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敛夏忍无可忍,红着眼怒道:“疯子!”
谁曾想傅逢野却开心大笑起来,眼中满是决绝的疯狂:“疯子也是你养出来的啊,温敛夏,这都是你欠我的!”
再多的希望也经不住一次次打碎,心脏远比身体经受的凌虐更加痛苦,温敛夏捂住脸,崩溃地哭了起来:“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不喜欢你了,傅逢野,你放过我吧。”
傅逢野近乎爱怜的吻上他的眼尾,在他耳畔亲昵的吐出魔鬼最恶毒的诅咒:“我要你和我一起下地狱。”
温敛夏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呜咽,无力反抗,只能随对方一起沉沦,越陷越深。
洁白的婚纱染上血污和各种体液,早已肮脏不堪,十八岁的温敛夏对于爱情的美好幻想终于破灭,如同撕碎的婚纱一样变成无法弥合的碎片。
兜兜转转,疯子养出了只属于他的小疯子,真是……
报应。
原来爱会让人这么痛苦。那他不要了。
第57章
温敛夏一连烧了三天,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总能看见傅逢野在床边忙碌的身影。
傅逢野温柔地托起他的脑袋,像捧起一件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珍宝,小心翼翼地给他喂水擦身。
温敛夏觉得眼前这个人很矛盾,明明行动里藏着的全是不言而喻的爱,可眼底除爱之外,总多了一抹深沉的情绪。
傅逢野说那是恨。
温敛夏觉得他说的不对,但他也弄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温敛夏烧得昏昏沉沉,过往的一切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浮现。
恍惚间他又嗅到了被炙烤得快要融化的沥青味,一个女人歇斯底里地拉扯着他,要将他推进眼前触手可及的深渊。
温意柔。温敛夏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她,事实上他确实记不清她的样子了,但他就是知道那个女人是她。
那个五官模糊的女人推搡着他,温敛夏一时不察被推下去,拼尽全力地用指甲扒住罅隙边沿,挣扎着抬起头去看那个女人。
他没有声嘶力竭的呼救,相反表现得很平静,像是从未将希望寄托在那个女人身上。
但他还是没忍住,眼眶泛红,犹豫着张开嘴,无声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回应他的是女人跌落深渊的尖叫,那个想要推他下去的女人,最终先他一步沉入深渊。
温敛夏抬头看向悬崖上方,他看见了一张英气冷峻的脸,男人眼眸半垂,眼神无悲无喜,近乎漠然地注视着他。
温敛夏的心脏瞬间揪紧,那是一种仿佛坠崖般的失重感,压的他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只能瞪大双眼回望着他。
不要走。
温敛夏用眼神祈求。
男人好像没懂了,又好像看懂了,但是并不准备按他的心愿行事,嘴角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蹲下来挑逗似地戳着他血肉外翻的指甲。
都说十指连心,但温敛夏却像是失去了痛觉,他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个男人,好像眼前人就是最管用的止疼药,
声音迟钝地回归,他嘶哑地开口,唤道,“……阿野。”
他想起来了,他很久之前就见过那个眼神的。
—那是怨。
可那时的他错把占有欲当成小孩子的依赖,纵容他隔断自己一些没必要的社交,放任他将信仰寄托在自己身上。
温敛夏在他的灵魂上撕了道口子,他本以为那会随着时间淡去,却没想到他偏执的信徒,宁愿每天用刀子划破将要愈合的伤疤,也不愿舍弃这分可有可无的信仰。
他太爱他了,那不止是灵魂上的一道口子,也是意外闯入他黑暗人中的一道光。
物本能具有趋光性,他也不能免俗。
可他的神明抛弃了他,不愿接受他,那他只能……
傅逢野嘴角噙着笑,一根根掰开了温敛夏扒着崖沿的指头,在他将要坠落的瞬间,握紧了他的手。
也许他算不上一个虔诚的信徒,但他一定是最爱他的神明的信徒。
傅逢野纵身一跃,在坠落中紧紧抱住温敛夏,在他耳畔低语呢喃:“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温敛夏猛地睁开眼,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像一个溺水的人一样,急促的呼吸新鲜空气。
门被吱呀推开,温敛夏惨白着脸扭过头,他看见了端着饭进来的傅逢野,在看见他醒来的瞬间眼眶通红。
粥撒了一地,温敛夏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抱着他的人发着抖,不自觉用力抱紧,像是想要将他揉进肋骨,把他藏进他的心里。
