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繁星落满地 > 第55页
    他回了趟律所,处理堆积的工作,尽管已经加快速度,但还是花了好几个小时,到龙语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贺天川在楼下买了点水果提上去,敲门没有人回应,没一会儿手机传来龙语的消息,让他等一会儿。


    他等了不止一会儿,门是一个多小时后打开的,迎面撞上的人是几个小时前刚见过的柳清越。他换上了一件灰色连帽卫衣,帽子将脑袋盖住,低头看路,神态恍惚。但贺天川还是看见了他红着的眼眶和明显破了的嘴角。


    柳清越没抬头看来人,准备侧身出去,被贺天川拉住了,贺天川目睹他眼中那一潭死水在瞬间翻涌,手臂也开始颤抖。他赶紧放开人,但整个人依旧挡在面前,说着:“这么巧,既然碰见了,等会儿一起吃个饭吧。”


    可柳清越的状态比较早上更差了,他往后退了几步,咬着嘴巴摇头,还不等贺天川再问他已经捂着嘴往屋里跑,快步进了洗手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贺天川跟上去,龙语听到声音才拿着手机从书房出来,看见焦急的贺天川后懊悔地拍了拍脑袋:“哎呀,我怎么把你忘记了,小清越看见你了?”


    已经不用说,现状过于明显。贺天川紧盯着关闭的房门,问道:“龙语姐,柳清越除心理外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龙语皱着眉:“怎么说呢,没胃口和理性反胃都是常见的躯体化反应,你让他先缓缓,刚才我盯着他吃药了,等会儿睡一觉会好很多。”


    “没胃口?”贺天川想到刚才柳清越吃下的这么多点心,觉得难以置信,“可是他早上还吃了很多。”


    “你看着他吃的?”


    贺天川点头,于是龙语的眉皱得更紧了:“他前几年因为不吃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了,后面这一年开始出现暴食的情况……其实也算不上暴食,只是对于他之前的状态来说是,什么时候开始来着?好像是我跟他说要回国办婚礼之后吧,具体因为什么我就不清楚了,不知道他在那段时间前后又受到了什么刺激。”


    洗手间的门没有要打开的样子,于是龙语又说道:“本来今天没有和小清越约时间的,但他主动给我打了电话,状态很不好我就让他过来了。”说到这,她停了一下才接着说,“一下子更严重了,明明前段时间都好了不少的,你们……”


    话没说完,洗手间的门开了,柳清越的帽子摘了下来,脸上头上都是水,看起来狼狈极了。


    “小清越,先跟我来。小川你再等等。”


    柳清越跟着龙语进了书房,贺天川在外面接着等,待龙语叫他时已经又过去了两个小时。龙语脸上满是倦意,她顺了顺头发,轻声说道:“药效上来,现在睡着了。”


    贺天川推门看了一眼,柳清越正睡在书房的躺椅上,眉头紧皱,他还没说话龙语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制止道:“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他现在还没睡熟,不要动他,等会儿聊完你再抱他走吧。”


    门又轻轻地关上,龙语咕噜了两大杯水,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新的一轮。


    结束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换了班,红艳艳的,是火烧云。贺天川抱着睡得沉沉的柳清越下楼,龙语帮着开了车门,嘱咐道:“药一天两次,他这次的药还能吃一个月,这一个月你想办法看着他,绝对不能擅自停药。一个月后我会出国,到时候清越也得回去重新做检查拿药。”


    “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


    龙语走了,贺天川把柳清越安置在车上后却迟迟没有开车,他看着那张苍白得像是薄雾的脸,又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直接带着柳清越回去,又担心他不愿意,再有就是原本租的房子已经退了,新房子……或许会吓到现在的柳清越。


    人是有懒性的,纠结万分都想不到解决办法的事情干脆就搁置下来。于是贺天川就坐在车里,静静听着柳清越的呼吸声。


    可平静没有持续很久,不过十多分钟,柳清越被梦魇住,静默地流下泪来。贺天川慌乱地叫他,但梦和药性同时发作,柳清越根本听不见他的呼唤,急得贺天川只得下车将柳清越抱下来。两人坐到后座,贺天川抱着他轻晃,着急地乱吻。


    但柳清越还是在流眼泪,甚至开始挣扎,现实的亲吻和拥抱进不到梦里,没有任何效果。


    情急之下,贺天川想起车内储物箱有蒋雨桃今年新寄过来的桂花糖,他赶紧撕开一个放进柳清越双唇之间,祈祷具体的味道能够潜入梦中把他的柳清越叫醒。


    第49章 桂花糖和柳清越


    “柳清越。”


    “柳清越。”


    “柳清越。”


    ……


    二十年来,两人一直用全名称呼彼此,这是属于他们的独特。但这是第一次贺天川叫了无数声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外面的天空已经暗下来,火烧云也退场,路灯占领城市舞台。车顶上那盏路灯亮起的瞬间,贺天川终于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消失,于是抱着他的贺天川开始颤抖。


    “柳清越?”


