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有没有菩萨他不知道,云丹雍措这属是地上的活菩萨,怪不得所有人都如此尊敬他。不过,云丹雍措是有多强悍的财力,才能不求回报地完成整个村庄的救援和重建。
“村里的很多人都一样,刚刚那个男人也是。他挺可怜的,父母和老婆都在泥石流里去世了,祖古安拉救了他和他的女儿,还资助他女儿去大城市读大学,所以那人就成了祖古安拉的极端狂热粉丝。不过你也别同情他,他扔你的东西确实不对。”
怪不得白玛一提祖古安拉,那人气焰就灭了大半。
“所以我跟他说,你是祖古安拉尊贵的客人,他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少他一个不少,要是看不惯,就滚。”白玛把腰一叉,霸气的很。
宗望野蹲下身,他名牌指南针的尸体正躺在地上,捡起来看,指针正指向东边,他看着好笑,心中那些不忿,反倒消散了。一个指南针而已,算不上什么。他无底线地原谅了这个男人,被当众为难是难堪了些,但他相信男人心里是向着云丹雍措,才会突然作出如此举动。毕竟,信仰一个好神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令他想不通的是,他待在山上,会对云丹雍措不利么?为什么要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
“他为什么要突然找我麻烦?”宗望野问道。
“呃……”白玛眼睛往旁边一转,支支吾吾起来,顾左右而言其他,拾起地上的棍子问道:“这个木棍是你的吗?”
“不是,我的登山杖是碳纤维的……你还没回答我呢。”他死追着不放。
白玛脸上的高原红,比平时更红了。见逃不过,她只能老老实实地说:“他觉得你是上天派来诱惑祖古安拉的‘魔罗’,会扰乱他的修行……”
“什么诱惑?色诱?”宗望野的耳朵动了动。
“就是佛教中讲的四魔,烦恼、五蕴、死、天,五蕴里也包括色啦,你别想太多!”白玛转过脸去,故意背对着他,这越发让宗望野感到奇怪。
“你这遮遮掩掩的样子,我很难不想多啊。”
“因为他就是、就是说发现你和祖古安拉睡在一块什么的,觉得你居心不轨,我就和他说这是祖古安拉的私事,他管不着——”
“啊,他果然是发现了这个。”之前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可是他究竟是怎么发现的呢?
“他说看到床上有两个枕头,天啊,他怎么能对祖古安拉这么失敬,真是疯了。”
他知道白玛在害羞什么了,他就说围观群众的表情怎么都这么奇怪。不是吧,现在全营地都知道他和云丹雍措睡一张床上了?
“怎么说得我和那祸国妖妃似的。”虽然他觉得这老家伙还挺有意思,眼光毒辣,因为他确实图谋不轨。这几天不知道是天气干还是燥的慌,每天早上起来,他都流鼻血。
“不是妖妃,是明妃!乐金刚本就和祂的明妃金刚亥母一同以双身相的形式出现,所以我就问德吉,他怎么知道你是魔罗还是明妃,万一你是上天派来和乐金刚双修的机缘而不是劫难,他要是赶走了,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第50章 “双修?”
“什么玩意?双修?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祖古安拉是乐金刚转世吧?”过于庞大的信息量攻击了他,宁教里的名号听得他云里雾里的。
“你记得在尊珠普寺看到的巨型唐卡么,蓝色的是乐金刚,怀里抱着的就是明妃金刚亥母。”她想起什么,掀开黑帐篷的门帘:“我记得祖古安拉有幅小唐卡,画的就是乐金刚。”
宗望野走进帐篷,果然在神龛旁边看到了那副唐卡。护法神的十二臂在身后张扬的展开,仔细辨认,才发现蓝色的护法神怀里抱着红色身的金刚亥母,张开双腿盘在护法神身上,身躯妙曼,姿态狂野妖娆,有种扑面而来的野性。
没想到这双修,是字面意义上的双修啊……宁教里的护法神画像和内地的佛像天差地别,祂们原始凶悍,被内地研究者称为忿怒相,据说神够凶悍,才能够守护修行者不受外界侵扰。
“乐金刚代表诸佛功德的总集,象征慈悲,而亥母象征着智慧,二者合一才能做到“悲智双运”,即身成佛,这是密宗双修法门的最高成就,所以他们总是成双成对出现的。”白玛在一旁认真地解释道。
宗望野听得一愣一愣的,点点头,但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等等,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可能是祖古安拉的明妃?我是男的啊,明妃不应该是女的吗?现在都这么开放了?”
