏特加抱着胳膊,不冷不淡:“如果你铁了心觉得这里是假的,那么就算我扯着嗓子喊叫着告诉你这一切是真的,你也不会相信。”
他那双清浅的蓝眸微晃,仿佛清透的酒液正在流淌。
“是啊……你说得没错,”布鲁斯道,“也许是我本身受到了很多影响,我们确实应该已经回来了。”
伏特加轻哼一声,偏头看他,嘴角扬起微笑。
“你怎么开始怀疑起自己了,”他轻佻地开口,“质疑自身的存在可是大忌。”
“放轻松,这里没有污染,也没有怪物,空气是如此清新而香甜。”
伏特加闭了闭眼睛,像是在感受他口中的香甜空气。
“你们竟然拥有一个这么美好的世界,真是让人嫉妒啊。”
“为什么这么说,”布鲁斯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也同样有着许多问题,在我们脚下这座城市,就拥有着数不清的黑暗和罪恶,每时每刻,都有着犯罪的事件发生。”
“即便我和我的孩子们都穿上制服不眠不休地制止,也始终无法阻挠邪恶。”
伏特加笑了笑:“这样吗?那也很美好了。”
“你没有见过真正的地狱吧?世界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空气中充斥着硫磺气味和恶魔的腥臭气息——他们始终在追赶人类。”
他直起身子,伸展了一下,从口袋中掏出一小瓶酒,递给布鲁斯。
“何为人类?”
“即便在畸形的世界里将要灭绝,仍然会用学习得来的知识改变命运。”
“布鲁斯,”伏特加叫了他一声,“不要质疑自身的存在,更不要否定自己的价值。”
布鲁斯沉思良久,点了点头。
在他们一起走下楼梯时,早就发现他们俩在楼上交谈的两个人就不约而同地抬起脸看向他们。
“布鲁斯,你还好吗?”迪克率先开口道,开朗的青年笑起来宛若朝阳,“瑟拉斯呢?还留在复仇者那边吗?”
达米安抱着胳膊冷哼一声:“那个家伙真是的,不知道哪里才是他的家。”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今天晚上还是照常去夜巡,达米安做我的助手。”
迪克眉头微皱:“布鲁斯?”
达米安愣了一下:“可是……父亲!”
“瑟拉斯……不一定会在什么时候回来,”布鲁斯接着道,“我们现在只能正常进行下去。”
伏特加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过,既然我还没有消失,就证明我和他之间的联系还存在。他一定还活着,也迟早就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写小瑟那边的事情
迪克:啊?
达米安:嗯?
提摩西:哦。
第116章
在身体逐渐下沉的时刻, 瑟拉斯还没有清醒过来。
但在坠落至柔软滑腻的缓冲垫时,他就立刻苏醒了,睁开双眼看向四周。
四周是一片幽暗, 呼吸之间,冰冷的水流涌入身体,又从张合的鳃口流出。
瑟拉斯看了看自己的手。
透明的薄膜之下是星星点点的粼光,仿佛自己这具身体已经成为了某种深海生物。
【哈,终于还是来到这里了吗。】
安格洛懒洋洋地道。
【倒也是情理之中, 你们这样频繁地来回穿梭,肯定惊动了深海, 毕竟这里是祂的领地。】
瑟拉斯没有回答,安格洛也很快安静了下去。
下一刻,脚底滑腻柔软的东西就瞬间绷紧,卷着瑟拉斯的脚踝, 拽着他飞快的向前冲去。
瑟拉斯猝不及防,口中吐出几个泡泡。
§汝应许之日, 吾重归之时§
某种难以辨明的声音在深海之下轰隆作响, 瑟拉斯只是听到第一个音节,就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放入深海的漩涡之中,被狂躁的海流卷成翻飞的碎屑。
意识飞快的消逝, 如同落在滚烫炉心的雪。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 他牢牢地记住了这句话,就像是被刻在了意识之中。
随即,真正滚烫的触觉从四周包围过来, 仿佛虚空中伸来一只手, 一把将他从深海中抓了出来。
“哼。”
某个人轻哼一声,伴随着一声打铁的巨响, 瑟拉斯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但是没过多久,在炽热的烙铁毫不留情地印在皮肤上时,他就醒了过来。
眼前的是非常眼熟的巨人,他正盘腿坐在地上,满是胡须的脸凑的很近,似乎正在观察瑟拉斯的样子。
见他醒来,巨人的鼻孔中喷出一道灼热的烟雾,硫磺的气味刺鼻呛人。
瑟拉斯当然认得他。
西奥·尼牙孜,梦魇中的商人。
“哼,”西奥哼了一声,硕大的瞳孔凑近过来,凝视着瑟拉斯的脸,“虽然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你,但是很显然,我们之间有过契约。”
“啊……是这样的,”瑟拉斯小声地道,努力用细弱的胳膊把自己从铁砧上撑起来,“谢谢,不然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不用谢,”西奥开口道,“我是个商人,你知道的,我的宗旨就是让店铺没有任何差评,而这也确实延续至今,保持着零差评的良好记录,所以我有责任继续我们之间的契约。如果你能给我一个好评就再好不过了,一会儿我会给你我在地狱商店上的地址,你的朋友会显示给你看。”
话音刚落,西奥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剧烈的打铁声,像是有人突然暴怒,正用着打铁来发泄一样。
“老板!”
一个黑色的带翅膀的煤球气喘吁吁地从巨人的后方绕了过来。
“刚才有个客人感到不满意,您看我们该怎么处理?”
