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北纬19°32′ > 第11页
    其中一个学已经在植物学的领域小有建树,他红着眼睛流着泪哽咽道:“我们一直记得黎老师,当年他虽然年轻,但知识渊博,为人又和善包容,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在我们迷茫的时候还建议我们进行学术研究,我们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他的鼓励。”


    “我们至今都难以消化他走了的事实。”


    那一年我已经不会在人们提起黎叶时落泪了。


    我轻轻笑着,视线穿过洞开的窗户,落在院子里开得热烈的蔷薇之上,片刻后开口安慰两个悲伤的学。


    “你们黎老师说人在死后会顺着土壤进入植物的身体,所以,他其实一直在那里。”


    我记得,那天我还给他们讲了一个黎叶以前的故事。


    黎叶过完十九周岁的日,在二十岁的第一天,拖着我去了五指山。他用寒假打工挣的钱买车票,订住宿,负责我们两个人旅途的所有开支。


    “找时间再考个驾照吧,这样以后我们可以自己开车出门。”黎叶规划着,在小本本上写下未来必做清单。


    我凑过去看,上面写了很多,有学业上的,比如说要跟着老师做研究,参加世界植物学大会,也有其他,比如说“在大学毕业前走完海省的雨林”“文昌航天发射基地建成后去看第一颗火箭发射”,最新的一条写的是要考驾照。


    很多事项他都在大学四年完成了。


    我们正在做的是“走完海省的雨林”。黎叶说这是他的故乡,他要用脚步丈量故乡的土地,看故乡的山野,看故乡的森林。他的计划里没有写明跟谁一起,但几乎每一件都带着我一起完成。


    在五指山的山谷里,有个黎族村落,这里的人以树为神明,黎叶知道后很感兴趣,就将这里当作第一站。


    传统的黎村村落已经被开发成旅游景点,我们住在聚居地的招待所,黎叶背上他的画夹,带着我走进山谷。


    这里的热带植物连成片,我能叫出名字的只有椰子树,他偶尔指着某种树告诉我这叫“木棉”“野木瓜”,若是碰他也不认识的,就站在树下把树和树叶形状画下来,方便后面去查资料。


    他看得认真,画得也认真,时不时停下来和遇到的村中老人聊天,了解这里的雨林文化。


    “我们黎族人认为,人死后灵魂会回归山野,后面这一片森林都不让砍的。”老人看我们不像来旅游的人,就问:“你们是做什么的嘞?”


    “研究树的。”黎叶说。


    “我们真的利用大学的寒暑假时间,从玉京出发,走完了海省,后来他工作后,又和专业的老师们重走海省,整理出版了《海省植物图鉴》,他把一都给了森林,知道你们还在这个领域前行,他应该是高兴的。”


    我的这番话让那两个学瞬间哭成了泪人。我等他们哭完,站起来分别抱了抱他们:“不要难过,你们黎老师一直都在。”


    手腕因为长久行文,僵硬酸痛,我又回到了2045年。没有学,没有蔷薇,没有黎叶,有的只是寂静的冬夜。


    我喝了半杯水,缓解干涸的喉咙。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在上面找到那本墨绿色封皮的《海省植物图鉴》,在书名的下方,有一排烫金的小字:黎叶主编。


    我翻开书,扉页上有黎叶手写的一行黑字,字迹已经有点褪色模糊了。


    【献给我长的那片土地】


    我没有跟那些学说,在黎村的时候,黎叶就提过想让更多的人了解这座美丽的小岛。


    “叶准昂,以后我也写本书吧,写这里的植物,让没来过这里的人都知道它的美丽。”


    他说话的时候黎村正在下暴雨,六到八月的海岛正是多雨的季节。


    我和他站在一棵巨大木棉树下,藤本植物像绿色的粗线,将森林联结成一张巨大的网。暴雨在我们的头顶,被墨绿色的树网挡住了大半。


    雨滴汇聚在树叶尖,掉进我们前方的一处堆满枯叶的水坑,漾开一圈小小的波纹。有两只绿色的树蛙跳出来,蹦进水洼里,游了一圈,浮出水面又跳进枯叶堆中。


    “那应该要花很多时间,因为海省太大,植物太多。”


    “只要我们去做,总有走完的那一天。”他看我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左右看了看,掰了一片肥厚巨大的芋头叶挡在我们的头顶,“挡挡。”


    “都淋湿了才挡,太晚了。”我说。


    “不晚。”黎叶伸手擦了擦我脸上的水渍,又拨开我湿润的头发,笑道:“不觉得我们刚刚像是两棵树在淋雨吗?多淋点,才能长得高。”


    “那你继续淋,叶子给我。”


    “不要,”黎叶朝着我靠近,肩膀紧紧地挨着我的肩膀,“我们现在像不像龙猫?”