他转念一想,怪不得围观群众的脸一会红一会绿的,说他这么个大男人是明妃,确实有些惊世骇俗。白玛这哪是害羞啊,分明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没法面对他。这些佛教里的传说他听不懂,泥塑他他能听不懂吗,舞cp舞到正主面前,都敢帮正主出柜了是吧?
“密宗的双修,又不是武侠小说里的那样,和性别有什么关系!我们的“三昧耶戒”可是要戒色的,再说了,神是超越性别的存在!”白玛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足。
密宗里的双修他不太了解,听起来确实和他理解的有些差距。戒色?云丹雍措也要吗?宗望野的眼神瞬间就飘忽了。想起在尊珠普寺里的偷吻,他在想说不定他真是那魔罗,是上天派来干扰云丹雍措修行的。
“而且,我还不是为了你,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魔法才能打败魔法,要是大家真的认为你是魔罗,你就在这里混不下去啦。”白玛显然有自己的思酌。
“呃,这也倒是,但是祖古安拉会不会介意啊……”
“没关系,我们不告诉他就行,应该不会有人跑去问他本人。”白玛狡黠一笑:“既然收拾好了,就快去给祖古安拉送饭吧。”
宗望野点点头,云丹雍措看重白玛是有原因的,她既有忠诚的信仰,又懂得变通,这是现代与传统相结合的灵活处世之道。
云丹雍措回到帐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宗望野今天没有跟着去转山,他还在收拾残局,为了清点物品,他将那些装备整整齐齐地摆了一地。见云丹雍措走进帐篷,他上前去帮他脱下那件厚重的宁袍,挂在一旁。又给他递上热毛巾,擦拭手和脸上的灰尘。共同相处了十多天,宗望野已经做得很习惯了,就像……云丹雍措是他的家人一般。
“辛苦啦,小神仙。”
云丹雍措朝他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虽神色疲惫,但似乎很好奇宗望野在做什么,站在他身侧看着。忽地,他蹲下身,捡起军绿色的钛杯,宗望野先前都没发现,杯身被摔凹了一块。
云丹雍措向他递去询问的视线,宗望野掩饰地笑了笑:“我没拿稳,摔了下。”
云丹雍措又捡起放在最角落的那个指南针,宗望野想着不要将垃圾留在山上,想带走一起扔,但被云丹雍措发现了。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移向了沾着土的包、洗好晾在木架上的衣服、碎了一角的防风镜……
“你要喝水么?我给你倒点。”宗望野心中一紧,挡在那些东西的前面。今天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不希望再扩大矛盾,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云丹雍措的眉头紧锁,环顾一圈。宗望野大大咧咧的,总是把东西放得到处都是,习惯了之后,还觉得挺温馨。如今却发现,两人那些融合在一起的活物品,莫名其妙地又被分开了。他将指南针放在桌上,转身便出了帐篷,连外袍都没穿。
第51章 “我可能没你想的这么好”
等宗望野找到云丹雍措的时候,他正在篝火前和白玛用宁语说着什么,火光将他的侧脸映上暖色,但解不开他紧锁的眉。
“白玛,他发现今天的事了!你让他别太激动,我又没受伤。”他三步做两步走上前,两人语速很快,他根本插不上嘴。
“我在跟他解释了……等等。”白玛又和云丹雍措聊了一会,最终点了点头。云丹雍措又转头看向宗望野,这时候他的眼神温柔了许多。
“祖古安拉让德吉明天下山去了。”白玛解释道。
“啊?不至于不至于!德吉是原住民,是你们的同伴,他对祖古安拉很虔诚,也没给我造成什么损失,没必要这么惩罚他。”
他只是路过的旅人,能待在营地多久都说不清。云丹雍措允许他在这短暂落脚,他已经很感激了。云丹雍措这么做无非是担心德吉再为难他,但为此驱逐一个跟随者,宗望野自认不值得。
“你挺心软的,不如皈依宁教吧。”白玛笑了。
“我是无神论者。”宗望野抿唇:“但德吉是为了祖古安拉着想,我相信这里的宁族人都不会有什么坏心眼的。”
“你别有什么民族滤镜,都是人,肯定就有好有坏。”白玛摇了摇头:“我本来也觉得没什么。但听祖古安拉解释之后,觉得还挺有道理的。《菩提道次第广论》中说:‘若知是罪而故作者,业力增上,果报尤重。’,他故意挑着祖古安拉不在的时候为难你,说明他很清楚他违背上师的意志,在那时就已经背叛了密乘誓言。更别说他对着你恶语相向,这也是一种口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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