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越太好了,任何肮脏的东西都不配出现在他身边,包括自己那份卑劣的感情。
两人的下一次联系在那年的3月17号,贺天川的十八岁日。
柳清越给贺天川发了日祝福,还有一条钢琴弹奏日快乐歌的视频,视频的最后是柳清越的脸,他笑着,眼睛亮亮的:“贺天川日快乐!恭喜踏入成年人的队伍,再等等我吧!”
贺天川回复了消息,然后把那条视频存下来,同时备份到好几个可以云储存的网盘里,设为私密,重新命名。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最后是柳清越先叫停,他要去练琴了。贺天川看着与柳清越的对话框,心里浮现惋惜,有且仅有一次的日放纵券于这一秒正式到期。
或许是柳清越终于意识到将自己的情绪分给贺天川是一件非常没有意义的事,两人的联系更少了,贺天川偶尔能够刷到他的朋友圈,还能从周舟和唐子龙的口里听到他的近况,但是柳清越不再对他分享。
那年的高考准时来临,贺天川拿着考试工具,踩着六年的时光进了浦水一中考点。
高考结束得很轻盈,贺天川一出来就看见了蒋雨桃,她抱着一束花,母子俩在浦水校门前合了一张影。
那天三家人一起吃了顿饭,庆祝三个小孩结束高考。吃完饭后三人挤在酒店房间里,唐子龙说收到了柳清越的消息,祝他考个好大学,周舟没一会儿也收到了。
贺天川没有,但他笑着点了点头,说收到了。
看着空空的对话框,贺天川意识到他或许做错了,但现在已经没有反悔的权利。被他搞砸的一年流走,他的自以为是和处心积虑,也终于换来了一点痕迹。
他带着那条虚拟的祝福,给青春缝了个潦草的尾巴。
第28章 纯粹个屁
三个月后,首都大学。
9月14日,贺天川结束为期半个月的军训,和室友约好出门吃饭。总结表彰大会暨汇报表演在下午三点结束,室友四人洗澡换衣服后又在寝室磨蹭了好一会儿,出门时已是暮色压顶。
那会儿有点凉,风吹得急,贺天川循着风吹的方向看过去,乍然瞳孔放大,停在原地。他的视线从翻飞的衣角慢慢往上,最后驻足在那张好看的脸上。那人眉头皱着,琥珀样的一双眼睛尖锐地抓着贺天川。
是柳清越。气的柳清越。
“天川,怎么了?走啊。”
“你在看什么?”
“嗯?朋友吗?哦,他走过来了。”
几人话音刚尽柳清越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把几乎凝固的贺天川叫醒,他总是能把贺天川的名字叫得很好听——
“贺天川!”
旁边的三人听着这语气都皱了皱眉,懂事地往旁边挪了点,没有说话。贺天川立在原地,没有回应柳清越的第一声,他看着柳清越走过来,看柳清越又一次气地喊他名字:“贺天川!”
眼前人和心里人终于对上,他看着柳清越的眼眸回应:“柳清越,好久不见。”
但是柳清越没有回应,他看起来更气了。他从来没有对贺天川露出过这种表情。
作为朋友的贺天川是很擅长哄柳清越的,但是他现在还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别扭就藏不住了。贺天川想安抚一下气的柳清越,却不知道从何下手。很久没有见面,也没有联系,他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柳清越气了。
他想摸一下柳清越的手臂,手抬起来又觉得不好,僵硬地放下,笑得勉强:“抱歉,你稍微等一下。”
室友们走了,但是临走前还悄声对贺天川说这个朋友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让他不要吃亏。贺天川笑着解释:“是我的问题,下次再介绍你们认识,抱歉。”
转头,对上的依旧是柳清越竖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贺天川觉得空气中都透着尴尬,这是两人认识以来最为僵硬的一次。
贺天川憋出一句:“吃饭了吗?”
