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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李文眼眶一红, 拉着妹妹跪了下来,“主子,这么贵重的糕饼, 我们……我们……”


    宋安一把将他拉起来, “跪什么跪?咱们家可不兴跪来跪去的。而且,我早就说过,你们来我们家, 就当自家人看待, 你们就叫我宋大哥,叫他青哥哥就行了, 别主子来主子去的。”


    李文站起来, 低垂着脑袋,默不作声。


    苏青也笑道:“是啊, 你宋大哥说得对, 我们都是农家人, 没那么多讲究, 既然进了一家门便是一家人。我们拿你们当自家弟弟妹妹, 你们也安心留下来,别拿自己当外人。”


    李文感动得哭了,自从决定卖身为奴那一刻起, 他就有了觉悟。从此成为最底层, 遇到主家待下人宽一点的,还能轻松一点,可要是遇到苛刻的主家, 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从来没想过会遇到像宋安他们这样, 能把自己当成家人的。


    “宋大哥,青哥哥, 我……我……”李文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宋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们兄妹俩快些尝尝味道怎么样。如果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记得和我说。”


    李文默默接过糕饼,又递给妹妹一块。


    李蕊儿这才接过来,深深的嗅了一下,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引得人忍不住咬一口。


    小心的咬下一口,她享受的眯起了眼睛,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这两年她一直都在喝苦药汁,都快忘了甜是什么滋味儿了。


    她小口小口慢慢吃着,生怕一下子吃完了,以后就再也吃不到了。


    李文也尝了一口,果然,能引得人追捧的糕饼,那可不是一般的糕饼能相提并论的。他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遇上宋大哥他们。心中喜悦,顿时觉得手里的糕饼也都甜了几分。


    等到天大亮,宋安几人终于做好了需要的糕饼。


    收拾到篓子里一层层码好,苏青正准备去送,却被李文抢先一步将篓子背在身上,“让我去送吧,我脚程快,就村口几步路的事情,很快就回来。”


    苏青无奈,知道李文是想为他们多做些事情,才能让心里平衡一点。因此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了几句便让他去了。


    “这孩子倒是个实心眼的。”苏青感慨了一句。


    “行了,收拾完了,休息一会吧,今日宋叔找来盖房子的人应该会到了,等会我们也过去看看有什么帮忙的。”宋安说道。


    因着宋安要盖青砖瓦房,他们现在住的土坯茅草房地方不够宽敞,所以宋长应做主重新划了一块地方给他们盖新房子。


    宋安对此很是满意,如果真在原址拆了土坯房再盖新房,那他们住的地方都没有。这样安排是最好不过的了,也不耽误买卖的事,新房子慢慢盖也没关系。


    苏青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等他们收拾好,李文已经回转来,李文本来也说要去新房子那处帮忙,宋安摆摆手,让他留在家中照看妹妹,今日新房子才动工,哪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李文点点头,想着等会先找点事情做,嗯,最好是先将院子里的柴劈了。


    宋安与苏青到的时候,宋长应已经领着一群人来了。


    见到宋安,宋长应招招手让他过去。


    “关于盖房子,你可有什么想法?”宋长应问了一句。主人的喜好,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宋安似乎早有准备,从衣袖中摸出一张纸来,上面画了一个户型图。


    “来来来,这是我设计的房屋,照着图纸来盖就行了。这是堂屋,这边是卧房,卧房里我想做一个土炕,冬天就可以烧炕,也免得冷。厨房一定要大一点,加上餐厅,吃饭什么的可以在这边。还有卫生间……”


    众人一脸懵,他们盖了那么多屋子,还没见过宋安这样设计的。


    宋长应皱皱眉,委婉道:“宋大啊,你这有的不合规矩啊。这些人都是老师傅,你不如听听他们的意见?”


    几个老师傅也点头道:“的确,我们做这一行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盖屋子的。”


    “是啊,你看看,这茅厕,厨房的位置,明显不合理嘛。”


    “这卧房是不是太大了?卧房这里是什么?衣帽间?可是更之地?”


    “餐厅是什么?”


    他们当然没见过了,这是宋安根据现代的房屋格局设计的,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宋安摆摆手笑道:“你们只管照着图纸盖就行了,有什么我自己承担,绝不会怪你们就是了。”


    既然宋安都这么说了,众人只得怏怏闭了嘴,反正他们拿钱办事,主家怎么说他们怎么做就行了。


    宋长应也在中间打圆场,“行吧,行吧,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吉时快到了,准备破土动工吧。”


    宋安点头,他也不懂那些黄道吉日之类的。只请宋长应主持把关,他只需要大方向提上几句就行了。


    此时长水镇上的悦来酒楼,新推出一款糕饼,听说比之前的栗妃酥还要好吃。


    这个消息传的很快,基本上大街小巷都知道了。


    之前的栗妃酥可是名声大噪,可惜悦来酒楼搞什么限量供应,好多人便是有银钱都买不到。


    现在新出的这款糕饼,听说是叫‘云纱糕’,吃到嘴里,就像云朵一样绵软,又像纱一样绵密细致。啧啧啧!听到这般形容,就能勾起人的食欲了。


    听到悦来酒楼出了新品的糕饼,赵员外二话不说,就往悦来酒楼去了。


    如今他已经成了悦来酒楼的银卡会员,不仅新推出的吃食都能优先品尝,而且还能有会员折扣。虽然他也没将这点小钱放在眼里,可是悦来酒楼弄出的这一套,倒是大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想想看,别人还在苦苦等着预约才能买上一份的东西,自己只要想,随时都能吃上。只凭这一点,赵员外就觉得当初自己充卡成会员是值得的。


    今日,他便要去优先尝尝悦来酒楼新推出的那个“云纱糕”。


    来到悦来酒楼,大堂中人头攒动,招呼了一个小二,让他带自己去常订的雅间,这才让人上菜。


    “听说你们今日有新品糕饼?”赵员外心心念念着这个听说比栗妃酥还好吃的糕饼。


    小二笑着点头,“确实是新上的,不过因着刚上新,所以准备得不是很多,需要提前预约。”


    一听到这话,赵员外急了,“我是你们的会员,当初就说过可以优先品尝新品来着?”


    “放心,我们的会员自然是优先的,小的马上就去给您上一份试吃上来。”


    “给我两份,一份这里吃,一份打包带走。”赵员外大手一挥,十分豪爽的道。


    小二有些为难,“赵老爷,我家掌柜的说了,今日试吃每人只能上一小份,更不能打包带走的。”


    赵员外本想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听到小二这么一说,皱了皱眉,“就不能通融通融吗?”


    “赵老爷,这是酒楼规定,小的也不能违背,不过也就这两日试吃推广才会如此。等之后,这个云纱糕会员便能想买多少买多少了,也不会像栗妃酥那样限量供应。您看……”


    赵员外听他这么一说,心下也满意起来,左右不过是多等两日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于是摆摆手,“行吧,先上一份新品,其他的招牌菜给我上上来。”


    “好嘞。”小二应声着出去了。


    跟赵员外一样的还有不少,有悦来酒楼的会员,也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普通人。就看能不能有运气,品尝到那如云似纱的口感的“云纱糕”了。


    吴掌柜早在宋安他们送那蛋糕来时,吃第一口就知道这蛋糕非比寻常,肯定是能代替栗子糕成为一大热门。


    所以今日看到这么多人来问云纱糕,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老爷,您看,这云纱糕反响挺不错的。真不知道宋大郎是怎么想出来这样的吃食的。”吴掌柜笑眯了眼。


    张老点点头,“的确,这蛋糕老少咸宜,如果能在大魏普及开来,应该能让所有人喜欢上。”


    吴掌柜欲言又止,张老见他如此,“有话尽管说。”


    吴掌柜跟他几十年,也是心腹之人,不然也不会让他在此经营祖业了。


    张老本名张衡知,祖上就是长水本地人,当世之人对祖根很看重。因着祖业在此,他万没有丢弃的,所以哪怕他身居高位,也专门派人照看祖业的。


    吴掌柜支吾了半天,最后才道:“老爷,您真要将方子买下来拱手送人?”


