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也有些许湿润,像一片羽毛不经意地擦过,却意外留下刻骨铭心般的印记。
安恙做完这个举动,自己微微愣了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是你说的,我做什么都可以。”安恙反应过来,咬着嘴唇咕哝道。
他眼神闪烁,不敢再看我,浓密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试图把脸重新埋回去。
“嗯。那你现在又要干嘛?”
我没让他得逞。搂在他腰后的手悄悄用力,固定住他想要后退的趋势。他被迫仰起脸,嘴唇半张着,脸颊红得厉害,眼睛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和他鼻尖相抵,呼吸彻底交融在一起,稍一偏头,我们的额头也碰在了一起。
“安恙,你记不记得幼儿园的时候有一个两个人一起顶脑袋的游戏?好像叫什么牛哞哞。和我们现在一模一样。”我说着说着哑然失笑。
“好想回到小时候。”安恙闻言顶了我一下,“不用把拉琴当做考学的任务。”
“谁会想长大,早知道以后那么难过……”死了算了。
“嘘。”安恙又啄了我一口,打断我。
我捏捏安恙的脸,笑意盎然。我方才应该说,没有你我怎么活才对啊,小样儿。
第28章 时光是琥珀
卧室里窗帘紧拉,灯光明亮,我难免分不清昼与夜。当赵志嘹亮的大嗓门提醒我,我才从卧室关好门走出,透过窗户看去,漆黑一片。
在门口站定,我心虚地揉了把鼻子:“你叫我干什么?”
“赵浔!”赵志的喊声从玄关传来,“这几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绝对不准出门,不然不是一顿打这么简单了!”
我挑起一边眉毛,撇撇嘴说:“你让人灭九族了?”
赵志拿了一包不知道什么燃成的灰,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我去你妈的。”
“往后稍稍!”他把灰在门前撒成了一道。
我紧贴住门,灰险些撒进我的鞋里,我不耐道:“神神叨叨的,弄得什么东西你又不扫地。”
“我也没让你扫,别乱动它!”赵志重力推我一把,“听见没?”
“听见了,耳朵没聋。”我点头如捣蒜,“那我可以回屋了吧。”
“回去吧,多学一会儿。六点半出来吃饭。”赵志摆摆手。
我转身回屋,反手锁上门。老旧的锁舌咔嗒一声滑进锁槽,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我压低声音唤他:“安恙?”
“嗯?”
安恙趴在书桌上,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乱糟糟的黑发。
“困了?”我揉揉他的头发。
他摇摇头,抬起半张脸:“没有,就是不知道要干什么。”
“你不回家吗?”尽管不舍,但我不能自私,他也不能彻夜不归让家人担心。
安恙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笑了笑说:“回啊,当然回。”
我在床沿坐下,旧弹簧吱呀作响。
“等他睡着你再走可以吗?会不会太晚了?”我说。
“没关系。”安恙手指抠着桌角翘起的木皮,木屑一小片一小片地剥落。
我转动安恙正坐着的这把旋转椅,直到他和我面对面。
我握起他的手:“别抠了,你的指甲劈了怎么办,木屑卡进肉里怎么办?”