这种感觉和梦里最后那个拥抱太像了,温敛夏被抱地有些喘不过气,却难得没有挣扎,说不上是疲惫还是心安。
他缓缓闭上眼,把下巴抵在傅逢野肩头,轻声道:“我饿了。”
傅逢野身体抖了一下,眼中迸发出惊喜的火花,立即应道:“我去做。”
在他离开卧室后,温敛夏又闭上了眼睛,他实在累极,没有心力再去思考那些恩恩怨怨。
未来。
他又不敢去想这个词了。
……
外界仍没有放弃营救温敛夏的计划,面包车被拍晕的两个警员清醒后,向局里报告了傅逢野的外貌特征,搜查令很快发布。傅逢野一边忙着应付公司的检查,和警察不间断的搜查,一边粉饰太平瞒下一切照顾温敛夏。
短短数日,他明显憔悴下去,眉眼间多了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阴郁。
温敛夏的烧终于退了,但他身体素质一直不好,恢复的没有那么快,短期之内还是下不了床。
温敛夏很累,他想不通两个人纠缠到最后,让彼此都变得痛苦狼狈,伤痕累累的意义是什么。
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能分开,难道一定要撞得头破血流才能罢休吗。
他想不明白,傅逢野也不让他想。
他看出了他的心绪不宁,所以选择用最简单粗暴的快乐让他忘记。
他们本就灵魂与肉体同步共鸣,相互拉扯着沉溺于欲海的欢愉,到后来温敛夏也不再反抗,甚至偶尔会有些回应。
即便不多,但也足够傅逢野欣喜若狂。
他们就这样不尴不尬的活着,傅逢野以为温敛夏已经不在乎答案了,可他显然忘了某个人钻起牛角尖时的执拗。
傅逢野在傍晚的时候照常给他送饭,他知道温敛夏他的气,放下粥后就要离开,没成想被对方扯住衣角,略有些错愕回头:“哥哥?”
温敛夏没什么力气,用气音道:“放我走……”
傅逢野眼眸微沉,给温敛夏掖了掖被角,俯身舔去他眼尾氤氲的雾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哥哥烧糊涂了,又说胡话,这次我就当明天见。”
温敛夏还想伸手抓住他,可眼前人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先前用尽全力握住的那片衣角,也随着他迈出的步子从掌心脱落。
温敛夏疲惫地闭上眼,他连喊对方名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到最近,还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好困。
转移的时候温敛夏被蒙住眼睛,并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地,只能从外界传来的隐隐喧嚣声中判断,这似乎是市区中心顶楼的一间公寓。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他这段时间总是很累,活力并没有随着烧退而恢复,反而愈来愈稀薄,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温敛夏觉得自己现在像个行尸走肉。
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整个房间的氛围格外压抑。
温敛夏本来是想拉开窗帘的,可他刚拉开一条缝,就被屋外的阳光刺痛了双眼,惊慌失措的迅速关上。
温敛夏感觉又恢复了先前傅逢野失踪那段时间的状态——疲惫、畏光、恐惧社交,只想把自己关在舒适区里,最好和谁都不要再产联系。
他无比清晰的认知到,他即将迎来自己的第二次死亡。
温敛夏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像蚕蛹那样蜷起身子,眼神空洞的盯着虚空某处发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发呆时的思维总是很跳脱,可能上一秒在想今天的粥有点咸,下一秒就联想到某人不爱吃香菜。
没有网络,没有手机,能做的事情屈指可数,温敛夏慢吞吞下床,在屋子里漫无目的的闲逛。
这次傅逢野并没有给他带上禁锢活动范围铁链,公寓的各个房间也没有上锁,唯独大门用了特殊的虹膜识别门锁,只有傅逢野才能打开。
倒是窗户做了特殊处理,外面按上一层防跌落的铁丝网,窗户能拉开的范围也有限制,只能打开四分之一,大约探出去一个手掌的大小。
就是不知道傅逢野改装时,想的是担心再有人来打扰他们,还是害怕温敛夏在他不在的时候做些什么。
温敛夏很想说,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傅逢野纯属多想了,他早在很久之前就知道这种方式行不通。
上帝太狡猾了,祂的见面券不是那么好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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