    我一想,还真的有点像宫崎骏的那部动画。


    我歪着头看他,他还背着画夹,头发和衣服也被雨水打湿,像是一棵被雨淋过的树,一棵叫作黎叶的树。


    “叶准昂。”


    “嗯?”


    “没事,叫一下你。”


    “叶准昂。”


    “干什么?”我皱着眉,感觉到他有点反常。


    黎叶支着巨大的芋头叶,视线看着前方的森林,过了一会儿才说:“森林好美。”


    我后来才知道,他那时候想说的话是——森林好美,还有你站在我的身边。


    雨停后,我们从森林里回到招待所,洗了澡换了衣服,黎叶把毛巾罩在我的头上,帮我擦头发,我的视线被遮住,只感觉到他很用力地搓我的脑袋,像在搓一股麻绳。


    我听见他带着情绪地说:“叶准昂,你怎么长得这么慢。”


    “……你要不把我埋土里试试?”


    他被我逗笑,下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两分。


    “黎叶哥,脑袋要搓冒烟了。”


    毛巾掀开,视线恢复,我看到黎叶满含笑意的琥珀色眼睛。


    我们在黎村第一次度过了只有两个人的一夜。


    黎村的夜晚很安静,招待所的墙体不是很隔音。我们的房间是两张单人床,我和黎叶一人一张床,裹着被子,听着房间外蟋蟀的虫鸣,听隔壁房间的住客细细的低语。


    每次黎叶翻身都会让我紧张,我的脑袋里还是那个远在北京的“女”,忍不住担忧,如果让黎叶知道我喜欢他,他是不是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对我关心和呵护,甚至有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而黎叶呢?他这个时候只有一个念头。


    “在黎村的那个晚上,我好想抱着你睡觉,可是我怕你被我吓到,一晚上没睡着。”他在多年后说完这些话,心满意足地抱着我窝在暖气十足的房间里,亲了一下我的眼睛,“现在已经可以肆无忌惮地抱着你睡觉了。”


    两个少年隔着一张床,脑海里想的都是对方,年轻时的感情就是在这样的懵懂忐忑、小心翼翼中靠近。


    与黎叶有关的过去,像是被玉京炽热的阳光镶上金边,散发着无限的暖意,那股暖意挣脱时间的枷锁,穿过岁月的长河,无声无息地萦绕在我身边,让失去黎叶后的我,还能靠着汲取这些暖意得以坚持活下去。


    我抚摸着手上的书,就像抚摸着黎叶。


    黎叶身为海省人,在收到国家地理杂志发出的“重走海省,重走雨林”的策划活动后很快点头答应。断断续续花了三年的时间,又校订了半年,等到书出版,黎叶已经走了。


    我收到杂志社发来的样书,看到了黎叶作为主编写下的序言。


    【这是一本关于南方海岛的植物图鉴,前前后后花了快四年的时间才完成,这不是我一个人功劳,还有许多同事抱着对自然的共同热爱奔走于每一片森林,他们将写序的重任交予我,我思虑良多,想将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一一写进序里,可惜被他们拒绝了。一位老师说:“不必留下姓名,看到这本书的人会记得我们。”我想,也是,但还是想感谢一位同样不愿意留下姓名的先,他在我编写初稿时提出了很多文字上的建议,让这本图鉴的行文不至于枯燥难懂。此间种种,不再赘述】


    第12章 旅途


    那段序言,寥寥数句,是黎叶向世人唯一一次提及我。


    我们对此交流过。我的想法是顺其自然,不主动告知,被发现了也不否认,我无所谓别人知不知道,只想安静地和黎叶待在一起。


    “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我说。


    黎叶尊重我的选择:“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两个人就此达成共识,摸索着如何经营一段感情,是恋人,是朋友,也是家人,一步一步成为对方命中无法割舍的部分。


    老余大学到北京读书,花了四年的时间才察觉出我和黎叶暗度陈仓,在大学毕业旅行中,他无意撞见我和黎叶牵手接吻,震惊到跟被狂风暴雨糟蹋过,抖着手先是指着黎叶:“你你你对我家叶准昂做了什么?!”然后又指着我:“叶准昂你个熊玩意你瞅你干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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