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账就是很多人,有的人用小钱搏大钱,有的人用大钱换一场情义。有的商人讲义气讲喜恶,不爱做的意坚决不做,不愿意拉拢的人绝不拉拢,这类商人甚至有老时候那种秀才身上才有的清高气。”
“这种商人不好吗?”孟愁眠问。
“这种商人必须家底深厚,招牌响亮才行,不然用不了多久就让清高气饿死了。”
徐扶头说完就抛出另一种他信服的观点:“我觉得商人不应该站那么高,三教九流的人来,都是捧场,买卖谈成,大小不论,一分钱两分钱都是进账;一个人闭门造车肯定不行,当商人还要能弯下腰,跟周边老少打个熟手,有意互相关照合作才行,像矿山的那些队长,没有他们,我这场子开不起来。”
“对了,还有我那些书,都是以前来这的大学留下的。”徐扶头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下,说:“在你之前来过一个学金融的大学,是个很利落的姑娘,她跟我讲了很多专业的东西,走的时候把她带过来的所有专业书都给我了,以前那些自己瞎琢磨的,不成体系的东西书上写的明明白白。”
孟愁眠翻了个身,心里蹦出一个主意,“哥,那你还想看吗?”
“嗯。”徐扶头痴痴地想着,“我以前托昆明的朋友帮我到新华书店买过,但是那些书很少,翻完了也不出新册,后来忙起来就放下了。”
“哥,那你以后用我的学账号看。”孟愁眠伸手摸手机,但那东西已经跟着地上的裤子吃灰吃土去了,“算了,我回去给你导出来,放在电脑上,可以看视频,还有电子版的书。”
“愁眠,你怎么会有这些的课?我记得你是文学专业。”
“哥,学校其它专业的课我也能看到,很开放的!”孟愁眠兴致勃勃,“你等着,我今天晚上就回去帮你弄。你随时看。”
徐扶头没想到可以这么简单,“谢谢孟老师。”
“我给你包大红包!”
孟愁眠摇摇头,“红包算什么稀奇的东西啊,我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
孟愁眠却出人意料,伸手蒙住他哥的眼睛,改成说悄悄话的形式,“哥,我想要……”
“情书。”
“你给我写一封情书。”
这是徐扶头完全没有想过的东西,但他反应很快,脑海里甚至已经模拟了那个场景,一张纸一支笔,整齐摆在桌案上,他提笔忘言,只敢动那颗小小的竖心旁。
“我……没写过,愁眠,给点提示,或者主题?”
“那叫什么情书啊!”孟愁眠忽然放大声音,“还主题,你打算写作文歌颂我啊?!”
他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对他哥比了个O,“敢写作文我就批零瓜蛋给你!”
徐扶头笑着点头,然后捏住孟愁眠的手,两人再次闹在一起,“我回去研究研究,研究好了就给你写。”
“嗯,不准耍赖。”孟愁眠喜滋滋地偷乐,“我长这么大还没收过正儿八经的情书呢,哥,你写多点,我看书快,你要是写短短几行,我喝口水就没了。”
“你一天写八百字,十天就是八千,一个月就是两万二。”孟愁眠跪坐起来,掰着手指头算,“两万二我半小时能看完,你写……不行,你得一天一千字。”
徐扶头笑个不停,最后在孟愁眠的淫威下签字画押。
“愁眠,我一直想出去走走,等过个两三年,我就把我的意搬出去,看看山外边儿,到时候就算你在北京活,我也不会离你太远。”
孟愁眠抬头看他哥,等他哥说完,他又把脑袋转向他哥的手掌心,那只手刚好能接住他三分之二的脑袋。
“愁眠,你呢?你想当什么样的人?”
