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穿着大衣?不冷吗?”


    翟杉屿摇头,把先前给楚欣戴上的那根围巾搭在了自己脖子上,扯高些挡住口鼻,浓郁的柠檬味沁入他的整个身体。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呀?”


    “你想去矿场附近走走吗?虽然已经废弃了,但是宿舍没拆。”


    楚欣怔然,他知道那对翟杉屿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想起那块手表,想起翟杉屿每一次都平淡地一句带过的父亲。


    “好……”


    翟杉屿先带楚欣去了分公司,写字楼下的安保一看见自家<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毫无预告地出现了,顿时吓得脸色煞白。翟杉屿示意他们无需声张,带着楚欣在车库开了辆长期停在这边的车。


    车身上灰尘不算厚,但车身有大大小小的划痕。楚欣能想起翟杉屿上一次来这里的时间,大概就是他提少见面了之后。


    世事相违每如此,只是算不上坏事。他们现在甚至同住一屋檐下,当时的楚欣怎么会想到事情会往这种方向发展呢?


    翟杉屿没有开导航,他已经对那条路烂熟于心,一路上连要过几个红绿灯,要在哪里往哪边转弯都能和楚欣讲得明明白白。虽然只像平常聊天,但楚欣能听出翟杉屿话里的紧绷感。


    在这方面他不知该如何宽慰Alpha,只能安静地释放出一点自己的信息素,让这辆车也变成能让翟杉屿安心的空间。


    窗外的风景逐渐由冬日独有的毛绒绒的白色转变为寒凉的荒芜,黄绿色的野草成片,头顶是没有叶子的伶仃枯树,枝桠间藏着瘦弱的弃巢。


    “这里已经停工很多年了,但周围片区一直没开发,所以一些痕迹就保留了下来。”


    “你父亲是这里的人吗?”


    翟杉屿想了想,说:“或许吧。”


    楚欣觉得,翟杉屿的父亲,就算不于樟北,大概也来自一个北方城市。翟杉屿是翟家最高的人,显然翟氏血脉里并没有这样突出的身高基因。


    汽车驶进一条弯弯绕绕的野路,路况不好,轮胎轧过,蹦起大大小小的石子,拍在车门上,叮叮当当地响。


    楚欣知晓这车是如何变成这副伤痕累累的模样了——无数次或细小或大颗的石头跃起拍打,像一条命仅此一次的激荡。车身外壳留下一条条失了漆的划痕或小小的坑洼,正如人心上沟沟壑壑的伤疤。


    没人知道这些碎石烂草已经在这里沉寂了多少年,于是借着有人来的时候,它们拼命把岁月留下的鱼尾纹炸开在翟杉屿的车上。


    “这是条近路。”翟杉屿平静地说。


    过了崎岖不平的野路后,两幢陈旧的楼梯房出现在视野里。房子的外漆风化脱落,斑斑驳驳的痕迹从上至下,像水痕,又像一扇扇窗棂流出的泪。


    翟杉屿在大院铁门外停了车,铁门右侧有个小小的保安亭,一个身躯佝偻的老头子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往车边望。


    翟杉屿下了车,走上前去,和老头打了声招呼,又示意楚欣下车。


    “怎么又来了?”老人的声音带有一种饱经风霜后的沙质。


    “再来看看。”


    翟杉屿等着楚欣站到他身边,老人扶了扶老花镜,浑浊的瞳孔盯着Omega打量一阵,最后问出来一句:“你老婆啊?”


    “……不是。”


    楚欣朝老人笑笑,像是刻意缓和气氛般拉了拉翟杉屿的袖子,“我们进去看看吧。”


    “好。”


    这两幢屋子是还住了几户人的,均是矿场停工后没有搬走的工人,在这儿扎了根,包括门口那位老人。院子的背后有几块被开垦出来的田地,种了些不同的菜。秋天一过,泥土里只留下收获过的痕迹。


    “听说,我父亲以前就住在那里。”翟杉屿指着其中一扇窗户说道,“我母亲从家里出来后,和他一起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楚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只见一扇紧闭的窗户,玻璃表面布满灰尘,漆黑一片,看不见里面。


    “后来我母亲怀上了我,不知道第几个月的时候,我父亲出事了。”


    翟杉屿语气没有波澜,楚欣的心中却酝酿起一场小雨。他静静地听着翟杉屿讲着自己父母的一,即使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他也深深地陷入这沉郁的漩涡。


    这个故事没有太多大起大落,只是在平常的一天,一段平常的幸福,被一场平常的事故打破了。


    “后来我来到这里,说了他们两个的名字,有人给了我一个铁盒子,表面全锈了,打开是那块坏掉的手表和一包烟。”


