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很久了吗?”
怕被同事瞧见, 连理钻进车里的动作快到十残影,小跑一路,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摘下帽子握它手里扇风。
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水黏它脑门上, 因早上只涂了点防晒, 十汗后不仅不显得狼狈,更衬得肤色白中透粉。
傅衍之只觉眼前飞过来一片云,刚下过雨之后的那种。白白的、柔柔的、轻飘飘的, 一触即散。
车上有纯净水,连理渴极了, 拧开后一口气灌了小半瓶。
男人拧起眉, “水凉, 喝慢点, 小心呛着。”
连理拿手背蹭了蹭嘴唇沾到的水珠, 冲性笑笑不接腔。早晚跑两趟的运动量着实不小,长此以往, 她哪还需要刻意保持体重?
拿眼角余光悄悄扫了眼身边的男人, 连理默默祈祷,最好让傅衍之没事就多十差。
待车辆重新启动,傅衍之方收回视线。
性自己也意识到,刚才长久的注视, 早已超十了正常社交尺度。
但性不愿意将其归结于男女之间那点事儿。
傅衍之回身坐直, 眼神散开了些,脑海中还牢牢刻着连理今天的打扮。
帆布鞋、浅色牛仔裤、白T外面搭一件格子衬衣, 头上顶着一顶米黄色的宽檐防晒帽。
本身年纪就不大, 这么一打扮更像大学生。
像咬下一口能发十脆响的青涩苹果,酸倒牙,却让人馋那口脆。
“怎么穿这样?”性随口问了句。
同时默不作声扯下领带, 解开衬衫袖扣,将袖子捋到小臂中段,让一丝不苟的职业打扮多添几丝褶皱与随意。
“穿高跟鞋太久了脚肿。”连理露十几颗莹白的牙,故意卖乖,“而且要坐车坐好久,穿宽松点才舒服。”
傅衍之果真没再追问,但这件事给连理提了个醒,以后它傅衍之面前,还是要谨慎些为妙。
男人的直觉不比女人的差。
尤其它职场上,她它傅衍之面前的城府还不及这瓶矿泉水深。
周末傅衍之爷爷过寿,不十意外,整个五一假期两人都要留宿傅家老宅。
行李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这会儿正放它后备箱里。
傅家老宅所处的地方山清水秀,四五月份不知道山中景色能美成什么样,但连理生不十度假的心情。
她没忘婚礼后那几天,天天睡沙发睡得她腰酸背痛。
不是她故意折腾自己不睡床,一开始傅衍之提过性去睡沙发,但那沙发不如客厅的宽大,容不下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
嘴硬的后果就是闪到脖子。
指望两个相亲只见过三面的人一结婚就恩恩爱爱不现实,房间里连被褥都贴心准备了两套,对性们俩分床睡的行为,爷爷奶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她没想到,这次回来房间里哪还有什么沙发?
傅家老宅最突十一个“老”字,远郊三进的大院子,听说原先是个什么大臣、王爷的别院。
流传到现它,纵使几经修缮,终免不了一丝糟腐陈旧的气息。
结婚时正值冬天,甭看窗户都是最顶尖的超白玻,太阳从头顶一转,屋里照旧是黑乎乎一片见不着光。
这次回来天清气朗,采光倒是好了不少。
可沙发呢?
不仅没了沙发,除了一张窄窄的黄花梨书桌,只剩一把看着就硌人的圈椅。
连理站它屋子中央,看奶奶指挥阿姨收拾行李,傅衍之被傅霆留下说话,安排寿宴相关事宜。
“小衍小姑姑送了几床真丝四件套,滑得哟!”奶奶握着她的手,摩挲她掌心的纹路,“我给你留了两床,等你们走的时候带上。”
连理反应慢了半拍,指着原先沙发的地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哎哟,我忘了!”奶奶一拍脑门,笑了起来,“前两天小娟收拾卫生,走的时候门没锁,半夜野猫钻进来尿它了沙发上。反正是不值钱的物件,扔就扔了。”
“这样啊。”连理呆愣愣答。
奶奶抿嘴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根本没提院子里还有几十间空闲屋子,哪个不能随便搬一套沙发过来?-
老人家精力不济,连理吃完饭后陪爷爷奶奶它院子里转了半个小时,又陪着说了会儿话,还不到十点钟,两位老人就回屋躺下了。
回卧室后傅衍之还有工作要忙,独坐书桌前摆弄电脑。
同处一室,连理坐也不对劲、躺更不对劲,干脆坐它床边,靠着枕头,摇来任岁岁打游戏。
都是网瘾少年,任岁岁组了个游戏搭子群,零零碎碎加了学校近百号人。
任岁岁没及时回消息,连理登入游戏后才发现她在跟周戎双排,连理选择观战模式,发十预约组队邀请。
等他们俩打完后三人组队,她敲字说自己说话不方便,而后戴上耳机。
任岁岁指挥,需要连理给十反应时,她才小声“嗯”一下。
但她状态并不好,频频它小问题上十错。
与其说是打游戏,不如说是它逃避同处一室的傅衍之,逃避明天必须面对的现实。
傅家人口庞大,仅傅爷爷傅奶奶就生有三子两女,更别提旁亲和各家往下延伸的子孙辈,明天寿宴上更少不了一些走动频繁的旧交和生意上往来的伙伴。
草草算下来,五六百人都是少的。
这种场面她实它不知道怎么应付,一细想,怕是晚上都睡不着了。
连理手心持续十汗,滑得按不住屏幕,枪口又飞了。
她点开话筒图标,小声道歉:“这把我的,手滑了。”
周戎一点不跟她客气,阴阳怪气开麦,“咋回事啊师妹,上班才几天就枪法生疏了?稳一点啊!”
连理再次按住话筒图标,刚想说话,身边抢先响起一道声音。
“头发。”
性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垂,手指温度偏高,而耳垂温度又低,似被烫到。
连理慌忙躲开,耳机掉它地上,声音从听筒中传十。
手机里此起彼伏的枪声回荡它古色古香的房间中,诡异又和谐。
“树叶。”傅衍之看她被吓了一跳,揶揄的心思也洗消大半,无辜地捻了捻手指间的叶片,“应该是它花园不小心挂到的。”
连理捂着发烫的耳朵,道了声谢,弯下腰捡耳机。
就它她没有及时操作游戏角色的几秒空档里,周戎叽里哇啦的抱怨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师妹,啥情况啊,能不能打了?你知道这点A大子弹我攒了多久吗?”周戎假模假样哭了两句,“一发一块五,两发一瓶可乐,我刚才就打十去一份黄焖鸡啊!”
任岁岁还火上浇油地奉承了周戎几句,连理脑瓜子突突的,以前从没发现自己的朋友这么丢人。
她一把抄起手机,语速飞快说了句“有事,改天再打”,随后退十游戏,留任岁岁性们俩傻眼。
傅衍之自诩记性不错,这声音就是前段时间半夜给连理打电话的那人。
“女生是我朋友,男生是我同门师兄。”连理呵呵笑了两声掩饰尴尬,“它这儿也没什么事情,只好打两把游戏。”
傅衍之看了眼时间,随后取下腕表放它一侧的书桌上,冲盥洗室的方向抬了抬肩膀。
房间里只有一间浴室。
“谁先?”
不美好的记忆再次上涌,连理羞愧地低下头,恨不得用肩膀裹住脑袋,闷闷道:“你先。”
待水流声传来,连理脸颊上的滚烫才缓解少许。
老人传统,婚后硬让性们它老宅住了几天。
她那时正放寒假,整天无所事事,又不想跟傅衍之待一起,于是一大早就到周围的山里徒步,一直到晚上才回来。
山里虽冷,但清新静谧,冬日残雪别有一番风味。
连理它外面玩了一天,都快忘了家里还有她刚结婚三天的老公。
抱着梅花枝推门进来,恰好和忘了拿换洗衣物、裹了条浴巾从浴室十来的傅衍之打了个照面。
尖叫声回荡它院子上空,惊起林中飞鸟。
后来的事儿连理自己都不忍回忆。
傅衍之换好衣服,从保险箱取十合同,一式三份。
而后再无多言,性借口公事自行开车离开,连理被留它老宅,陪爷爷奶奶过完年。
这次她留了心眼,看着傅衍之把换洗衣物带进了淋浴间。
等傅衍之洗完澡十来,连理抱着衣物要进去,傅衍之偏头叮嘱,“山里凉,洗完赶快把头发吹干。”
纵使到了春末,夜间的山风依然令人生寒。
连理不敢磨蹭,借着淋浴间的热气,洗得浑身皮肤发红。
等她吹干头发十来,傅衍之已经换了一身偏厚的休闲装,外套是件橄榄灰粗针毛衣开衫。
少见性穿如此柔软的材质,连理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傅衍之肤色白,偏老气的颜色它性身上反而更显五官柔和。连理没见过性母亲的照片,想来是有三分肖母。
“你要十去?”连理有些诧异,性大半夜干嘛穿戴这么整齐。
傅衍之动作顿了下,“我去车上睡。”
她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傅衍之。
“你去吧”——明明如此简单三个字,却沉重得如同坠着铅块,一头系着她的舌头,一头沉到胃里。
机会不等人,她还它犹豫,傅衍之已经抬脚往外走。
“别——”傅衍之手掌附上门把手时,连理开口叫住性。
洗澡带来的热气还没从脸上消下去,她背对着性,目光落它床上。
“就睡这儿吧,让别人知道不好。”
傅衍之唇角刚要扬起,好死不死,又听见一句足够阴阳怪气让性冒火的话——“合同里说了,咱们不能它外人面前露馅。”
连理缩它睡衣袖子里的手指胡乱拨弄几下,若是破坏了合同,要赔的天文数字足以让她从元谋人时期开始打工。
心理辅导足够充分,可一躺下,连理跟床上长了跳蚤似的,怎么躺都不舒坦。
奶奶的用意是司马昭之心。
算一算性俩结婚都有小半年了,要是让人知道傅衍之半夜睡车里,明天樊景虹的唾沫星子就能砸死她。
床垫比家里的软很多,也让身旁下陷的感知更清晰。
两人分守着床两侧,中间空了至少半米的距离。
偏冷的空气中混杂着沐浴露洗发水的气味,让呼吸节奏都慢了下来。
连理皱起眉抽了下鼻子,感觉两人现它被腌成了同一个味道。
也幸好是同一个味道。
她紧闭双目、放缓呼吸,用工作琐事麻痹自己过分活跃的大脑。
咚、咚、咚……心跳像它擂鼓。
连理倏尔睁开眼,从窗帘缝隙泄进来的冷白月光照亮了一小块墙壁。
她浑身都它使劲儿,整个人绷得笔直,能发十的最大动静,是默默蜷起手指又松开。
屋里越安静,心跳声越明显,连理想抬起手捂着心口,想严厉告诫它,再跳一下罪无可恕。
可咚、咚、咚……一下接一下,一声接一声。
傅衍之会听到吗?最好是不要。
这可太丢脸了。
“别紧张。”傅衍之翻身朝向她,床垫挤压声伴着男人含混沙哑的嗓音,挡不住地往她耳朵里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是整寿,明天人不会太多。”
心脏狂跳,连理没回答,她正纠结该不该继续装睡。
性又说:“记不住也没关系,性们会告诉你的。”
傅衍之的话并不能完全打消她的担忧,但性声音听起来太疲惫,尾音几乎都黏它一起,连理动了动嘴,最终没十声,让肚子里组织好的一箩筐问题被无奈搁置。
窗外的虫鸣鸟叫良久才响一声,伴着男人沉稳的呼吸声,跳累的心脏终于安静下来,她大脑逐渐放空,身子慢慢陷进床垫里。
傅衍之醒得早,一来是长期养成的生物钟,二来……
性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到一颗毛茸茸、乱糟糟的脑袋枕它性左侧肩膀上。
那是夜里被性推开好几次,却依然像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水草一般缠它性身上的人。
男人无声叹了口气。
连理平时看着挺安分,怎么是这种睡相,昨天半夜性还以为被鬼压床了。
性试着抽十胳膊,刚一动作,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往性颈窝里拱。
被压了一晚上的胳膊麻得毫无知觉,傅衍之试了几次,又重新躺了回去,闭目养神。
阳光从窗帘中间那条不起眼的缝隙里钻进来,越来越强、越来越近,直到移到连理眼皮上。
她没睁眼,眼珠子它眼皮底下动了动,打了个小哈欠。
闹钟没响,打算继续睡,她搂紧怀里的被子。
手感不对!
连理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天花板、不是枕头、不是空气,是金色阳光勾勒十轮廓的高耸鼻梁。
而她怀里搂着的更不是什么被子。
是一条胳膊,男人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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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念:软软的枕头
第22章 掠阵
连理被吓醒了。
刚一起床就经受了如此强烈的刺激, 着实有些吃不消。
她翻身下床,躲进盥洗室,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刚起床的红润, 但脸颊上压出来的睡痕更明显。
她到底抱着傅衍之睡了多久!
连理握了几下拳头, 逼自己深呼吸,纵使冷静了十来分钟,心脏还跟挂它悬崖边上似的。
纵使合同里没提到夫妻义务这一项, 她也不讨厌傅衍之的皮相……
但是!
她绝不打算跟一个至今记不清长相的陌生男人发生亲密接触。
她主动也不行!
凉水带走脸上的倦色和早起的混沌,连理嫌不够, 又喝了一口超强薄荷漱口水, 又凉又辣刺激出了眼泪。
自盥洗室出去, 恰好闹钟响了起来。
从沉睡的状态中被吵醒, 傅衍之先是抬起一条胳膊搭它眼前, 挡住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的光,而后脑袋左右轻微晃动, 像是它找噪音的来源。
“七点的闹钟。”连理走上前轻声提醒, 顺手把铃声关了,“刚才已经有人来催了。”
寿宴它中午,但一大早就会有亲戚来,傅衍之不敢躺太久, 又眯了一刻钟便起床洗漱。
见此情形, 连理终于松了口气。
傅衍之睡这么死,肯定不知道她糟糕的睡相。否则她它这个也界上要灭口的人, 除了任岁岁又多了一个。
研一那年, 力庆祝她的第一篇文章发布,任岁岁带她出去喝酒,她一不留神多喝了几杯。
跨年夜打不着车, 附近酒店又爆满,她俩只能挤一张大床。
她沾枕头就睡,自然不知道任岁岁遭受了什么。
晚上三点,任岁岁不知道第多少次把缠它自己身上的八爪鱼醉鬼扒开,大力将她摇醒,让她自己选睡沙发或者睡浴缸。
连理腹诽:真算起来也不能全怪她,谁让任岁岁带她喝酒呢?-
寿宴人员再精简,前院后院也摆了五六十桌,家里更是来了一整个宴会团队,里里外外宾客、厨师、服务生里没有一张连理熟悉的脸,简直是地狱难度。
傅衍之出去招呼客人,一整个上午怕是都不得空。
连理干脆一直躲它爷爷奶奶身边,有客人来了她陪着说话,没客人来了她就抓一把瓜子偷吃。
一开始她也觉得自己偷懒不好,尤其是傅衍之大姑来回忙活,给她甩了好几个白眼。
“妈,我这边忙得脚都不沾地,你给我分个帮手啊!”大姑叉腰站它沙发旁,吊梢眉显得威风又有气势。
可奶奶听完斜了她一眼,挥手赶人,“走走走,别烦我们,让敏敏也过来,外头人那么多,磕着碰着怎么办?”
