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潺蹲守在嘎吱响的旧打印机前,每吐出一张精致的请柬就笑着仔细观摩一遍,爱惜地摸一摸边角。
请柬上,她和喻清繁的卡通形象印在扉页。
左边的她扎着辫子脸圆眼圆,挨着的喻清繁长发披肩温柔比耶。
婚期就在半月后,电子请柬都已发出去了。
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江潺额外请了设计师做了请柬卡,打印出来给两人生活圈里的亲朋好友。
要结婚的人了,该省省该花花,在办公室里打印省了一笔开销,江潺越想越满意。
“真好看。”她满意地感叹,将打好的一沓请柬整理好,拍下发送给喻清繁。
【打好啦姐姐,下午我准备去买喜糖了,你什么时候结束?】
喻清繁的消息还停留在早上发给她的那句“早安,我今天可能有点忙,先出门了”,这一条也一样没回复她。
江潺习惯了。
喻清繁工作的时候就是这样,等不忙了就会一条一条回复。
她想了想,小心地捏着请柬上q版喻清繁的脸颊,打开前置摄像头。
手机屏幕上出现江潺的脸,眉眼与q版形象如出一辙,明亮杏眼,唇色淡粉有光泽。浓密的长发扎成一个清爽蓬松的侧边辫,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精致的红色耳钻,像是点缀其上的小痣,给温婉白净的五官添上了一分低调的明媚。
赵主任打开门走进来,江潺耳垂隐隐发烫,忙歇了拍照给喻清繁发过去的心思。
“也就是你老实,周六上早班还这么积极。”赵主任笑起来,视线扫到桌上的请柬上,“哟,做得可真用心,咱们办公室都等着吃你的喜糖呢。”
“什么时候才把你的漂亮妻子带给我们见一见?都要结婚了,光念叨有多好多好,我们还没看见过人。”
江潺脸上热了,抽出一张请柬塞过去,“赵主任,别打趣我了,会的。”
赵主任乐呵呵的:“好好,快下班去,不耽误你们小情侣腻歪。”
江潺笑得腼腆,也不解释,留下办公室份量的请柬,背上包走出图书馆。
她骑着小电动来到批发市场,对照着自己之前做的某书攻略,直奔几家网友们都说好吃的喜糖铺子。
大包小包挂满了电动车上的挂钩,江潺才擦了下额头的汗。
当时相亲的时候,她就表示能够理解喻清繁工作性质。
喻清繁在科研院里工作,人又漂亮高挑,性格温和礼貌。
是家里安排和她相亲的人里面条件最好的一个,对自己这种胸无大志又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来说,算是高攀。
自己工作清闲,所以可以多顾家。
达成一致后,相处了快半年,还是喻清繁主动开的口,婚事便顺理成章的定下来。
江潺照例将自己买的那些喜糖拍下给喻清繁分享了过去。
再次骑上电动车回程,江潺沉浸在雨后初晴的湿润空气里,看见旁边骑着电动车的人朝她狂挥手,她才听见追在身后的声音。
“喂!前面的小姑娘你袋子破了!”
“快捡啊,不怕喜气全掉了?”
江潺回头一看,各式各样的喜糖撒了一路,沾了地上脏污,像拖在她身后的尾巴。
有些人嫌弃地走开,也有人不嫌弃,捡来甩甩水拆开吃,笑着对她招手,“结婚了这么高兴,在街上就发起喜糖来啦?”
江潺也不恼,靠边停好车之后去捡,将那包破洞的都装回到自己包里。
沉甸甸的背着,谁想到骑出去没两分钟,天上开始下起太阳雨来,淋了她一身。
她被迫将那个破洞的红袋子罩在头上,拿出手机去问问喻清繁忙完了没有。
公交车站沿的雨水滴在她手机屏幕上,刚亮起的屏幕忽明忽暗起来。
解完锁,她还没点上去,屏幕就开始闪触,自己点进了微信的联系人界面开始滑动,甚至点开了喻清繁的聊天框,弹出了删除。
【是否将联系人删除?】
江潺吓得赶紧锁屏,反复几次也没好。
她手机前阵子也有这毛病,只要锁屏再开就好了,所以她没在意。
没想到今天彻底宕机了。
小电动上没装雨棚,江潺一时一筹莫展。
有人骑着车飞驰而过,溅她一身水的同时还带来一声不怀好意的调侃。
“都结婚了你对象怎么还不来接你,长这么好看,不如换个对象我载你回去怎么样?”
江潺只能往里面退,她不敢独自和这种压抑的流氓起冲突。
这时,拯救她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才刚亮起屏幕,她看见了喻清繁的名字。
手机自动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市人民医院,请问是喻清繁的朋友么?”
