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比如麻兴同志,他和黄婷的婚事从年前拖到年后,马上要栽秧了都没有个结果。他也出三百块大洋,希望祖宗和老天爷保佑能让他在今年把媳妇儿娶上。
余望无欲无求,他只想研究美食菜谱,打扫澡堂,平平安安,无风无雨地过自己的小日子。所以他买的敬山礼只有一半是自己家人朋友的,还有一大半是徐扶头的,只有徐扶头万事如意,不起风波,他才能顺顺利利地在澡堂和云山镇活。
杨重建的敬山礼主要是忏悔,他以前对这些并不在意,但是今年他十分认真,花了两百块祈求妻子女儿身体健康,祝愿好兄弟婚姻幸福,长长久久。
老祐入乡随俗,他的敬山礼给雁娘和徐扶头求,他希望雁娘能打掉孩子,开启新的活,给徐扶头求的是平安符。
徐落成出五百块,他求结婚,自从徐扶头成家后,他对自己的事情也十分着急了,他已经错过江眷十年,不想再错过余,这一个月以来他几乎天天守在江眷身边,什么脏活累活都做,江眷从一开始的客气推辞到现在已经慢慢选择接纳,徐落成希望老天爷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弥补当年自己要骑摩托车跑出去当浪子的错误。
段声守在老妈的豆腐摊,没什么好求的,出一百块,买香火纸钱,希望老妈长寿,大哥万事顺意,自己财源广进。
类似还有很多,都是求平安,求发财,求姻缘。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老李,他万念俱灰,似乎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唾弃品。更为糟糕的是,茶厂老板竟然在一次喝酒后把晾茶楼的事情抖了出来,说他就是赚了五十万,老李给的钱,当晚就交了,听闻这件事的村民也不犯糊涂,等茶厂老板酒醒后一伙村民逼上门把事情来龙去脉问了个清楚。
一部分聪明的村民很快就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老李上哪去找了这么大一笔钱,但关键在老李让他们筹款的时候茶楼已经买到了,那自己捐的那些钱上哪去了不言而喻,肯定就是老李贪了。
五十万是一笔巨款,村民闯进李家大院逼问老李,但是老李坚持不承认有五十万的事情,坚持说就是二十万,其中张建国的堂弟弟张建立说“你儿子天天在城里,该不会干了什么黑活发了大财,叫你来洗钱吧?联合茶厂老板,说不定钱数根本这么多,你们就跟人打马虎眼呢!”
这话一说老李彻底没了争辩能力,那是五十万,不是五万,不是五千,整个村镇就算是徐扶头和茶厂沈东山这样的人都不一定能眨眨眼就能拿出来,更何况是和他们一样只是农民的老李。
李家大院哄闹一通,事情迅速传遍五邻八舍,人们蜂拥而来,老李再次拿出他的十年骂功,来一个骂一个,直到有人提出要和茶厂老板沈东山对质的时候老李才弱下来,但真正灭掉他嚣张气焰的是有几个气急的村民砸掉了他年轻时作为优秀基层干部到县里领奖的风光照片,他整个人彷佛被瞬间抽走了脊梁骨,一下就软塌下来。
村民要他还清那天的捐款,不然就报警,不仅查贪,还要查查五十万怎么来的。
但是老李咬死不说五十万的来源。
因为孟愁眠把这笔钱给他的时候还给了额外的封口费。
孟愁眠不是傻子,从踏进这个地方开始,他没有一刻不带着防人之心,可爱可怜惹人疼是一回事,自保自立是一回事,当他决定自己处理那栋楼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全身而退的办法,有没有徐扶头给他撑腰他都要做到天衣无缝。
人行在外,藏富为先。孟愁眠为什么一定要用老李的名字去买那栋楼,并不是便宜老李,而是掩盖他自己。他要是正大光明的掏出五十万买楼,那他就会成为人形靶子,时时刻刻有投机取巧的人会在他身上下功夫,谋划着敲一笔钱。
贫穷限制想象,孟愁眠平时花钱可以大手大脚,但在这样的小城镇人们对他的财富猜测并不会多,而且猜测只是猜测,不会直接上升到谋财害命的程度,要是全部亮出来让别人知道家底,大概率很完蛋。
老李当时收那笔封口费的时候也清楚这一点,孟愁眠很聪明,为防止老李背叛自己,他用放火烧楼后的颤抖双手写了协定,老李签名画押。
孟愁眠当时说的很清楚,他说:“李叔,这份协定我会交给律师保管,这件事天知地知,如果有一天传出去,你要对我加倍赔偿,要是你死了,李妍姐姐和你儿子对我加倍赔偿,我会追债追到天涯海角。”
老李豪赌一场,孟愁眠技高一筹,今天这一步,老李不能牵扯上任何人。
他答应孟愁眠买楼,为自己换来名利,可是如今他将名利双空不说,还白白替孟愁眠当了活靶子。
要说还是城里人会玩,反应过来的老李哼笑一声,天上掉下来的大饼真的会砸死人。
“好啦——”老李怒斥一声,一只裤脚高高吊起,嘴角嚼着沙棘树叶,满嘴通红的液体沾满牙齿,“我把钱还你们!我把钱还你们!”