孟愁眠没有回答,他哥聊的未来,对他来说是迷途。
“当个好老师。”孟愁眠感受着他哥掌心的温度,他从来不像同龄人那样会去谈梦想和热爱,他只说:“老天爷安排好了。”
他的脖颈连同脑袋都靠在他哥的胸膛上,阳光映射出的影子让他笑出声,他说:“哥,你看,我们俩现在的影子,叠在一起好像断头台。”
“是彩虹桥。”徐扶头抬起自己的手臂,用手指操纵影子,“看小狗。”
孟愁眠被逗乐,也抬起自己的一只手,配合他哥,“两条儿小狗。”
孟愁眠来修理厂的消息传的很快,所以徐扶头的办公室成了一片清净地,在老祐和杨重建的示意下,没有人敢过来吵闹。
整个修理厂从上到下,从老到新,没人不知道这个绝不能开口对外说的秘密。
修理厂的洗澡间没有家里方便,但清一色的干净整洁,徐扶头把人裹严实,然后抱孟愁眠去了他常去的那间。
无论多难多繁杂的事情,他哥总能又快又好地做好,孟愁眠被从头到脚收拾了个干净整洁,等了两分钟不到的功夫,他哥转头就擦好了沙发,打扫干净垃圾桶,开窗通风,一丝奇怪的味道都不剩。
一转身又拿了吹风机来,给他吹了个清清爽爽。
孟愁眠附着他哥的唇亲了一下,“哥,床上和沙发感觉不一样,你劲儿真大。”
他哥没说话,只是偏头笑,孟愁眠见怪不怪,他哥对这种事只有第一次的时候会发表感受,那以后就跟个封建老顽固似的,下了床就秒变没事人。
跟着他哥进厕所,徐扶头把他挡在门外,“我上个厕所就出来。”
“嗯。”孟愁眠站在原地,“我知道,我看你上厕所。”
徐扶头:“……”
孟愁眠看着他哥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嘻的一声,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愁眠,不准耍流氓!”徐扶头借用一句孟愁眠的台词。
孟愁眠凑上前,“那会儿才见过,熟人,你怕什么!”
徐扶头想伸手捂住孟愁眠的嘴,这人说话是越来越让人害怕了,“我这是为你好,那些弟兄一会儿过来上厕所,看咱俩站同一个位置,你跑不跑?”
孟愁眠:“……”
“你不准让他们看!”
徐扶头忍俊不禁:“我不是暴露狂,孟老师。”
孟愁眠还想赖,但又真的害怕会有人过来,就乖乖退了出去,在外面等他哥。
出了厕所门,孟愁眠在附近观望了一会儿,他哥的修理厂后面有一个鱼塘,初夏时节,草色青青,风吹湖面送起银波,远处的群山永远静谧肃穆,但离人不远。
孟愁眠感受着微风,那阵清爽轻轻碰着他洁白光滑的额头,负责路基垫面的几个小伙站在孟愁眠的不远处,时不时抬眼看他。
“孟老丝儿雀实好瞧。”
“那脸白的,同样是男的,我们随时一身臭汗,可人家看着比村里的小姑娘还香呢!”
“可不是,上次孟老师请全厂人吃牛肉,他给我递过筷子,近距离看,啧啧啧——那感觉就跟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人一样!反正那次之后我就知道大哥的福气了。”
“要是孟老师能看上我,我也掏心掏肺!”
“吹吧你就!说话不打刺啦的!不怕脚弯筋疼噶。”
“小点声,活不想要了?大哥在这附近呢,你没见看见那晚祐哥被骂的有多惨吗?”瘦子点了根烟,“一会儿见着人打招呼,别的话少说。”
吹牛的两人没说尽兴,互相传了眼神,他们并不喜欢瘦子以命令的语气跟他们说话。
孟愁眠已经习惯被厂子里的人讨论,虽然他听不清也听不大懂,但他都不愿意深究。
他在溪水边采了一把蓝鸭子花,听溪水潺潺。
徐扶头过来看见孟愁眠在摘花,就顺手折了一段绿云藤,左右转一圈,就成了一个漂亮的箍圈。他走过去,单手撑着地紧挨着孟愁眠坐下,“给。”
“谢谢哥。”孟愁眠欣喜地接过,把那些蓝鸭子野花一朵一朵地插在藤叶中间。
觉得有些单调,徐扶头又伸手从身侧摘了一大把蓝鸭子花,插得圆圆满满。
孟愁眠双手捧着,“哥,我给你戴上。”
“给你戴的。”徐扶头笑着接过来,抬手往孟愁眠头上放。
“我觉得你戴比我戴好看。”孟愁眠虽然这么说,但那满头蓝花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很好看,衬着他圆小的脸畔,太阳照着蓝花,反射的光影照亮半边下巴。
他对他哥憨憨的笑,被他哥看久了,眼睛一闪,忽地多了不好意思。
徐扶头只觉得真好。
孟愁眠跟着他,要一直这样才好。
“哥,”孟愁眠明眸皓齿,他觉得过往那些光阴不过如此,“我们拍张照片吧!”
徐扶头迟疑了一下,想起孟愁眠的噩梦,那些不准拍照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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