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产这个念头,房间门被打开。
费诗曼站在身后,那个漂亮的女人站在跟前,目光紧张地看着房间内。
直到方知有向他跑去,胸前还沾着西瓜的汁水。
女人表情放松下来,拿出纸巾给他擦嘴。
费诗曼靠在门边,轻声对女人道:
“晚上就住这里吧,让他跟哥哥一起睡。”
女人手上动作一顿,小孩的婴儿肥又被推着堆到一边。
“你想和哥哥一起睡吗?”
费诗曼索性蹲下身问方知有。
“哥哥?”字正腔圆的两个字被问出,方知有不假思索:“想!”
一夜过后,两人彻底成了朋友。
正值暑假期间,费诗曼还大发慈悲停了费聿所有的课外班。
两个小孩天天在别墅里跑上跑下,最开始时方知有还碍于有母亲在,不敢太过放肆。
直到某天费聿害怕的那个女人出了趟门,再也没有回来过。
方知有反应过来妈妈已经一天都不在了时,吓得大哭,又恰逢费诗曼刚出门。
那两只眼睛源源不断往外涌出汩汩小溪,费聿一时看愣都忘记应该怎么哄人。
他干巴地站在原地:
“别哭了弟弟。”
“别哭了呀……”
两句话换来更响亮的哭声,小孩嘴巴张成一个凹形,小脸都跟着花了。
费聿实在没招,抓了茶几上的水果往方知有嘴里塞。
新鲜的葡萄很甜,方知有尝出味来了,闭上嘴嚼完,张口要继续时,费聿又往他嘴里塞了一个。
这下嚼完倒是不再哭了,抽噎两下说:“Peel……please.”
费聿隐约听着个什么“kiss”,他一边惊于自己已经能听懂方知有说话了,一边纠结着这话难道真的是他想的意思?
一分钟后,方知有还张着嘴等待投喂,费聿却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脸颊。
两个小孩都愣住了。
方知有一只眼睛还挂着泪,惊奇地看向费聿,伸手去拿茶几上的葡萄,开始自己动手,紫黑色的汁水弄得手上到处都是。
费聿这下看懂了他要干什么,但还是觉得自己哄人成功是归功于那个kiss的缘故,他很是高兴:
“我给你剥,哥哥给你剥。”
费诗曼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沙发上两个小孩拥在一起熟睡的画面,只不过一个满脸刚干的泪痕,另一个手上还拿着剥了一半皮的葡萄。
睡醒后费聿跟费诗曼说了这件事,女人笑着将电话递给方知有。
不知道那边说了些什么,总之方知有没再闹过,就这么在蔚蓝住下了。
费诗曼白天忙,只有晚上才在家里。费聿就带着方知有从院子里玩到院子外。
中途也有其他小孩想加入他们俩,可由于听不懂他们特殊的交流,没多久就走了。
剩下费聿只有方知有,方知有也只有费聿。
费聿有很多朋友,但他就是认为方知有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孩儿。
方知有起先听费聿夸他Beautiful,都会皱眉大叫说这是给女孩的词,到后来费聿总是天天说,方知有也就习惯了。
有天费聿被费诗曼带出门办事,晚上回到家累得摊在床上就想睡,方知有还爬到他身边来,用着不标准的中文,语气幽怨:
“哥哥,你今天没有夸我。”
小孩的喜欢或不喜欢来得快去的也快,方知有是这样,费聿也是这样。
第一天见方知有妈妈时他的害怕早已跟着时间过去烟消云散。
再次和女人匆匆见面那天,是费诗曼开车将方知有送到机场,说他妈妈在那里等他。
车上费聿一晃眼看到一边儿坐着的小孩的脸蛋在反光,他弯腰凑近了那张脸才发现方知有哭了。
只是这次没有声音,费聿周边也没有葡萄。
驾驶座上的人专心开车没有发现,费聿悄悄去拉他的手,用气声道:“别哭啦,你待会儿就可以见到你妈妈啦。”
方知有抹一把脸,一个多月的相处他已经会用不少简单中文,此时同样小声说:
“不想走。”
话音落,他瘪瘪嘴又要流泪,费聿害怕看到他哭,想到一个多月前的画面。
男伸手将人搂住,趁着费诗曼没注意在人侧脸轻轻亲了一口。
方知有又被亲了,虽然表情呆愣愣的,但总归是没再哭。
只是拉着费聿的手从那之后没再分开。
再长的路也有到头的时候,下了车机场安检处,饶是费聿刚才哄人时再故作成熟,现在也没忍住眼眶微红。
他靠在安检口朝方知有挥手再见:
“你还要来哦。”
方知有伸手远远地回答:
“我还会来的。”
费聿使劲眨了眨眼,大声道:
“你一定要来!”