西奥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赤红的火焰在他身上燃烧,断裂的须发烧灼起来,迸溅的点点通红铁屑落在瑟拉斯脸上,却并不让他感觉疼痛。
“稍等一下,我需要暂时离开一会儿。”他简短地道,提起一直放在一侧的——瑟拉斯并未注意——一把头端烧的通红的锤子,迈着让地面微微震动的步伐,离开了这里。
瑟拉斯看着他迅速地离开,目光转向了留在旁边的小黑煤球。
煤球微微晃了一下,向后瑟缩着退了退:“客人?你看起来有点眼熟……”
“卢卡?”对方一说这句话,瑟拉斯就立刻想起了这个家伙,“好久不见。”
卢卡的翅膀尖尖轻轻晃了晃:“客人,我们以前有见过吗?啊,可能是我记性太差,忘记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像是想要弥补什么,晃悠着翅膀落到瑟拉斯膝盖上,柔软而轻,就像一大团蓬松的棉花,在瑟拉斯的手臂上蹭了蹭。
“客人,你刚刚醒来,一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卢卡软着声音道,“不要害怕,是因为您之前和我的主人,也就是刚刚走开的那位,签订了一些契约——不过不用担心,契约的内容是完全保密的,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所以在你们的契约被触发的时候,您就被传送到了这里,我的主人为您打造了一具新的躯体……您需要镜子吗?现在的你看起来非常精神!”
瑟拉斯抬起手掌,看着手掌之中轻薄的皮肤纹路。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变成了什么不知名的东西。
卢卡吭哧吭哧地把镜子抬了过来,在瑟拉斯的眼睛接触到镜子中的自己时,他沉默了一下。
镜子中的人是自己不错,年幼的孩子有着一头卷曲如海藻的黑发,有一双熟悉的、带着忧郁的蓝眼睛,但是……
瑟拉斯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名的红色纹路在皮肤上蜿蜒,摸上去时还能感觉到淡淡的热烫感。
“我……现在是什么?”
卢卡晃了晃,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客人,怎么了吗?您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不好看吗?如果您是保守派,觉得脸上的契约印记有点太超过的话,一会儿主人回来,可以告诉主人一声,他会帮您掩藏起来的!”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我想要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瑟拉斯询问道,用力握了握拳。
“哈哈哈,为什么这么着急呢?”西奥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如同雷霆,巨人的身形缓慢走来,“我很乐意带你参观一下这里,包括外面的那些家伙们……刚把你的灵魂带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守在外面了——真是一群贪婪无比的家伙。”
“他们?他们是谁?”
“是一群比你和我这样拿性命做筹码的人更疯狂的家伙,”西奥沉声道,又很快露出一个笑容,“如果你想要出去玩一下,参观一下这里的风景,我很乐意的陪着你一起去,不过,如果你很着急想要离开这里,那我就送你回到上面去。”
瑟拉斯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想快点回去,很抱歉。”
“噢我的朋友,你不必为此感到抱歉,以及你身上带着我的契约印记,只要你想,就可以来这里找我,我时刻在这里,提供一切售后服务~”
西奥笑眯眯地道,“在你离开之前,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瑟拉斯看向还缩在他手里的卢卡,露出一个另后者瑟瑟发抖的微笑。
“刚刚你的这位小员工告诉了我很多事情,他说你可以教我一种方法将这些印记掩藏起来,”瑟拉斯微笑着道,“我想问问这种方法是什么。”
西奥脸上的微笑收敛了一下,手指轻轻刮了刮下巴上的胡茬。
“嗯……我确实有这种方法,这样吧,”西奥伸了一根手指碰了碰瑟拉斯的肩膀,“这个小员工就送给你了,只要他呆在你的身上,就可以将你身上的异常都掩藏起来。”
他脸上又露出那种非常眼熟的骄傲神色:“他们都是非常出色的员工,是我的技艺的体现之一——反正我有很多,送你一个也没问题。”
卢卡瑟瑟发抖了一会儿,就自暴自弃地躺在瑟拉斯的手心里,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瑟拉斯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家伙,心中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和艾德拉斯很像。
在他们刚相识的时候,艾德拉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对方忽然就单调地像一张纸片,似乎瞬间就从一个色彩分明的人变成了一张真正的牌。
彼时瑟拉斯自顾不暇,没有意识到身边的异样。
但是现在,他坐在铁砧上,手里捧着毛茸茸一团的黑煤球,眼前站着一个巨人,没有一个人是他所熟悉的,他的大脑却异常的清晰起来,想到了之前的种种。
是……因为画像的原因吗?
也许威廉·怀亚特还有别的特异功能是他们不知道的,绝对不是已知的这几种能力这么简单。
这次的任务拖延的时间有点太长太久了,久到诺维消失不见、曾经的系统失踪、自己也又死了一次。
不知道布鲁斯他们现在怎么样,到底有没有真的回到原来的世界?
瑟拉斯想了一会儿。
巨人西奥似乎也并不在意他发呆的时间有些长,只是静静地端详着手中的巨锤。
也许……我不回去会比较好吧?
瑟拉斯心想。
只需要远远地看上一眼,确定他们一切都安好就足够了。
然后,他就可以自己去寻找那个该死的画家的下落,解决掉他,让一切都恢复正常。
毕竟他还有四张身份牌可以使用,除了诺维和眼前已经失忆的西奥,没人知道。
他想明白这件事,轻轻点了下头。
西奥接话道:“看来你想明白了什么,对吗?”
瑟拉斯点了点头:“是的,谢谢你,西奥。”
西奥似乎没预料到瑟拉斯会突然叫他的名字,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大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上去吧,你想去什么地方?”
“能定位一个人吗,西奥?”