    张老才知道吴掌柜是说这件事,就听吴掌柜不舍的道:“老爷,这独一份买卖,宋大郎既然愿意出售方子,咱们拿到手里,以后可都是日进斗金的买卖啊。就这么将方子送出去,这……这……”


    张老摇摇头,“树大招风,这道理你不应该不懂啊。”


    “可是以老爷您的身份,大魏朝有几个敢放肆的?”吴掌柜还是不甘心。


    “如今国家艰难,不能以自己私利为要。在其位谋其政,身为大魏宰辅,我若以权谋私,其国必乱矣。”


    “理虽是这个理,但是,但是,又何必拿出本该属于自己的利益去填补窟窿?”


    张老摆摆手,“不必多说了,我意已决,早已经将此事上书禀报陛下,只等旨意一到,便能与宋大郎他们谈及此事了。”


    吴掌柜叹口气,他心里明知道自家老爷说的都是对的,自家老爷是大人物,所考虑的是国事天下事,不像他只在乎自家的一分一毫的得失。


    “是,小的知道了。”


    第62章


    宋家的新房如火如荼进行着, 因着要在年前进住,所以也没人能偷懒。


    苏家就苏老爹来了两回,说是看看房子盖的如何了, 拐弯抹角却跟青哥儿说什么家里的瓦上次被大风刮了一角, 现在一下雨就漏。还有什么家里太小了,马上大哥要成亲了,如果能再盖两间屋子就好了之类的话。


    苏青帮着人递砖块什么的, 自家老爹在耳边絮絮叨叨, 实在是让人无语。


    “爹,这些事情您不应该跟我说, 你们自家人可以商量着办。”苏青回了一句。


    “嗐!商量个啥商量?你看家里不是穷嘛, 你大哥成亲,彩礼就不少, 还有你弟弟读书也是花费不少。大大小小哪里不花钱?家里日子苦啊!”苏老爹只是叫苦连天。


    苏青站直了身子, “爹, 您跟我说这些, 该不会以为我有银钱给你们吧?我早就说过了, 银子都在宋安那里,你想要可以找他要。”


    被苏青直愣愣的戳穿,苏老爹老脸一红, “爹也不是这个意思, 只不过你看你这里盖房子,这不正好嘛,有多余剩下的材料可以给娘家里添补添补, 这又不费什么事, 你说是吧?”


    脸皮可真厚,苏青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说来说去还不是想占他们的便宜。


    “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 过来看青哥儿的房子,原来是打着占便宜的想法啊?”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是周三叔过来,正好听到这番话,忍不住出言讽刺。


    苏老爹讪笑着,“哪里是占便宜,这不是怕青哥儿他们用不完浪费嘛?”


    “浪费?呵呵!就是浪费,我丢进河里听个水响,那也是我自己的,凭什么给你添补?”宋安跟着周三叔一起走过来,直言不讳道。


    “你……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苏老爹气得指着宋安和苏青道。


    宋安“嘁”了一声,“我爹早就走了,你算哪门子爹?”


    好吧,谁说宋安变好了的?这不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


    苏老爹还想说什么,宋安拍拍手大声道:“大家伙儿来看看啦,苏家人老不要脸,哥婿家盖房子,没想着来帮忙,反而想占便宜拿这里的材料回去添补苏家,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此时村里人大多都在这里帮忙干活来着,听到宋安大声嚷嚷,便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儿,都指着苏老爹的鼻子议论起来。


    “我说苏老爹,你家哥婿盖房子,这可是大事儿,你们苏家怎么就一个都不来帮忙的?”


    “呵!帮忙,不来帮倒忙就算是好的了。你没听宋安的话吗?这是想打秋风来着。”


    “苏家怎么这般不要脸啊?”


    “不是的,不是的……”苏老爹连连否认,解释道:“我这也不是占便宜,只是怕这些砖瓦用不完浪费了而已。”


    “这还不是占便宜,呵!真是笑话,材料多贵的东西,哪儿有浪费的?你看看,人家大屋都还没起来呢,你这里先开口要上了,你咋这么有脸开口呢?”有人嘴上不饶人的道。


    他们帮着宋安干活,每日里还有工钱,村里人谁不说宋安好?现在苏老爹在这里不是送上门来找骂吗?


    苏老爹哪里说的过这群人,只慌乱说了句家里还有事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宋安得意的拍拍手,该!真是不长眼,以为青哥儿还跟以前一样随便几句话就能拿捏的?


    “对不起。”苏青轻声说了句。


    宋安一愣,青哥儿跟他说什么对不起啊?


    苏青咬咬唇,“我也不知道我爹打的是这种主意。”


    没办法,他也不能阻止苏家人过来给他们添堵。宋安会不会因着他爹的这些话生气啊?


    “他们苏家人丢人现眼的,你道什么歉?你记住,你现在不是苏家人了,你嫁给我宋安,就是我宋家人,跟苏家有什么关系?所以你也不用替他们苏家人道歉。”宋安说道。


    苏青还是有些难过,如果说以前的他还抱着一丝对苏家人亲情的幻想,到现在他已经全然泯灭了。


    宋安伸手将他额间皱着的眉头抚平,“怎么了?心里不好受?”


    无论是谁遇到这种父母只怕都糟心至极。


    苏青摇摇头,“我怕苏家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也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些日子,也就苏老爹来了两回,而最能闹腾的苏婶子和苏梅却不见踪影。这让苏青觉得不可思议,按理来说,这两人是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的啊?


    其实苏青也没猜错,要不是有苏贵早早的放话,这两人哪里坐得住?怕影响苏贵的计划,这两人终究还是没有再闹什么幺蛾子。


    渐渐的,有风声传出来,说宋安的买卖那全是苏青的功劳,想想看,宋安以前是做什么的?偷鸡摸狗,无所事事。自从青哥儿嫁到宋家后,宋家这才开始变了样,不仅做买卖,还盖大屋,置田地。要是没有青哥儿,宋安什么都不是,


    这话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不少的村里人都信了。青哥儿可真是能干啊,宋安娶了青哥儿,真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


    宋安他们忙着盖房子,做蛋糕。根本就没有理会这些传言。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他跟青哥儿关起门来过日子,也碍不着什么。


    唯一让宋安忧心的是,做蛋糕的材料,面粉倒是随便就能买到,可是需要的鸡蛋就有些难办了。


    宋安之前都是在村里收的鸡蛋,可是村里人养鸡的并不多,随着蛋糕买卖的火热,只是靠村里的鸡蛋根本就不够。


    “看来还需要多买些鸡蛋。天天去镇上买也有些麻烦,不然就只能让吴掌柜代劳了。”宋安说道。


    苏青将蛋糕放好,这才说道:“老是麻烦人吴掌柜也不太好,村里的鸡蛋虽然不多,可还有其他的村子啊。不如我们放话出去,大量收鸡蛋,只要价钱不比镇上的低,想来附近村人都愿意将鸡蛋送上门来。”


    村里人但凡养鸡下蛋的人家,自己是舍不得吃的,都会将鸡蛋存放起来,等到时候送去镇上卖些银钱贴补家用。


    宋安闻言眼睛一亮,“唉,这办法不错啊,这样一来也不用大费周章去镇上买了,让人送来家里,倒是省了不少的事儿。”


    次日一早,宋安就跟宋长应说了要跟附近的村人收鸡蛋的事儿。


    宋长应点点头,这事儿倒不难,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这么说来,你家是有多少鸡蛋都能收了?”


