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老爷子怒极：“来人！请家法！”
乌黑沉重的戒鞭被请出。
“苏行银，你的好儿子，你亲自动手！”
苏父拿过鞭子，看了看苏执昀，面露不忍，迟迟未动。
祖父冷哼一声，一个眼色，管家接过鞭子，眼看就要打下去。
母亲和二哥立刻跪下求情：“爸！执昀前阵子大病未愈，不能再打了！”
“爷爷，小昀他知道错了，他跟我说了会断的！”二哥急道。
“谁说要断了？”苏执昀梗着脖子顶了回去。
话音刚落，老爷子挥了挥手，管家心领神会，凌厉的破空声响起，一鞭狠狠抽在他背上。
苏执昀痛得向前一扑，背上火辣辣地疼，几乎咬碎牙关。
“我原以为你心性纯良……咳咳……”老爷子气得咳嗽不止，“谁知，跟你父亲当年一个样！”
此言一出，满堂目光微妙地转向面色陡然苍白的父亲。
苏执昀猛然想起小叔的说的，自己父亲当年，是犯过一个大错误的，这事一直被压的很死。
“一个两个，都喜欢男人，我们苏家是造了什么孽！”老爷子喘着气，指着苏执昀，“你喜欢谁不好，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徐辞？”
苏执昀捕捉到关键，仰头反问：“为什么不能是他？爷爷，我们家和徐家到底有什么仇？”
母亲瞬间泪如雨下：“执昀！你听妈妈话，跟谁都行，绝不能是他！断了，好不好？妈求你了……”
“到底为什么？你们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苏执昀嘶声追问，背上伤口灼痛，心里却更冷。
没有人回答他。
祖父挥了挥手，余下九鞭，一鞭接一鞭，落在早已皮开肉绽的背上。
两位嫂子都不忍心看，苏大哥蹙着眉一直沉默着，他突然想到自己之前私自安排苏执昀跟李笑笑相亲，那次过后，他也被家里敲打了，让他少跟李家来往，他起初还以为是爷爷奶奶看不起李家小门小户。
现在这样子，怕是另有隐情。
直到最后，苏执昀几乎跪不稳，才被上药，留在了祠堂罚跪。
祠堂里烛火摇曳，映照着层层叠叠的先祖牌位。
苏执昀跪在蒲团上，背上的鞭伤随着每一次呼吸都传来尖锐的痛楚。
鉴于上次林清出逃的事，这次看的更严，还有监控，时时刻刻监视苏执昀。
祠堂不算黑，可看着祖先的牌位，苏执昀没由来的心虚。
这些人都是他的祖先，按理说会保佑他，可他偏偏是犯了错被罚进来的，他怕这些老古板半夜来教育他。
苏执昀躲得远远的，如今是指望不上任何人了。
夜色渐深，寒气侵骨，苏执昀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等自己从这里出去，徐辞大概早出国了。
第40章 陈年旧事
徐辞和大家一起吃完晚饭后，把李笑笑送到了家门，自己坐上回酒店的车，这时，手机屏幕突然跳出一条延迟的推送，杨艺发布了一条纪念视频。
徐辞点了进去。
画面从汪聘与杨萱的合影开始，随后是一些活片段。
其中就有一个他们当初一起旅游的画面，他清楚地看到了背景里自己对苏执昀略感亲密的公主抱。
杨艺当时一直架着相机，应该是想拍杨萱困了后汪聘的宠溺，没想到评论区的人反而注意到了背景板的他们。
果然，有人在评论区发了一张像素并不高清却足以辨认的照片。
那是多年前的校园树荫下，他和苏执昀为数不多的接吻照。
【这两是一对，这是我朋友之前在外网发的，她后来删了，但我当时截屏了！】
徐辞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立刻拨打苏执昀的电话。
一次，两次，三次……全是忙音。
他又立马给杨艺打去电话，那边也没接。
“掉头。”徐辞对司机说了新地址。
同时给杨艺发去消息让她暂时先把视频删掉或者隐藏。
……
杨艺正红肿着眼睛，和吨吨等人一起整理汪聘的遗物。
见到徐辞去而复返，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唰地白了。
“视频我不是故意的，已经有人联系我删了……”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眼泪又涌了出来，“徐辞，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网友们的眼睛会这么尖。”
听到已经有人联系她删除了，徐辞的脸色变得越发沉，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攥着手机。
是王不凡先忍不住：“你们在说什么？”问完他又立马去看了手机，看到事情起因经过后瞬间发怒，“发之前为什么不仔细检查几遍？你知道苏家是什么样的家庭吗？你知不知道这可能会害死他！”