瑟拉斯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四张牌写了两张,贴在下面
身份牌1: 【追凶者-面具(身份牌)】
【卡牌介绍:抓捕猎物时,总是需要猎人具备高超的追踪技巧,才能令需要捕获的对象放松警惕。】
【卡牌技能:
1.[面具之下]:你的身份受到保护。当佩戴面具时,无人能够辨认你的身份(当失去面具时,该技能失效)
2.[黑暗行者]:你能够在黑暗中畅通无阻。阴影不再是你的阻碍,反而会成为相助的朋友(只能生效5分钟,冷却重置时间为一小时;当你处于该状态下,任何光源都有概率将你灼伤)
3.[庇佑]:作为这个渎神世界的宗教人员,保持虔诚的心和审慎的行为,能够减免污染的侵袭……所以敬畏黑暗也信仰光明,坚信黎明很快会到来,尽管夜幕深沉、光明仍未择期而至。】
【负面影响:
1.[谨言慎行]:你受到语言限制,每分钟只能说出10个字。
2.[不速之客]:当失去黑暗庇护时,陷入虚弱状态;在无阴影状态下无法移动。
3.[圣裁审判]:****。作为这个渎神世界的宗教人员,对****有且受到天然憎恶。被攻击的几率大大增加,无法摆脱永恒的诅咒:“即便裹挟无数苦痛和污染、即便已经失去人类形态和功能,只要心中仍存信仰,清晰的认知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就用不消逝……在黑暗中苟延残喘吧,吾要汝等尝尽苦楚。”】
【冷却时间:12小时】
身份牌2: 【裁决者-十字(身份牌)】
【卡牌介绍:遵循正道,审慎修己。必须每时每刻都维持信仰,做出正确决断;无论受到多少质疑、胁迫、辱骂和唾弃,都不要更改自己的初心……是卫道者,也是殉道者,就算背负“诅咒”也必须前行。】
【卡牌技能:
1.[十字冠礼]:你需要虔诚的信徒。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信仰的苗床、传教的媒介、智识的载体,他们不需要理智与情感,只需作为容器存在……你就是他们的头脑和眼睛。桀骜不驯者化身忠犬、狡诈自私者再无谎言、怯懦自卑者不再彷徨,它们永忠于你,遵循你的意志,直到理性化为尘埃、信仰跌落泥土、世界再无光明(对任意目标进行“传教”,保底成功率为60%,言语和行为会随机加成;“传教”成功后的“信徒”将完全成为你的忠实拥趸;一次传教“信徒”数量达到20位需冷却12小时)
2.[言灵]:****。你无法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对整个社会、眼前的一切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你只能以孩童的纯真和执拗来认知一切(可以有选择的使用言灵的能力)
3.[庇佑]:(略)】
【负面影响:
1.[谨言慎行]:你受到语言限制,每分钟只能说出10个字。
2.[六亲不认]:你不再受到人类间感情的束缚。
3.[圣裁审判]:****(略)】
【冷却时间:12小时】
第117章
哥谭经常下雨。
瑟拉斯悄无声息地跟在一个成年人身后, 就像自己是他的孩子一样,蓝眼睛从兜帽之下看向四周,看到朦胧的天色之下、细密的雨丝之间, 哥谭日报顶部的大型显示屏滚动着实时新闻。
布鲁斯·韦恩的脸在上面显露出来,旁边配字写着:“在一段时间的休养之后,哥谭王子重返交际场。”
瑟拉斯脸上露出一个笑,拽了拽头上的兜帽,一个转身, 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在他的视角左上角,有着当初西奥给他的地图, 此刻地图正显示着附近的地形,四周唯有代表着自己的绿点正在闪光。
“先生……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呀?”卢卡趴在他的耳边,极小声地开口道,“你之前不是在找一个名叫……红色头盔的人吗?”
瑟拉斯没有回答, 意识来到系统界面,打开了他的身份牌。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 安格洛在他苏醒在地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 他在心中呼唤了好久,都没有人能够回应他。
他现在又是一个人了……不对,还有正趴在他肩上的卢卡。
【圣裁猎人】这套牌共有四张, 当初他只翻开了最后两张牌查看。
在回到现实上时, 他第一时间就把它们全部翻开看了看。从右往左数第三张是【刀】,第一张则是【枪】。
(太长了写在作话)
在看到【枪】的说明时,瑟拉斯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一张是第一张了。
“卢卡, ”瑟拉斯开口道, “在我完成变化之后,你要告诉我还能不能认出我来。”
卢卡探出脑袋, 点了点头。
他点了点【枪】,在心中默念锁定。
瞬间,一股热流涌入身体,裹挟着浓厚的悔恨和悲伤,仿佛真正有这样一个人和他融合在一起了一般。
身形瞬间拔高,视线也随之延展,半空中飘散的雨丝在这双眼睛中也变得根根分明、成了无数条缓慢移动的银线。
“看不出来了……先生,你现在看起来好难过。”
卢卡轻声道,用柔软的绒毛蹭了蹭瑟拉斯的脸。
难过?
这就是这张身份牌的情感吗?
瑟拉斯之前和诺维一起用过最后的【十字】和【面具】,当时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的情感……也或许是当时的情况太过紧急了。
等到变化彻底完成,夜幕也在瞬间降临。
瑟拉斯将手中出现的枪放进角色牌带的包裹里,压了压头顶的牛仔帽,就迈着嗒嗒作响的鞋子走出了这条巷子。
这个角色说不了话,甚至发不出声音,连一声气音都发不出来。
瑟拉斯一边听着鞋子的声音,一边想着。
也许,这就是对他无法说话所做的代偿?
他向前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落地声。
多亏了角色牌给他带来的感官增幅,否则单凭瑟拉斯自己,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他绝对察觉不到这点声音。
瑟拉斯转过身去,灵敏的目光看到雨幕之中破开银丝划来的一点亮色,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向旁边闪了开来。
“叮!”