    宋安点头,“没错。”


    “那行,有你这句话那就好办了。”


    宋家收鸡蛋的事很快就传出去了,于是存有鸡蛋的人家都纷纷拿出自家的鸡蛋。


    宋家是真大方,有多少收多少鸡蛋,而且价钱还不比镇上的少。


    他们如果拿去镇上卖,不仅路途遥远,还要搭上车费,而且去了镇上,也不一定能全部卖完。


    现在宋家放出话来收鸡蛋,他们就不用大老远的跑镇上去了。


    当然了,也有人质疑的,宋家大郎是什么样的人,十里八乡没人不知道的。他放话买鸡蛋,有那么多银钱吗?别到时候拿不到银钱,白跑一趟。


    李四婶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存下来的三四十个鸡蛋,心中却是犯了难,幼子现下生病离不开人,家里又急需花银钱。


    如果去镇上卖鸡蛋,不说来回路上耽搁的,就是只卖鸡蛋也得花半天的功夫,还不一定就能全部卖完。一来一回,就得花一天的时间,那自己的孩子就没法照顾了。


    现在她听说隔壁村的宋安收鸡蛋,便想着要不要将鸡蛋送过去。别人质疑的话她也听说了,心中也有些顾虑。


    但是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隔壁村子,来回也不过半个时辰。只需要托付邻里帮忙照看一下孩子,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邻居听说她的打算,点头应下了,“你放心去,孩子我帮你照看着。只是这宋大郎可靠吗?别白跑一趟。”


    “不管怎么样,去看看就知道了,只不过要麻烦你了。”李四婶道。


    “不麻烦,不麻烦,你快去快回就是。”


    宋安在院子外面支了一张桌子,只要有人来卖鸡蛋,便当场记录,当场结清。


    李四婶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她一时有些犹豫起来了。自家的鸡蛋可是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现在孩子要花钱看病,她才带着鸡蛋过来,可要是宋安骗人的又该怎么办?


    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苏青走了出来,见一个婶子提着篮子在门前徘徊着,便上前去,笑着问道:“这位婶子,可是来卖鸡蛋的?”


    李四婶此时也不好说不是,只得点头,“听说宋家在收鸡蛋,这不,我家中存了几十个,便想拿来卖。”


    说完不等苏青说话,便犹豫着道:“你是宋家人吧?这鸡蛋你们当真是要收?而且是有多少收多少?还有这价钱,听说是跟镇上的一样?”


    苏青点点头,“没错的,你们有多少鸡蛋,我们收多少,价钱不会少于镇上,而且是当场结清。”


    听到这话,李四婶总算是放下些心来。“那你看看我这鸡蛋怎么样。”


    苏青让她将篮子放在桌子上,然后又让李文出来,拿了一本记账本。李文曾经跟着他那秀才父亲读过书,一般的记账写字是不成问题的。


    将鸡蛋清点过一遍,李文将数目记在账上,“婶子,你这鸡蛋一共四十三个,算下来是八十六文钱,你看看可对。”


    苏青便数了铜板递到她手上。


    第63章


    李四婶手里捏着铜板, 还有些不可置信,这就卖完了?而且还真是跟镇上的价钱一样。不仅省时省力,还不用担心鸡蛋卖不完。


    她心中欣喜万分, 又道了谢, 才欣喜的问苏青,“你们家以后还收鸡蛋吗?我以后存了鸡蛋还可以拿过来吗?”


    苏青点点头,“可以的, 只要你有鸡蛋, 随时都可以拿过来卖给我们。”


    “好嘞!好嘞!我回去再将鸡蛋存起来,一定卖给你们。”李四婶连连点头, 喜滋滋的带着铜板回去了。


    她已经打算好了, 等家里的鸡下了蛋,她再拿过来卖。


    不只是李四婶, 其他也有抱着试一试心态过来卖鸡蛋的, 也都一手交钱一手交了鸡蛋。


    拿到现银, 来卖鸡蛋的人都喜笑颜开, 这可好了, 少了许多麻烦。


    消息越传越广,原本不怎么相信,还在观望的人听到越来越多的人说将鸡蛋卖给宋家, 真一文不少的拿到了银钱。


    这下子谁还坐的住, 都将自家的鸡蛋拿出来,往长水村去,就怕晚一步, 宋家要是不再收鸡蛋了, 他们可没地儿哭去。


    直到传话的说了,宋家会一直收鸡蛋, 多少都要,这才让人安心下来。


    很快,苏青他们就收到了足够的鸡蛋。现在材料齐全,他们心下就稳定了许多。再加上李文是个勤快的,又多了李文帮忙做事情,让宋安和苏青都轻松了不少。


    他们也有空监督新房的进程。


    眼看着新房子也上梁封顶完成了,年前住进新房子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于是在宋长应翻看了黄历之后,定下来腊月十八是黄道吉日,适合乔迁新居。


    按宋长应的说法,搬了新家,再置办些年货,今年就能安安生生的过个好年了。这是宋安和苏青成家以来的第一个年,肯定要好好热闹一番的。


    宋长应考虑得的确是周到,宋安和苏青也没什么意见,就这么定下来了。


    既然乔迁新家,那是大事,肯定是要宴请亲朋好友,乡里乡亲的。


    宋安不想太过麻烦,索性找了吴掌柜帮忙,让吴掌柜派人过来做菜。


    吴掌柜满口答应,这事儿他的人拿手,而且,宋安会做菜,说不定还能学到点什么东西。


    宋安也很满意,这样一来,自己也不用样样都亲力亲为,能省事很多。


    腊月十八,宜出行,搬家。


    宋家乔迁新居是件大喜事,村里人几乎都来凑热闹。


    “哟!苏婶子,你们这也是去你哥婿家贺喜?”


    有村人碰到苏家一家人,打招呼问道。


    苏婶子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是啊。”


    “可我听说你家哥婿盖新房子,你们家没一个人去帮忙的,反而想占便宜来着,怎么?宋大郎居然也请了你们去乔迁宴?”另一人接短道。


    听说宋大郎跟苏家一向不对付,也从不给苏家人好脸色,他会请苏家人去吃饭,怎么可能?


    苏家人脸色都不好看起来,宋安这个混蛋,的确没有叫他们过去来着,就连青哥儿也没提一句。


    自己哥儿乔迁宴居然不请娘家人,真是岂有此理!


    “没帮忙怎么了?我家里就没有事情了吗?我们没去帮忙,他房子不也一样盖起来了吗?”苏梅开口道。


    苏梅此时心中的嫉妒是抓心捞肺的,青哥儿凭什么住大房子?他们还赚了那么多的银子。以前宋安总是会给她花银钱,只要她想要的,必定会给她弄到手。


    可是现在,这些本该是她的东西,却都成了青哥儿的。


    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设计青哥儿,那么现在宋安还会将自己的东西双手奉给她。


    她现在心中懊悔得要死,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暗恨青哥儿。


    苏婶子也点点头附和道:“没错,青哥儿是我儿子,宋大郎是我家的哥婿,他们乔迁宴,我们作为娘家人去吃顿饭咋了?还能碍着别人不成?”


