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陷入一种难言的寂静,只能听到旷野的风声。
徐辞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苏执昀。
这句看似挽留的话,轻飘飘的,跟上次一样,也只是一时冲动的口不择言。
苏执昀自己也立刻意识到失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别的声音。
徐辞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冷静,看透一切,随后他极淡地笑了一声:“我走了。”
眼看徐辞真的要转身离开,苏执昀心底的恐慌决堤,他猛地冲上前,不管不顾地从身后环抱住徐辞的腰,将脸紧紧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我说了我不要你走!”
徐辞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化为深深的无奈,他真是没想到,三个月不见,苏执昀一上来还是这熟悉的纠缠方式。
徐辞坚定地掰开苏执昀紧扣的手指:“我真的该走了。”
苏执昀急得眼圈发红,但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任何能真正挽留徐辞的理由或承诺。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徐辞挣脱他的束缚,一步步走向等待他的朋友。
一群人把他当笑话看,王不凡欲言又止,也没上来安慰。
苏执昀失魂落魄地跟在人群最后面,机械地挪动着脚步,他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总是把事情搞得这么别扭?
没过一会儿,吨吨故意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吨吨的声音很轻,“你是徐辞哥的前男友,对吗?”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苏执昀点了点头,甚至有点莫名的骄傲:“王不凡不都跟你们说了吗?我跟徐辞在一起五年了。”
吨吨闻言,只是笑了笑:“也不是不凡哥说的吧,那天我们比赛完后,你那个态度,傻子都能看出来你们之间有什么。”
“哦。”苏执昀不想理他。
吨吨继续道:“其实五年也不算很久啊,我和我前任还在一起三年呢。”
苏执昀非常不解地看向他:“你不是从小喜欢徐辞吗?为什么还能跟别人谈恋爱?”
“因为我做不到为了徐辞哥出国呀,”吨吨回答得理所当然,“青春期谁不想谈恋爱?反正我想,有人追我,感觉不错就在一起咯,就像这段时间跟徐辞哥相处下来,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他了,所以,我决定了,我要跟着他出国,再试一试。”
“什么?”苏执昀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前面几人纷纷回头。
吨吨笑着朝他们挥挥手表示没事,然后压低声音对苏执昀说:“我不是来跟你宣战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徐辞哥人真的很好,我不知道你们在一起时是什么样子,但我想,只要我坚持,水滴石穿,我总能打动他。”
苏执昀紧紧蹙眉,斩钉截铁:“不可能!”
吨吨却不以为然:“可是徐辞哥这个人很容易心软,你不是也知道吗,我只要多示弱,多卖卖惨,他一定会心软的。”
“我说了不可能!”苏执昀彻底慌了,“他只对我心软!”
吨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反驳道:“怎么会呢?你看,徐辞哥明明发过誓不回国的,可因为汪哥病,他还是心软回来了,所以,三少爷,你从来都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对吧?”
这句话精准地刺穿了苏执昀一直以来的自以为是。
……
开车回到借住的村民家,部门李经理看着苏执昀魂不守舍的样子,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执昀,怎么了?是不是出去一趟冻病了?怎么一点精神都没了?”
苏执昀仰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他委婉地倒起了苦水:“李经理,我……我见到我前任了,他身边有了一个死缠烂打的人,我好像还喜欢他,我不希望他被别人抢走,我该怎么办?”
“啥?还有人敢跟你抢人?”李经理震惊了,随即凭着过来人的经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出了个馊主意:“那还不好办,想办法把人抢回来,拴在自己身边,等哪天你自己腻了,再扔了也不迟!”
李经理本是随口一说,苏执昀却真的听进去了,而且立刻付诸行动。
他联系邓川,让他想办法在徐辞出国的签证上制造点问题,至少先拖住他。
电话那头的邓川倒吸一口凉气:“苏执昀,你他妈简直是疯了,这是违法的!”
“少废话,,帮不帮?”
“我怎么帮?出了事谁担着?”
苏执昀犹豫了一瞬,狠下心:“用我的名义去办!真出了事,我自己扛着,绝不连累你!”