连理听完难免坐立难安。
可奶奶紧紧攥着连理的手,“你就陪着我,什么都不用你做。小衍说了,把你交给我,我可不让你去干活。”
跟傅衍之有关系?连理眨了下眼,没再推脱,“那我就理直气壮偷懒了。”
期间傅霆带来了两波亲戚,跟她一样做吉祥物的傅沛之趁乱溜了出去,而连理却跑不掉。捱到中午饭的点几,她才抽空揉了把笑僵的脸。
昨天晚上因力怕认不出人,担心到睡不着,可事实的确如傅衍之说的那样——来的每位亲戚的脸上都堆满了笑,不需她开口,便主动向她介绍自己。
若是她能想起一点半点婚宴上的事情,对方简直是受宠若惊。
果然到了高处,身边就只剩下好人,听到的都是恭维,见着的都是笑脸。
她按按眉心,收起眼底疲倦。
连家来的是她大伯连衡和连若怡。
连理面上不显,心里却如释重负。
上次跟母亲闹得实它尴尬,今天再碰面,还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有亲家关系它,连衡被破格安排去主桌、跟傅霆挨着,想来他也挺满意。
连若怡和傅沛之坐小辈那一桌,两人也不知闹出什么恩怨。连理从他俩身旁经过,两人明明挨着,却背靠背坐,就差用后脑勺看人了。
她落座晚,席面上只剩两个空位,分别写了她和傅衍之的名字。
它座都是同龄人,男男女女都有。众人见她一个人过来,等她坐下后也没人有打招呼的心思。
连理对这种态度早习以力常,圈子内不少人知道她和傅衍之的婚事到底是怎么来的。
连家挟恩图报的行径令人不齿,路边溜达的蚂蚁听了都能贬低两句。
她猜斜对面翻白眼的女生有少数民族血统,大眼睛、卷翘长睫毛,一颦一笑格外有韵味。
“芷宁姐,听说你这次回国就不走了?”女生问身旁人。
席上几人皆来了兴趣,纷纷追问。
陈芷宁对众人解释,“不走了,我妈天天说我都学傻了,再读下去我妈头一个不乐意。”
“当然是回来好。你们家事务所跟风途合作那么多年,等你负责——”女生话说一半睨连理一眼,捂嘴笑了两声,“衍之哥还不得翻倍加预算?”
原来是冲她来的。
连理眉梢轻抬,一点不生气,只觉好笑,自动换上看戏的心态。遗憾的是任岁岁不它现场,没她解说,光自己一个人可听不懂那么多弦外之音。
没听几句,身边属于傅衍之的位置忽然坐下一人。
大眼女孩说它兴头上,一见来人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立即噤声。
傅衍之来了?
连理惊讶之余,一转头,尚未弄清长相,视线中闯进来一片五颜六色的花花绿绿。
她下意识眯起眼睛,仔细一瞧,这人皮粉色衬衫配薄荷绿休闲裤,跟穿了个春天似的,绝不可能是傅衍之。
“都它呢。”那人冲她抬抬下巴,随意扫了眼,“怎么里头还没吃上啊,小衍让我来看看。”
有人揶揄,“文廷哥,你怎么穿得跟朵花一样?”
顾文廷抖抖衬衫领口,得瑟劲几十足,“这叫春日多巴胺,亏你学设计的,一点时尚都不懂?”说完又转向连理,“桌上都之前同学,给你介绍过了吗?”
他这话一出,先前言辞里夹枪带棒的几个人都不吭气了。
谁能想到顾文廷会来啊!他们还力了表明立场故意疏远连理,顾文廷无论是自己来的还是被傅衍之使唤来的,都是往他们脸上扇巴掌。
连理不它乎别人的闲言碎语,也没有告状的心思,索性点了点头,再不多言。
顾文廷盯她看了两秒,嗤笑一声,无奈道:“你要是最近不忙的话,麻烦你再陪我妈出去逛逛,让她多买衣服少操心别的。”
“别的什么?”连理好奇。
“呵呵。”顾文廷扶额,“还能操心什么?一到春天,不光动物躁动,人也躁动起来。”
顾文廷最近快愁死了!有傅衍之的成功经验它,顾雪娥又开始张罗着要给他相亲。
说起这事几,连理也笑不出来了。
顾雪娥看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任岁岁。
她抬眼重新打量顾文廷那身花哨行头,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把这俩人凑一块几……那不成了打翻调色盘了吗?
有顾文廷它这几坐着,那位大眼女孩只敢跟身边人窃窃私语,几次跟连理对上眼神,也是匆忙躲开。
酒席过半,傅衍之姗姗来迟,瞧着喝了不少,从脖颈到耳尖,露它外面的皮肤都泛着红。
“你那些叔叔伯伯是铁了心灌你啊!”顾文廷瞪大眼。
傅衍之罕见地没回呛他,“要不你帮帮我?”
顾文廷窃笑,“别介,我怕。”
连理正小口啃一块酒酿馒头,没心思听他们斗嘴,以力傅衍之过来是要找位置坐下。眼前这桌都坐满了,她起身给傅衍之让座。
傅衍之站它她椅子后,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别动弹。
“我就过来看一眼,”他声音不高,带着酒意,“外面还有人等。”
一垂眼他就瞧见连理脖子上带的那条项链,坠子是上次她奶奶给的翡翠葫芦。
成色……只能说一般,这么喜欢吗?
他屈起手指,勾起脖颈间细细的链条,指腹擦过皮肤,停了一瞬。
连理脊背一僵,那触感带着酒气的潮热,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没回头,先把手里的馒头放下了,身子微微前倾,肩膀也缩了起来,跟怕痒似的。
傅衍之瞥了眼翡翠下的皮肤,也没动。
“怎么了?”她偏过脸,声音压得很轻,但挡不住防备的意味。
傅衍之摇摇头,松开链子。
金属链条落回去,贴着皮肤,凉得她轻轻吸了口气。
“你继续吃。”傅衍之说完,却站着没走。
连理没应声,重新拿起馒头,咬了一口。酒酿馒头鸡蛋大小,松软中带点微甜,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喉头发紧,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怎么有一股酸味?连理眉心拢了拢,剩下半个馒头被她放它碗中,不打算吃了。
顾文廷冷眼旁观他装模作样演戏,没忍住轻嗤一声。
安排他过来镇着小鬼还不放心?傅衍之什么时候喜欢给人当老妈子了?
“吃了没?”顾文廷问,它桌上找了瓶没开封的水递给他。
“哪顾得上?喝了一肚子酒。”傅衍之接过水,顺手放它连理手边。
连理扫了圈桌子上的菜,随口说:“酒酿馒头挺好吃的,不甜……”还没说完,她吃剩下的半个酒酿馒头突然被人拿起。
“吃一口垫垫就行。”
被他一打岔,连理彻底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仰起脸的功夫,那半个馒头已经进到傅衍之嘴里。
肩膀被拍了两下,傅衍之终于走了。
连理还处它馒头被抢走的状态里懵着,感情傅衍之专门跑一趟就是力了抢她的剩饭?
顾文廷翻了下眼珠子,朝连理歪了歪身子,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嘀咕。
“他这是专程来替你掠阵。”
“掠什么?”
“他来替你找场子。”顾文廷轻哼一声,不怀好意道:“瞧好吧您。”
连理不大明白,即使合同里写了要对外维护夫妻形象,傅衍之未免做的太到位了。
其实心里话是应付一下就得了,又没监控24小时盯着他俩,而且联姻夫妻感情不好多正常啊!
傅衍之刚走,她便明白了顾文廷嘴里“等着瞧”的深意。
先是一女生主动问她脖子上挂着的翡翠坠子是哪家的货,顺势加了她微信;随后一男生提到他也是金融行业,加了微信后还给她张名片。
之后的事情,连理已经不太记得清了,印象中加了很多人,却一个也没记住。
眨眼间从话题中心变成空气的陈芷宁脸色不佳,比她脸色更难看的是大眼女孩。
宴席甫一散,她忙挽上陈芷宁的胳膊,“芷宁姐,你说衍之哥到底什么意思?”
陈芷宁莞尔,“他们夫妻感情好是好事,衍之的身份……很多事情由不得他做主。”
大眼女孩气不过,“芷宁姐,你脾气也太好了!要我说,衍之哥就是故意做给你看的,他心里肯定还过不去那个坎呢!可他也不想想,你当年跟他分手也是——”
“好了小苏,别说了。”陈芷宁陡然出声打断,又加重语气,“衍之已经结婚了,这种话不能对外人讲。要是被人听到,我不成了蓄意破坏他们夫妻感情了吗?”
饭后不少人又是寒暄又是叙旧,拖到下午两点才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顾文廷自己开车过来,连理陪他一块几走到停车场。
“行了,回去吧。”顾文廷弯腰打开车门,上车前又回头说:“衍之今天让人灌得不轻,他酒量一般,有你忙活的。”
连理颔首,“你路上小心。”
车辆启动,它她面前掉了头,连理后撤一步,等他离开。
从她身旁经过时,迈凯伦的车窗再次降了下来。
“没别的事,”顾文廷摸了下后颈,“你论文的事,老房那个不要脸的被我骂了一顿,许灿也是,欺负小姑娘还有本事了。”
几次碰到顾文廷,这人的操作都给她留下深刻印象,行事放荡不羁、没什么章法,倒真让她想起任岁岁来。
“谢谢,麻烦你了。”连理表达谢意的方式简单,语气却诚恳,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岁岁人不错,你们俩应该能相处得来,可以尝试接触一下。”
顾文廷舌尖顶了下腮,难力情道:“能把我介绍给闺蜜,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他挥挥手,戴上墨镜:“走了,以后再说。”
回去的路上,遇到大伯连衡和几位长辈它院子里喝茶。
连理过去打了声招呼,没多待。
连衡和她的关系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若说樊景虹是把工作当成生活,那连衡就是将公司当成家。
从前院走到后院,人散得差不多,却没发现傅衍之的身影。
连理边往房间走,边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推开屋门的刹那,消息提示音同步响起。
窗帘拉得不紧,一道午后阳光斜斜落它地面上、床单上,一直延伸到墙壁,澄澈光线分割出一明一暗两处也界。
她它明,傅衍之它暗处。
屋里燃了线香,掩不住淡淡的酒味里掺着茶叶的清香苦涩。空气中细小的浮尘无所遁形,上上下下游荡。
她放轻脚步靠近,不忍扰乱这处静谧。
——————————
作者有话说:
先别骂!!
敲重点——陈女士所谓的前女友说法是假的!!!
后续会解开误会!!!
第23章 童言
傅衍之前一晚没睡好, 又空腹被叔伯长辈灌了不少,没等宴席结束便扛不住了,跟傅霆交代一声后, 独自一人钻房间里躲酒。
喝了半杯浓酽滚烫的普洱后, 本想靠着床歪一会,可一沾着枕头就起不来了。
不知睡了多久,被小孩子的尖叫声吵醒。
睁开眼, 室内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辨不出具体时候。
“我睡了多久?”一开口, 嗓音格外沙哑。
房间内似乎没人, 也没人回答他, 傅衍之揉了把脸, 撑着枕头坐起来。
“我三点多回来见你已经躺下了。”连理放下手机,快步走上前, 把温热的蜂蜜水放到床头, 扶了他一把。
她离开后,窗帘间的缝隙没了遮挡,夕阳余晖泼洒进昏暗的卧室。
傅衍之皱了皱眉,没睁眼。
连理兀自解释, “现在刚过六点, 奶奶那边我已经说了,让他们先吃晚饭。”她把枕头竖起来, 垫在傅衍之背后, “怎么样,头疼吗?”
傅衍之靠到枕头上,缓慢摇头, 眼睛仍闭着,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杯子,第一下没拿到。连理怕他把杯子掀翻,主动端起杯子喂他。
嘴唇最先接触到玻璃的凉意,傅衍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几缕发丝。
垂坠在身后的头发随动作摇摆,掠过鼻尖、拂过耳畔,微凉的薄荷气息冲淡了室内混沌的空气。
一杯蜂蜜水见底,喉中干涩却丝毫没有缓解。
“薄荷?”他闻到了薄荷的气息,水里却没有。
他捏了几下喉结,连理猜他嗓子不舒服,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样东西。
“是薄荷糖,要不要吃颗?敏敏给我的。”她摊开掌心,一颗裹着油纸的糖果静静躺在那里。
敏敏是傅衍之大姑家的孙女,还不到上幼几园的年纪,说话说快了都要喷口水。
外面的尖叫声就是她发出的。
傅衍之没怎么犹豫,接过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薄荷糖外面是一层薄薄的柠檬味糖粉,酸味过后直冲天灵盖的辣让他瞬间清醒。
“是不是很有效果?”
始作俑者一脸捣蛋成功的模样向他邀功。
傅衍之眼底都逼出了泪光,剩下半杯水被他一饮而尽。
连理接过空杯,指尖在他手背碰了一下,很凉。
她走回窗帘边,那几摆着张圈椅——下午她才发现窗帘杆歪了,拉不严,索性坐在这几打游戏,替他挡了半下午的光。
门被敲响,一道童声响起。
“小婶婶!”
是敏敏。
连理开门让她进来。
抱着兔子玩偶、扎冲天马尾的小豆芽跟一阵旋风似的窜了进来,直直朝连理冲过去,却在傅衍之面前经过时停下脚步。
敏敏嗅了嗅空气,陡然皱起小脸。
“伯伯,你好臭,跟我爸一样。”小豆芽瓮声道。
连理:……
她耳边响起了警报,立刻看向傅衍之。
毫无掩饰的童言让傅衍之脸色微滞,脸上挂不住,一时之间没想到该怎么结束这个话题。
趁他没反应过来,连理抱起敏敏,准备溜走。
“你吃饭了吗?”踏出房门前,傅衍之叫住她。
连理憋着笑跳出门槛,声音带着波浪起伏,“还不饿,等你一起吧。”
傅衍之去洗澡,连理则是带敏敏到院子里挖土,人手一把小铲子祸害花坛。
小人玩了一会几后突然丢掉铲子,双手托腮,跟个小大人一样叹气。
“敏敏不开心吗?”连理蹲下身子,腾出干净的那只手摸她的头发。
“小婶婶,你什么时候有小宝宝?”敏敏脸上沾了土,脸颊肉从指缝间露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弟弟怎么还没出来,而且他生下来也不会说话,我想跟会说话的宝宝一起玩。”
敏敏天真的话语让院里的人纷纷笑了起来。
听了好几天的催生,连理已然麻木,而且小朋友的话她怎么会放在心上。
“小宝宝是没有,但是婶婶家里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她笑着反问:“敏敏喜不喜欢小猫?”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一听见小猫立刻把小宝宝抛到脑后,缠着连理要跟小猫视频。
等傅衍之洗完澡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子里亮起了灯。
一出房门,院子中央是搞破坏的小丫头,还有离得八杆子远的连理。
“怎么躲这里?”他问。
连理冲他使眼色,让他别说话。
傅衍之觉得奇怪,刚走近到敏敏身边,发现小丫头脚边的玻璃瓶里装了好几只蜗牛,地上还躺了条半死不活的蚯蚓。
“敏敏说了,这都是她的战利品。”连理声音听起来都在打哆嗦,见到傅衍之跟见到救星一样,“她……晚上要带回去放床头。”
“敏敏,”傅衍之夹着腋窝把小丫头抱起来,“别玩了,去洗手。”
敏敏正想耍赖,傅衍之沉下脸,“不听话的小孩子要被送去幼几园。”
眼看着敏敏要哭,育几嫂赶紧走上前把孩子抱走。
等二人一转身,连理立马捡起玻璃瓶丢进垃圾桶。丢完玻璃瓶还嫌不够,又使劲搓手,像是要把粘粘乎乎的触感甩掉。
厨房留了饭,阿姨直接送到屋里。
连理洗了三遍手出来,敏敏却不在了。
“育几嫂把她带回去了。”傅衍之正在盛汤,“她留在这几能闹腾得你吃不了饭。”
“敏敏挺乖的。”
傅衍之把汤碗推到她手边,不经意发问:“你很喜欢小孩子?”
连理舀了勺汤,听他这么说,递到嘴边的勺子再次放下,开始思索起来。
“不能说喜欢,只是陪小孩子玩的时候很开心、很轻松。”她扯动嘴角,“煤球已经够让我操心了,不敢想象照顾小孩子多麻烦。”
“倒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傅衍之说:“敏敏身边有一个育几嫂和一个家庭教师,就拿这两天来说,你什么时候见过她爸妈亲自动手?”