    路人啧啧啧叹了几声,摇摇头离开了,苏家人这么厚脸皮的,还真是不多见。


    一路过去,碰到的人越来越多,见到苏家人过来,都不由一脸鄙夷或是看好戏的神情。


    “哟!你看看,苏家人还有脸过来呢。换做是我,我可不愿来丢人现眼。”


    “青哥儿到底是苏家哥儿,哥婿乔迁之喜,怎么可能撇开他们?”


    “也是青哥儿脾气好,要是我,早就拿扫帚撵出去了。”


    ……


    这些话传进苏家人耳朵里,一个个脸色都难看起来。


    苏富脸上挂不住,拉了拉苏婶子的袖子,“娘,要不还是回去吧。”


    “回什么回?老娘还不信了,他宋安还能把咱们赶出去。”


    听说宋安专门找了镇上酒楼的大厨做菜,那可是一般老百姓一辈子都去不起的地方。他们凭什么不能来吃一顿?


    所以哪怕是厚着脸皮,宋安没有叫他们过来,他们一家子也都来了。


    宋安自然早就看到了苏家人,不过他也不想节外生枝,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因为这种人闹腾实在是没必要,而且碍着苏青的面子,他便当做没看见了。


    就在这时,村口有马车驶向这边。


    村里人都沸腾起来了。立马将苏家人给抛到脑后,都谈论起马车来。


    “又来马车了,是来找宋安的吗?”


    “你没长眼睛吗?朝着这边来的,不是来宋家还能去哪里?”


    “宋大郎啥时候认识这样的贵人了?”


    “你还不知道吗?宋大郎之前就跟镇上的贵人做买卖来着。不然怎么会有银钱盖大房子?啧啧啧,这房子看着就舒坦。”


    “别羡慕了,那也是宋大郎和青哥儿有本事。”


    ……


    “娘,你看看,这就是宋安他们认识的镇上的贵人。”苏梅盯着马车道。


    苏富也看了一眼,叹息道:“要是青哥儿能帮着家里人介绍贵人认识认识,说不定我也能沾上贵人的光,在镇上找个事儿做。”


    他早就厌烦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天天下地干活,能有什么出息?难怪翠儿家中迟迟不肯松口让翠儿嫁过来。


    如果自己能在镇上做工,说不定亲事也就成了。


    苏老爹白了苏富一眼,“眼高手低的东西,也要人家贵人看得上你才行,不然就凭你这懒惰性子,谁会要你做工?”


    苏婶子护着大儿子,“老头子说什么呢?我家老大怎么了?还不是青哥儿自私,不愿意帮衬提携自家兄弟。”


    苏梅眼神幽怨,咬着嘴唇,李钰那边如今态度模凌两可,对她似近又远,也不知道要怎样下功夫才能勾搭得上,让她没个定准。


    青哥儿到底给宋安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宋安对自己的态度冷淡得紧,好几次遇到宋安,他都当没看见一样。


    不行,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在宋安身上下点功夫,如果宋安像以前那样对自己百依百顺,青哥儿算什么?


    苏家一家子各有各的心思,各自打着各自的小算盘,便也没有再将旁人的话听进耳中。


    宋安也看到了马车,知道这是悦来酒楼的马车,便跟着青哥儿迎了上去。


    马车停稳,跟着车夫坐在前头的吴掌柜跳下马车,然后掀开帘子,将自家老爷扶下马车。


    “张老,吴掌柜,你们怎么来了?”宋安有些奇怪,他搬个家而已,没必要惊动张老吧?


    “听说你今日乔迁之喜,特地过来看看。不请自来,不会介意吧?”张老也不见外,直接说道。


    “哪里,张老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请,里面请。”


    吴掌柜将伴手礼送上,苏青接过道了谢。


    “今日的席面还多亏了吴掌柜的人帮忙,感激不尽。”吴掌柜帮了他们很多,苏青是真的感激。


    吴掌柜笑眯眯的,“说的哪里话,这不是应该的嘛。要照这么说来,咱们悦来酒楼不全靠你们才有今日?”


    “这……”苏青语塞。


    宋安笑着接话道:“咱们也是相互合作受益,却也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苏青点头赞同,他不太会说话,宋安这话却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张老哈哈笑道:“这话说的不错。”


    “张老这次过来,只怕也不单单是参加乔迁宴吧?”宋安似笑非笑的说道。


    上次张老说到了买方子的事,却一直没动静,如今张老亲自上门来,只怕便是为了此事。


    张老见宋安猜中,也不以为意,点头道:“的确,祝贺乔迁只是其一,另外就是为了之前所说的方子的事儿了。”


    宋安了然的点点头,“行,马上就要开席了,不如吃过饭后咱们再进行商谈?”


    “如此最好不过。”张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听说今日你们上了一道新菜,今日正好也尝尝。”


    宋安惊讶,怎么这么快张老就知道了?转念一想,前来帮忙的人是悦来酒楼的人,有消息当先传回去也是正常的。


    况且他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随即笑道:“那您老可是赶上了。如此便先入座,很快就上菜了。”


    吴掌柜一把拉住宋安,“宋老弟,你新菜品叫什么?那个可不可以将这菜的方子给我们悦来酒楼?放心,咱们合作这么久,老哥是万不会亏待你们的。”


    宋安“嘿嘿”一笑,“等会儿上桌便知道了,也不忙在这一时。”


    众人坐定,就有人陆陆续续开始上菜,鸡,鱼是必不可少的,还有肉丸子,桌子中间更是一盘黄澄澄油亮亮的肘子。


    村里人往往都是一年半载才能吃到一回荤腥,哪里见过如此丰盛的菜品?即便是年节,或者是嫁娶婚宴也不曾有这样的。


    宋家未免也太大方了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太忙了,这么晚才更新,感谢宝子们的评论和营养液


    第64章


    “嘶~这么一大桌子, 宋大郎得花多少银钱啊?”


    “我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席面。”


    一般人家做席,席面上能有一道硬菜就已经很不错了, 哪像宋家这般?


    “唔!好香啊, 酒楼大厨来做的菜,果然不一般。这一桌酒楼里吃,得花不少的银钱呢!”


    “今日咱们有口福了。”


    苏家人见到满桌的荤菜, 哪里还管其他?也不等主家发话拿起筷子就往自己碗里扒拉。


    这些可都是肉啊, 他们也好久没吃过肉了,天天清汤寡水的, 银子都省着给苏老四读书了。


    今日这不要钱的肉, 说什么也要吃个够本。


    其实村里人的想法也都大差不差,只不过在外到底要顾着些面子, 不像苏家人表露得太过明显罢了。


    堂屋中, 众人盯着桌子中间晶莹剔透的肘子, 是看了又看。许久之后, 张老打破沉寂, “这个应该就是宋大郎你做的新菜品了吧?不知叫什么名字?”


    宋安笑了笑,“这道菜我叫它‘东坡肘子’。”


    吴掌柜疑惑,“为何叫‘东坡肘子’?可有什么说法?”