    怀里的人动了动,但回应是又过了很久才来的,还是那句“对不起”。


    “贺天川……对不起……”


    “为什么一直道歉?”贺天川把他抱起来,像是抱小孩一样面对面抱着,捧着他的脸,轻轻擦掉眼泪。


    柳清越摇头,然后盯着他的脸,确认一般从上到下,从头发到下巴,一厘一厘地看过去。看完,他忽而顶了顶腮,下一瞬眼泪滑落,他吮着嘴里残留的那颗糖,哭得近乎崩溃:“贺天川……对……对不起……”


    贺天川低下头吻他,把他的道歉也一并吞下。


    嘴里的糖慢慢融化,两人共享着甜味。依旧浓郁的桂花香一度让贺天川分不清现在和过往,他把柳清越嘴里的糖勾过来,却又有一种糖是被柳清越推到他嘴里的错觉。


    恍惚中仿佛听到柳清越带着哭腔在说:“贺天川,再亲一下我吧。”于是现在的贺天川吻得更重,像是要把缺失的八年和依旧悬浮的以后一起抓住。


    这个吻结束时两人的呼吸声沉重,身体微妙的变化根本藏不住。但现在显然不是个好时间,于是贺天川顺势扣着他的脖颈把人按在自己肩头,轻揉他的脑袋,感受他脖颈的体温和心跳,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经常做梦吗,能不能告诉我?”


    没答,于是贺天川又问:“那要不要吃饭?”


    “不想吃……”


    “喝的呢?”


    “不要。”


    “还困不困?”


    柳清越嗯了一声,但很快又否认:“不困。”


    贺天川看着前面,问道:“是不困还是不敢睡?”


    柳清越颤了颤,没有说话。贺天川抚着他的背,问道:“柳清越,你不想回答那就换你问我吧,你有什么想问的,我都会回答你。”


    又是等了很久才有声音,柳清越轻声问道:“为什么?”


    “我们八年没见了,你对我就没什么好奇的吗?”


    “有……嗯……你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有没有和别人在一起?”


    贺天川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他反问道:“你呢?”柳清越很快否认:“没有。”


    虽然早就知道,但听见柳清越亲口说还是会觉得松一口气,贺天川勾了勾嘴角,答道:“我也没有。”


    “哦。”


    柳清越动了动,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然地靠在贺天川的肩膀上,没再说话。贺天川抱着,酝酿着该把他带回哪里。是再藏一会儿,还是在八年后再一次将自己全然暴露,贺天川有点犹豫。


    但很多时候你已经做好选择了,在开口的前一刻。


    “柳清越,要跟我回去吗?”车里很静,贺天川的声音像窗外投进来的光线一般微小。


    “……”


    没有人回答,柳清越又睡着了。贺天川在他额头亲了一下:“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柳清越被安置在主卧,帮他盖上被子时贺天川心里浮现一种名为踏实的圆满,他真的把柳清越带回了自己的房子。他细细帮他擦了脸,难以控制地在那唇上偷了好几次,晚安也是贴着唇说的。


    贺天川整晚没睡,固定在书房待一个小时然后进来查看柳清越的状态,可能是吃了药的原因,柳清越这一觉睡得很踏实,除了睡相一如既往不好之外没有其他,呼吸沉沉,眉头舒展,看起来睡眠良好。


    除了工作外,贺天川还针对柳清越的病情查阅了很多的资料,最后将所有资料都没能解决的疑问总结成一个文件给龙语发了过去。文件发送成功后贺天川摘下眼镜靠在皮椅上,无意识地点开那不能再熟悉的文件夹,看见一个命名为“抑郁护理”的文件,时间是八年前。


    他点开,里面不仅有衣食住行等等方面的注意事项,还有他实践后的各种详细反馈,最后一行写着:没有问题,只是不爱我了。落款时间是一周年纪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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