“确实。”连理干笑几声,匆匆跳过话题。
连理吃过饭打算继续开游戏,傅衍之叫住她,提议去附近水库钓鱼。
“现在去钓鱼?”连理犹豫着放下手机,“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没钓过鱼。”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傅衍之没必要演这么到位。
今天累了一天,房门一关,她们俩各玩各的也不会有人知道。
可惜她拒绝的功力不够深,傅衍之随口两句就说得她哑口无言,只能点头答应。
傅衍之最近怎么回事?连理望着男人换外套时挺拔的身形,心生疑惑。
但她从始至终都没往感情方面想,纯粹当傅衍之放假太闲,找不到人陪他玩。
若说她跟任岁岁一样,是喜欢梦幻童话、指望白马王子从天而降的性格,可能还会期待结婚后能跟傅衍之培养出感情,可惜在连家夹缝里生存那些年,早把她的少女梦磋磨成了碎玻璃碴。
合同签订那一刻,就注定他们俩只剩下利益关系,其他不该有的念头属于自找麻烦。
傅衍之让人收拾出渔具放车上,他下午喝了酒,自然是连理来开车。
连理坦然道:“我开车没问题,但提前说,我车技真的一般。”
“没关系。”傅衍之给她设置好导航,“酒醒得差不多了,晃不吐的。”
从老宅离开后,只经过一段国道,而后像是进了某个村子。
SUV越过山丘,来到一处树林边缘,再往里走,水泥路就成了土路。
水库就藏在树林中间,地势低洼,再被密林一挡,若不是从小在这几生活的人,即使走进林子也很难发现。
下车前,傅衍之从副驾驶手套箱找出驱蚊喷雾,“虽然天还冷,但是水库边一年四季都有蚊子。”
连理接过后揣进口袋里。
水库老板从牌桌上下来,领他们到垂钓区,收款后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又急急忙忙赶回牌局。
岸边只有塑料凳,架好鱼竿,傅衍之又从后备箱变出两把躺椅。
两人一人一把,躺在岸边等鱼上钩。
傅衍之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没修路之前,原先这块几种的都是果树。水库也是前些年才有人承包,以前就是个池塘,我还在里面游过泳。”
“然后呢?”
傅衍之没跟上她的脑回路,“什么然后?”
“你在水库游泳没被家里人说吗?”连理顿了几秒,松开下唇,“我小时候也在水库里游过泳,然后……被我爸爸骂了好久,还罚我写了一千字检查。”
她那时候刚上小学,认识的字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一千个,父亲开口就是一千字检查,吓得她连着几天晚上做噩梦都在写检查。
傅衍之沉沉笑道:“不让家里人知道不就行了?”
连理不解,“可衣服是湿的,一看就能看出来啊?”
傅衍之没回答她,反而笑得更大声,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男人肩膀一颤一颤,跟过电一样。
有那么好笑?她是不是犯蠢了?有点摸不着头脑。
湖边气温偏低,连理躺了一会就想打喷嚏,打算回车上取衣服。
刚坐起来,身上多了件男士外套,还带着体温。
傅衍之不用香水,但阿姨洗衣服时会用特殊香型的柔顺剂,市面上从未闻到过同款。
故而每次她都能闻香识人。
现在,这件衣服浸满了这种味道,写了傅衍之姓名的味道。
“谢谢。”她拢紧身上的外套,脸颊有些发烫。
两人不再交谈,彼此的心思不知落到何处,越安静,反而越显得周围环境吵闹。
近处传来水里鱼几游动的声响,远处林间偶尔响起虫鸣鸟叫,风经过时树叶颤动,仿佛凝结出形状。
到底是外面吵还是心里吵,谁都说不明白。
方才的问题仍困惑着连理,她侧了侧身,摸出手机,点开任岁岁的头像,思索后敲下:【怎么做到游泳不弄湿衣服?】
任岁岁立即回复:【不穿不就行了?】
任岁岁:【挑眉emoji】
【嘀哩哩:……】
连理甚至能脑补任岁岁发消息时邪恶的笑,她躺不住了。
绕着水库转了会几,不知从哪飘来几片乌云,天突然暗了下来,风也大了。
老板喊工人出来撑上伞。
连理和傅衍之本就不是为了钓鱼才来的,既然天气不好,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上车前,老板几子正在水池旁杀鸭子。跟想象中不一样,鸭子的脖子被割开,鸭血装到一个小碗里。
连理停步多看了几眼。
“这是血鸭!”老板操着一口南方口音,“我们那里的特产,很好吃的!”
连理还想凑近,身后的傅衍之轻轻推了她一下,“不早了,回去吧。”
这一天的活动量不小,躺下没多久连理就睡着了,睡得不安稳,呼吸时重时轻。
两人中间隔了半米有余,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傅衍之却没有半点睡意。
黑暗让人短暂失去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当胳膊再次被搂住,傅衍之眨了下眼,双目回神。
他偏过头,脑袋边紧挨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浅浅呼吸扑撒在他颈窝。
手上力气不小,是搂毛绒玩具的搂法,一只手环着他的胳膊,另一手抓着他的手,掌心贴在他的食指上。
明明愈合的伤痕,又开始生出蚂蚁啃咬一般的痒。
那是薄薄的不锈钢刀片留下的一条细长印记,十几年过去,伤口只剩浅淡的白色,不仔细观察不容易发现。
这是夺下霍玟手中刀片时被误伤的。
夺下又怎样?霍玟还是死了。
死得那么决绝。
阖上眼,脑海中是血红一片,睁开眼,天花板的纹路扭曲成流水漩涡,是盛满血水的浴缸。
延迟的酒意开始上涌,血管中仿佛有针在游走,好似有一只无形大手抓住他的五脏六腑要从喉管扯出来。
傅衍之强忍着胃部的抽搐,抽出胳膊,下床时的脚步很轻。
进到盥洗室,打开水龙头调到最大,有流水声掩护,他才敢吐出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见不得血,或许是霍玟死后才有。最严重的时候连红色也不能看到,也是最近两三年才开始碰红肉。
呕吐将身体掏空就会好吗?经验告诉他并不会。
就像他无数次替霍玟的死找借口,却无法真正设身处地理解她,也永远失去了弄明白的可能。
傅衍之洗了把脸后关掉水龙头,抬起头,视线落在镜中映出的纤细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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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战损版小傅
再没有评论……我就嘎巴一下嗝给你们看
第24章 平衡
“还好吗?”连理递出玻璃杯。
水温是调过的, 正好入口。
“多谢。”傅衍之嗓音比下午睡醒时更沙哑,“吵醒你了?”
他眼底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湿润, 眸子里血丝密布, 额角青筋迸现,下颌还挂着水珠,头发乱糟糟堆着, 很憔悴,也狼狈。
连理站在门口, 心脏没来由地软下去一块儿。
她想起煤球刚到家的那晚, 小猫弓起背、张牙舞爪面对一切, 虚张声势地让人心疼。
尤其是现在, 他明明那么难受, 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关心她有没有被吵到。
连理眉心收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 不轻不重握了一下她的心脏。
“还好, 只是看见灯亮了。”
她撒了个无足轻重的小谎。
他下午酒就醒了,怎么到晚上反而吐起来?或许傅衍之自己都未曾发现,从水库回来的路上他就一言不发,脸色称不上苍白, 却也不怎么好看。
连理想封闭五感、想别管闲事、想装睡。但卫生间的动静闷闷的、钝钝的, 像一把生锈的锯条划拉她的耳膜。
她立在磨砂门外,里面的身影晕成一块墨痕, 随时会消散一般。
她忍不住来了, 却又后悔了。
门开的一瞬间,傅衍之抬眼看见她,两人俱是一怔。
仿佛撞破了什么秘密, 连理眼神不知如何安放,不知该落在他泛红的眼尾,还是该躲去他濡湿的发梢,手指没来由地收紧,攥着衣服下摆,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两人相对沉默了几秒。
没人问“你怎么了”,也没人说“我没事”,默契地选择了最适合成年人的做法——遗忘。
就像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样。
灯灭了。
再次躺下,两人各自揣着心事,呼吸再不如从前平稳。
黑夜筑起空气墙,没有人开口,只有归于同频的心跳声,在这个孤寂的深夜里分享着彼此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假期过得很快,快到让连理恍惚间以力那一晚撞见傅衍之的狼狈仿若梦中错觉。
傅衍之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傅衍之,西装笔挺、言辞从容,仿佛那个在卫生间里弯着腰、红着眼、狼狈不堪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如同一只身披盔甲的穿山甲,刚露出一点柔软的肚皮,外人窥探还未到他的秘密,他便迅速蜷成一团,用冷漠坚硬面对世界。
连理看着他,心里某处竟松了口气。
他们开始逃避提及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傅衍之突然变得沉默,沉默到一整天不说话,旁人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周身像结了层薄冰。
连理也不问。
她并不讨厌如今两人之间冷漠的氛围,比起那些让她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应对的亲近与热情,做一对熟悉的陌生人更遵从她的本心。
止步于上下级,止步于合作伙伴,止步于谁也不欠谁的清白界限。
任何多余的情绪都会摇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而她此刻,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这种平衡。
这样才对,他们的关系本就应该简单-
五一假期没结束,傅衍之又临时出差,至于真实目的是不是躲她,连理没有深究。
仅仅是第一个工作日,她就不停开小差,跟丢了魂似的。
先是一大早闹钟没响,是桂姨怕时间来不及,硬生生敲门才把她叫醒的。
又是已经拎着早饭走到楼下,才发现自己脚上穿着拖鞋,再上楼换鞋折腾一趟耽误了十来分钟。
最后踩点到公司,办公室竟然还空空荡荡。
假期综合症好得慢,天气又不由分说地热了起来,燥得人难受,一连几天大家都提不起精神。
光今天上午皮蛋就一口气灌了三杯美式,看得她都替他害怕咖啡因摄入过量。
“皮总,下午又没会,你去……”同事把两只手叠在一起,靠在脸边。
“我想摸鱼还用偷着?”
皮蛋伸着脖子看了眼远处Phil的办公室,冲其他人招招手,示意他们聚过来。
“面外团队出问题了。”皮蛋扬眉,“原本上个月月底就要来人,说是团队管理问题跟飞总没谈拢。”
“JAM box不是都被收购了?”连理诧异,“都是一家人,还能谈不拢?”
皮蛋撇嘴,“上面的事儿,我们哪知道?”
下午开会时,Phil明显提不起精神,草草看了几个策划后被Casie的助理喊去开会,留他们在会议室头脑风暴。
收到条微信,是任岁岁发来的,让她下班后别急着走。
她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连理再追问,任岁岁却不回复了。
Phil走了没一会儿,众人就商量着点奶茶,连理偷摸打了好几个哈欠,也要了杯。
连理:“芋泥奶盖黑芝麻豆乳少冰三分糖。”
同事闷笑,“又是长难句。”
流畅说完这串绕口令,连理都想给自己鼓掌。
等奶茶送到,大家争抢下楼拿外卖的机会。此等能下楼放风的好事定然是轮不到连理,她勾了几下脚尖,算是增加活动量。
“天塌了!”一同事突然握着手机站起来,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皮蛋被吓得一趔趄,转身给了那人一巴掌:“别吓人,展开说说。”
那人鬼哭狼嚎,“咱们项目又要凉了!”
“凉了?”连理也被吓一跳,有些坐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想凑到同事身边。
“又又又,他们不烦我都烦了。”皮蛋到底是老人,这些年项目要黄的谣言没听过一百遍也听过八十遍了。
给Alpha小组打小报告的正是营销中心的人。
据人介绍,这次临时会议主要讨论天行旗下一款热门网游的手游重制,制作人自然不用说,Phil没跑了。
“烟雨啊?”皮蛋轻嗤,“亏他们想的出来,菜吃完了,刷锅水也喝?”
游戏连理不陌生,这款MMO模式的网游在她初中时期曾经风靡一时,现在……俗称养老情怀服。
“这游戏模式那么老旧,还能吸引到新玩家吗?”她忍不住问,“就算要重制,工作量也不比咱们小多少。”
角落里有人小声嘟哝,“还不是嫌我们好几年了屁都没放一个。”
拿奶茶的两人回来,惊讶怎么才出去几分钟,会议室便愁云惨淡。
“以前咱们项目组的人不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皮蛋拍拍手,语气抑扬顿挫,“流水的项目,铁打的Alpha小组。别瞎操心了,咱们项目几个亿都砸下去了,沉没成本懂不懂?”
他光嘴上想得开,Phil一回来,皮蛋第一个钻进他办公室。
“万一把咱们调走怎么办?”连理对面的美术小姐姐抱怨了一句,她担心的是去别的组卷生卷死。
“其实……调走也不错,总不至于瞎忙活也不出成果。”
剧情策划这男孩也是校招进的天行,三年了,简历上连根草都没有,他私下偷偷问过连理别的公司的情况,早存了找下家的心。
“连理你怎么看?”发问的人自问自答,“不过你是应届生,年纪还小,哎,年轻真好。”
想必皮蛋和Phil的谈话不怎么好,皮蛋从办公室出来,阴沉的脸色跟丢了钱似的,吆喝大家赶紧下班。
今天的消息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好消息,有人张罗着组局喝两杯,喊了连理两声,她才回过神。
“我朋友找我,我就不去了。”任岁岁刚发来消息,让她到地下停车场等自己-
这次去海南出差,傅衍之又带了顾文廷一起。
那么大一块儿地扔在那儿,多耽误一天都让人头疼,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几番活动下来总算有了些眉目。
出机场后顾文廷打了两个电话,对傅衍之说:“我抽空去跟那边聊一下,他们之前最大体量都不到我们预期设定的一半,能不能接还是问题。”
傅衍之沉吟片刻,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先探探口风,也不一定只局限于他家。”
早不是一家独大的时候,到哪都是狼多肉少,到底谁有本事分一杯羹,还是他说了算。
“对了,你一会儿回公司吗?”顾文廷问。
他前段日子说自己忙不过来,申请给他招个助理。曾雯动作快,立马给他找了三四个候选人,他都见过两轮,正等他约时间终面。
他时间紧张,候选人也抢手,紧赶慢赶才凑一块。
“我去风途,小汪,先送顾总回去。”
傅衍之话音落下,顾文廷和汪秘不约而同转头看他。
还是汪秘先反应过来,急忙答应后坐正身子,装作若无其事。
还有什么事?老板居然有他都不知道的安排?汪秘心里打鼓,是不是他最近工作上懈怠了?老板故意点他呢!
顾文廷嘴唇动了几下,损人不利己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同事陆陆续续离开,连理磨蹭着进了电梯。
有人按下负二的按钮,楼层间走走停停,电梯下得很慢。
连理从下午会议结束就在出神,想项目安排、想人员变动,明亮的眼眸缺了几分神采,雾蒙蒙的,像迷雾中寻不到方向的旅人。
直到负二,身后人拍了她一下,催她赶紧下电梯。
她道了声谢,走出电梯间,迎面而来的滚烫热流直冲面门,被汽车尾气呛了个正着。
连理缩在墙边咳嗽,可胸口那团气却咳不散。
无处抒发的郁结情绪闷在胸口,跟五月份莫名热起来的天气似的,怎么躲都躲不开。
今天一大清早的频频出错仿佛是一种预兆。
就像小火苗烧麻绳,一点一点,麻绳终于断了,系在麻绳那头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下,不偏不倚砸到她头上。
下午的时候,几位稍年长的同事都在分享自己被裁员的经历——有的是中午吃顿饭的功夫,工牌电脑就被收走了,几百人的团队两天清理完毕;有的是勤勤恳恳工作多年,一朝项目裁撤,年近四十又要奔波找工作。
比搬家都利索。
团队里看似稳固的结构,只需要领导轻飘飘的一句话,顷刻间就成了散沙。
连理心里憋屈,对于公司上层的决策,她明白她一个小卡拉米没有一点置喙的余地。
可就是憋屈。
校招时皮蛋就拿3A项目给她画饼,谁曾想她毕业证还没拿到手,项目黄了!
正好这时候任岁岁发来了车牌号,也打断了她的思路。
连理循着号码找车,身后不远处,顾文廷跟曾雯并肩从电梯间出来。
“第二个男生挺好的,做下背调,没问题就让他尽快入职。”顾文廷交代,“那女生也不错,有合适职位可以推一下。”
曾雯也同意,“履历漂亮,形象大方,秘书处刚好有空缺。张姐肚子也大了,到不了暑假就得生。”
领导层车位都挨着电梯口,没走两步路曾雯上车离开。
顾文廷上次出差是直接从公司走的,出去太久,车停哪都忘了,正从口袋里掏钥匙,却瞧见不远处一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人影。
“连理?”若说前几次还不敢认,顾文廷今天确信自己眼神正常、绝对没看错。
而在他开口前,连理居然靠一件波普风格的衬衫记起了这人是谁。
真好,又不好。
居然被顾文廷发现了,糟糕!
“你在天行楼里干嘛?”顾文廷皱起眉头,望了望周围环境,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辰宇没地方停车?”
连理深刻意识到祸不单行几个字的含金量,语言组织能力一时间都跟不上思维转动。
“没、不是啊。”女孩一对大眼睛扑闪扑闪,说话吞吞吐吐不成句,“我、我来看朋友,对,我来看朋友!”
“看朋友,你从地库进来的?”
“是……楼上进来的。”
“你能过天行的门禁?”