    宋安笑而不语, 总不能说这道菜是跟苏东坡有关系吧?况且这个世界, 根本就没有苏东坡这个人物来着。


    “不如尝尝味道如何?”宋安提醒道。


    “啊!对对对。”吴掌柜连连点头,站起身当先给自家老爷夹了一筷。


    张老慢条斯理的尝了一口,接着就眯起眼睛, 这道菜, 肉质细腻,肥而不腻, 醇香软糯,是为不可多得的佳品。


    吴掌柜眼巴巴的看着张老细细品尝,急切的想知道这道新菜品究竟如何。


    许久之后,张老这才点点头,“很是不错。”


    张老是什么人,便是御膳也是品过无数的,能得到张老很是不错的评价,吴掌柜就知道了,这绝对不是一般的菜品。


    其实,一道菜,讲究的是色香味俱全,而这只是看色闻香就已经是上上品了。


    至于品味,他的确已经蠢蠢欲动了,当即自己也夹了一筷入口。


    等他品尝过后,站起身来一把拉住了宋安的袖子,激动的道:“宋老弟,这道菜你一定要把方子卖给我们。”


    宋安笑着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别急,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宋安都这么说了,众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盯着桌上的菜品大快朵颐。


    饭后,宋安就将张老和吴掌柜请进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一个空架子。一般的农家人根本就不会花银钱买这些无用的东西,还有一点就是这个世界的书籍本就是有钱人才买得起的。


    宋安弄个书房出来,主要还是前世的习惯,现在有没有书无所谓,以后碰到合适的游记奇谈什么的书买来看看还是可以的。将来自己万一有孩子,考不考功名无所谓,还是要读书识字,明理知义的。所以书房还是得有。


    吴掌柜早就急不可耐,可是他也明白轻重,知道现在当以老爷的事情为重。


    所以他欲言又止好几回,最后还是坐到一旁没有先开口。


    宋安与张老相对而坐,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开口道:“既然道明了来意,咱们开门见山,也就不必拐弯抹角。”


    张老点点头,“你可以说说你的条件。”


    宋安有些犹豫,“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菜品和糕饼方子推广开去,势头不会弱,相信很快就能流行开来,让人趋之若鹜。”


    张老和吴掌柜都赞同的点点头,想也想得到,就是他们这样偏僻的小地方,也造成不小的轰动,更别提张老想得是整个大魏全部铺开。


    见张老没有说话,宋安笑了笑,“我只不过是个普通小老百姓,也不奢望大富大贵,只求小富即安。我这里,只有两个要求,其一不要透露是我的方子,替我保密,我不想惹是非。其二我希望这长水镇的买卖依旧能继续合作。”


    这第二点主要还是考虑到青哥儿的感受,在青哥儿看来,买卖长期做下去,每日里有银钱进账,心底才会心安,而不会焦虑什么坐吃山空。


    张老听到宋安的要求,有些惊讶,不可置信的道:“就这?”


    他在来之前就想过,即便宋安狮子大开口,无论什么样的要求,自己也能应承下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宋安的要求竟然是这般无足挂齿。


    他本来也没有想过要将宋安推到人前,宋安一介布衣,实没必要因此麻烦缠身。另外长水镇这个小地方,是他自己的祖业,也没有变动的必要,他也早想过还会继续合作来着。毕竟宋安拿出来的新菜品和新糕饼,样样都是精品,往后宋安还会有什么拿出手,还是未知,让吴掌柜与之接触,也能早一步掌握动向。


    所以,宋安提出这样的要求,跟没有要求有什么两样?


    他看宋安点头,犹疑的问道:“其他就没有什么别的要求了吗?比如财富,官职?”


    难道是宋安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不敢提这些?


    宋安摇头道:“官职就算了吧,我一介布衣草民,官职有什么用?又不会做官。至于财富,我也没有过多的要求,我自己就会赚钱。你看我新盖了屋子,年后应该还会置办田地。”说到这里,宋安狡黠的笑道:“况且,我相信张老心中自有杆称,不会太过于亏待我吧?以后我要是真有难处,您也不会不管的,对吧?”


    张老伸手指着宋安,哈哈笑道:“你小子,倒是聪明。”


    吴掌柜看看自家老爷,又看看宋安,不知道两人打得什么哑谜。


    张老点点头,正了脸色,说道:“好,便依你。这样吧,除了金银补偿,老夫在长水镇东头,离着你们长水村也不算远,就有一片田庄。包括庄子,田地,山林,还有专门打理庄子的仆从,佃农,都给你。另外,老夫可以为你求一个恩典,日后你们宋家子子孙孙皆可受益。”


    吴掌柜瞪大了眼睛,恩典?老爷居然为宋安求皇帝陛下的恩典。要知道,皇帝的恩典,便是公候之家也是不可多得的。关键时刻,那是真有免死特赦的功用的。


    然而宋安对于什么恩典却是没有丝毫的概念的,听到金银,还有很大的庄园田地就已经很满足了。


    宋安笑眯了眼,点头应下,“行,就这么说定了。”


    就在几人在书房商谈事宜之际,有人匆匆往这边赶来。


    这人村里人也都认识,不是别人,正是里正宋长应的小儿子。


    “咦?宋进宝?他不是在衙门里当差吗?这个时候怎么回来了?”有人立即发出疑问。


    宋进宝没有理会这些人,大冷的天,他却出了一通汗。


    宋长应正在外面帮忙指挥人做事,见到自己的小儿子过来,心中也是疑惑。还以为是小儿子出了什么事,连忙上前,“进宝,你怎么回来了?”


    宋进宝顾不得擦自己脸上的汗,一脸焦急的问道:“爹,宋安在不在?”


    “宋安?在啊!怎会不在?到底怎么回事?”知子莫如父,宋长应见到小儿子这幅样子,就知道没好事,急忙问。


    宋进宝此刻却没法跟自家爹细说,他是提前回来报信的,要是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有人已经指明了宋安在书房,正与人说事情。


    宋进宝闻言,当即不管不顾的冲了进去,“不好了,不好了,宋大郎不好了!”


    书房中的谈话戛然而止,宋安看着闯进来的宋进宝,心中有些奇怪,却也站起身上前,“进宝哥,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在衙门里当值吗?怎么回来了?”


    宋进宝摆摆手,狠狠喘了一大口气,这才着急忙慌的道:“宋大郎,你说你犯了什么事了,衙门中派人来拿你了。我好说歹说才让他们在村口等着,我当先一步回来报信,你,你得有个准备。”


    他也是为了宋安考虑,如果官差真大摇大摆进村子拿人,只怕整个长水村都知道宋安犯了事。人言可畏,即便宋安没什么大事,只怕也能流言蜚语传出大事来。顾念着之前宋安送他一份机缘的事,他才想到这两全其美之法,让宋安好有个准备。


    张老和吴掌柜闻言,互看了一眼,眼中也是疑惑。


    宋安却是一惊,自己安分守己能犯什么事儿?要犯事儿也是从前的原主宋安才会犯吧?只是原主不过也就是偷鸡摸狗,或者去镇上混天过日,这些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哪里犯的着官府衙门的官差前来捉拿的?