蝙蝠镖擦身而过,牢牢地钉在了地面上。
一身黑色,异常高大强壮的蝙蝠侠正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
对方依旧是之前的那副样子,漆黑的披风裹住全身,让他看起来像一根沉默的立柱,头顶上两只猫耳朵还在那里,显出一丝意外的可爱。
瑟拉斯沉默着看向对方,对方也沉默着看向他。
双方一时间都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雨越下越大,逐渐模糊了双方的视野,就在天空瞬闪雷电的时刻,瑟拉斯从透下的光影里看到蝙蝠侠动了。
他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是一眨眼之间,就穿梭过重重雨幕来到了瑟拉斯的身侧。
在蝙蝠镖抵住他的喉结之时,这具躯体下意识地用枪抵住了蝙蝠侠的心口。
再次僵持。
瑟拉斯仰头看着蝙蝠侠,他并不能从苍白的护目镜下看到自己的脸,不知道卢卡口中说的已经“看不出来”的含金量有多少,也不知道蝙蝠侠是否认出了他,又或者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闯入者、一个陌生人来对待。
“你是谁?”
蝙蝠侠低沉地开口,声音粗糙沙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瑟拉斯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手指微微在手中的枪身上移动,感觉到指尖触碰到的湿润和冰冷。
冰冷的让他有些不适。
曾经他本身就是湿润而冰冷的,但现在他的体温炽热而滚烫。
瑟拉斯张开嘴,声带震动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蝙蝠侠看着他的嘴巴,瞳孔微微收缩。他自然精通唇语,可以轻易辨别对方的唇形从而读出他的话语,但是最让他惊诧的不仅仅是他说话的内容,而是眼前的人即便声带完好无损,也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就像是遭受模因污染的人,受到了某种概念级的诅咒。
【布鲁斯,】眼前的人唇语说道,【他很安全。】
他是谁?“他”又是谁?
布鲁斯的大脑快速运转,目光扫过对方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容,那双棕灰色的眼睛和左眼眼角下红色的泪痕。
不知道为什么这双眼睛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是他的记忆明确的告诉他从未见过眼前之人。
而这个人口中的“他”,蝙蝠侠只想到了一个人。
那就是目前下落不明的瑟拉斯。
他的面容扭曲起来,像是一头正在发怒的凶兽,盯着瑟拉斯的目光像是要将他直接吞噬殆尽。
“你知道他在哪里?”蝙蝠侠猛地抓住他的肩膀,护目镜下的蓝眼睛透出森然光芒,压低的声音如同雷霆,“告诉我!”
眼前的牛仔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那双令他很是熟悉的棕灰色眼睛里并未有半分触动,只有平静的神色。
他笑了起来,悄无声息,眼下的红色泪痕因此而稍微褶皱,显得那张脸像是一张轻薄的面具。
那把枪仍旧牢牢地对准他的胸口,不可忽视的存在感让蝙蝠侠意识到这把枪绝对不仅仅是看起来这么简单,只要对方扳动扳机,他绝对会因此受伤……甚至丧命。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
从已经回到他们原本的世界的厨师一行人,到现在还留在韦恩庄园里跟着老管家学下厨的伏特加;再到眼前的人奇怪的外形、异常的行为来看,答案不难猜测。
很有可能是另一个被瑟拉斯召唤而来的人物。
蝙蝠侠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声音也放轻了很多:“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眼前的牛仔只是微笑着看着他,并不言语。
“你愿意跟我回去吗?我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将好好聊聊。”
他微微压低了声音,半脸面具之外的嘴唇勾起,蔷薇的色泽显得柔软而甜蜜。
牛仔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了指远处灯火阑珊的市中心,那里的上空早就已经亮起了蝙蝠标志,但蝙蝠侠早就从耳麦中听闻罗宾已经前往警局,是以在此处逗留。
蝙蝠侠承认自己一遇到那个孩子的事情就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总是会惹到各种麻烦的体质,还暗藏着一个父亲对于孩子的关心。
无论他们之间有没有血缘关系,就像他和迪克、杰森、提姆那样。
“WOW,瞧瞧这是谁?”