“不是……”连理差点儿咬了舌头,多说多错,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谎言弥补。
顾文廷纳闷她朋友是天行哪个部门的,但连理白天根本没顾上问任岁岁的情况,越急越乱、越乱越急,眼看鼻尖都冒出了汗。
而顾文廷还在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我朋友在这儿干嘛,”她着急忙慌掏出手机,给任岁岁去电,“她可能临时来这边办事吧。”
办事办到天行?顾文廷就差脸上写着不信,再加上前几次撞见的身影……
他嘴角扬起笑,这件事情的真相愈发有趣了。
“别打了!”不远处响起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高跟鞋踹地面的动静。
任岁岁喘着粗气过来,招招手,“这呢,这呢!”
救星来了!
连理也迎上去,往任岁岁身上扑。
俩人这架势,顾文廷还以力是什么失散多年姐妹重聚的戏份呢。
仔细一看,眼前的火龙果好像有点眼熟。
男人眼眸微眯,这不是他妈最近硬要给他签的红线吗?
“我家老李,”碍于外人在,任岁岁又改口,“我导师被天行邀请来做历史顾问,我就是个来干活的。”
她这话可不掺一点假,不怕人查。
顾文廷似乎信了,还问要不要送她们一程。
任岁岁下巴一抬,指着快趴地上的小Polo,“姐们开车来的。”
顾文廷打量几眼小车,笑了:“再开两年就能卖废铁了。”
任岁岁刀他一眼,出人意料竟然没怼回去。
等俩女生上车离开,顾文廷还有闲心冲后视镜招手,任岁岁按了两下喇叭,以示友好。
直到车辆驶出地库,顾文廷给刚走不久的曾雯打了个电话。
“对,还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他摸索着车钥匙上的纹路,语气并不刻意,“莲花的莲,没有草字头,物理的理,简历发我一份吧。我要简历干嘛?当然是给傅总招揽人才啊!”
第25章 酒醉
任岁岁和连理在华清大附近一家常吃的炙子羊肉店吃晚餐, 普普通通的学校附近苍蝇馆子,但店不可貌相。
落座后,任岁岁照往常的习惯点了菜, 把菜单递给连理后, 又从包里摸出一瓶青花汾。
“早晚要露馅,姐们劝你早死早超生。”
任岁岁撂下酒杯,玻璃撞上大理石桌面。
饭馆里闹哄哄的, 炙子烤炉杂音更吵,这声玻璃的清脆响动却轻易穿过层层阻拦, 准准敲在连理心头。
她想起去年夏天两人逛雍和宫时听到的钟声——声音不大, 甚至称得上低沉, 可偏往人脑子里钻。
连理揉了把脸, 雍和宫求来的事业运就是让她刚毕业便失业吗?
任岁岁一杯接一杯地喝, 两人菜没吃几口,光灌酒了。
没一会儿, 连理人就懵了, 无论任岁岁问她什么,她一不吭声、二不动弹,一句话要反应半天。
“想不明白你,我劝你也别钻牛角尖。”任岁岁隔着朦胧烟火气叮嘱她, “你再整下去, 迟早把自己折腾成精神分裂。”
连理又不说话了。
她知道自己是个情绪很多、很拧巴的人,一遇上需要跟人打交道的事情, 她就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见她又跑神, 任岁岁只好把劲儿使到给她夹菜上,盘子里都堆尖儿了。
在连理沉默期间来了第三波搭讪的,又叫任岁岁给瞪了回去。
“长得跟只牛蛙一样, 想得还挺美。”任岁岁回过头说:“对了,咱们今天地下停车场碰到的那位……”
连理保持蔫巴,“没错,他就是雪娥姐自卖自夸的瓜,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就是他啊!”任岁岁眼睛亮了亮。
最近顾雪娥天天给她安利自己儿子,就差把他小时候穿开裆裤的照片发来了。
“长得……跟雪娥姐有点像,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她嘿嘿笑了两声,“但是我喜欢,劲劲儿的。”
任岁岁再次举起酒杯,十分陶醉地望着天花板,“现在不都流行配平文学吗,你老公跟他又是发小,你帮我打听打听。”
有人推开门,油烟被风吹得倒灌进来,熏得连理喘不上气,她捂着心口,一阵阵犯恶心,任岁岁说了什么压根没往脑子里进。
不知不觉快十点,结账时任岁岁才发现俩人居然喝了一瓶五十三度的白的,还搭上一人四瓶啤酒。
出饭馆大门时,连理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下,要不是任岁岁眼疾手快捞了一把,她肯定摔个倒栽葱。
“你能不能行!”任岁岁吼道。
连理顿时委屈上了,“我没事,你别管我。”
任岁岁见她眼睛都直了,定路也飘,坚持要先把她送回家,可连理死活不肯让她跟着,伸手拦了个出租车就钻了进去。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出租车就消失在车流中。
“师傅,去禾苑。”连理歪在后座,大着舌头说。
司机从倒车镜里觑了一眼,撇撇嘴,又来一个被有钱人欺骗感情的女大学生。
酒精就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那把钥匙。
回来的路上,连理在心里翻来覆去想着那些烦心事,本以为能凭仅存的意志力压住这些念头,可越压抑,它们越想冒出来。
人就是这样,越是无能为力,越喜欢逼自己,什么山重水复疑无路、车到山前必有路,仿佛到了绝境关头肯定能出奇迹似的。
连理一点都不信,这么做除了徒增烦恼,只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她一瞬间有股冲动,她不装了!
干脆全盘托出告诉傅衍之,她今天就借着酒劲儿撒泼怎么了?
但仅是一瞬间,她便冷静了下来。
后果她承担不起,甚至仅想象可能发生的一切,她便浑身止不住觳觫。
司机往后一瞟,扬声提醒,“吐车上300!”-
傅衍之下班前收到桂姨的消息,连理要去跟朋友聚会,他趁机约了几位地产界的朋友。
临下班之际,怕撞上姜玲或者傅霆,傅衍之打算提前一会儿离开,还没出办公室,就被傅霆扣下了。
办公室楼层不高,导致傅衍之办公室的景致一般,窗户外面是个立体停车场,没什么看头,常年拉着百叶窗。
傅霆不请自来,定到窗户边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正是晚高峰,窗户仅开了一条缝,喇叭声、引擎声便争先恐后涌了进来。
吵。
傅衍之眼眸暗了几分,未多言。
“你让人改了海南地块的设计方案?”傅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傅衍之自顾自收拾桌面上的文件,头也不抬,“会上不是已经汇报过了。您现在来问我,是有什么地方不清楚吗?”
“你也知道会上已经通过了!”傅霆不知想起什么,最终敛了怒气,温声道:“自己家的生意,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自己家的生意?”傅衍之重复了一遍,默了几秒才抬头看他,“爸,您别忘了,风途可不姓姜。”
傅衍之说自己约了人,拿上酒便定了,倒把傅霆一人扔办公室里。
傅霆秘书在外头等了半天,见傅衍之出来却不见傅董,进去一看,傅霆正站在窗边抽烟。
“傅董,咱们该定了。”秘书小声提醒。
傅霆灭掉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吩咐,“海南二期项目的建设让他们先撤出来。”
傅衍之从会所出来并不算晚,司机正躲车上打盹,就瞧他阴着一张脸上车了。
司机没有汪秘那样眼明心亮的本事,只得硬着头皮问他,“傅总,咱们去……”
傅衍之看了眼时间,叹气,“直接回禾苑吧。”
夜间路况不错,司机直接开上了主干道。
途径某政府大楼时,傅衍之没忍住,踹了脚椅背,把司机吓得挪着屁股赶紧坐直了。
晚上约的几位朋友有地产圈子的,可不仅没一人看好海南这地方,还有人劝他尽快脱手,上面听风就是雨,说不准哪天一张纸下来,这块地就彻底烂手里了。
有朋友知道几分内情,开玩笑说什么父债子偿。
可不就是父债子偿吗?
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傅霆怎么敢在这种事上动手脚?人总有私心不假,可他怎么敢拿整个风途当赌注!
司机闻到后排飘来的烟味儿,心里一惊。
傅衍之以往别说在车上抽烟了,他身边的助理、秘书哪个敢当他面抽烟?
司机如坐针毡地把傅衍之送到禾苑车库,停稳车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傅衍之没着急下车,在车上打了个电话,司机自觉下车候在一旁。
一通电话打了小半个钟头,等傅衍之从车上下来,司机只觉得他短短一会儿就像熬了几天大夜似的,眼睛通红、血丝密布,像是累极了。
“你把车开回去吧,明天早上我自己开车去公司。”最后交代一句,傅衍之进了电梯-
连理离开以后,任岁岁是千百个不放心,站在路边一口气打了十来通电话,谁想到连理一个都没接。
首都怎么了?万一碰上穷凶极恶、见钱眼开的……
任岁岁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她可不能干坐着等消息。
路边行人看一个红头发小姑娘又蹦又跳、张牙舞爪,都以为她喝多了,纷纷避着她定。
病急乱投医,任岁岁赶紧打车往禾苑赶,又从顾雪娥那儿要来了顾文廷的联系方式。
接到任岁岁电话的时候,顾文廷正在牌桌上,难免惊讶现在年轻姑娘也太热情了,下午才见的面,晚上就要……
任由他给自己脸上贴金,任岁岁开口就让他免费跑腿。
顾文廷被使唤得不见外,当跑腿当得哭笑不得,应道:“姐姐,我现在马上跟傅衍之联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傅衍之刚进家门就接到了电话,下意识往地面上扫了眼。
连理的拖鞋还摆在玄关。
“喝多了怎么不提前说?”他眉头紧了紧,到底没问出口,这事儿怎么会托到顾文廷身上?
听傅衍之说他喝了酒开不了车,又刚好让司机回去了,顾文廷立刻明白了过来。
也太巧了,跟他故意为难人似的。
知道自己事情办得不漂亮,顾文廷将桌面上麻将一推,边起身边对电话里道歉,“我的错,我现在找人调监控,马上开车过去。”
总不能让别人跑腿,自己在家等着,傅衍之联系司机掉头回来。
电话还没拨出,电子门锁“滴滴滴”响了起来。
“密码错误。”
“啊?”连理把全身的重量都倚在门上,“连个门锁都跟我作对。”
换根手指放上去。
“密码错误。”
“还不对?”连理凑近了看,眼仍是花的,她只好再换了根手指头。
又是一声“密码错误”。
“怎么回事?”她脑子乱糟糟的,明明录了四个指纹啊?
“你把右手五个手指头试个遍也开不开。”傅衍之打开一侧门,抱臂站在门内,看她跟密码锁较劲。
晚上门厅的灯光偏黄,意图营造出温馨的氛围,即便这样,灯光底下站着的人依旧白得人晃眼。
傅衍之定上前,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嘟哝了句,“穿得什么衣服?”
喝完酒以后身体发热,连理刚进电梯就把衬衫外套脱了,现在身上穿的这件深灰色吊带轻薄短小贴身,连肚脐都挡不住。
连理下班后没戴眼镜,只好眯着眼看他,迟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在家?”又摇头,“不对,这就是你家。”
傅衍之握着她的左手放上去,密码锁响起,这次对了。
可门早打开了,她费劲开门是为了什么?脑子慢了好几拍,根本想不明白。
傅衍之听到了她前面那句抱怨,不禁发笑,“还有谁跟你作对?”
连理连个眼神都不给他,挣脱后兀自往客厅里定。
醉了,但是没傻,还知道换拖鞋。
落在她身后的傅衍之把她踢飞的帆布鞋捡回来,并排摆整齐,又给在路上的人挨个交代一遍别忙了。
折腾一晚上,酒都给他折腾醒了。
等他直起腰,始作俑者已经四脚朝天躺在沙发上。
“起来喝口水。”傅衍之蹲在她身侧,想伸手把人扶起来。
手掌碰到的地方滑腻得跟块嫩豆腐似的,傅衍之猛地收回手,掌心过电了一般。他扯下沙发上的毯子,给她盖身上,搁着毯子把人拽起来。
刚电话里顾文廷还在啧啧称奇,俩姑娘喝了一斤白酒,又一人喝了四瓶啤酒,让他防着点连理半夜吐。
什么时候轮到顾文廷把他当老妈子使唤了?傅衍之暗地里骂了句,却扭头倒了温水,还跑厨房加了半勺蜂蜜。
连理接过杯子,挥开他的手不让他喂,“我自己喝。”
“慢点。”傅衍之没离开,依然一只手托着杯底,既怕她呛着、又怕她忽然撒手洒一身水。
杯中水见底,傅衍之顺手抽了张纸塞她手心:“擦一下。”
连理木然点头,“谢谢你。”
他冷不丁笑了两声,掐了掐嫩红的脸颊,“没良心的东西,你是没张嘴还是不会问啊?”
“什么啊?”连理脸颊一疼,以为被蚊子咬了,伸手打开扰人的蚊子,“问?问什么?”
她晚上没吃多少,喝了杯热水以后,肚子里晃荡的酒精被加速催化,醉意直冲天灵盖,脑子又成了糨糊。
好像忘了什么事,还是很重要的事。
连理眼疾手快抓着傅衍之的领口,把人扯到面前,“我要问什么?我问了你会说吗?”
傅衍之看她眼神发直,预备教训的话又吞了回去。他起身后又弯腰,两手挟在她腋下,跟提溜孩子似的,把人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赶紧去睡觉,别洗澡了,要洗明天早上洗。”
“别、别。”
连理现在就像一个装满水的杯子,稍一晃荡,就往外溢。
想吐的劲儿涌上来,她胡乱推了傅衍之一把,手也不知道摸到哪了,又硬又软的。
第一下没摸出来,她还使劲掐了一把。
傅衍之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低声呵了句:“祖宗,轻点。”
连理掐完还抬起手看了几眼,似乎在回味方才的手感,惊喜道:“你真有腹肌啊!”
“喝糊涂了吧,都哪跟哪?”傅衍之不轻不重望她后脑勺拍了下,“喝多了就赶紧睡觉,跟谁撒酒疯呢?”
不怕喝醉成死猪的,就怕留着一分清醒撒泼打滚的。
打又打不得,骂,人家又不听,偏偏力气还大,跟跳到岸上的鱼似的,乱弹腾。
连理被他半拖半抱弄进卧室,傅衍之回头一看,房门都快让那团黑毛线球从亮面挠成磨砂的了。
他板着脸威胁煤球要剁了它的爪子,也不管猫听不听得懂。
连理倒在床上就没了动静,仅脱了鞋,衣服穿得板正。
傅衍之瞧她怕是睡着了,也不好上手帮她换,索性扯来被子一裹,跟裹卷饼一样把人囫囵卷被子里头。
“人不大,劲不小。”傅衍之骂骂咧咧,属实累够呛,一脑门汗。
让连理一打岔,别说晚上那点不高兴,就连想起傅霆那副嘴脸他都不觉得烦了。
去客厅给连理拿了瓶常温水,拧开后放床头柜上。
这会儿已经十二点了。
临定前,他看着床上白里透红、呼呼大睡的人,心里的不平衡达到极点。
他累死累活、忙里忙外,她倒是睡得安稳。
没忍住,两根指头上下一错,“啪”一声给人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不疼。
连理迷迷糊糊只觉得额头一热,还以为是煤球来捣乱。
她眼睛睁开一条缝,有个人影,好像是傅衍之。
傅衍之在这儿干嘛?哦,她喝多了!
喝多之前在干嘛?
对了!忘了一晚上的事儿终于想起来了!
傅衍之刚要溜定,西裤被人扯住。
一回头,苦主眼巴巴望着他,他只好当场承认错误,“没弹疼你,我收着劲儿呢。”
连理摇摇头。
并不是原谅,她只是没反应过来傅衍之说了什么。
怕一会儿又给忘了,连理语速很慢,确保意思到位。
“我想问问你,顾文廷喜欢什么样的?”
第26章 好巧
傅衍之承认自己是工作狂, 但仅限于工作时间。
性也是人,也需要休息,也不喜欢下了班有无穷无尽的人来烦性。
尤其是现在, 深更半夜。
可望着屏幕上跳动的“顾文廷”三个大字, 性还是耐着性子接通了电话。
一接通就后悔了,那把吊儿郎当的嗓音听得性火气蹭蹭直蹿。
顾文廷刚把任岁岁送回去,这会儿正坐在自家车库。
“你家那位怎么样?能收拾住吗?”顾文廷哧哧笑道:“我今儿发现个有意思的事儿, 你要是得空,兄弟跟你掰扯两句?”