    他皱了皱眉,沉声问道:“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进宝这时才缓过气儿来,回忆了一下,组织语言才道:“是这样的,今日有人去了衙门状告你,具体因为什么事情,我却是不知的。我在外当差,回到衙门就听说了这件事情,也没多的时间去打听更多的。现在县令大人已经受理了案子,派人前来传唤你去衙门问话。我也不敢耽误,便想着在他们之前过来告诉你一声,让你好有个准备。”


    宋安聪明一世,却也想不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自己碍了谁的眼,才会有了这一出。


    不过他坦坦荡荡,倒也不惧,只转身朝着张老和吴掌柜道了个歉,“真是不好意思,这关头却碰上这种事,我得先去衙门分说清楚明白。至于咱们刚刚所说的事,只能往后等等了。”


    张老点点头,表示明白,“你先去,此事也不急于一时。”


    宋安这才对宋进宝说道:“多谢进宝哥为我报信,我这就跟你走一趟衙门。”


    宋进宝还没说话,门又开了,苏青一脸紧张的进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惹上官司?你真要去衙门?那我该怎么办?”


    苏青在门外就听见了里面人的对话,当时就有些六神无主。对于他来说,衙门是什么地儿?有句俗话叫做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普通人是惹上官司总没什么好下场的。


    他们一向本本分分的,怎么突然就会发生这种事?如果宋安真是犯了事儿,那他要怎么办?


    宋安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别急,我没事的,总归是县令大人让我去问几句话而已,没什么大事的。”


    这么大的事儿,苏青哪里能被这几句话安抚住?他越想越是心慌,心下却坚定起来,“不,我也跟你一起去。”


    不管宋安发生什么事儿,他也要跟宋安一起承担。


    第65章


    倒是宋进宝在一边劝说道:“青哥儿, 你也不用急,到底怎么回事现在还不太清楚。县令大人也是明察秋毫的,不会让人无辜受罪的。”


    “是啊。”宋安笑笑, “别担心, 这天底下总还得讲个理字吧?况且这家里主人都不在,你让别人怎么想?家里这些还要你和李文收拾呢。”


    苏青平复了些许情绪,“可是……”


    “别可是了, 又不是杀人放火的大事儿, 我去去就回。”宋安一句话拍板定下。


    苏青只得点头应下。


    “行了,走吧。”宋安也没啥需要准备的, 便招呼了宋进宝。临出门之际, 又叮嘱了苏青帮他招待客人。


    宋家院子中还有村人没离开的,见宋安跟着宋进宝离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宋长应拉过宋进宝询问。


    宋进宝摇摇头, “事有缓急, 等我回来再跟您细说。”


    听了这话, 宋长应倒是不好在追问到底了。


    倒是有人好奇的问道:“宋大郎, 你急匆匆的,这是要跟宋进宝做甚去?”


    宋安笑着,一贯的胡说八道, “出去一趟, 这不进宝哥有发财路,舍不得落下我,特意叫我发财呢。”


    宋安这不着调的发言让人不由笑了, 也有人起哄, “进宝哥,你不能只顾着宋大郎一个人啊, 真有财路可不能丢下我啊!”


    宋进宝心里焦急,却见宋安像个没事人一样,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将周围的人挥开,“去去去!瞎凑什么热闹?宋大的话你也信?”


    说完,拉着宋安便急匆匆走了。


    苏青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思招呼客人,张老看宋安离开,捋了捋胡须,对吴掌柜道:“走罢,我们也去看看去。”


    突然发生这些事,吴掌柜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此时听到张老的吩咐,连忙躬身应是。


    当即就去跟苏青告别。


    张老见苏青愁眉不展,笑道:“你放心吧,宋大郎不会有事的,老夫可以担保。”


    苏青之前就听宋安说过张老身份只怕是不简单的,此时听到张老这么说,心下稍安。连忙问,需不需要自己去疏通疏通关节什么的?张老这样的人物,想来比他这样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人见识多,或许会有好一点的建议。


    他一个哥儿,从没遇到过这种事,只是听说过进了衙门,不死也得脱层皮,如果能替宋安疏通打点一番,让他少受些罪也是好的。


    张老笑眯眯的摇摇头,“不必了,不过你要是真放心不下,不如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苏青一愣,“可以吗?”


    “有何不可?”


    宋安跟着宋进宝出了村子,果然见到两个官差在村口百无聊赖的等着。


    见到宋进宝,两人迎了上来,“宋哥,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宋进宝点头道:“他就是宋安了,倒是劳烦两位兄弟等了这许久。”


    一人嘿嘿笑道:“宋哥说的什么话,该是我们谢谢宋哥,免得我俩多费功夫才是。”


    另外一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安,“你是宋安?县令大人发话,跟我们走一趟吧。”


    宋安笑道:“正是,只是不知所谓何事?”


    两人见宋安是宋进宝认识的,态度也很好。听到宋安问,便道:“我们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今日有人递了状子状告于你。所以县令大人才派我们二人带你回去衙门问话。”


    “那递状子告状的是什么人,你们也不知道吗?”宋安想着,如果能知道是什么人,以此推论,说不定可以找到些蛛丝马迹来。


    然而,两人却摇摇头,“这却是不知的。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也不能过多打探这些东西的。”


    也是,他们要是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怕早就告诉宋进宝了。


    宋安点点头,看来只有到了衙门才知道了。


    一路上,宋进宝给宋安说了些官府衙门的规矩,叮嘱他千万不能莽撞,不论什么事情都必须沉着冷静。


    宋安知道宋进宝是一片好心,怕自己不懂规矩冲撞了官差老爷。所以宋安只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应下。


    其实宋安心底对此并没什么触动,不就是官府衙门?不就是县令问个话嘛,这有什么?他又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不过既然身边人都郑重其事,他也不好放得轻松了。


    到了县衙,那两人让宋安在门房候着,自己便去进去通报。


    宋安见宋进宝还在这里,笑道:“你不是在当值?这样光明正大的摸鱼真的好么?”


    宋进宝气成河豚,我这样到底是为了谁?


    “好了,进宝哥,你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还不如去忙你自己的事情。”


    宋进宝不放心宋安,还待说几句,就听宋安笑道:“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就放心吧。”


    宋进宝摇头叹了一声,“也罢,我也懒得管你了。”


    宋进宝离开后,宋安这才皱眉思索起来,今日之事实属无妄之灾,究竟是谁?又是为着什么?


    近些日子以来,他也没有跟人有什么争端,除了盖新房子闹的动静大一点,便也没什么了。难道是自己盖新房子惹了人的眼?还是说自己买卖的事儿?


    宋安百思不得其解,正想着,就有人前来传唤,说是县令大人升堂了。


    宋安起身,便随着来人到了大堂中。


    宋安只扫了一眼,就见到堂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心中一个咯噔,居然是他!


    不是别人,正是苏贵。


    这一下也就说得通了,原来是苏贵状告他么?只是苏贵告他什么?


    宋安思索时,升堂鼓敲响,就见陈县令从后面屏风处走了出来。


    宋安瞳孔一缩,心中震撼不已,这……这人居然是县令?


    不怪乎宋安惊讶了,这人宋安曾见过一面,是在悦来酒楼的雅间,他还记得这人是张老的学生来着。


    学生?宋安不敢深想,他曾经了解过,这样的关系,其一是曾有传道授业之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是不可改变的。


    其二便是官场仕途中体现出来的恩师门生,考生但凡得中进士后,对主考官的尊重,便成为主考官的门生。其中便有投靠援引之意,这是官场仕途中必不可少的派系依附,彼此之间也能相互照应。


    那么问题来了,张老并不是教书先生,跟陈县令明显就不是传道授业的师生,那么就只有第二种了。


    所以,张老究竟有着怎样的身份?