邓川在那头沉默良久,最终咬牙答应了下来。
几天后,云城。
正在办公室心不在焉的苏执昀,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徐辞的名字。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不决。
电话因无人接听自动挂断,而且徐辞并没有再打来第二遍。
这种情况让苏执昀更加不安。
又过了两天,邓川跟苏执昀在一起吃饭:“苏执昀,你还记得李笑笑吗?”
苏执昀当然记得,徐辞的那个表妹。
“记得,怎么了?”
“前天晚上,她在酒吧被人欺负,刚好被徐辞撞见了,徐辞直接跟那帮人动了手!”
“什么?”苏执昀震惊得差点跳起来。
一方面震惊于向来冷静的徐辞竟然会动手打人,另一方面,一股莫名的酸意涌上心头,毕竟徐辞是为了别人冲动。
哪怕是亲戚关系,他也不舒服。
“徐辞现在人在哪儿?”
“应该还在酒店吧?我问问朋友确认一下……”
叩叩叩——
房门被打开,徐辞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苏执昀仰着头,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徐辞眼角那块明显的淤青。
他又气又急,心疼与醋意交织,然后一言不发不由分说地挤进了房间,并顺手将房门牢牢关上。
徐辞看着这个不请自来、还反客为主闯入他房间的人,眉头紧锁,只想请他立刻离开。
苏执昀被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徐辞,我不知道你居然会跟人打架!”
徐辞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平静回击:“如果不是你暗中作梗,拦着我的签证不让我出国,我想我也不必留在国内经历这一架。”
苏执昀瞬间语塞,气势矮了半截。
不过他看着徐辞眼角的淤青和冷淡的神情,深吸一口气,把提前想的说了出来:“徐辞,我承认,是我不想放你走,你可以说我出尔反尔,是我提的分手,现在又是我死缠烂打,是不太对,但是,”他话锋一转,“你之前说的和好、出柜,我做不到,我想了很久,徐辞,我们换一种方式,你来做我的情人吧,跟着我,在我身边,在这期间,我会对你很好的。”
徐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失望席卷了他,他更好奇,苏执昀这套“养情人”的理论,究竟是从他哪个狐朋狗友那里学来的?
苏执昀见他没有立刻反驳,以为有戏,趁热打铁:“我现在自己管着一些项目,挺有钱的,都说养情人很花钱,没关系,我把钱都给你,你跟我。”
徐辞几乎要气笑了,他看着苏执昀,一字一句地反问:“苏执昀,你觉得……我缺钱吗?”
苏执昀当然知道,徐辞的经济状况虽不能与他相比,但凭着他的小事业,年薪数百万还是有的,足以让他过得非常体面。
用钱来收买他,确实很拙劣。
金钱攻势失效,苏执昀的脑子飞速运转,几乎要过热宕机。
忽然,他想到了汪聘,也想起了吨吨的话,徐辞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点了点头,不知是在说服徐辞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汪聘他身体快撑不住了吧?我打听过了,他家里那摊子事乱得很,一堆亲戚虎视眈眈,就等着他倒下好分食殆尽,我们苏家目前是他最大的合作方,还有冉家、朱家……其实只要我开口,他们都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立刻终止和汪家的合作。”苏执昀在撒谎,他没这么大的权利,不过是要仰仗小叔。
因为心虚,他盯着徐辞的眼睛越发狠厉:“你也不想看到我对汪家做得这么绝,对吧?所以,答应我。”
“你跟谁学的这些?”徐辞终于将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声音里是压抑的怒火和心寒。
苏执昀咬了咬下唇,没有回答。
这些手段,这三个月在小叔身边,他看得太多,听得太多,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浸染了他,他也觉得自己变了很多,变得他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苏执昀的沉默让徐辞彻底心冷,他冷笑一声:“你在威胁我?可惜,苏执昀,汪哥的身体本来就已经很差了,我巴不得他能彻底放下那些烂摊子,破产就破产吧,至少能让他清静地度过最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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