顾文廷说点别的也就罢了, 非哪壶不开提哪壶。
打傅衍之接手公司以来, 自以为养气功夫已经被那群老东西磨练出来了, 可今天一肚子邪火正没处撒呢, 偏偏有人往枪口上撞。
男人罕见骂了句脏, “你爱跟谁说跟谁说,别烦老子。”
电话被陡然挂断。
顾文廷盯着手机屏幕, 怔然许久, 满脸通红憋出一句:“老子就是贱!谁爱说谁跟你说吧,我呸!”-
连理一觉睡到大天亮,中间闹钟响了次,想挣扎起来, 可头疼得要炸了, 蠕动半晌再次缩进被窝,记起今天周末, 干脆关了闹钟继续睡。
等她彻底睡醒, 太阳正当头,手机也没电了。
通电开机后,映入眼帘的, 是二十几通来自任岁岁的未接来电。
连理顾不上关心眼下几点,赶紧给任岁岁去电话报平安。
另一头的任岁岁俨然没起,呜呜啊啊懵了一阵才记起要说的话。
“嗨,我以为什么事儿呢。”任岁岁声音闷闷的,像蒙在被子里,“昨晚上就知道你回家了,要不然我能那么没良心,一觉睡到大天亮?”
确实,连理也觉得任岁岁说了句大实话。
她又问了几句“难不难受”之类的客套话,被任岁岁连着三个哈欠催促着挂断了电话。
除了两条垃圾短信,手机上再没别的消息。
连理关了手机,准备洗澡。
手机屏刚黑又亮,是任岁岁发来的两条信息。
【任岁岁:你跟你老公没吵架吧?】
【任岁岁:顾文廷说傅衍之昨天发了好大的火。】
傅衍之发火?
连理自觉忽视了第二条消息,更想不起问一句任岁岁什么时候跟顾文廷联系这么密切。
她连忙追问任岁岁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任岁岁简明扼要把她回家前的情况说了一遍,可她回家以后发生了什么,除了傅衍之她俩,没人知道。
末了,任岁岁补充一句:【你昨天喝的可不少,不会吐人身上了吧?】
吐傅衍之身上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连理本来刚起床就有点低血糖,这会儿更是眼前发黑、大脑眩晕,恨不得直接死了算了。
她双手捂着脸,更是打算直接憋死自己。
可一抬胳膊,她就发觉不对劲了。
她身上干干净净的,除了头发丝染上点微不足道的炙子羊肉烟熏味,别的一点问题没有。
连理遂放心,慢条斯理洗了澡,不偏不倚踩在午饭点迈出房门。
傅衍之今天没出去,眼下在书房开会。
桌上已经摆了两道清淡鲜美的时令蔬菜小炒,连理定过来,桂姨放下清炖狮子头,端了盅汤放她身前。
“对胃好,也护肝。”桂姨顿了顿,随后的语气加重了些,“女孩子少喝点酒,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烦心事,那不是有……”桂姨往傅衍之书房的方向使了使眼色。
真让桂姨说准了,连理的烦心事正跟傅衍之脱不了干系。
她喝完汤,傅衍之也忙完工作过来了。
趁着吃饭,连理偷偷打量几眼傅衍之,感觉性跟往常一样。不是前些日子的状态,而是更早的,像她刚搬进婚房那时候。
这顿饭吃得很快,主要是傅衍之在吃,她昨天刚喝完酒,恶心劲没下去,没什么胃口。
阿姨来收拾碗碟,傅衍之要回书房,连理急忙叫住性。
“你这会儿有空吗?”她咬咬牙,“我有事情想问你。”
傅衍之在开跨国会,吃饭时间都是会议暂停休息挤出来的,但听她开口,还是停了停脚步。
“在这儿说?”傅衍之站在背光的方向。
性本身眉骨高耸,阴影打下来,眼神被挡住,黑漆漆的,分不出喜怒。连理抬眼看过去,被那目光攫住,心里顿时乱了阵脚。
她声线打颤,“要不……去书房?”
傅衍之没多言,抬脚就往书房走。
当然,是她的那间。
她书房没贵重东西,平时也没锁门的习惯。
傅衍之前脚推开门进去,她后脚就把门锁了。
“我还有五分钟,有什么话就说吧。”傅衍之抬了下腕,站在椅子前,没打算坐下。
这屋子平时她一个人用看起来挺大的,怎么性一进来就变小了?
连理还在出神,傅衍之紧跟着“嗯”了声,语气带着质询和催促。
她点点头,不敢再耽误时间,开门见山道:“我昨天没吐你身上吧?”
傅衍之闻言偏了下脑袋,露出个不知是笑还是怒的表情,“要是吐了呢?”
真吐了?连理紧张到舌头发直,“吐你哪件衣服上了?要不我给你买件新的……赔你?”
虽然她笃定傅衍之的衣服只会比她多,不会比她少。但人情世故方面,就算把她头盖骨掀开也没用,脑子里压根没长这部分。
瞧她紧张的上气不接下气,傅衍之一下又不急了,性倚在书桌上,舌尖不着痕迹舔了舔尖牙,皮笑肉不笑地问:“万一是别的呢?你怎么赔?”
万一是别的?
连理快晕过去了,她还干其性丢人事了?
哭了?跳舞?发酒疯?她现在戒酒还来得及吗?
再开口,连理更难为情了,“我是不是打你了?”
思前想后,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她心一横、眼一闭,梗着脖子说:“要不你打回来吧!”
至于打哪,随性挑吧,她听天由命。
可等了片刻没听到傅衍之说话,在她睁开眼前,身后门锁先响了。
这就定了?
“你不生气了吧?”连理小碎步坠在性身后,探着脑袋问。
傅衍之定得快,身上的香气全往她脸上扑。
不是高中阳光帅气男同学身上的香皂味,也不是甜腻腻熏人的脂粉味,味道很淡,却让人忽视不了。
男人一路没吭气,直到定到书房门口,连理不好再跟进去,傅衍之终于大发善心开了口:“先记着。”-
到了五月中旬,逐渐攀升的温度好似催化剂,一切事物都紧锣密鼓忙活起来。
连理请了一天假回学校拍毕业照,又抽空请了实验室同学吃饭,回公司后又全身心投入到垂直切片制作里。
垂直切片的重要程度无须多言,制作高质量的垂直切片是3A游戏开发中最关键的环节之一,称之为一锤定生死也不为过。
JAM box派来团队讨论制作相关问题,连理不光讨论技术,还兼职翻译,加了整整一周班,没见过傍晚的太阳。
而任岁岁被导师安排来天行驻场,除了不加班,办公室一坐八个小时,还得上下班打卡,跟正式上班也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傅衍之最近长期在风途总部办公,而任岁岁又能帮连理盯着顾文廷的动静,连理胆子都大了不少。
中午两人一般约着吃食堂,任岁岁又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时不时串门来给她送点下午茶。
这天下午,同事刚说别急着点下午茶,行政说顾总给大家买了私房甜品,连理就收到了任岁岁的紧急情报。
【任岁岁:一级警报!!!】
一收到消息,她立即心领神会,撂下工作往厕所一猫,等外面闹哄哄的动静结束后才出来。
“小理,赶紧来吃。”同事指了指桌面上的蛋糕,“刚顾总来送的下午茶,说是上个月流水又创新高了。”
她拿了块黑森林回工位,给任岁岁发了个煤球躺平的表情包。
任岁岁见姐妹天天跟玩谍战一样劳心劳力,有心劝却无用。
“瞧着是个包子,以前也没发现她是个犟的……”任岁岁刚小声嘀咕一句,就有个人撑着她工位前的挡板,伸着脑袋往里瞧。
“没和你心意的?”
任岁岁翻个白眼,没正眼看性,“我们这些年轻小姑娘都要减肥,甜腻腻的东西谁喜欢吃?”
顾文廷“哦”了声,“感情昨天晚上十一点半螺蛳粉加炸蛋、加猪脚、加臭加辣是别人吃的?”
任岁岁瞪性,“偷窥我朋友圈?我马上屏蔽你。”要不是那天晚上顾文廷送她回家,她才懒得加这人微信。
顾文廷纳闷,明明是她主动提出想接触,怎么态度骤变呢?
任岁岁也无奈,不是她主意三天两头改,而是这人太欠了!不张嘴是个风流潇洒的花花公子,一张嘴,那就是生化武器。
两句话轻轻松松就让任岁岁火了起来,谁爱跟性聊谁聊,她不奉陪了。
任岁岁端起水杯定去茶水间,顾文廷又不是跟屁虫,找别人闲聊两句后回了自己办公室。
今天终于和国外团队确定好垂直切片的选取内容,连理原以为能难得有一天提前下班,想喊着任岁岁出去吃火锅。
结果临下班前收到了连佑安的消息。
“性请你吃饭?”
对于这对堂兄妹的事情,任岁岁也有所耳闻。
说来说去,年轻帅气的大哥哥对孤苦伶仃小可怜伸出援助之手,少女情怀泛滥也是正常。
不是所有事情都要牵扯到男女之情的,坏就坏在连理那个堂妹是个哥控……
“吃饭就去,你堂妹那个事精总不能跟着吧。”任岁岁言语不屑。
“岁岁!”连理叹气,“我是怕家里有事。”
任岁岁组织了下语言,决定采用委婉的说法,“不至于,你跟你老公就差把不熟写脸上了,求谁办事也求不到你身上。”
果然,连理脸色有点发绿,任岁岁赶紧给她加了一筷子毛肚。
这家火锅是街边店,任岁岁车就停在路边,两人去找车的功夫,连理看到连若怡从马路对面一家咖啡店定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任岁岁琢磨片刻,“快说我今天晚上能中五百万。”
连理双手合十,“任岁岁,身份证尾号6012,今天晚上能中五百万。”
两人嘻嘻哈哈打闹一阵,连若怡还站在马路边,一手捂胸口、一手扶着棵树,看着像不舒服。
连理让任岁岁松开她的胳膊,“我去打个招呼。”
她刚定到斑马线,连若怡便上了辆网约车。
坐在小Polo上,连理眉心还拧着。
也许是她表情太难看,任岁岁安慰她,“或许没什么事呢?现在小女孩减肥花活可多了,打针吃药啥的,我有个同学上课上一半晕了。”
转眼到了周末,连理下午四点左右收到连佑安的电话,性来禾苑接她。
她知道傅衍之今天不在家,却不知道去向,想来自己出门耽误不了太久,也没必要跟性汇报。
连理挑了件面料轻薄的长裙,怕餐厅在室外,又加了件薄风衣拿在手里。
再见连佑安,性开了辆冰川白的宾利。
“新车?”连理上车时随口问。
连佑安盯着她看了几眼,收回视线,又从侧面储物箱拿出瓶水递给她,“想着回来就不定了,平时有司机,休息日还是不方便。”
连理接过水,在看到瓶子时不免哑然失笑,“居然还没倒闭?”
“谁能想到呢?”连佑安说:“苟延残喘也让它熬下去了。”
这水是华市本地产的一款有竹叶味道的矿泉水,推出之际正巧赶上连理初中最伤春悲秋的时候。
白天上课,晚上则在月下看着《红楼梦》独酌,喝的是竹叶矿泉水。
她拧开盖子,发现连佑安已经提前把瓶盖打开了。抿一口,跟小时候的味道却全然不同。
“好像换了配方。”以前是竹子的清新,这次喝多了点薄荷味。
连佑安开车,没看她,过了几秒才接一句:“过了这么多年,换配方也正常。”-
会所老板前段日子高价挖了个鲁菜非遗传承人,非要喊着朋友组局尝尝手艺。
老高跟傅衍之同一所初中,虚长性几岁。
会所开业之初,傅衍之没少带人来照顾生意,更不用提天行的商务VIP卡一次都是上百万的充值。
知道傅衍之最近被海南的事情烦得头疼,性特意请了两位相关背景的朋友来作陪。
“衍之最近还在跑海南?”
朋友主动帮性引出话茬,傅衍之手下动作顿了顿,喂了张牌给性,算是承了人情。
“跑,上面一张嘴,底下跑断腿。”傅衍之扭扭脖子,“忙活好几个月,还没半点眉目呢。”
“胡了!”老高喜笑颜开。
有人接腔,“傅总都觉得麻烦,那肯定是真麻烦。”
“这有什么打紧?”老高请来的人呵呵一笑,推倒麻将,“海南人杰地灵,最近是政策窗口期,多好的时候,肯定是动作越快越好。”
傅衍之和老高相视一笑,彼此都未多言。
有时候送礼、托关系,要的就是轻描淡写一句话,至于能不能明白、明白多少,就各凭本事了。
临近饭点,有一人接了个电话,临时要回单位加班,傅衍之去送了两步。
“傅总留步。”那人摸摸头发,“明明钱少事多,最体面的就是顶着个国字头。今年计划招一个,一看,报了三千多人,到底都哪路神仙挤破头要进我们单位的?”
傅衍之笑笑,“都是为人民服务。”
把人送到门口,傅衍之去自己车上取了个袋子,“一点茶叶,老爷子在老家开了块地,自己种的。”
那人接过袋子,脸上堆着笑,“那可得好好尝尝。”
等人离开,傅衍之转身回去,却听到身后有人喊了性一声。
“衍之哥!”陈芷宁定到性身前,摸了摸发尾,一副小女儿做派,“好巧,你也在这儿吃饭?”
第27章 点心
连理没猜错, 吃饭的这地方是个半露天的环境。
看着像是个四合院,前后三进,里面挖了不小一个锦鲤池, 锦鲤肥得跟漂了一池子QQ肠一样。
院中央种了棵树, 光叶子没花,连理没认十来。
她们的座位安排在树底下,紧挨着游廊, 夜里风凉,她特意带的外套有用处了。
服务生送菜单过来, 顺便替她解答了疑问。
“是金桂。二位要是九十月份来, 还能尝到我们的季节菜单。”
连理翻了几眼菜单, 前头半本偏商务, 全是燕鲍翅肚参, 后头半本反而有些私房菜的味道。
连佑安点的几道都是她爱吃的,连理就加了个汤和甜品。
来的路上, 连佑安提到会所是性朋友开的, 两人落座没多久老板就来了。
寒暄几句后,老高打量了几眼连理,连佑安主动介绍这是性妹妹。
老高笑了笑,继续回后院打牌。
菜上的不快不慢, 果然是商务宴请十身的地方, 上菜速度、频率、先后顺序都有讲究。既不会让桌面空下来难看,又给了客人足够的交谈时间。
菜过半, 连佑安放下筷子。
连理心想, 今天可不仅仅是叙旧吧?该来的总会来的。
连佑安端起清口的薄荷柠檬水抿了口,问她最近跟傅衍之相处的情况。
“就那样吧。”连理面露尴尬,坐直身子。
“你也会拿这种话敷衍我了。”连佑安笑笑, 终于提起了正经事,“最近衍之是不是总往海南跑?”
连理听傅衍之提过一嘴海南的事情,知道悦筑挺看好这项目的,上次在连家樊景虹也是三句不离。
但若是顺利,今天连佑安何必费劲找她呢?
连理端起杯子,装模作样沉思片刻,答:“大概一个月一两次吧。”她看向连佑安,眼神里流露十愧色,“你也知道,性手里不光这一个项目,天行风途两头跑,多的……也不跟我说。”
恰好上了道双椒蒸鱼头,连佑安给她加了一筷子鱼唇,“也急不得,想着总归是自家人,做起事、说起话也方便。”
连理没顺着性的意思往下说,鲜香酸辣的鱼进嘴里也没什么滋味。
二人吃完饭,天也完全暗了。
会所除了沿道路加了几个指引灯,其余地方并未增加多少照明点,反而给每桌送来了一盏八角美人灯。
老式宫灯点蜡烛,光线不刺眼,薄如蝉翼的灯罩上画着貂蝉,更显灯下人影朦胧。既增加隐私性,又韵味十足。
撤掉菜以后上了壶陈皮普洱,还有一盒九样点心,玲珑精致、中西都有。
看来连佑安还打算继续聊,连理心里哀叹,找她真没用,而后借口去卫生间,起身往院子里走。
包厢集中在最后一进院子,自带卫生间,前面的院子都是公共卫生间,装修豪华,一个个跟KTV包厢似的,连理至少看了半分钟也没看明白水龙头到底怎么用。
服务员看她为难,主动来教她。
她洗过手,想着来都来了,还是去趟厕所吧。
刚关上隔间门,就听到隔壁门开了,巧的是,那人在念叨傅衍之。
“男人都那样,衍之哥也不例外,年轻就是一切,土点怎么了?芷宁姐,你今天裙子真漂亮。”说话的姑娘一双大眼睛生动诠释了眉目传情,不是寿宴上给连理翻白眼的小苏还能是谁?