    这些念头在宋安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此时却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眼前还有官司在这儿摆着呢。


    陈县令坐定后,宋安在差役的提醒下,跪了下来。


    他一跪下,就见到苏贵脸上得意的笑,“宋大,没想到会有今日吧?”


    宋安皱眉,苏贵为何不跪,就听苏贵朝着陈县令拱拱手道:“学生苏贵,见过陈县令。”


    是了,宋安恍然,这个苏贵,是个读书人,去年的县试初露锋芒,一举考中成了童生。


    这个世界,读书人是高人一等的,不必见官下跪。


    前世宋安生活在人人平等的公正法治社会,穿越以来在长水村虽然一开始也为生计发愁,可到底村里人质朴,他也自在得紧,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现在他才深深体会到了阶级的差距性。


    他是乡野百姓,是社会最底层,并没有任何的特权。即便家财万贯,可如果没有任何的背景,没有依靠什么势力,那么赚再多的钱财又有何用?只要有人动心思,耍手段,自己绝对会骨头渣都不剩。


    亏得他当初还信誓旦旦,要让苏青过好日子。现在他想明白了,没有进身之阶,所有的一切就如镜花水月空中楼阁一样,到最后还是一场空。那他还怎么给苏青保证?


    宋安心思百转千回,直到陈县令问他,“被告说你偷了苏家的方子,以此买卖赚钱,可是真的?”


    宋安这才明白苏贵状告他什么。


    只是苏贵哪里来的脸,居然说方子是他们苏家的?


    宋安不由笑了,侧头看向高高在上,洋洋得意的苏贵,“回禀大人,苏贵说我偷了苏家的方子,不知他可有证据?”


    苏贵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胸有成竹的道:“宋安的夫郎苏青是苏家人,以前宋安不过是个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混混,自从跟苏青成亲后,才凭借苏青手中的方子与人买卖赚钱,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还请大人明鉴。”


    宋安唇边笑意不减,眼中带了一抹戏谑,“就这?县令大人,敢问这空口白话就能当作证据吗?”


    陈县令看了一眼屏风后面,清了清嗓子,才道:“自然是不能。”


    而屏风后面,张老坐于其中,吴掌柜和苏青则站在一旁。


    苏青此时满脸焦急,他想出去分辨清楚,他没有什么苏家的方子,苏贵都是胡说八道的。那些菜品和糕饼都是宋安想出来并且做出来的。


    可是来之前张老就告诫过他,让他听命行事,不可冲动。所以哪怕心中焦急,他也不敢有违背的行动。


    苏青的焦急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张老摇摇头,低声道:“你不必急,先看看再说,陈县令定会秉公执断的。”


    苏青不敢违背张老的话。他刚刚亲眼看到陈县令对张老恭敬有加,他又不是傻子,哪里还不知道张老的地位?


    因此听到张老安慰的话,他只得点点头。或许有张老在,应该可以保住宋安的吧?


    大堂上的宋安听到这话,又看向苏贵,似笑非笑的道:“可听到县令大人的话了,拿出真凭实据来,否则我可是会状告你诬陷的。”


    第66章


    苏贵脸上的得意不见了, 脸皮子抽了抽,咬牙道:“我自然是有证据的。悦来酒楼推出来的新菜品‘金玉满堂’就是你卖给他们的吧?这道菜原本就是我们苏家的。当初我爹娘逃荒之时,流落到府城, 这菜品方子就是我爹娘那个时候得到的。”


    宋安眯了眯眼睛, 府城吗?青哥儿身世存疑,这倒是个线索,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帮青哥儿往这边找找线索。


    苏贵见宋安不语, 心中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大人, 您可以查宋大的过往,他必定是哄骗了青哥儿, 让青哥儿拿出我们苏家的方子卖银钱。”


    陈县令摸着下颌的短须, 皱眉道:“此言不过是猜测,若是真的, 必须能说服人的证据。”


    苏贵便盯着宋安问道:“宋大, 你说是你的方子, 可曾透露过给别人?”


    宋安不知其意, “这话怎么说, 这道菜品我卖给了悦来酒楼,怎么能算没透露给别人?”


    “那悦来酒楼众人可曾透露出去过?不妨问问悦来酒楼中人。现在有悦来酒楼的人在公堂外候着,大人不妨叫进来问话。”苏贵似乎很有把握。


    陈县令想了想, 点头应了。


    当即就有一个伙计打扮的人推搡着进了大堂中跪倒在地, “小的孙钱,见过县令大人。禀大人,菜品方子的确是悦来酒楼买下来的。不过那方子掌柜的却是千叮万嘱过, 绝不能透露半个字。而且这道菜是单独的厨房做, 做的厨子也都是掌柜信得过之人。其余人根本就无从得知。”


    那伙计一进来就一股脑儿给交代了个遍。


    屏风后面的吴掌柜皱眉盯着这个伙计,好像是新来没几个月的, 只是不知他这套供词是为何?不过这个人悦来酒楼却是留不得了。


    “大人明鉴,宋大不曾透露其他人,而悦来酒楼也是秘而不宣,外人根本不可能做出来。而我之所以说那道新菜品‘金玉满堂’的方子是我们苏家的,是因为我们也可做出来。”


    这话倒是让宋安好奇了,‘金玉满堂’的方子他是早卖给悦来酒楼的,他一开始就提醒过吴掌柜,让他注意泄密之事,难道悦来酒楼还是不严密,将做法给透露了出来?不然苏贵的人怎么可能做出来?


    其实这样的炒菜方法,透露出去宋安也不奇怪,毕竟这种方法太简单了,流传出去只是早晚的事。


    此时屏风后面的张老看了吴掌柜一眼,吴掌柜已经是汗流浃背了,他的想法与宋安一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悦来酒楼是不是出了内鬼?但是他挑选的人都是心腹之人,信得过的,怎么可能泄露出去?


    还好,就算‘金玉满堂’这道菜品被泄密,宋安也还有一道新菜品,他们悦来酒楼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不过这次一定要汲取教训,将吃里扒外之人给找出来,杀鸡儆猴。


    吴掌柜在里面咬牙切齿,发誓回去后彻底清查,而公堂外面看热闹的人们都纷纷议论起来。


    “好像也有道理啊,宋大的方子,苏家能做出来,不就说明了苏家也会?”


    “所以说宋大偷了苏家方子也是有理由的了。”


    “也算不上偷吧?宋大不是苏家的哥婿吗?算起来也是一家人,因此闹上公堂实在是不近人情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如果宋大借了苏家的方子大赚特赚,苏家啥都没捞着,谁愿意啊?是我我也不服气。”


    “他家哥儿也是,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嘛?出嫁了就不认娘家人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不孝子?”


    “和和美美一起赚钱不好吗?非得对簿公堂,啧啧啧,也是头一份。”


    ……


    苏贵咄咄逼人,“宋大,敢不敢当着县令大人的面,我们一起做出金玉满堂出来,如果一样,就证明你是从我们苏家窃取的?”


    宋安皱眉,“这如何能证明?如果照这么说,那我也可以说是你们苏家窃取我的。不然为何你们苏家不以此来赚钱?而是看我赚了银钱来诬告于我?”


    苏贵有理有据,“大人,宋安以前游手好闲,自从娶了我家青哥儿后,才靠这买卖赚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大人大可派人去长水村查探。”


    陈县令点点头,这的确也是他奇怪的地方,宋安以前是真的人见人厌狗见狗嫌,混天过日的。然而自从受伤好了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据说是得了失魂症,只是就算失魂症,怎么可能突然就有了前所未有的本事来?