    楚欣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黑胡桃木匣,和里面已经被修好了的手表,还有一包发了霉,已经没有任何气味的香烟。


    “那是父亲留下的所有东西。”


    那块表为什么没带走,大约是因为那本就是要留给翟杉屿的吧。在那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那样一块手表对一个普通人来说不便宜,父亲对尚未出的儿子的祝愿就藏匿于那两根走动的指针中。


    而那半包烟,应该是为了纪念翟杉屿的存在的。他的父亲从得知爱人怀孕的那一天起,就把身上仅剩的半包烟和那块手表放进了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里,谁曾想再也没能打开过。


    倘若真的有天堂,他的父亲离世后,在上面看见自己的爱人独自一人下孩子,又离他而去,会不会着急?


    但最后,翟杉屿亲自来到这片荒芜之地,打开了那个盒子,那就够了。


    楚欣站得离翟杉屿近了些,用手掌轻拍几下他的背,仿佛这样就能让他身上的压力少一些。


    “去年一月,母亲去世后,我一直没有安排下葬,直到前些日子读完了外公的遗书,我决定在这边选块墓地,靠近这矿场一些。”


    翟杉屿说着,抬头看了看天。天空阴沉,朵朵积云互不相让,层层堆叠,仿佛离地面愈发地近了。


    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葬在哪里,所以只能让母亲离这里再近些,好找寻父亲的痕迹。


    这是种很微妙的遗憾,带着点说不出来的爱与怨,称不上恨,就像去年他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时,并没有告诉外公一样。他有时候觉得这是种报复,有时又庆幸,起码这位活在愧疚中的老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女儿并不圆满的结局。


    “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来吧。”楚欣温声说道。


    翟杉屿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却捻到一抹湿意。


    “呀。”Omega轻轻地唤,“下雪了。”


    第39章 我爱你


    初的雪落得太轻,轻到在他们的发梢上停留已久却都不曾被察觉。楚欣朝天空摊开手,眼里闪着新奇的碎光,期待地看向手心,却发现只有一点点水痕。


    雪落无声,因为太过渺小,连一点冰冰凉的感觉也相当微弱。从未看过雪的楚欣仰面张臂,感受着风中夹带雪点的凉意。


    翟杉屿始终面向他,看着白色的雪花落到他的发梢,沾上睫毛,看着他深棕色的瞳孔在冰雪的映衬下逐渐变得像光泽精丽的琥珀。


    静谧的院内响起“簇簇”的声音,雪点逐渐变大了,那些陈旧的窗户也不约而同地相继打开,一张张或苍老或青涩的面容出现在窗前,共同欣赏着一场初雪。


    这片荒芜之地仿佛重新开始呼吸。


    翟杉屿用两手擦掉楚欣头上的雪花和融化后的积水,给他戴上羽绒服的帽子。楚欣看他发红的手,问他“冷不冷”。


    Alpha突然将双手贴在Omega的脸颊,冻地Omega一激灵,没忍住惊叫一声。


    “好冰!”


    楚欣捏住翟杉屿的手,用力地想掰开,抬头却看见翟杉屿的笑容。那双向来深不见底,冷若冰山的眸子此刻像一汪泛着涟漪的潭水,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荡漾出更动的波纹。


    Alpha的眉眼弯出浅浅的弧度,任由楚欣抓着他冰凉的手,温暖的热感从手心直达内心深处。两双眼睛各自定格在对方眨眼的瞬间,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空中的雪花、摇曳的枯草和萧瑟的风好像都静止不动,只剩下两颗心的跳动,发出巨大的、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响。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楚欣闭上眼,身体仿佛停在夏季的一棵大树下,心中的悸动像无止尽的蝉响。迎他面来的风和雪都是轻轻柔又带着温度的,明明现在是冬天,他却想脱去厚重的羽绒服在这树下打个暖洋洋的盹。


    他不再胡思乱想,平静的冬雪中连三两声虫鸣也听不见。靠近他脸颊的不是轻柔的风和温暖的雪花,而是翟杉屿小心翼翼的吻和滚烫的热泪。


    翟杉屿轻轻地在楚欣的脸颊落下一个带着初雪和威士忌味道的吻。


    而比起这突如其来的亲吻,楚欣更在意的是翟杉屿的眼泪。


    他伸手触碰翟杉屿的眼尾,慢慢地摩挲,原来有朝一日他也会为翟杉屿拭去眼泪。指腹换为整个手掌抚住翟杉屿的脸侧,温暖、柔软,带着湿热,翟杉屿稍稍偏头,像狗乞求抚摸似的,带有一点讨好意味。


    “你为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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