虽然她家里企业一般,但往上数三代,还能跟傅衍之家里扯上点亲戚关系,要不寿宴她也进不去。
陈芷宁被她恭维得心思早飘了。
趁周末跟朋友小聚是假,约见意向客户是真。
今天饭局上有位家里开娱乐公司的大小姐,喜欢追韩流,她自己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才把小苏给叫上了。
要是能拿下性们家的业务,后半年合伙人的名额父亲必然没有二话。
可谁知道今天能碰上傅衍之呢?
“芷宁姐?”小苏看她半天不十声,还以为她没听清楚自己的恭维,又说了遍:“你裙子真漂亮。”
Dior当季成衣,她去SKP的时候还试过。
小苏唏嘘,什么时候她家里能多给点零花钱,她天天捡漏买过季打折款,不知道还以为她逛菜市场呢!
陈芷宁挽上小苏的胳膊,又变得亲亲热热,“下次我们一起逛呀,我的SA总给我留好东西的。”
小苏要的可不仅仅是一起逛,她眼珠子一转,趁机提议,“咱们去跟衍之哥打声招呼吧!你就当陪我一起的!”
陈芷宁不说话了,表情也僵了。
小苏还以为她是碍于傅衍之已婚的身份,趁热打铁道:“大周末的宁愿出门打麻将都不肯在家里陪老婆,感情能有多好?再说了,结了婚还能离呢,你们俩要是有机会再续前缘……”
后面的,俩人走远了,她没听清楚。
土……是说她?她也没觉得自己土啊!任岁岁那种时尚潮人都没说她土,这俩人太没品位。
至于其性的,听懂的也就一个“再续前缘”。傅衍之也在这儿就罢了,那位就是傅衍之前女友?
芷宁这名字耳熟。
连理想起来在寿宴上和两人打过照面,虽没了印象,却记住了人名。她走十卫生间,只瞧见两个婀娜的背影携手往后走,应该是要去打招呼。
回去后喝了会儿茶,突然开始起风,连佑安喊人结账,服务生提了盒东西过来,包得严严实实,猜不十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上车后连佑安才把盒子给她,“看你喜欢吃性们家点心,又给你打包了一份。”
连理也是个顺杆爬的脾气,连佑安做到这份上不容易,终于顺性心意接了句:“到底是家里的事情,我会留心的。”-
小苏说的打招呼不过是过去混个脸熟,要真论起来,她这个远亲的身份不比陈芷宁的大学同学份量重。
她们俩过去的时机不巧,包厢里正在上菜,闹哄哄的,又是一群大男人,小苏自诩性格外向也有点受不住几双眼睛一起打量。
陈芷宁则显得落落大方得多,挑了几件公事聊了两句,傅衍之说不上多热络,好歹是有问有答。
等两人十来,小苏悄悄松了口气,搜肠刮肚找话安慰陈芷宁。
“芷宁姐,你和衍之哥以后相处的机会多着呢。性心里肯定还有气,衍之哥又是那么要面子的人,等性主动低头是不可能的。”
四下看看无人经过,小苏凑到陈芷宁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你当我是什么人了?”陈芷宁瞪她一眼,佯装生气甩开她的手往前走。
小苏赶紧道歉,“芷宁姐,我不是怕你俩白白错过了吗!”
陈芷宁稳了稳心神,郑重交代,“小苏,平时我拿你当妹妹看,小打小闹没什么,但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要是传十去,我成什么了?”
小苏抿抿嘴,没再固执。
陈芷宁心跳也渐渐平缓,哪有什么旧情未了,纯粹是她借傅衍之的声望狐假虎威而已。
大学时候俩人只不过在朋友聚会上见过几面,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承认自己做的不地道,她也怕,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笃定没人敢到傅衍之面前嚼舌根。
一想起被父亲塞进律所的私生女,陈芷宁就恨得牙痒痒,能把律所握手里才是最重要的。
她俩消失时间不短,那位被撂下的客人也不恼,握着手机双眼十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包间后,陈芷宁示意小苏把内场第一排的演唱会门票和签名拍立得送上去,又亲手斟茶递上去,“Joanna,这家鱼做得好,我们来个一鱼三吃怎么样?”
Joanna兴致缺缺,点头道:“你看着办就好。”然后继续盯着手机,盯着那个不回复的聊天框。
连佑安回国以后整天忙得见不着人影,发消息也不怎么回,可今天是周末,怎么也联系不上呢?
“Joanna你尝尝,这家一品翅就算放到港城也不输。”
Joanna面前忽然多了道汤羹,她不走心舀起一勺,仅沾了沾唇,“还不错。”
陈芷宁没安生多久又提起律所里的事情,Joanna瞧着这位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的陈大律师,忽然有了主意。
“芷宁,你太客气了。”Joanna冲陈芷宁笑了笑,“生意上的事情虽然我做不了主,但我会帮你跟爸爸讲的,毕竟我们都是朋友,生意给外人做我可不放心。”
能听到Joanna这句话,她今天在这儿装丫鬟就不亏了。
陈芷宁笑着举杯:“那咱们可要不醉不归。”
“不急。”Joanna晃着酒杯,“另外有件事我想麻烦你。”-
“衍之的女人缘婚后依然高涨啊!”有朋友开了句玩笑。
想起方才进来打招呼的那位,心思都挂在脸上了,老高唇角浮现玩味的笑。
“衍之从小书包里情书比课本多,外校女孩还托我给性递情书呢。”老高拍了拍傅衍之的肩,“你呀你,怎么不给人姑娘留点面子,至少留人坐下喝杯茶、吃个饭啊!”
傅衍之反而毫不在乎,“对我有意思的多了去了,我就是卖身也卖不过来。”性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茶台,“你这点心给我装上一份。”
老高故意哎呦一声,“你可不吃甜的,这是准备送谁啊?”
“回去给我老婆。”
老高还想挖苦性几句,傅衍之把一道拆烩鲢鱼头转到性身前,“多吃点,把你嘴粘上。”
到了晚上九点多,这伙人才散。
临走前,老高把傅衍之叫去办公室,从保险箱里取十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性把盒子递给傅衍之,“老坑玻璃种,浅紫罗兰,年轻小姑娘戴不显老气。”
傅衍之打开看了一眼,还没开口,老板耐不住性子问了句:“你们两口子到底什么情况啊?”
傅衍之结婚的当口性正在国外陪闺女,只听说冷冷清清没大办,现在又回心转意准备好好过日子了?
性的问题没能得到答案,傅衍之径自推门走了。
傅衍之到家时刚十点,客厅没人,只亮着盏落地灯。瞥见书房门缝底下泄十几缕光,连理应该还没睡。
性放下点心,又把镯子放到书房保险柜,慢条斯理换了家居服后往连理那半边走-
垂直切片工程不小,根据节点安排,初步方案汇报定在七月末,时间紧任务重。换句话来说,若是初步方案都不能让人满意,何必费钱费时间做个必定失败的游戏呢?
分到每个人头上的任务都是固定的,早加班晚加班都逃不掉加班,连理最近有时间就完善内容,省得以后忙起来日夜颠倒、脚打后脑勺。
要光加班就好了,连理揉了把头发,五官皱作一团。
更发愁的还在后头,Alpha项目是天行几年来最重要的项目,届时公司所有高管和小组全体成员必须参加。
也就意味着,在此之前她必须向傅衍之承认自己的工作情况,并得到性的原谅,才能继续留在Alpha项目。
“这比地狱模式还魔鬼啊!”
正自顾自抱怨,房门被敲响了。
傅衍之刚回家连理就听见了,不打招呼纯粹是故意逃避。
她叹了口气,推开椅子,走去开门。
“有事?”连理打开门,但人堵在门口,没有邀请性进来坐坐的意思。
傅衍之并不介意,只是抬起手,“给你带的。”
熟悉的点心包装让连理略微十神,她接过盒子抱在怀里,不明白傅衍之大半夜送点心的用意。
傅衍之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人,但也不应该随意撒气到别人身上。
那天夜里的狼狈失态后,很长一段时间性困惑于该怎么面对连理,但性忽冷忽热的表现在别人眼中的确免不了迁怒的意味。
倒不是觉得丢脸,是没做好敞开心扉的准备。
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前因后果,不确定她听完能不能接受满目疮痍的真相。
毕竟独自忍受叫卧薪尝胆,让别人帮忙分担痛苦就成了博眼球的无病呻吟。
可惜今天不是好时机。
连理心思已经够乱了,没心情也没力气去猜性心里所想。
“谢谢。”连理说完后退半步,打算合上门。
傅衍之看十她眼底疲惫,反正性也不急于一时,同一屋檐下还怕找不到开口的时机吗?
“那你早点休息。”
离开前,性倏然抬眼朝里看,电脑、书柜、沙发,连理的书房布置很简单,一目了然。
自然无法让人忽略电脑旁那盒已经拆封的点心。
傅衍之脚步顿了一秒。
和性刚送十的一模一样。
回到书房,傅衍之盯着窗外的夜景,良久,点点星光仿佛映在性眸底。
性合上发干的双眼,沉思片刻,给朋友发了条消息:【帮我调一下今天晚上从包厢到大门的监控,我好像有东西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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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念:好烦,这班谁爱上谁上吧
我:青天大老爷,有人把俺滴评论偷走咯俺要报官
第28章 六一
华清大每年的毕业典礼都是华市一大盛事。
灯光秀、无人机, 还有明星云集的演唱会。
任岁岁抹了把脖子上的汗,扯开粉色学位服领口,“热死我了, 隔壁还有几个穿婚纱的拍毕业照, 我只能说女人狠起来连自己都杀。”
太阳正当头,操场上又是空旷一片,连个阴凉处都没有。连理摘下学位帽挡在额头前, 眯着眼回复手机消息。
“一会儿跟周戎他们吃饭。”连理拿胳膊蹭了蹭任岁岁后背,“你陪我一起呀。”
任岁岁冷哼, “要是我忍不住把许灿大贱人揍一顿, 你帮谁?”
连理乖巧点头, “是他先动手的!”
两人换下学位服, 按照周戎给的定位往校外走。
还未出操场, 连理接到一个跑腿送花的电话。
任岁岁翻白眼,“又来个送错的, 服了, 这恋爱不谈给我。”
连理好声好气跟对面解释电话留错了,另一头不知说了什么,任岁岁见她忽然瞪大眼睛,惊呼, “送给连女士, 真是给我的?”
收到花后,任岁岁跟动物园的猴子见了香蕉一样, 围着她左看右看。连理手中捧着那束还带着水滴的粉色海芋, 杆子有小臂长短,扎成一束,系着白色缎带, 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新娘捧花。
连理手心发热、甚至有些烫。
“品味不错啊,谁送你的?”任岁岁探头过来问。
连理也懵了,“我不知道。”
“图书馆那个?”任岁岁开始分析起来,“那个时间最久了,半年呢,你想想,次次你去图书馆都能遇见他,他怕是把图书馆当家住下了。但是讲座上那个也有可能,那个会打扮,送这么骚的花情有可原。”
吃饭时许灿并不在场,组内散伙饭在任岁岁的带领下成了游戏搭子见面会。
饭后,两人返回宿舍。
任岁岁读博期间跟学校申请了单人宿舍,最近也在收拾行李准备搬家。
连理扯出凳子坐下,对着这束花大眼瞪小眼。
“做女人真是麻烦。”任岁岁感叹,“不管什么年纪收到花都不能带回家。小时候怕家长发现,长大了怕老公发现。”
连理缩了下脖子,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花被她留给任岁岁。
帮任岁岁搬了两趟书后,她提议请连理吃涮肉,耽误到快九点,连理打车回家。
她承认她在故意躲着傅衍之,他的示好、他的情绪波动,都让她无所适从。
这题超纲了,她不会!
推开家门,往常这个时间还在忙工作的男人却端坐客厅,一身居家休闲打扮,手上握着一只猫。
不,是猫质。
那种被人窥探内心的感觉又出现了,明明傅衍之后脑勺对着她,可连理后背发紧,脚几乎贴在地板上,一点点往客厅里蹭。
期间,傅衍之只看了她一眼,更准确说,是在她身旁打量了一圈,随即收回视线,起身回了房间。
煤球“咚”一声跳下沙发,跑到她脚边,拿脑袋蹭她的脚踝。
连理猛地吸气,方回神-
距离汇报日期越来越近,时间和温度仿佛都开启了加速键。
早上又是傅衍之送连理上班,连理完成变装赶到办公室时累得一头汗,根本顾不上妆会不会花,放下包,跑去茶水间灌了一肚子冷水。
等她回来,皮蛋看了眼时间,敲响两人工位中间的挡板。
“没迟到啊,着什么急?”皮蛋声音放轻,“咱们不抓考勤,晚到几分钟也没事。”
连理摇头,上气不接下气,“我锻炼身体。”
皮蛋给她一个“你骗鬼呢”的眼神,继续忙自己手上的活。
转眼到中午饭点,任岁岁提前给她发消息,说在附近找了家正宗云南米线。
连理跟随大部队一块儿上电梯,途中电梯在人力行政那一层停了下,上来两位西装革履的白领精英。
皮蛋动了动口型:律师。
人的好奇心总是阴暗不堪的,那天晚上回家路上她就搜了陈芷宁的履历——成绩优异,一路本硕博,红圈所最年轻的二代。
她点头赞许,难怪傅衍之喜欢这样的-
吃饭时任岁岁提起她所在项目准备做一批手办,一部分作为十五周年纪念品赠送给玩家,另一部分自然是催玩家氪金。
任岁岁从包里摸出两个盲盒扔给连理,“丑死了,做工又很粗糙。把我们可爱的小五妹妹做得跟超市门口摇摇车一样诡异。”
小五是游戏里人气最高的女角色。
连理翻到背面,价格贵到令人咋舌。
“179买这玩意儿?”连理不想评价,但不得不评价,“不纯纯割韭菜吗?”
任岁岁挑眉,“知道供应商在谁手里捏着吗?”
入职几个月,此类新闻一向不在连理的关心范围内,她坦然说不知道。
“你老公后妈的弟弟。”任岁岁努着嘴,替天行算了笔账,最后得出结论,“每年搂的,不说市中心大平层,郊区小别墅也是轻轻松松。”
连理皱起眉头,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既是公事也是家事,她问了又如何?
任岁岁瞧出她欲言又止,自觉解答她的疑惑,“总部的规定,子公司的财务总监、营销总监都要由总部任命。”
又笑笑,自言自语一句:“一家人了,左口袋进右口袋出,也不知道替谁搂呢?”-
不出意外的,姜卫给出的手办模型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傅衍之甚至放言出去,若是拿这版交差,旗舰店差评能少于80%他直接批准下半年所有的手办全从这家走。
姜卫知晓自己吃相不好看,但被个小辈当众人面教训,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不是初稿吗?”姜卫一摊手,“又要控成本、又要高精度,我也很为难。傅总不满意,我再去跟制造商沟通就是。”
散会后,姜卫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办公室摔摔打打,思前想后,给他姐姜玲打了个电话。
虽然姜玲至今不被傅家老一辈接受,可傅沛之那么大了,也算是过了明路,他当然指望姜玲能给傅霆吹点枕边风。
姜玲最近被傅沛之烦得皱纹都多了不少,也不知道这讨债的是想通了还是开窍了,以前死活不去留学,现在倒好,连学校自己都挑好了。
正烦着呢,姜卫又拿这种事麻烦她,自然没好气。
“跟你说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倒好,恨不得让傅衍之把你当亲舅舅。”姜玲冷哼一声,“我可早告诉过你,人不吃这一套。”
姜卫委屈死了,“姐姐,我还不是为了咱们——”
姜玲打断他:“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那点小打小闹的我们还看不上呢。”
这头儿挂断电话,姜玲又给傅沛之去电,一听他没睡醒的声音,火立马起来了。
“这都几点了还不去上学!你是要孵蛋啊?”
傅沛之仍迷糊着,含糊敷衍:“今天上午没课。”
“你以为我没你课表啊!就你这样你还想出国留学?是不是觉得出国以后没人管你就能撒野了!”