一道带着微微电流的声音从他们的后方传来,戴着红色头罩、拥有宽阔胸肌的青年从黑暗中走出,手中端着两把**。
准星从蝙蝠侠的身上移动到了瑟拉斯的身上:“又有新的客人了吗?真是令人不愉快的夜晚啊……要知道,我以为我们早就达成了共识,这里是我的地盘。”
“红头罩,”蝙蝠侠侧过身看他,“这里是我的哥谭。”
红头罩闷声笑了一下,声音憋在头罩和变身器之后:“你未免太自大了。”
瑟拉斯拿开了在蝙蝠侠身上抵着的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上了红头罩,手指摁在扳机上微微用力。
蝙蝠侠想要说什么,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扳机扣动的轻响便在寂静雨夜中猛然响起,但红头罩却立在原地毫无反应。
“……什么?”红头罩的声音带着些茫然。
但瑟拉斯已经收起了枪,脸上露出一丝莫名微笑。
他甩开蝙蝠侠的手——蝙蝠侠想要抓住他,但他微微一偏身便闪了开来——转身向黑暗中走去……他也确实消失在了黑暗中,就如同融化的水混入雨夜之中一样。
扳机已经扣下,子弹也确实打到了红头罩的身上,但这并不是代表着伤害的子弹——瑟拉斯还不想和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为敌——而是另一种作用的子弹。
红头罩迟早会来找他。
“哇……先生你好阴啊,竟然用这一招,”卢卡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不愧是能和主人做好朋友的人。”
瑟拉斯并没有回应。
也许他这具新的身体,本身就具有地狱商人一般阴险狡猾的特质吧。
==========作者有话说:==========
身份牌-枪:
该卡牌可以作为长期身份牌锁定,并可套用其他同系列卡牌。
看不清面容的人站立在路灯之下,穿着简单,不似其他牌那样有着奇异的外表,上半身一件开襟衬衫,腰间裹着束带,穿着一条棕色牛仔长裤,踩着一双硬跟牛仔靴(走路时非常响,像是在昭示着你的到来)。头上戴着牛仔帽,左眼眼角之下有着红色泪痕。他手持一把手枪,斜挎着一个包裹,就像一个刚刚来到城市的异乡人。
【沉默者-枪(身份牌)】
【卡牌介绍:异乡来客,无法发声。】
【卡牌技能:
1.[沉默]:你无法说出任何语言,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你曾经向神明许下诺言,以昭告世间之声音,换取手刃仇敌之能力。
2.[出枪]:持枪在手。只要你想,你随时随地都可以拥有一把枪,不受外力干扰、无法被剥夺。
3.[枪法]:你的准星向来很准。当你锁定敌人,并扣动扳机时,子弹必定会击中对方,以你想要的方式。
4.[庇佑]:你并不属于宗教人员,并不受到神明的庇佑,但你将受到世界的关照。你心中独有的复仇火焰纵使在成功后也不曾消散,你决意要杀尽所有恶徒。】
【该牌无负面印象,无时间限制。】
【一次锁定为身份牌后,24小时后才可解除;锁定间隔为24小时。】
身份牌-刀:
看不清面容的人蜷缩着拥抱自己,层层叠叠的虚幻黑羽聚拢身侧,就像一对燃烧着黑炎的翅膀。眼眸中滴落血泪,嘴角却带着笑容。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边缘有燃烧痕迹的长袍,抱着自己的左手拿着刀鞘,右手则拿着长刀,刀刃并不对着自己,而是向外,刀锋上滚落血迹。
【猎杀者-刀(身份牌)】
【卡牌介绍:是最虔诚的信徒,最悲悯的天使,最仁善的杀手……为刀下亡灵而哭泣吧,纵使是你亲手造成的杀戮,也可以为他们的逝去而悲伤——你知道你对这些无能为力。】
【卡牌技能:
1.[圣灵恸哭]:长久的哭泣以至于眼中流出血泪。当哭泣时,无人能够伤害你(在停止哭泣时,该技能失效)
2.[慈悲猎手]:你的刀快如光影。给予猎物最利落的死亡便是你的慈悲,是你手中的刀仍旧光洁如新的秘诀(杀死任何生灵都只能挥刀一次,被刀砍中时生命会立刻逝去)
3.[庇佑]:作为这个渎神世界的宗教人员,保持虔诚的心和审慎的行为,能够减免污染的侵袭……所以敬畏黑暗也信仰光明,坚信黎明很快会到来,尽管夜幕深沉、光明仍未择期而至。
【负面影响:
1.[谨言慎行]:你受到语言限制,每分钟只能说出10个字。
2.[不速之客]:当失去黑暗庇护时,陷入虚弱状态;在无阴影状态下无法移动。
3.[圣裁审判]:****。作为这个渎神世界的宗教人员,对****有且受到天然憎恶。被攻击的几率大大增加,无法摆脱永恒的诅咒:“即便裹挟无数苦痛和污染、即便已经失去人类形态和功能,只要心中仍存信仰,清晰的认知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就用不消逝……在黑暗中苟延残喘吧,吾要汝等尝尽苦楚。”】
【冷却时间:12小时】
第118章
事情改变了很多。
就像瑟拉斯现在甚至无法准确的认知自己一样。
他心中唯一明白的事情就是, 要将画家杀死,终结这场拖延的过长的闹剧。
为了这个目标,他寻找了一位有过见面史并且精通格斗的专家来帮他——
红头罩。
此刻这位特殊嘉宾正缩着自己庞大魁梧的身躯, 委委屈屈的坐在一辆敞篷车的后座上,和瑟拉斯变成的牛仔枪手大眼瞪小眼。
“我说……上次那东西,是什么?”
他突然开口道,目光状似无疑的擦过瑟拉斯的脸。
瑟拉斯安静的抬头看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 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红头罩烦躁的挠了挠头。
“算了,跟你一个哑巴有什么好说的。”
事情变成这样还是要从早上开始说起。
瑟拉斯坐在码头上, 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顺道等一下被枪子射中、即将到达现场来找麻烦的红头罩。
被他的子弹射中的人,可以被他模糊的感应到动向。
不得不说,这很适合复仇者来用。
天色微亮时, 怒气冲冲的红头罩就出现在了码头上。
他腰上挂着的战术包被打穿了,留下了一个圆圆的洞。
毫无疑问, 不管瑟拉斯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子弹延迟了足足有几个小时,才打中了他的包。
以红头罩的侦察能力,不存在一个藏在旁边故作玄虚而且还只是射中了他的战术包的敌人。
而且这个口径一看就知道是手枪。
于是他就来找了瑟拉斯。
但是面对他的质问和打探, 瑟拉斯始终保持微笑, 要么就是一脸困惑无辜的神色,直到一辆敞篷车停在他们的面前,瑟拉斯登上车。
红头罩看着正凝视着他的瑟拉斯和车主, 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他也跟着上了车。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和瑟拉斯交流无果, 他又转向正专心开车的司机。
“嘿,伙计, 你打算开去哪里?”
司机笑眯眯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都不知道去哪里,为什么要上车?”
