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同谋不轨 > 第107页
    “不用考虑了。在我这里,你除了活着,没有第二个选择。”


    气息交融,带着赵聿特有的冷冽味道,无孔不入地包围了他。裴予安闭上眼,感觉到那只温热的大手覆上自己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脆弱的颈骨。


    “哼。”


    他温顺地把脸埋进那宽阔的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攥住赵聿衬衫的衣角,将那根细微的线头绕了一圈又一圈。


    两人又一次没有谈妥。但这或许,也是一种妥协。


    片刻,赵聿松开他,目光重新落在他手机屏幕上。他划了几下,眉头微蹙起:“我没看到你和我的合照。”


    裴予安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眼底闪过一丝迟来的、小小的得意。他抬起手,指尖在赵聿下巴上挠了挠,像在逗弄什么人形大狗:“我就算把自己的名字忘干净了,也不会忘记某条小心眼又霸道的恶狗。我得时刻提醒自己,这人不能处,遇见了赶紧跑...”


    话音未落,赵聿的手就伸到了他后腰窝。


    那里是裴予安的死穴。哪怕痛觉已经迟钝,可身体的条件反射还在。裴予安浑身一僵,下一秒就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在长椅上缩成一团。


    “哈哈哈...别、别闹...阿聿我错了...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躲一边求饶,苍白的脸颊终于染上了一层生动的绯红。小白被他们的动静吸引,摇着尾巴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在两人腿间拱来拱去,也跟着兴奋地转圈。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陈阿姨的声音:“小砚!小赵!快过来尝尝!这黄瓜可甜了!”


    裴予安从赵聿的魔爪下挣脱出来,抹了抹笑出的眼泪,朝那边望去。顾叔和陈阿姨站在菜地边,手里各握着一截刚摘下来的脆嫩黄瓜,正朝他们笑着挥手。


    正午的阳光落在两位长辈夹杂着银丝的发顶,也落在那两截翠绿欲滴的瓜肉上,泛着丰沛水润的光泽。


    那是生命最鲜活的颜色。


    种子一生向阳生长,他也渴望那样的光。


    裴予安心头暖洋洋地,向他们用力地招手。他撑着手臂想站起来,赵聿已经先一步起身,朝他伸出手。


    “休战?”


    “嗯,休战。就一会儿。”


    裴予安笑着把手放进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两个人,一只狗,朝着菜地的方向走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仿佛能这样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一步,两步。


    裴予安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明明阳光就在眼前,就在顾叔陈姨笑着的脸上,就在那两截翠绿的黄瓜上,可他的视线却骤然暗了下去,像是有人猛地拉下了世界的电闸。


    耳边传来一阵漫长的尖锐嗡鸣,那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占据了他全部的听觉。


    然后,连那嗡鸣也消失了。世界归于一片纯粹的虚无。身体失重下坠,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前一秒,他似乎听见了赵聿的声音。


    那声音很近,又像是隔着万水千山般遥远,带着一种撕裂的破碎腔调。


    “裴予安!!!”


    第85章 欠我的,该还了


    主卧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陈姨坐在床边,手里的毛巾在温水盆里浸湿、拧干,又一次轻轻敷在裴予安滚烫的额头上。毛巾很快就被体温焐热,她拿下,重新浸水、拧干,周而复始。动作机械,眼神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那张蹙眉痛苦的脸。


    顾叔站在床边,手里捏着电子体温计,屏幕上的数字刺眼地定格在 39.6℃。他盯着那数字看了很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粗眉毛拧成了疙瘩。


    “这烧怎么就退不下去!”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灼,忍不住骂了一句,“都怪那个该死的赵云升!造的什么孽!”


    “老顾!”


    陈阿姨立刻拍了他手臂一下,示意他噤声。她抬了抬下巴,指向卧室虚掩的门外,对面书房门缝下,正透出一线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醒目。


    “小点声,”陈姨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心疼,“那孩子就在对面呢。我昨天起夜两次,那书房的灯都亮着,怕是又一宿没合眼。”


    顾叔闻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线光亮,怔了怔,脸上的怒气被更深的愁绪取代。他默默坐回床边的椅子上,伸手替裴予安掖了掖被角。


    “小赵他最近到底在忙什么?整天关在书房里,电话一个接一个,饭也吃得少。”


    “还能忙什么,都是为了小砚这病呗。我今早给他盛粥的时候,他低头接碗,灯光一晃,我瞧见他这儿,”她用手指了指自己鬓角,“有根白头发。清清楚楚的一根。他还不到三十啊...”