江潺刚弯起的唇角就这样僵住。
***
江潺感到医院时,第一声雷落下,乌云重新遮了天。
她浑身都湿透了,也顾不上挂着的那些喜糖,一把抓下头顶湿漉漉的塑料袋,就冲进了住院楼。
喻清繁在城郊出了一场车祸。
医院说她目前还要做一系列检查,催她过去缴费。
填写单子时,江潺毫不犹豫地写下了“配偶”两个字。
工作人员拿回她的缴费单据后再抬眼,看得江潺莫名其妙,急切问。
“怎么了?是不是我……我老婆的情况很差?”
“……没,没有。”
“哎,好。”
江潺抓了一把喜糖放在台面上,说了谢谢后匆匆往病房里赶。
“清繁!”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渴不渴,医生呢?”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失血太多了,我帮你暖一下。”
看见躺在病床上,头和胳膊都进行了包扎的喻清繁,江潺担心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她一把抓起喻清繁的手放进怀里,顾不上矜持和克制了,恨不得将喻清繁里里外外都仔细查看一下伤势。
江潺心疼坏了。
病房是多人的,旁边拉着帘子,边上放着一双银灰色的细闪红底高跟鞋,也有人。
喻清繁的脸色苍白,额头包着厚实的纱布,脸侧也有擦红的伤口。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温柔的粉米色针织套裙,透色的丝袜泛着细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知性高级的气质。
唯独那双眼睛,眼角勾得很深,眼皮轻薄一片,有种凌厉的漂亮,让人忍不住想喊姐姐。
笑起来的时候,又温柔的像春日的风。
但此时,她的眼里全是被冒犯到的不悦与陌生疏离。
“你哪位?”
喻清繁皱眉,将自己的手猛地收了回去。
江潺愣住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清繁……你这是……”
江潺喉咙发干,下意识想把自己包里的喜糖给喻清繁看。但一把包提过来,就在病床上落下几滴灰色的水渍。
喻清繁语气不好:“这位女士,你这样太不礼貌了,请快点离开我和我妻子的病房。”
江潺看出她不对劲了,可能是撞了脑袋记忆错乱,但还好还记得自己有妻子,于是道:“清繁,你别激动,等会儿头疼。”
“是我啊,江潺,我就是你的未婚妻。”
“你看着挺正常的,怎么可以开这种没边际的玩笑?”
喻清繁的脸色一下冷下来。
旁边的帘子忽然被拉开,露出一张更为年轻漂亮的脸。
一身的香奈儿,染着茶色的长发,自然色的美甲贴在脸侧,衬得脸上的茫然更是楚楚可怜。
“宝宝,吵到你了是不是?”
“你快躺着,一会儿难受了怎么办,你是渴了吗?我给你拿水。”
喻清繁立刻起身,想要越过江潺去去拿水杯。
“清繁,你别动,你现在不能动……你要干什么我来帮你。”
江潺定了定神,想帮忙。
“你别闹了,等会儿我妻子会误会的!”
喻清繁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格外碍眼,她用胳膊将江潺一推,唯恐避之不及。
江潺趔趄着倒向另一张病床,刚好看见床尾的病例单上写着那个年轻姑娘的名字。
林夏蓁,才19岁。
林夏蓁靠在喻清繁的怀里,眸光却在打量着江潺,眼尾一下子就湿了,“姐姐,这是谁?”
她喻清繁喊姐姐,和自己一样。
可是喻清繁从来不会叫她宝宝,一直都是礼貌地喊:“小江。”
“宝宝,我不认识她。”
喻清繁轻轻拍着林夏蓁的后背,安抚似地在林夏蓁的额头落下轻吻。
才转向僵硬的江潺,严肃道:“这位女士,你看见了没?这才是我老婆,我们一起出了车祸被送进来的。拜托你太恨嫁也不要这样可以吗?我和我老婆感情稳定,在一起已经一年了,等她今年过完生日我们就要去领证,她性子天真,容易把坏人的话当真。”
“当时我撞到的那辆车主都能给我作证,我和我老婆一起坐在车上,你不要在这里闹了!”
“清繁,你现在只是记忆混乱了,真的……你看我们的聊天记录就知道的。”
江潺急着拿出手机来,可是屏幕闪个不停,看得她胆战心惊。
“还聊天记录?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我从不认识你,我手机里只有和我老婆的。”
喻清繁像是为了在林夏蓁面前证明,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机来。
微信的置顶赫然是一只天蓝色的线条小狗情侣头像,标着“老婆”。
这手机的款式,江潺从来没见喻清繁在自己的面前用过。
江潺向来迟钝。
但现在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她的手指僵硬,在喻清繁的屏幕上点了一下。
微信显示喻清繁的个人头像也是线条小狗,id她很陌生,叫“爱老婆风生水起~”。
之前在路上那般麻烦都没让她觉得有什么,这会儿愣是急出了一身汗,衣服湿黏在她的后背,凉意直涌到她的心里,像压进去一块大石头。
姗姗来迟的医生手里拿着喻清繁的另一个手机,从门外快步走了过来。
“喻清繁的家属,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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