红头罩被噎的心里一堵。
他看了眼旁边抱着膝盖望向海岸线的牛仔。
对方那张脸还是平静得像个面具,左眼眼角下有一滴红色泪痕,显得皮肤非常苍白脆弱。
红头罩分明能感觉到,眼前的人可以回答他的一切疑问,却仗着无法说话戏弄他。
这让他更烦躁了。
瑟拉斯看向红头罩,向他微笑了一下。
对方烦躁地瞪了他一眼,憋屈地缩在位置上。
敞篷车渐渐驶过哥谭大桥,前往另一端的纽约。
行驶的时候,能很清楚地感觉到阳光穿透厚重云层,暖洋洋地洒下来的感觉。
纽约和哥谭,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城市。
红头罩明显更加烦躁了,他看着保持微笑的瑟拉斯和头也不回专注开车的司机,发达健壮的肱二头肌隐隐鼓起,一把抓住瑟拉斯的衣领子。
他的动作太突然,让瑟拉斯的帽子都掉了下去,一眨眼的功夫就顺着车边的风消失不见。
瑟拉斯茫然了一瞬,身份牌内涌上来的难过让他眼眶红了一圈。
红头罩的手僵住了。
“我……总之是你什么不说才导致的,”他抱着胳膊,不再看向瑟拉斯,理直气壮地道,“这下我们就扯平了。”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
满脸胡茬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眼红头罩,又看了眼瑟拉斯,伸手打开了车载音乐。
悲伤的小提琴曲在车内响起。
“停车!”
红头罩抱着胳膊的手青筋暴起,宽阔的胸膛起伏了两下,突然从车座上站了起来,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手一伸,就攀着车沿跳了出去。
他一惊一乍的举动又把两人吓了一跳,看着他消失在车后方的背影,司机靠边把车停在了应急车道,回头看了眼瑟拉斯。
“他去哪了?”
卢卡漆黑毛茸茸的身体在那张脸皮的下方钻了出来,大眼睛看着瑟拉斯,满眼好奇。
瑟拉斯摇了摇头。
他们并没有等太久,红头罩很快就从车流中冲了回来,纵身一跃就上了车,像灌篮一样把牛仔帽套在了瑟拉斯的头上。
“走吧。”
又是冷冰冰的两个字。
红头罩因为跑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肌、微微汗湿后散发的气味,极具侵略性地弥漫了整个空间。
不知为什么,瑟拉斯想起了那个被超人抱在怀里,从整个城市上空飞过的夜晚。
他闭了闭眼,感觉到身体里的悲伤如同潮水般退去,微笑了一下。
红头罩。
他无声地说,晃了晃对方的手臂。
套着红桶的脑袋转了过来。
谢谢你。
红头罩哼了一声。
“我可不是为了帮你,”他硬邦邦地说,“既然找到了帽子就给我老实交代到底要干什么去。”
瑟拉斯微笑了起来。
前排的卢卡顶着络腮胡的皮囊,转头看了眼红头罩,闷声解释。
“我们要去纽约,”卢卡说,“有一件事情需要解决,你是最合适介入的人选。”
红头罩以为他还没说完,抱着胳膊又等了一会儿。
“没了?”
他胳膊上的青筋又鼓了起来。
卢卡瞥了眼瑟拉斯,见后者微微点头,斟酌着开口道:“别着急嘛,这件事情现在不能和任何蝙蝠家的或者英雄组织说,不然他们介入的话局势就会变得很不明朗了!想来想去,我和……额……牛仔,我们两个就来找你了!”
红头罩皱起眉头,短暂思索了一下,脸上却露出笑容。
“是吗?不告诉蝙蝠侠我倒是能理解,但是去纽约……?”
“到底是什么事儿还需要我来帮忙?”
卢卡绞尽脑汁地思索了一会儿。
“你知道之前的复仇者大厦爆炸事件吗?”他说,“和那件事有关系哦,牛仔和那个幕后黑手是超级大仇家,所以他必须去了结这件事。”
“唔……”红头罩沉思了一下,露出玩世不恭的态度,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既然如此,我就跟你们去看看……事先说好,我的出场可是要代价的。”
“尤其是你,牛仔,”他眯着眼睛道,按着瑟拉斯的牛仔帽,沙包大的拳头在他面前舞了舞,“到时候要把谁派你来的都讲清楚!”
瑟拉斯不为所动,只露出一个无辜茫然的微笑。
“……”
红头罩自讨没趣,又抱着胳膊看向窗外。
==========作者有话说:==========
傲娇小红
第119章
车辆很快驶入纽约。
不过, 由于纽约前段时间发生了复仇者大厦爆炸一事,出入纽约——尤其是从哥谭来的车辆需要经过警方的排查才能进入城市。
在车上的三个人中,卢卡伪装得很好, 瑟拉斯勉强算个人,只有红头罩头上套个红桶不太像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三个人,只有卢卡偷来的皮囊是有证件的。
望着前方逐渐涌动的车流,瑟拉斯和卢卡看向了红头罩。
眼神不言而喻。
红头罩啧了一声。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两个人, 似乎在估量他们到底能不能打。
“我说,明明要来纽约, 却什么准备也没有,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瑟拉斯又露出那种无辜的微笑。
他当然有能力骗过这些警卫,比如【十字】牌,将他们转化为信徒就可以畅通无阻……
是啊, 为什么不呢?
这样正好可以让他们帮忙打探现在画家的下落。
而且……
瑟拉斯看了眼旁边的红头罩。
如果不拿出点能力来,对方也许不会安安静静地跟着他去纽约干活。
红头罩刚想动作, 就见一旁的牛仔忽然抬起脸来。
诡异的变化在他身上发生。
漆黑的火光在白昼之下燃起, 将衣物连带皮肤都焚烧成飘飞的黑色碎屑,但那火光却没有带来一丝热意,反而令得红头罩在初夏的清晨感到脊背发寒。
“喂!你……”
他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喊出就憋在口中。
因为燃烧成的碎屑在日光下消散, 眼前熟悉的牛仔消失不见, 转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白色牧师服的神父。
他的面孔依旧苍白无比,棕灰色的眼眸、左眼眼角下的红色泪滴表明了他的身份。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眼前人的身上不再是牛仔那般毫无存在感, 反而充满了某种不可忽视的特性。
神父左手拿着金色十字架, 右手拿着一本翻的卷边的厚重书籍,眼神肃穆、宁静, 充满仁慈。
只不过,红头罩的视线在他衣摆处隐隐渗透的血迹上扫了扫,又看向好似装饰品一般的铁链。
神父?