“没有,下飞机就过来了。”柳清越看着贺天川三个室友离开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情绪,但又很快隐没。他把挎在肩膀上的双肩包扔过去,也是别别扭扭的,“带我去吃饭。”
路上,贺天川没有再说话,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柳清越在说话,但是现在他不愿意跟贺天川分享情绪和活了,于是两人无话可说。
餐厅在隔壁街,不过几分钟的路程,这会儿风小了,夕阳垂落,倒有几分浪漫。
不过贺天川无心欣赏,他正在寻找柳清越气的原因。但是无果,他真的没有头绪,倒是想起了上一次柳清越对他气的事。
上一次柳清越气的原因很好找,因为贺天川给他送的十八岁日礼物他不喜欢。
7月5日凌晨,贺天川给柳清越发了日祝福。但在一个小时后却收到柳清越这样的一条消息:“贺天川你是个笨蛋,我讨厌你!”后面还有一个柳清越很爱用的小狗的表情包,撅着嘴巴的。
贺天川感到难过,但同时也觉得柳清越还是太温柔了,说讨厌还会用表情包。
以往作为朋友的贺天川肯定是会问问柳清越为什么这么说的,但是这时候的贺天川脆弱敏感极了,他怕多问一句就会收到自己受不了的回答,所以他沉默着关闭了手机。
想来,自从那条消息后两人再也没有过联系,贺天川一度以为柳清越已经彻底抛弃他这个朋友了。但他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这呢?
贺天川偷偷瞟柳清越的侧脸,高三一年已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教训,他不能再像那时候一样犯傻了。柳清越给一点,他藏一点就好。不索求,但也不拒绝,做贪婪又体面的肖想者。
柳清越应该是坐飞机累了,走路时脚步有点浮,会贴到贺天川身上,于是贺天川很自觉地往一边挪。挪到后面差点一脚踏进机动车道,踉跄了一下。
柳清越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贺天川,你怎么这么笨。”
贺天川终于收获点勇气,问他:“柳清越,为什么气?”
“你说呢?”柳清越歪着脑袋看他,一点提示都不愿意给,倒是关注上了贺天川的头发,“你剪头发了。”
军训天天出汗如雨,头发贴在脑门上会不舒服,贺天川在第二天就把头发剃成了寸头。但他五官硬朗,眉浓眼亮,又长得高大,一点没显出难看,倒是英气毕显,在军训期间收获很多目光。
“不好看吗?”尽管还在琢磨前一个问题,但贺天川剪头发以来第一次担心好不好看这个问题。
“你小时候就这么短的头发。”柳清越慢步往前走,“不过我更喜欢你留长一点,看起来没这么凶。”
“难看吗?”
“不难看。”
不难看,但是也不好看,贺天川提炼信息后在心里默默总结。柳清越倒是从小就格外好看。想到这,他又往旁边挪了点。这次柳清越没有再看他,脚步匆匆往前赶,像是饿急了。
是贺天川点的菜,之所以来这家是因为他和室友来过,当时吃到就觉得柳清越会喜欢。餐厅设计得很雅致,桌子和桌子之间都用屏风隔开,私密性很强。两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热闹的街道。
面对面坐着,贺天川想问问柳清越的近况却无从下口,于是沉默着。但也不尴尬,贺天川在思考柳清越为什么气,而柳清越看着窗外,并不是很想搭理他的样子。
菜上来后柳清越终于打算放过贺天川,主动问起他的近况,于是贺天川也小心地探听他的活,一顿饭下来倒是和谐。
吃完后柳清越说要喝奶茶,服务员收了餐盘,他们则继续坐在位置上等柳清越的奶茶外卖来。
没有了吃饭的掩饰,尴尬无所遁形。贺天川觉得自己像是被按在砧板上审视的鱼,但他脑海中想的却是自己的头发不好看,会不会影响挥刀者的心情。
“贺天川,你高三的时候为什么要疏远我?还用的这么蹩脚的借口。”柳清越的声音很冷。
贺天川知道柳清越是一直知道自己的刻意的,但是他没想过柳清越会当着两人的面直白地说出来。他眼神闪躲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告诉我原因,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气。”柳清越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这是他第一次对贺天川露出这么严格的表情。
贺天川当然不打算说,于是他开始猜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气是因为我高三做的事吗?”
柳清越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他眯着眼睛:“不要套我的话,你先说为什么。”
“……没什么说的,就是高三压力大,对不起。”
柳清越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正好外卖送到,贺天川以为这场审问能被岔开一会儿,谁知外卖小哥速度确定订单后一溜烟儿跑了,像是一上楼就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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