    她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快速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裴予安偶尔因为高热发出的呓语,和毛巾入水拧干的轻微水声。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仔细检查后,他只是摇了摇头,建议送医,但在得知病人极度抗拒医院环境,而且没有特效药的情况下,他只能开了些更温和的退烧和营养支持药物,说了些’密切观察‘、‘维持体征’之类的术语,便提着药箱离开了。那背影透着一种医学面对某些疾病时的无可奈何。


    送走医生,两位长辈委顿地坐在沙发上,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们那道关于生离死别的旧伤疤还未结痂,没想到,命运却又在轮回里转了个身,非要再次逼着他们在迟暮的余晖里,再次眼睁睁地看着朝阳陨落。


    “...行了。”陈姨轻轻擦去顾叔眼窝的泪光,自己也很轻地抽了口气,压下了哽咽,“俩孩子还没怎么样,你倒是先哭起来了。”


    “谁哭了。你老花眼。”


    顾叔转头抹了一把眼睛,扶着她上楼。两人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却看见裴予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半坐在床上。


    他左手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已经被他自己拔掉,扔在一边,针眼处正缓缓渗出一小颗血珠。他的右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被子,眼神像受惊的鹿,警惕而迷茫地在顾叔和陈姨脸上快速移动,身体则一点点向床内侧挪去。而身后,就是通向阳台的门。


    “小砚,你怎么拔了?快回床上躺着。”


    明明是关切,可他们的动作和声音却像刺激了裴予安。他猛地往后一缩,后背几乎贴上了冰凉的阳台门玻璃,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陌生的恐惧和抗拒,似乎下一秒就要夺门而逃。


    “怎么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赵聿几乎是瞬间就赶来。然而,当赵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视线与裴予安对上的那一刻,裴予安脸上的恐惧骤然放大。


    那个突然闯入的高大男人,逆着光,带着一身深夜的寒气和常年上位者的凌厉威压,这无疑是一种冒犯又让人恐惧的入侵。他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往门边退缩的动作变得更加明显和决绝,甚至一只手已经无意识地抬起来,紧紧地扭着门锁的把手。


    房间里所有人都不敢再妄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除了赵聿。


    没有任何犹豫,赵聿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又一步。


    他经历过这些。


    他知道,裴予安被逼到绝境时,是真的会跳。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决绝,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几步后,他已经退出了房门,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两位长辈。


    医生曾说过,当神经退行症发作时,病人会本能地索求童年的安全感,而非他成年后被痛苦切割出来的混乱回忆。


    这些太过沉重的爱与恨,正在被他的大脑当作危险源,强行排斥、擦除。


    赵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书房和卧室门缝下漏出的两线光,将他颀长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里的烟,但想到裴予安生病闻不得烟味,手指颤了一下,又放下了。


    门内,陈阿姨的声音带着极力压制的颤抖,正哼着一首上世纪的民谣小调,是裴予安幼时发烧,她在一旁照料时常哼的。顾叔则用他那略带方言的嗓音,絮絮地讲着大院里那些鸡毛蒜皮的旧事,豆腐怎么追着尾巴转圈,隔壁家的石榴树又结了多大个的果子,夏天纳凉时满天繁星像撒了一把碎钻...


    赵聿听着。


    听着那些他没有参与的过去,听着他的爱人正在被一种不可抗力拖回他无法触及的时光里。他像个被遗忘在幕后的观众,眼睁睁看着舞台上的主角褪去华服,换上旧时衣衫,回到他登台前的懵懂岁月。


    于是,他在门外听了一夜,站了一夜。


    =


    凌晨,高热终于退去。裴予安在一片虚软中睁开眼,掌心下的床单却是凉的。


    他揉揉眼,嘶哑地轻唤一声‘阿聿’,门几乎瞬间被推开。赵聿带着一身深夜的寒意走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杯黑咖啡,落下的吻都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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