虽然不知道他产生了什么变化,但是毫无疑问,牛仔展现出了某种他从没见过的能力。
这就是他去复仇的倚仗吗?
红头罩抱着胳膊,也不着急了,安然自在的看着已经到来的安检警员。
“你们好……”
警员刚说了三个字,牛仔变成的神父就低声开口,声音略带嘶哑,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过。
“放我们过去。”
警员神情恍惚了一瞬间,便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
“好的先生,你们可以过去了。”
车辆缓缓开动,红头罩看着瑟拉斯,吹了声口哨,声音里却不带多少笑意。
“好啊,原来你能说话。”
瑟拉斯瞥了他一眼,露出一个苍白微笑。
“只有现在能。”
他看了看前方逐渐宽敞起来的道路,车流的速度提了上来,便将【十字】牌的效果解除了。
又是一股冷冰冰的黑炎升腾而起,当那些黑色碎屑被阳光照耀得消失殆尽时,他又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牛仔。
红头罩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算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追根究底地问询。
…
威廉·怀亚特。
自从复仇者大厦因为他留下的画迹损毁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似乎从未在世界上存在过。
除了黛博拉·卡普兰。
自从在冬日的街头遭遇了松节油气息的侵扰之后,她总是会在睡梦之中、行走之间、甚至吃饭的时候,闻到那股挥之不去的松节油味道。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野兽拖到巢穴之中,虽然因为视线的受阻看不清已经被逮捕的事实,却因为灵敏的感官和灵觉察觉到如影随形的、饥渴如野兽的注视……
以及野兽身上,极具侵略性的气味。
黛博拉不止一次前往野外实地探查,对她来说,野外是一个充满激情、狂野的处所,任何作家在进行创作之前,最好都要先亲眼目睹一下自己将要写下的是什么。
那些巢穴有的肮脏、有的干净。
但无一例外,都伴随着浓烈的、隐形的气味,无形地威慑着走近的猎物。
黛博拉为之战栗不止。
无数个日日夜夜,都为这种隐秘的战栗和注视而辗转反侧。
如果她要写一本关于疯子的小说,那她已经窥见了疯狂。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浸泡在松节油中的鸡蛋,虽然外面看起来毫无变化,内里却已经隐隐变质。
那个青年画家到底是谁?
黛博拉在战栗之余,竭力寻找他的下落。
但是,无论她怎么寻找,都无法在整个纽约中找到一个有着栗子色半长发、时常背着画板的青年。
就像对方已经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复仇者大厦事件。
黛博拉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瞬间感觉到自己被击中了,就像是某个人在她的背后突然给了她一拳,让她瞬间两眼发花、头晕脑胀、反胃连连。
她意识到…他来了,这个一直困扰着她的幽灵,终于在这个时刻露出了一角,透明隐形的形体显露出部分真实,虽然这真实也并不清晰可见、甚至只是一个莫名的预感。
黛博拉努力平稳住呼吸,试图让自己发黑的视线重新亮起来。
“卡普兰小姐,”面前的人却在此刻突然出声,隐秘的松节油气味又重重叠叠地包裹过来,“你还好吗?”
她像是在这种物质构成的海洋里沉沉浮浮、被浸泡成一具膨胀的浮尸,又被现实里的躯体紧紧勒住,像被限制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或者什么生物狭窄的胃袋里,五官和四肢都被紧紧压在透明无形的壁垒上,挤出扭曲的一团。
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我还好,怀亚特先生。”
她感觉自己像是要被撑爆了,对面灰色眼眸的青年会不会看出她膨胀的内里和扭曲的内脏?
【你瞧……我早就说过,画笔之下的世界正在现实中成形……】
威廉默不作声地凝视着黛博拉。
对方形体依旧完整,但皮下的肌肉却反常地蠕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钻动。
【皮下之蝇……和你的鲸鱼。】
怀亚特摇了摇头。
“鲸鱼,是他的。”
在那个被称作礼物的夜晚,少年模样的人在调频和溃烂中溶解,那头腐烂生虫的鲸鱼游曳在哥谭的天空之下,有形又无形。
除了瑟拉斯,威廉也同样察觉到了它。
并且同样为之战栗。
他心生灵感,画下了那副画作。
《皮下之蝇与骨架鲸鱼》。
那时候的他,并不敢在帕斯卡的面前暴露出这幅画……但现在,谁能想到,他的画作已经融入现实了呢。
帕斯卡·海因斯。
你应该不会想到吧?
现在……已经是威廉·怀亚特的时代。
第120章
夜间的时候, 纽约下起了雨。
红头罩不耐烦地凝视着窗外闪烁着霓虹亮光的朦胧雨幕。
“哥谭就天天下雨,到纽约来还是下雨,”他用舌尖抵着上颚, 发出不耐烦的啧声,“见不得太阳是吗?”
他刚刚换过衣服,穿着一身工装衫,发达磅礴的胸肌将背带撑起一个犀利的弧度,顺着呼吸的起伏微微鼓动。
“喂, 我说,敌人是谁你好歹该告诉我吧?”