一直沉默的陶静静突然站了起来，挡在杨艺面前，对着王不凡吼道：“王不凡！你够了！现在每次一提到苏执昀，你比徐辞反应还大！怎么？喜欢自己兄弟的前任很了不起是吗？”
空气瞬间冻结。
杨艺和吨吨都惊愕地看向王不凡。
王不凡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徐辞，随后狼狈地移开视线，没再说话。
这个原本还算亲密的小团体，第一次出现了这样的裂痕。
以往总有汪聘笑呵呵地打圆场，不许大家吵架，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可如今那个调和的声音永远消失了。
徐辞看着争执的众人，又望了望紧闭的杨萱的房门，她自从得知汪聘死讯后就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徐辞只感觉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
“别吵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我去找苏执昀，你们多陪陪小萱姐。”
说完，他转身就走。
“徐辞！”王不凡追了出来，“我跟你一起去。”
徐辞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他：“不用。”
“我必须去！”王不凡追了上来，“这事我也有责任，先坐我的车吧！”
徐辞看了他一眼，终于没再反对。
车子驶入夜色，两人一路无话。
徐辞打了几个电话，重新联系上几个人。
临近苏家老宅所在的区域，王不凡才犹豫着开口：“我……”
“别说了。”徐辞打断他。
徐辞目光直视前方苏家大宅的门，眼神担忧。
每一次他下决心要彻底远离苏执昀，斩断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命运总会以一种嘲弄的方式将他重新拉回去。
这种感觉让他既无力又愤怒。
还有担忧。
徐辞突然道：“等我确定他没事，我会走，而你，也别再去打扰他的活。”
王不凡喉咙发紧，喃喃点头：“我明白。”
苏行一接完徐辞的电话后，就安排了人在老宅附近接应他们。
但他们还没等来接应的人，先等来了匆匆赶到的苏执棣，也就是苏执昀的二哥。
苏执棣看了看两人，脸上混杂着各种情绪，不情愿也好，焦虑也好，但他真没法了。
“爷爷和几位长辈已经定了，等小昀背上的伤稍微好点，就把他送到二爷爷那边去管教，二爷爷向来心狠，小昀这次犯的错，说到底也不算很严重，但……有小叔那么个前科在，老一辈觉得是近些年对子侄辈管的松了。他变成了这个出头鸟，我们这一房想保他也力不从心……小昀挨了家法，伤得不轻，还有他夜里睡觉离不了人，容易惊悸……”他顿了顿，看着徐辞，语气复杂：“徐辞，我不管你们什么感情，这次，你带他走，离开国内，我就当不知道，我想这是目前唯一能暂时护住他的办法。”
徐辞听到苏执昀的近况，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闷地疼，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只简短地应道：“我知道。”
王不凡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绕过苏家老宅森严的正门和巡逻，从一条僻静的小径悄悄靠近后方的祠堂。
这一路很长，徐辞对这段路有印象，他想到了乖巧逗乐的苏执昀。
苏二哥都疑惑道：“你来过我家？”
徐辞点头：“来过。”
苏执棣：“……我这弟弟倒是大胆，还把你带家里来了。”
王不凡看着徐辞与苏执棣之间这种默契，还有苏执昀和徐辞的命运纠葛，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局外人。
祠堂里，烛火在穿堂风中闪烁。
苏执昀背上的鞭伤火烧火燎地痛。
他不敢睡，也睡不着，只能瑟缩着挪到长明灯旁，借着那点微弱的热气暖手。
他望着层层叠叠、仿佛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的祖宗牌位，小声嘀咕：“打也打了，罚也罚了……我就这一个愿望，就不能成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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