“我一定会来!”
命是个摆钟,从不停止摆动。
四季被划分成均匀的四个弧度等待指针从上方掠过,一年又一年。
那个夏天在费聿的命里占据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一定”的背后是一去经年。
起先每年六七月他对方知有的回忆比蝉鸣来得早,但他只问一次。
“妈,方知有今年来吗?”
费诗曼一般回他“不知道”或者“等我哪天给你问问”。
时间久了他也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就是“别等了”。
再过得久一点他也就不问了。
人长大的过程总是复杂又漫长,不如向前看,毕竟谁也不知道未来的风光是怎样。
费诗曼一个人掌管他所有的教育问题,他在正常上中学的年纪去了私立高中。
费聿长得好,性格好,成绩好,在费诗曼砸钱培养下,体育艺术也基本都会点儿。
这样的人无论在哪个学校都是风云人物,在当时他去的那所有钱人云集的私立高中也不例外。
本来应该拥有耀眼学时代的人,却在那几年第一次尝到了失意的滋味。
青春期男的讨厌也会来得莫名其妙,费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上了学校里的团伙。
等他反应过来时,关于他是“私子”“野种”等等言论已经广泛传播,一度到了无法收场的程度。
时间又过去,那是他不再提及方知有的第三年。
深夜他回到家,费诗曼居然罕见地倚靠在沙发上,虽然神色倦怠,但眼神明亮,聚精会神看着屏幕。
“妈,你在看什么?”
费聿不是随口一问,他已经很久没有跟费诗曼说过话了。
女人看见他过来,也不避讳,将手机递给他。
照片里的男坐在金黄秋树下,冷灰色的毛衣显得整个人修长挺拔,一头黑发柔顺贴在耳后,露出那张五官艳丽但神色清隽的脸。
“这是方知有?”
男接过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就问道。
“嗯,长大了好多是吧?”
“你……盛阿姨和她丈夫久住在英国,这孩子应该也到了中学的年纪了,一晃好多年不见啊……”
费聿听费诗曼说过,方知有是家里的独子,父母双亲和所有亲戚朋友都特别宠他。
费聿记忆里有个模糊的影子,大眼睛长睫毛,胆子小又爱玩,总是奶声奶气又心安理得指使他干各种事情。
这样的人,应该是在众星捧月的活里成长的没错,身边此起彼伏有由衷赞誉的声音,未来也一定光明灿烂。
只是不知道,那样的话,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费聿趁费诗曼不注意将那张照片传到了自己手机上,回房间后看了很久。
学校里被隐性恶意湮没的活还在继续,倒是不痛不痒,只似惹到苍蝇窝一般恶心。
老师当然知道他的背景,可惜对方背景也不差,且涉事人员众多。
十八岁的男自然是不愿意将这些“小事”拿去告状,可是费诗曼不知道怎么知晓了这件事。
她当即联系了对方家长,当天回家后,费诗曼问他:
“你想转学吗?”
“你是想出国,还是想留在国内?”
费诗曼给了费聿一天时间考虑,说她没有权利控制费聿的人,需要男自己来做决定。
那天晚上他做梦了,梦里十四岁的方知有从树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角含泪问:
“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我说我一定会来找你的,可是你要是不在,我怎么办呢?”
于是第二天费聿醒来对费诗曼说:
“我不想出国。”
费诗曼像是早有预料,她坦言这没什么不好的。
再后来费聿高考上了北方一所名校,费诗曼很高兴,给他买了一套房作为礼物。
那套房远在郊区,离和愈,离费家都很远。
费聿懂费诗曼的意思,他早就懂了。
他的妈妈是华愈的掌权人,他作为直系亲属,唯一的儿子,却没有血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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