他又转过脸, 看向同样安静凝视着雨幕的瑟拉斯。
牛仔瘦削的身体靠在窗边,棕灰色的眼睛里沉寂一片,偶尔有呼啸的车辆闪过,霓虹的车灯在他脸上划过一道朦胧的光。
他看向红头罩。
那双棕灰色的眼睛依旧平静。
但红头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竟然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蓝色弧光,好像那对冷漠的眼珠后面还藏着一个人。
“……我要明白地告诉你, ”红头罩抱着胳膊道, “我可没办法读懂空气,什么线索都没有,我是没法帮你做任何事情的。”
他在最后的那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唉……”
无声的叹息落下。
他没有立刻表示什么, 只是将目光投向墙壁上的钟表, 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逐渐逼近昨晚他们见面时的时间。
红头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兀安静了下来, 也跟着他一起看向墙上的钟表。
在某一刻, 黑色的火焰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牛仔吞没, 大量焚烧产生的黑色碎屑和雾气模糊了红头罩的视野,他微微眯着眼睛看向瑟拉斯,试图观测到变形的过程。
但当黑炎又如同潮水般退去时,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你……是你?!”
少年模样的瑟拉斯出现在他的眼前,海蓝色的眼睛平静无垠,却隐约流动着海浪的纹理,深不可测的漆黑瞳仁如同穿过大陆架后突然到来的垂直陡崖,光线在接触的瞬间被吞没消失。
他的五官带着一种隐隐的锋利感,好似尚未开刃成功的利刃,但即便如此,也已经初具雏形。
若是强行与之碰撞,必定会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瑟拉斯有过好几次变大变小的经历。
但是这种锋利感一直如影随形,像是一种特征,存在于他长大后的身体上。
红头罩的眼睛被这点尚未成型的锋芒刺了一下,紧接着就瞪大了几分。
眼前的人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早在那个夜晚,他们就已经见过。
如果红头罩没有记错,他是布鲁斯收养的第……四个孩子,除了亲生的达米安之外。
“你想要知道所有是吗?红头罩?”
黑发蓝眼睛的年幼小鸟板着脸,严肃地看着他。
看起来和当初红头罩把他放下的那个夜晚并没有什么外形上的区别,却让红头罩感觉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嗯。”红头罩微微点了点头。
瑟拉斯微微闭了闭眼。
在他恢复自己的身体的那一瞬间,他隐约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联系产生在他和这座城市中的某一点上。
如果他没猜错,那个人此刻也正抬头凝视着夜空,凝视着那些在雨夜中出现的生物,那些幻象、那些声音、那些气味……
瑟拉斯望向窗外。
蓝眼睛里倒映出一片白色的云海,粉色、星星点点的身影在云层之间穿越而过……
——直到那头眼熟的鲸鱼穿破云层,腐烂至骨架的身躯承载着一片虚无的夜空,在瑟拉斯的眼前游过,空灵的鲸鸣之声响起,像是某种钟声。
“红头罩,你看到了吗?”
瑟拉斯的声音有些朦胧。
“他已经来了……就像我们来到哥谭追猎他一样,他也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瑟拉斯平静地道,“我会给你一些力量,你比我更适合发挥他们的作用……而我会成为一个诱饵。”
红头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虽然他并没有看到或者感觉到瑟拉斯看到的东西,但是某种隐秘的预警已经在心头作响。
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在这一刻,他忽然闻到了一丝难闻的气息,很难辨认是什么。
眼前猛然黑暗了下去,他的身体忽然开始自由下落,呼啸的狂风在他耳边猎猎作响。
眼前的黑暗逐渐扩大,变成一片渐变为深蓝色的天空,雨丝倾斜着吹在他的身上,冰冷如同冬日的雪。
他正在从高空向下坠落。
下方,就是灯火通明的城市。
红头罩的眼睛飞快的瞥了瞥四周,看到瑟拉斯正面无表情地在他的左侧下坠。
年幼的孩童半长而卷曲的头发被风刮的向上竖起,蓝眼睛没什么波动地看向了他。
红头罩感觉到一股隐秘的怒意在胸腔中升腾起来。
却并不是对造成他们现在状况的元凶,而是针对那个还在哥谭里啥也不知道的某黑漆漆。
那个家伙……到底做了什么,让一个几个月前还乖巧可爱的孩子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怀揣着满腔怒火,猛的一个扑身,将对方小小的身体抓在手里。
瑟拉斯瞪大眼睛看向他。
他们在高空上下坠,身下是越来越近,朦胧不清、灯火通明的城市,泼天雨丝被他们擦出一道空白痕迹。
红头罩紧紧地抓着瑟拉斯的手,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厚重的头盔一下撞在瑟拉斯脑门上,将他撞的瞳孔立刻失神,漆黑的瞳仁扩散开来。
——意识在那一瞬间的撞击中,似乎顺着风离开了**,不知道飘向了什么地方。
“……淦!啊啊啊啊啊啊!”
红头罩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躯体,狠狠地撞击那一层亮着城市霓虹灯光的海面上,瞬间被吞没进去。
亮色的海面只是稍微震颤了一下,就恢复平静,如同一面折射着不知来源光芒的镜子。
威廉的手指点在光滑的镜面上,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怪异小调,转过头,看向那具躺在展柜里、浸泡着甜腥透明液体的年轻躯体。
屈指一弹,那双眼睛立刻睁了开来,涣散的蓝眼睛缓慢聚拢,意识重新回到现实之中。
==========作者有话说:==========
逐渐收一下伏笔,等第三卷开始的时候就再也不搞这种又臭又长的东西了(确信)
另外,最近学的太烦躁了,好想写文,所以给自己定了个学50分钟写10分钟字的小目标。
不出意料,可能会因此稳定更新(?)
但是不会很长,估计会保持在2000到3000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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