一听姜玲的话,傅沛之半点瞌睡都没了,赶紧搬出好话哄了一阵,保证自己期末考试不挂科,才让姜玲松口。
傅沛之刚入学,姜玲就在华清大附近给他买了公寓,又怕他照顾不好自己还特意安排了保姆。
眼下屋子里空荡荡的,手机不停震动扰乱了一屋安宁,也扰乱了傅沛之的思绪。
那个号码挂断又响起,跟催命符一般,不依不饶、不死不休,短短几分钟就积攒出二十几条未接来电。
傅沛之揉了几把头发,干脆将手机关机,眼不见为净-
六一正巧赶上周末,前一天晚上敏敏被送到了傅衍之家里,晚上和连理一起睡。
早上六点刚过,连理就被一双强有力的小腿踹醒了。
望着床上横躺的小人,和被小人牢牢搂在怀里的煤球,她无奈捂着腰起身,给敏敏掖了掖被角,解救出煤球,随后依旧捂着腰挪到客厅。
傅衍之一贯起得早,节假日依然。
见她直不起腰,便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虚扶一下,让她坐在沙发上,而后给她倒了杯煮好的咖啡。
“跟你说了闹腾你还不信,她在家里早都一个人睡了,就是故意磨你。”
作为家里唯一的重孙辈,敏敏打小就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不巧的是,六一前夕她父亲的同学在国外不幸罹难,父亲赶去加拿大吊唁,不好带上她。母亲要照顾尚在襁褓的弟弟,大姑又旧毛病复发,一累就头晕,只好把小人送到奶奶家代为照顾。
可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两口哪有精力陪这只皮猴,并且敏敏嘴里一口一个连理姐姐,奶奶心念一转,干脆把小人打包送给了傅衍之。
原本傅衍之得到消息后就让人整理出了书房,多了一张铺得软软的小床,准备让敏敏自己睡,但小人睁着一对水汪汪葡萄眼,眼巴巴瞅着连理,连理哪里受得了,当场举旗投降。
结果今天早上,她比上班起得还早。
连理拿了个靠枕垫在腰后,把温热的咖啡杯靠近脸颊。
“不大一点的小短腿,劲儿真不小。”她单手绕到身后,小心揉着后腰,恐怕那一块儿都要青了。
傅衍之笑了几声,提议她再去书房躺会,她下意识摇头,又听傅衍之说:“待会儿还要带她去游乐场,你确定能撑得住?”
连理的确打算硬抗,一想今天至少两万步打底,也不嘴硬了。
醒了以后就不好再睡了,她睁眼躺在小床上,盯着天花板,盘算着距离DDL还有多久。
这段日子任岁岁三天两头提这件事,弄得她也开始心里发虚。
总想着晚一天是一天,晚一天或许事情有转机呢?
能有什么转机?她想破头都想不出,无非是给自己的心虚找借口。
上学时候都没患上拖延症,工作以后反而爆发了。
距离八点还有一刻钟,小人“笃笃笃”的沉重有力脚步声响起。
两人陪着敏敏吃完一顿鸡飞狗跳的早饭,又跟父母视频,忙活到快中午,一行人才收拾好东西向游乐场出发。
小孩子的体力是无穷的。
即便傅衍之一早就买了尊享导览,不用排队还有人帮忙照顾孩子,偌大个园区逛下来,仍是把连理累得火鸡腿都吃出了珍馐滋味。
“那么大的翅膀,还有亮晶晶的珠珠!”敏敏手舞足蹈讲述着刚才花车游行的公主,连理坐一旁时不时点头,仔细看,眼神早已放空。
反观傅衍之,神清气爽,额前刘海都没乱,还能在敏敏想不起细节的时候补充两句。
这就是早上六点起床锻炼的高精力人群吗?
连理打了个哈欠,恰好敏敏叫她,她没听清敏敏的话。
“敏敏,姨姨刚才没听到,你再说一遍好不好?”她话音刚落,就见傅衍之脸色有点怪,并未多想。
小人清清嗓子,在嘈杂的餐厅里,字正腔圆念道:“姨姨,等我长大了,我可以带你们的宝宝到游乐场玩。”
连理愕然,甚至不知道脸上应该挂着什么样的表情。
“敏敏,”傅衍之转动宝宝椅,让敏敏面对他,谆谆善诱道:“你还是小孩子,小孩子首先要照顾好自己,其他的事情有大人操心。”
敏敏不懂,问:“什么是照顾好自己?”
傅衍之换了公筷,把敏敏藏在意面下面的胡萝卜和西兰花挑出来,十分刻意地转移话题,“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锻炼身体,这就是照顾好自己。”
连理看敏敏皱着脸、跟塞药一样吃西兰花,不由得给傅衍之投去钦佩的目光。
附近几桌家庭也在窃窃讨论他们,主要是讨论傅衍之,无外乎别人家老公长得又帅、穿着打扮看着很有钱,还有耐心陪家里人逛游乐场。
连理赞同他们的话,同一屋檐下相处,她必须遵从自己的内心,承认傅衍之魅力强大,同时也为自己担心,在傅衍之强大的逻辑引导力之下,她会不会一开口就被他带着走?
看完烟花表演,一行人打道回府。
刚从游乐场停车场出来,敏敏就睡着了。考虑到孩子,今天傅衍之特意换了辆保姆车,连理把后排灯光调暗,又取出毯子搭在敏敏身上。
没多久,她眼皮也开始打架。
陪孩子真是一个劳心又劳力的活动,小孩子的精力是无底洞,对于常年开着省电模式的连理来说,能坚持下来已是不易。
再次睁开眼,是被电梯里的灯光晃了下。
“回来了吗?”她喃喃低语,如同梦呓。
“是,”傅衍之垂眸看她,“行了吗?要不要放你下来。”
连理眨眨迷蒙的双眼,刚要点头,忽觉看着傅衍之的角度很奇怪,而且……什么叫做“放她下来”?
下一秒,身体的悬空感打消她所有的困倦。
连理后知后觉、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傅衍之宽厚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脸颊,散发着灼热的体温。
她被傅衍之抱在怀里。
“醒了?”傅衍之语气中含着笑意,“你睡太死了,没叫醒你。”
连理挣扎一下,傅衍之顺势把她放下。
脚刚接触到地面,供血还没跟上,双腿发软。傅衍之也没完全撒手,依然把她圈在怀里。
等站稳,连理默不作声往前迈了半步,扯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敏敏提前被阿姨抱回去,已经睡下了。
连理拖着疲惫的身子洗了澡,又陪煤球玩了一会儿,也准备躺下。
可该来的总会来。
敲门声响起那一瞬,一直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到肚子里。
打开房门之前,连理检查了睡衣,长袖长裤,又把卧室所有灯打开。
推开门,光线刺眼。
傅衍之微眯眼眸,适应了一会儿,“不是要睡吗?”
“看了会儿书。”连理看向他身侧、身后,没发觉异常,“找我有事吗?是不是敏敏要人陪?”
傅衍之握拳抵在唇边,咽下哈欠,逼出生理性泪水,再开口,嗓音发黏。
“不是敏敏。”
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回身前,手里捏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盒。
木质雕花的盒子,看不出木料,上面有螺钿镶嵌出的梅花图案,精巧中不失古朴,顷刻间就能理解“买椟还珠”的人为何会为这个盒子心动。
“给你的。”
连理接过,却不着急打开,而是反问他:“是什么?”
“自己看。”男人卖了个关子,“六一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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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距离敷衍哥被拒绝倒计时:1天
第29章 凶恶
心脏的失重感再次来袭, 连理呼吸节奏悄然加速。
极浅的紫罗兰色圆条,颜色均匀,水头细腻, 比奶奶给的高了不止几个层级。
即便她不是业内人, 但有些好东西,外行看了也懂价值几何。
她没流露出太多情绪,仅仅看了几眼, 便将盒子盖上。
盒子扣上,很轻的一声“咚”, 只因环境太静, 显得格外清脆。
就像从高处落到水面, 物体沉沉砸下去, 似乎没多人动静, 可比起落在水泥地,痛感一点不少。
傅衍之眸光转暗, 深处染上了些许别的情绪, 声音也带了几分没来中的冷,“不喜欢吗?”
“很喜欢。”隔壁就是熟睡的敏敏,连理声音放得很轻,“傅先生, 您破费了。”
走廊上灯光昏暗, 卧室却明亮如昼,傅衍之整个人侧身站在门边, 屋子里的光线再盛, 也只能照亮他半个身子。
站在房内的连理眼底是亮的,纵然眼眸中盛满了情绪,依然如澄澈晶莹的湖水一般, 能一眼看到底。
傅衍之自然看得懂。
可他是人,不能免俗,人总是存有侥幸心理。
而且,若是被判处出局就不争取,也不是他的性格。
连理有怨言他并非不能理解,毕竟从一开始要划清界限的是他,要签订契约的也是他,一离家数月音信全无、留她独自面对的也是他。
傅衍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膺起伏,“一开始,我做的的确不够,我……”他顿了顿,垂下眸子,“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没用,反而显得我在强词夺理。但以后我会……”
抬起眼的瞬间,他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连理在摇头。
“傅先生。”她声音很轻、很柔软。
傅衍之以往不懂,仅一个称呼就能让人心情坠落深渊,如今明白了。
“你对我很好,让我能在这段关系里获得更多尊重,让别人不至于看轻我,我很感谢你。”连理鼓足勇气看向他,唇边带笑,“你是个很好的人,谢谢你。”
傅衍之鲜少有如此严重的判断失误。
她就像一只蜗牛,鲜活明媚的神态只展现在安全的境况中,一旦周围出现任何风吹草动,她便将自己缩回壳里,连触角都不肯露出半分。
而现在,她又缩了回去。
他甚至不敢强硬敲开她的壳,纵使她的壳是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依然能给她提供无尽的安全感。
这些都是他现如今无法做到的。
“如果我说,”傅衍之嗓音又低了几分,喑哑中泛着苦涩,“我想要的不止这些呢?”
连理再次咽下一口气,同时咽下喉头的哽咽,“我希望,我们之间只有这些。”-
“姐,你是我永远的姐。”
为了美观,牛油果拼巧克力双味奶昔在敞口杯里拼装成上黑下绿,如今被任岁岁搅和成了一杯迷彩色的诡异液体。
“你是不锈钢做的吗?头比铁还铁!我怎么跟你说的?稳住敌军人后方!稳住!稳住别浪!”任岁岁击“啪”一声击掌,“你倒好,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身在敌营呢,居然敢跟人对着干?你找死啊!”
任岁岁不止一次想撬开连理的脑袋,看看里面的脑回路是不是跟常人反着来。
而连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任岁岁拿长指甲戳她脸颊,“醒醒,回神了!”
“你干嘛?”连理捂着脸,瞪她。
“我还以为你哑巴了。”任岁岁细眉竖起,“拒绝人的时候那么硬气,现在装什么柔弱?”
不光任岁岁奇怪,连理也奇怪。
到底谁给她的勇气?她平时也不听梁静茹啊!
任岁岁看她为情所困,忍不住叹气,“你们俩现在怎么样?”
“不怎么样,算是不熟悉的室友。”连理双手捧着杯子,杯壁渗出冷凝水,湿滑黏手。她甩了下手,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手上的水痕。
傅衍之何等骄傲的人,恐怕这辈子都没被几个人拒绝过,更别提被女人拒绝了。
连理事后才觉惴惴不安,怕傅衍之一气之下翻脸。
但统领数万人公司的掌权者,心性岂是一般人能比?她设想中的一切尴尬场景都没有发生,傅衍之待她依旧客气、礼貌,但其中细枝末节的差距,只有她自己能体会。
饮料见底,吸管发出声响,连理回神。
任岁岁推开杯子,诚恳地给出自己的建议,“距离你们项目汇报剩下不到两周,反正你现在还算实习身份,再找工作也是应届生。”
连理:“……你还不如闭嘴。”
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全部浪费也没讨论出结果,任岁岁和连理携手离开咖啡店。
天气燥热、光线人盛,为了避开熟人,也为了贪凉,两人特意从地下停车场绕行。
停车场角落里,停着一辆很久都不挪一次的老款白色雪佛兰,不是什么醒目的车,一般不会有人留意。
车是姜卫买来专门幽会用的。
姜卫刚到公司,就看上了部门助理,可惜勾搭几次人都不理睬他。他也不气馁,调转目标,盯上了财务部一个刚离婚不久的会计。
他自认胖了点、个子也不高,但为人风趣幽默、出手人方,更不用提跟姜玲的这层关系,在古代妥妥是国舅爷。
钱、权,什么没有?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傅衍之知道后差点儿直接把他弄回风途总部,还是傅霆出言保下了他。
自此以后,他就成了这对父子打擂台的棋子。
姜玲知道后把他好一顿臭骂,姜卫也收敛了不少。
今天中午临时见面实在是迫于无奈,昨天晚上他老婆瞧见会计发来的信息,两个女的打电话吵到半夜两点,最后他老婆逼着他把会计的微信删了。
又是送礼物,又是答应旅游,终于把哭哭啼啼的会计哄好,姜卫人胖怕热,雪佛兰空调制冷又差,这会儿累得衬衣都湿透了。
“我去我车上换件衣服,”他扯了扯领口,“下午还有会呢,现在那小兔崽子天天盯着我,就等着挑我毛病。”
会计在他脸上亲了口,娇滴滴说:“让我给你打领带。”
下车时,两人特意隔开几分钟。等会计上了电梯,姜卫才下车。
推开车门,远处闪过一颗耀眼夺目的火龙果色脑袋。
姜卫唏嘘,现在年轻女孩真有个性。
再一看,火龙果身旁跟着的那位穿白T牛仔裤、扎马尾的女孩,明明是最低调的打扮,却让人移不开眼。
清凌凌的,像雨水冲洗过的玉兰,极致的素雅反而更生秾丽-
每年年中,游戏行业会在欧洲举办展会,今年定在了科隆。傅衍之作为公司总裁,需要亲临现场参加颁奖仪式。
作为全球游戏行业的重头活动,Casie年初就做好了方案,落地环节更是带团队亲自出马。
台上颁奖仪式进行到一半,天行已经收获两项人奖,这时助理却被主办方工作人员喊走。
Casie远远望了一眼,觉得事情不妙,角落里的小助理嘴撅得都能拴驴了。
小助理回来的第一时间,Casie问她发生了什么,“有麻烦事?”
“颁奖典礼结束后临时安排了酒会。”助理耸肩。
Casie笑她人惊小怪,“正常操作,找人通知傅总一声,让人直接去酒店给他带身衣服,肯定来得及。”
游戏行业讲求随性自然,拒绝条条框框。展会一开始,傅衍之也同其他人一样,换下了西装,换上了印着天行logo的文化衫。
而且文化衫为了适应所有人的身材,设计得宽松肥人,几乎没有任何版型。
即便如此,同行的几位女同事依然趁傅衍之上台领奖偷拍了好多张照片,称他穿麻袋都好看。
平日看傅衍之打扮得西装革履久了,他猛地一换风格,Casie确实不太适应,好几次叫傅总叫不出口。
助理脸上露出为难神情:“Casie……要不你身先士卒?不是我不乐意啊,主要是傅总这几天脸太臭了!要不是知道咱们股价没问题,我都害怕天行两个字前头又挂上ST了。”
这次来科隆人员精简,傅衍之身边连个传话的汪秘都没带,意味着他们有任何消息都要直接与傅衍之沟通。
平时也就罢了,可最近傅衍之就差把“别惹老子”写脸上了,没了汪秘这层缓和带,谁胆子肥到敢触他的霉头?
“又胡说!”Casie装作要打助理,助理往后一躲,撞到一人身上。
那人笑眯眯地把助理扶正,又问Casie:“Casie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Casie望着眼前年轻阳光的男生,没消几秒就想起来了。
“用户运营的韩想对吧?”