老李边说边走进李家大院后门,从自己的床下翻出当日从村里手里贪来的钱,然后大哭大嚷着“过不下去了!过不下去了!”的话,几个大汉以为老李要跑,跟着追上李家木楼,谁承想老李刚上楼就把手上的钱全部散下去了,“还给你们!还给你们!一群狗日的王八蛋!一群狗日的!”
“我老李曾经对你们的情,你们是一点都不念啊——”这句话声嘶力竭,淹没在村民的抢钱声中。
李家族长李有全匆匆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长叹长哭的老李。
“死——”老李沙哑的喉咙隆隆作响,“死——”
“我要你们都死!!”
孟愁眠从噩梦中惊醒,老李当初偷窥他烧红楼,想要威胁他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注定。
如果那天没人看到,孟愁眠会自己去找茶厂老板买楼,给茶厂老板封口费,毕竟人行在外,藏富为先。
如果当初让茶厂老板捐楼就没有那么多事情了,偏偏老李自作聪明。
徐扶头尚在睡梦中,孟愁眠躺在他哥身边惊魂未定,冷静一会儿后他靠过去把人搂得更紧一些才重新进入睡眠。
这边老李说到做到,清明节,老李要让所有开在春风里的白色梨花为一切可恶的人戴孝。他的脑海中涌现出很多仇人,首先就是徐家,年轻的时候徐老祖看不上他,徐家人也不服他管理村子,徐家那么多田地,他才占了一两块就要被戳断脊梁骨,自己的女儿更是……
不仅徐家,还有赵家,张家,杨家,王家都是仇人,老李捏紧手里的空袋子,他要让狼吃狼,他要让徐家做他的刀,要让徐家替他当活靶子。
徐家以徐老祖为傲,老李就要用徐老祖留下的祸患毁掉这些人。
清明杏花飞满天,谁要为谁带孝,有要为谁披麻。
第169章 熊出没(五)
过节之前,周围五个镇子,也就是没有分家前的徐家关,需要对水坝进行加固,还有山体的维修固也迫在眉捷。
五个村长聚在一起改事,老李坐在板长板凳最末的位置,以前他是喜欢坐在中间的人,今天却是突然改了性。
其他四个村长对老李最近的风许有所耳闻,当着面客气,背后都拍着大腿议论过,纷纷表示老李狂了半辈子,是下山的时候了。
(下山:人的体力下降,年老或者各方面运势下降)
说一定哪了这云山镇镇长、云山村村长的位置就要换人坐了,具体换或谁,就看云山镇那位后怎么想了。徐堂公咳嗽一声,用凉了的茶冲了下手心,眼睛看着手,心里却把在坐每个人都盯得紧紧实实。
“今年水坝的事儿,还跟往年一样,一家出一个男人,50以上的老者就不要了。”
“那些要滑头偷懒的男人,各自挂名加册,清清楚楚地盘算。”
“男人扛锄头,女人送水做饭也不要马虎!”
徐堂公这句话说完,剩下几个人就纷纷想起去年修水坝的一桩趣事。
去年吴二家媳妇领头的烧菜,炖了一锅不熟的大香见(菌),把做菜的女人毒得昏头胀脑,坝上的男人饿得晕头轻向。
大香见的毒性特殊,别的菌子中毒大概会让人产一些五彩斑斓的幻觉或看突然激发了身体的某种天赋,对一些稀奇古怪(外星人)之类的东西高谈阔论。
更有甚者,在中毒以后忽然入了仙道,身披彩凤金衣(床单),头戴虎头包巾(枕套)。脚蹄五彩祥云(烂泥),浑白飘飘欲仙出现在街头巷尾,晃若神人哉!(神人:神经病)
大香见体质特殊,毒的人不会产以上反应,他的中毒者的临床表现为:大笑。
仿佛有一千兴手同时在身上挠痒痒,一笑就不停。
所以去年五二媳妇一村子女人吃大看见中毒后,满朝文式,不论烧火的还是炒菜蒸饭下料的,都在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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