“我不会痛了。哥。”安恙没头没脑说了句。
我轻拍他的掌心:“你不疼我看着疼。”
安恙笑了笑,眼眶泛红说:“好。”
我们两手紧握着,彼此传递着体温。他的手润凉润凉的,明明夏天已经到了末尾,炎热依旧是无孔不入。
“怎么那么凉。”我捧起他的手,搓了搓。
“不知道。”安恙想了很久,才说。
他的手怎么都暖不热,仿佛一个冰冷瓷白的器皿。
我却没有放开他的手,时而捏捏他的指腹,时而摆弄他的手指,时而挠挠他的手掌。安恙始终笑着,回以几句逗弄的话。六点半左右,赵志在门外喊我吃饭,我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
我低闷地应了赵志一句,开门出去。
客厅电视开着,音量很大,抗日剧的枪炮声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你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是吧。”我拿起遥控器调低音量。
“你懂什么,这叫身临其境。”赵志唆了一口筷子。
“呵呵,还身临其境。你这样的,回到以前肯定是个汉奸。”我瞥了一眼,桌上摆着一盘青椒肉丝,两碗米饭。看着让人毫无食欲,也不奇怪,赵志做饭一向是色香味弃权。
“dang——”饭碗落在桌上的声音清脆,这是赵志发怒的前兆。
在他骂出声之前,我急忙闪进了厨房,锅里的饭还有剩的,我多盛了一碗,一道儿把厨房里那瓶老干妈揣兜顺走。出来路过餐桌又在盘里夹了几大筷子菜。
已经拿起饭碗低头扒饭的赵志,抬起头狐疑地蹬向我。
我也朝他颔首表示:“我想回屋吃。”
赵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睛略过我,重新盯回电视里的抗日剧。
“吃完出来刷碗。”
“哦。”我说。
我端着堆满菜的两碗米饭回了屋,安恙还是刚才我出去前的那个姿势,低眉顺眼地弯着腰凑近床边。
“安恙,你饿不饿?凑合吃点吧。”
他偏过头看我,手指揪了两下床单:“真不饿。”
我没再勉强,把碗放在书桌上。安恙自觉地站了起来。
我拖过那把旋转椅坐下,拍拍自己大腿,别扭地开口:“没椅子了,你坐我腿上?”
安恙抿嘴假笑,一颗牙都没露出来:“我站着就好。”
“那你坐床上吧,没事儿。”
安恙还没忘我有些洁癖这件事,他坐在了硬邦邦的木头床沿儿上。
“你往里坐坐。”我说。
“可以吗?”安恙拘谨道。
“当然可以啊。”我学着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
“唔。”安恙瘪嘴道,“哥,你别学我说话!吃饭吧,一会儿要凉了。”
“哦,行……”看见这饭我就难受。我扒了两口饭,果不其然,米粒硬邦邦的,青椒炒得蔫蔫巴巴,肉丝老得像树皮。
“很难吃吧?”安恙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仿佛和我心有灵犀。
“还行吧。”我又塞了一大口,咀嚼了很久才能舒展着眉头咽下。
“那也不好吃。”安恙笑了,笑声很快消散在空气里,然后他往我左边挪了挪,偏着头看我。
“你吃相真优雅。”他又说。
我撇了下眉,怎么感觉不像什么好话,我一板一眼地回答:“细嚼慢咽有助于身体健康。”
“哦——”安恙很配合地“恍然大悟”。
放下筷子,我拧开老干妈的瓶盖,舀了一勺红油拌进饭里。这下我才吃得快了些。
安恙目光一直跟随着我的动作,我用勺子送下一口拌饭,他站起身,伸手在我嘴角轻轻擦了一下。
“沾上饭粒了。”他收回手,指尖干干净净的。
我愣在那里,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安恙拍拍我的后背,微笑着坐回床边,他说:“噎到了?”
“明知故问。”我心道。
夜色渐深,窗外的车声越来越稀疏。我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空碗放到桌上。安恙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老实巴交的小学。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
他皱了皱眉头:“干嘛呀?”
“反差挺大。”我伸了个懒腰。
“什么反差?”安恙追问。
“没什么,我去刷碗了。”我为了逃避回答,拿好碗筷一溜烟就跑了。
一出门就看见赵志大喇喇地躺在沙发上剔牙,他斜我一眼,卡壳似的说:“桌上……药……你记得吃了。”
“老鼠药?”我说。
“一会儿不找骂你他妈难受是不是?!”赵志把牙签扔了,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那声音响亮的,我听着都肉疼。
“到底什么药啊。”我语气和缓了些。
赵志停顿一会儿,好像是在回忆或者思考。
“补钙和补脑的。”
我喝了口水把药瓶盖里的药一口闷了,一甩头就走:“刷碗了。”
“利索点把锅也涮了。”赵志拔高音量。
“知道了。”我戴上手套,无可恋地和油腻腻的碗筷打得有来有回,叮叮当当。
终于收拾停当,我甩掉橡胶手套上的水珠,脱下手套往外走。
客厅已经陷入黑暗,我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推开卧室门,屋里台灯还亮着,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安恙。
他似乎对我的书桌情有独钟,他趴在桌上,面向我:“洗完了?”
“嗯。”我从他背后环抱过他。
安恙习惯了我有时没有缘由、只是我想的亲密举动。他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静静地待在我怀里。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