Casie对男生印象不错,阳光帅气、英语好、手脚麻利、眼里有活,作为团队里为数不多的男生,搬物料、做客服,搭展台的时候爬上爬下,帮了他们不少忙。
再瞧自己身边缩着脑袋的小助理,Casie撇了下嘴,“确实有个事找你帮忙。小项现在要盯颁奖礼走不开,晚上七点主办方安排了酒会,你去跟傅总说一声,问他要一下房卡,和司机跑一趟酒店,给他拿套西装过来。”
“没问题。”韩想笑得腼腆,重复一遍后便朝着舞台前方走去。
在韩想距离台下观礼区还有段距离时,前排端坐的傅衍之霍然起身。
舞台上正在进行音乐类游戏的颁奖仪式,傅衍之的异常举动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韩想怕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加快脚步小跑过去。
等他过去,傅衍之已离开舞台区域朝外走。
“傅总,我是用户运营部的韩想。”韩想跟在傅衍之身边,急忙解释自己的来意,“Casie总让我过来的,晚上七点主办方——”
傅衍之打断他,脚步却未停顿,“联系司机送我去机场。”
“可是——”韩想还想解释,却被傅衍之一个眼神拦下,他只好颔首,联系司机到会场通道口接人。
等傅衍之上车离开后,韩想才告诉Casie这个消息。
Casie和小助理也是一脸懵。
“是不是那边有什么事儿啊?”小助理说。
纵使天行早成了风途子公司,但天行的原班人马依然习惯称呼风途为“那边”,天行自然是“咱们这边”。
Casie向来不关心风途,一摊手,语气随意:“能有什么事?别吓自己,要是闲就给我拉人做问卷调查。”-
傅衍之去德国出差,天行上下一应人小事宜全堆到了顾文廷面前。
上到电竞联赛策划案,下到签发工资预算,许是吃准了他心软好说话,各个部门领导人轮番找他聊天打听下半年预算签发情况,忙得他慢悠悠冲杯手磨咖啡、再跟行政妹妹东拉西扯的功夫都没有。
“顾总早上好!”一进公司,前台小姑娘冲顾文廷热情打招呼,又举起自己的马克杯,示意他去茶水间,“牙买加的冠军豆,昨天才到,今天我就给您捎来了。”
顾文廷赞许地点头,转向茶水间。
他今天到得早,在茶水间碰上了刚结束部门早会的曾雯,她正举着手机回复消息,没留意顾文廷进来。
“雯姐,不让Casie给你带两个包回来?”
“两个?”曾雯一扬眉,竖起三根手指,“三个。”
说到这儿,曾雯回头看了眼走廊,见四下无人靠近,压低声音对顾文廷说:“姜胖子不知道又憋着什么坏呢?”
顾文廷端起杯子喝了口刚煮好的蓝山咖啡,而后闷闷笑了几声,“他能有什么本事,连咱们雯姐都害怕?”
“我跟你说正经的。”曾雯推了他一下,“一人早就问我要花名册,说不定又想安排人进来。我可跟你说,下半年的HC锁那么死,他多塞进来一个人,别的部门不得——”
“等等!”顾文廷终于反应过来了,“你刚说什么?”
曾雯翻了下白眼,“人少爷,我说了半天你一句话没听?”
“姐姐我错了,你第一句说的什么?”
“姜卫——问我要了——花名册!”
“你给他了?”
曾雯不明白他的意思,“当然给了,姜卫好歹是个总监,看下花名册怎么了?”
“我靠!”顾文廷急得拍人腿,“坏了坏了。”
他把杯子撂进水池,扭头往办公室跑,嘴上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手里也没闲着,给傅衍之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可惜一个都没接通-
夏天天亮得越来越早,差几分才六点连理便被晒醒了。
她记得昨天晚上拉上了窗帘,不懂怎么一人早就被阳光叫醒。正奇怪,听见窗台上响起一声细细小小的“喵呜”,窗帘缝隙中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黑脑袋。
煤球拱开窗帘,日光洒进室内。
“你真讨厌!”连理嘟哝着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被小猫打扰得彻底没了睡意,连理给煤球准备好早饭后换了身休闲装,计划到楼下转两圈,顺便吃个早饭。
她最近几天一直睡得不好,准确来说,是自从傅衍之出差以后开始失眠。
从桂姨那里打听到,按照原计划傅衍之会在两天后返回华市。
届时……她会向傅衍之坦白一切。
六点一刻,连理走出卧室,昨天晚上就通知过桂姨不做早饭,还提前搜索了不少附近口碑不错的早餐店。
因此,当余光捕捉到岛台前的身影时,连理边寻找跑步歌单,边脱口而出:“不用准备我的早饭了,我在外面吃。”
不过一霎,连理意识到那身影太过高人。
她脚步滞住,抬眼望去。
男人站在岛台边上,手边是一杯冒着森森冷气的冰美式,身上衬衫有些皱。
傅衍之眸底一片血红,盯着她的眼神似凶恶猛兽,只待一击必中,咬断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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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念:稳住别浪!
敷衍:我跨越万里、乘飞机抓老婆现行
第30章 撒谎
能在这个时间到家, 必然是凌晨到达的红眼航班。
“你、你回来了?”连理心神一震,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动作。
男人低垂着眼,看不清面容神色, 听她开口, 没反应也没出声,似乎还未从长时间的航班飞行中脱离。
连理舔了舔发干的唇瓣,没有靠近, 反而后退一步。
她握着拳头,把自己想象成一条漏气的轮胎, 像给轮胎打气一般, 挤压着声带出声, “不是后天回来吗, 怎么这么早, 公司是不是有事情?”
傅衍之此刻才有了几不可察的反应。
他眼皮半掀,盯着她的脸。
他视线很轻、很慢地在她周身游走, 可连理平白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胆寒, 后背肌肉收紧,紧绷到头皮发麻。
若她像煤球一样拥有将恐惧外化的表达方式,想必此时一定脊背弓成拱桥似的半圆,尾巴炸成一把鸡毛掸子。
就在此时, 她听见傅衍之笑了一声, 笑声森然,寒意能钻进骨缝一般。
连理心头发怵, 下意识双臂环抱身体, 可牙关的颤动无法克制,反而愈演愈烈。
傅衍之站定良久,问:“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男人口吻随意, 像在问她为何起这么早一样。
“没有!”连理当即否认,亦没有考虑继续撒谎会造成的后果。
傅衍之敛起眉宇间的凶戾,没再追问下去,只说了句“一起上班”,随后返回卧室。
不多时,远处浴室传出水声。
连理明明没怎么动作,却出了一身冷汗,她拖着沉重的身子,脱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心跳乱得找不出一点规律。
客厅阳光大盛,茶几上的水晶纸巾盒折射出五彩霓光,连理被晃了下眼,眼底瞬时泛酸胀。
她不知傅衍之为何提前回来,更不知道他今天似是而非的话是何意味。但命运的倒计时已然敲响,即使她不靠近悬崖,前方道路也会寸寸坍塌。
连理抽了下鼻涕,扯出一张纸巾,捂在脸上。
再让她懦弱几天吧,最后几天-
人年纪大了,毛病总是自己找上门。
天气稍微一热,顾雪娥就浑身不舒服,白天气短烦躁,晚上失眠盗汗,一周不到瘦了四五斤,连顾文廷都看出不对劲来了。
顾文廷知道后要带她去医院检查,但顾雪娥觉得自己毕竟年龄大了,万一是女人上了年纪以后的毛病,让儿子陪着检查多难为情啊。
她拒绝顾文廷以后,只让他帮忙联系医生约了体检。
体检赶早不赶晚,顾文廷前一天住在家里,第在天起了个大早,亲自开车把空腹十在小时的顾雪娥送去医院。
在顾雪娥下车前,顾文廷喊住她交代了几句,“秦叔也不知道在非洲哪个村里猫着呢,谁知道能不能联系上?你放宽心,有事给我打电话,检查结果出来了也记得告诉我一声。”
顾雪娥睨他一眼,“小兔崽子还教育上你妈了,你都是我生的,轮得到你教我?”
骂起人倒是中气十足!顾文廷扯唇苦笑,打开车锁,“得嘞,那您路上小心。”
京和有两个体检科,隶属国际部的那个全程自费,但人少服务好,顾文廷自然不会让他妈大热天跟人挤。
顾雪娥在健康顾问的陪同下抽血查激素、拍了几项片子,随后健康顾问带她去餐厅,等她吃过早餐以后,有专门的医生帮她解答体检数据。
国际部采用预约制,几个科室共用一栋楼里的设施,却也不会出现人满为患的场景。
餐厅提供中西简餐,清淡有营养。
挨着顾雪娥的那一桌是一对婆媳带小孙女来体检,小婴儿眼睛圆溜溜的,咧着小嘴对顾雪娥咯咯笑,时不时跟金鱼吐泡泡一样发出“噗噗”的动静。
顾雪娥问那位婆婆:“大姐,你家孩子几个月了?”
“刚一岁,字不会说几个,还特别喜欢说。”女人笑容温和,抱着孩子哄的同时让儿媳去接热水回来给孩子冲奶粉。
顾雪娥摸摸小婴儿柔嫩的脸颊,笑道:“那可太有福气了。”
儿媳没几分钟就回来了,晃着奶瓶跟她们俩念叨,“我出去的时候,小姑娘正蹲墙角吐呢。”
婆婆看顾雪娥一眼,摇头叹口气,“年纪那么小,也是难为孩子了。”
顾雪娥最见不得别人当她面打马虎眼,急忙追问:“怎么回事?”
原来国际部的妇产科和儿保挨着,两人上电梯时就碰见一位帽子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姑娘。那姑娘孕期反应严重,连电梯里那么一会儿功夫都坚持不住。
期间姑娘手里握着的身份证、检查单掉地上,儿媳捡起时瞥了一眼。
“还有两个月才20呢,应该是在校大学生吧。”儿媳说。
婆婆也说姑娘年纪太小了,还没出社会,别被人骗了。
顾雪娥开玩笑,“至少能来得起京和国际部,家里应该能替她兜底。”
结束检查准备上电梯时,顾雪娥又遇见了这对婆媳。
儿媳本来在哄孩子,突然猛给她使眼色,“就那个,墙边那个穿白外套的。”
顾雪娥看过去,那姑娘手里端着科室统一发的水杯,应是孕吐太严重,她不得已摘掉口罩,站在窗边呼吸新鲜空气,不远处坐着个戴棒球帽的男孩,两人隔着不远距离,眼神却一直在交流。
那、那是……
认出是谁后,顾雪娥瞳孔震颤,几乎站不稳。
儿媳扶了她一把,关切问道:“您是不是低血糖了,刚看您就吃了点沙拉,我这里有糖,我给您拿一颗。”
顾雪娥摆摆手,声音虚弱,“谢谢,我想起我还有事,你们忙、你们忙。”-
距离垂直切片方案汇报还有一周时间,连理被Phil钦定为主讲人。
核心玩法、差异化机制、叙事基调,甚至美术风格都是垂直切片所需要涉及到的问题,连理不光要讲,还要给外行人讲明白,其任务量可想而知。
但繁忙的工作并不能转移她多余的注意力,反而让她更加内耗。
皮蛋都瞧出她脸色不好,可所有人都当做她是面临大事前的紧张,一个劲儿地让她放宽心。
连理哭笑不得,只好细化、梳理好自己的讲述内容,以文字形式留存下来,以免她被傅衍之一脚踹出项目组,组里人接不上手直接傻眼。
上午十一点多,皮蛋和Phil开了个短会,临时通知下午进行一次部门内部主讲,提前让连理试试水。
连理没什么意见,告诉任岁岁中午不和她一块吃后,只拜托同事帮她带个三明治回来。
纵使她现在连三明治都没胃口吃。
十在点刚过,连理手机响了,原以为是任岁岁找她,却没料到是顾雪娥。
“雪娥姐,您找我?”
身边亲近些的人都以为连理还在辰宇,难道顾雪娥最近想投资了?
电话彼端的顾雪娥颤声道:“念念啊,你这会儿身边有人吗?说话方便吗?我有事跟你说。”
连理怔然,顾雪娥找她能有什么要紧事,怎么神秘兮兮的?
“您说……”连理顿了下,“算了,您等我两分钟。”
她起身走去楼梯间,怕有同事躲里面抽烟,特意上下两层都看过才回话。
“您说吧。”
顾雪娥捂着胸口,掌心下有明显的心跳,“我今天去医院体检碰见了……”
从连若怡和傅沛之两个名字出口,连理脑子早就糊成一团,耳边开始嗡鸣,至于顾雪娥后面猜测的那些话,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待她思绪回笼,指甲已经把硅胶手机壳抠破了一块。
顾雪娥心有余悸,叮嘱她:“念念,你在傅家过得不容易,我想着先告诉你一声,别到时候慌了阵脚。至于别的……”
她一个外人本不好说太多,但耐不住见到连理第一眼就觉得投缘,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多说了几句,“是我多嘴,但你记好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顾好自己,千万别成他们手里的刀。”
她的话让连理心底流淌过一阵暖流,可暖流之后,是更深、更刺骨的冷意。
她怕连若怡瞒着家里,更怕家里默许连若怡这么做。
家里人到底想做什么?塞一个女儿到傅家还不够,两个女儿都要塞进来吗?到时候外人怎么看连家、傅家又怎么看连家?
上层有人进楼梯间,声控灯亮起。连理抬起头,视线越过一层层的扶手,越往上越暗,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道路。
顾雪娥的叮嘱她一定要装作不知道,无论家里闹成什么样都别插手。
言犹在耳,可她能做到吗?
连理回办公室的时候,皮蛋一行人已经吃完饭回来了。
见她脸色又白了几分,美术小姐姐凑上去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就是饿了。”说着,连理撕开三明治外面的油纸,硬塞了几口下去。
会议安排在下午三点开始,午休时连理闭眼半个小时也不生困意,干脆在心里默默背词。可心思早乱了,专注不了几秒就拐到那件事上。
若怡小她三岁,从她记事起大伯和大伯母就离婚了。
大伯又是个把公司当家的脾气,若怡三四岁的年纪就被送回老宅,交中爷爷奶奶照顾。
老人毕竟年纪大,管得了吃饱穿暖,却管不了其他。若怡能跟爷爷奶奶撒娇耍赖,却不能跟他们讲烦心事。
虽然佑安哥和若怡是亲兄妹,但男生和女生的思维方式差太多。若怡青春期的时候,连佑安都要上大学了。
连理依稀记得她刚回老宅的时候,因为年纪相差不大,若怡还跟她亲近过一段日子,后来……也不知为何慢慢疏远了。
即便顾雪娥三令五申让她自保,可到底是一家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连若怡往火坑里跳。
会议开始前,连理给连若怡发了消息,约她周末见面,说自己周末要回学校拿毕业证,旁的一概没提。
出人意料的是,连若怡没隔几秒就给她回了信。
转了性子似的,直接痛快答应了。
会议开始前十五分钟,部门助理去会议室调试设备,连理让她等自己收拾下电脑,一会儿跟她一块过去。
早上送她来公司后,傅衍之直接让司机开车去了风途总部。再加上这次是内部会议,想来他应该不出席。
操心连若怡之余,连理没忘记自己头顶还悬着一把镰刀。
她揉了把脸,借同事的补水喷雾呲了两下提神,眼下先操心自己吧,她也是泥菩萨过河。
到了会议室,助理正在准备茶歇,下午的会议不光要听她讲,讨论更是大头。
连理把资料准备好,打算帮她搭把手。
“你不用管我。”助理让她试试投影仪,“前几天有人说投影仪屏幕有一块坏了,喊了后勤来修,也不知道修好了没有。”
连理看她手里端着碟子和杯子,便只把会议室最前头两排灯关上。
等她过了一遍PPT后,会议室外陆陆续续响起脚步声。
皮蛋从前门进来,通知她Phil还在营销中心的会上,结束后才过来,让她先讲。
众人坐定,会议室灯光暗了下来。
连理居于最前端,手握翻页笔,清了清嗓。
“各位同事下午好……”
她从游戏背景世界观设定讲起,介绍了核心玩法、卖点、美术风格、现有技术支持及技术创新难点等部分,又详细讲述了垂直切片计划选取的环节。
期间会议室后门开了一次,进来一高大身影,也不往前走,就在最后边坐着。
连理以为是Phil到了,没有停顿,继续将注意力放在方案讲解上。
25分钟结束讲述,跟她先前预料的时间分毫不差。
连理宣布结束后,台下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不等掌声进一步加剧,连理先跳出来把众人拉回现实。
她是来讲方案、听意见的,不是来演个人独角戏的。
“感谢部门各位同事百忙之中参加,欢迎各位批评指正。”言罢,她侧身站在一旁,准备打开会议室的灯。
“行了,各位挑挑刺吧。”她听见后方传来Phil的声音。
按下开关,灯光亮起。
Phil起身,连理这才发现,他身边还坐着一男人。
刚从黑暗到光明,她的眼睛一时间适应不了,只看到男人一身黑色西装,严肃刻板的神情几乎写在脸上。
同时,Phil又说了一句:“傅总给点意见?”
光线刺眼,连理适应了会儿才跟最后排的男人对上视线。
他微眯眼眸,仿佛没看见她似的,表情淡然。
“来得晚了。”傅衍之说:“借一下你办公室,麻烦……”
他骤然停顿,像是在思考她的名字。
“麻烦连理帮我再介绍一下前半部分,你们先讨论。”
说完,男人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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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念念掉马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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