    正是因着疑惑这一点,陈县令见到状告宋安的状子,才起了念头将案子接下,就是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人,既然宋大不敢当场做出菜品与我对峙,就是做贼心虚,还请大人判罚宋安将自己的买卖收益全给苏家。”


    宋安听得笑了,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鼓掌了。说实话,他还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你哪里来的脸啊?县令大人还没发话呢,你就说是你苏家的了?县令大人,小的想问苏贵几句话,不知可否。”


    陈县令神在在的点点头,让他问。


    宋安直接道:“苏贵,你说这是你们苏家的方子。为何以前不拿出来卖钱?还有你们苏家的方子是只有这一道还是有其他的?别忘了,我卖给悦来酒楼的可不止‘金玉满堂’这一道菜品,还有‘栗妃酥’,以及最近火遍整个长水镇的‘云纱糕’呢,敢问,其他的也是你们苏家的吗?你们苏家能当场做出来吗?”


    “嘶~”看热闹的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凡是长水镇的人,没一个不知道宋安口中的这些东西的。没想到却是出自一人之手,这也未免太过于离谱了吧?


    苏贵呆愣住了,他还真没想到那些轰动一时的菜品糕饼都是宋安卖出去的。但是得知真相后,苏贵更是嫉妒的发狂,这些东西,争破了头都难以买到,宋安靠着这个赚了多少银钱?怪不得买田地,盖大屋。如果这些都是苏家的,那他还用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寒窗苦读,一文钱还得掰成两半花吗?他早就坐着享福,周围美婢环绕了。


    “不对!这些肯定是青哥儿的。青哥儿的东西就是属于我们苏家的!”苏贵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屏风处出来一人,来到堂上随即跪在宋安身边,“大人,草民苏青,我可以澄清,我并没有在苏家得到过任何的方子。苏贵说的都是谎言,方子都是宋安的,卖的菜品和糕饼也都是宋安做出来的。在这之前,我也并不会做,更不曾见过。”


    “你怎么来了?”


    “苏青,你敢!”


    宋安和苏贵的话声同时响起。


    苏青没有理会苏贵,而是看着宋安,“我不放心你,所以跟着张老他们过来的。”


    而苏贵也没想到苏青敢反驳他的话,以前苏青随便人说什么都不敢多一句嘴,现在胆子倒是大了许多。


    其实也是苏贵不常在家,所以并没有深刻体会到苏青的改变。他的固有印象中,还认为青哥儿是那个唯唯诺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


    “青哥儿,你个小畜生说什么呢?”堂下一声呵斥,苏婶子从人群中冲出来,官差想拦却没拦住。


    苏婶子跪在堂下,“青天大老爷啊,我是青哥儿的亲娘,青哥儿一直记恨家里人对他不好,所以才会胡说八道。青哥儿就是见不得娘家好,吃里扒外,还请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啊!”


    她曾听老四说过计划,今日宋进宝过来她就注意到了。后来又见宋安被宋进宝叫走,心中就有了猜测,虽然老四说过让他们不要多事,可是心中到底不放心,于是便跟着过来了。


    也幸好她跟过来了,看看青哥儿这个小畜生,根本就不把苏家放在眼里了,她一定要让县令大人治青哥儿一个不孝的罪名。


    此时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起苏青来。


    “我没有。”苏青无力的辩解着,他知道他娘的战斗力,胡搅蛮缠是不输任何人的。


    “大人,青哥儿不孝啊,我幸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将他养大,却是养了个白眼狼啊。拿娘家的东西偷偷卖银钱,自己盖新房子置田地,丝毫不顾娘家人的死活啊!”苏婶子声泪俱下,口口声声要讨公道。


    围观的人都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苏青,如果苏婶子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哥儿是真的该死,谁家养出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哥儿来,也是倒霉呢。


    苏青心中委屈,多年来的性子却让他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这样子,更是坐实了众人的猜测。


    宋安身子挪了挪,挡住了别人的视线,然后大声道:“岳母,您大可不必混淆视听,青哥儿从小到大在苏家过的是什么日子,长水村村人没人不知道。在苏家,脏活重活都是青哥儿做的。


    或许你会说农家人干点活怎么了,谁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是青哥儿从几岁起就承担了苏家所有的活计,每日里起早贪黑干活,然而你们却经常不给人吃饭,还稍不顺意便是拳脚相加呵斥打骂。


    有时候还是村里人看不过去,可怜他给他点吃的。如果没有,他也只能跑去山上吃树根野菜。我想问问大家,谁家待自己的亲生孩子是这样对待的?所以青哥儿并不是你的亲儿子吧?十多年前,你逃荒到了府城,青哥儿是你捡来的还是偷来拐来的?”


    最后一句话,宋安加重了语气,把本就心虚的苏婶子吓了个激灵。


    宋安的话出来,屏风里的张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道,也不怪自己当初怀疑了,青哥儿的样貌的确有几分像老友。


    府城?崇安府?当初老友的哥儿哥婿确实是在崇安府出事的。如果青哥儿真是老友的外孙,那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那老友找了十几年,真找到了,倒也了了老友的一番心病了。


    如此一来,还真有必要查上一查。


    众人也纷纷道:“原来不是亲生的啊?难怪我看这哥儿样貌跟他娘和兄弟半分不像。”


    “即便不是亲生的孩子,也不能虐待啊?”


    “苏家未免过分了,那么小的孩子不仅做重活,还不给饭吃。啧啧啧,也不怪人家哥儿现在不认娘家了。”


    苏婶子还没说话,宋安已经朝着陈县令拱手道:“大人,草民亦可状告苏家人虐待青哥儿,另外还要告发苏家人偷拐孩子之事。”


    第67章


    得到张老授意的陈县令拍了一下惊堂木, “苏五娘,苏青是否是你亲子,还不如实交代, 如若本官查到你偷拐孩子, 必将重判。”


    这个时代,偷拐儿童或者良家妇女,其罪甚大, 轻则流放三千里, 重则斩首示众。


    苏贵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明明他之所以敢来衙门状告宋安, 也是有些底气的。因为有人跟他一样, 都想要宋安手里的方子,只要给宋安一个窃取他家方子的罪名, 就能让宋安将手里的方子和赚到的银钱都交出来。


    他之所以说自己的人能做金玉满堂, 其实就是背后的人叫他这么说的。如果宋安因此跟他对峙, 当场做出这道菜品来, 说不定就能真正得知其中的秘密。


    然而, 宋安并没有上当,即便他说的有理有据,可这毕竟不是真正的证据。如果宋安不妥协, 他也不会有任何的办法。


    只是他没想到他娘会跟过来, 不仅没有对他任何的帮助,反而让宋安抓到把柄倒打一耙。


    不过,青哥儿不是苏家人这一点, 他是没想过的。从小他娘对青哥儿得态度就很差, 听他娘说,青哥儿是扫把星, 克六亲的那种。也是因着他娘的态度,家里其他人对青哥儿也从没有个好脸色。时日长了,也都觉得理所当然了。


    现在想想,他娘说这话完全没道理的,青哥儿在他家,也没见他克过谁啊。


    苏婶子被惊堂木吓得半边身子都软了,她不知道宋安怎么会知道她的过往,当年的事除了她和老头子没一个人知道。就是家里人她也从未说过,现在突然被人戳破,她当时就没有了主意。


    “冤枉啊,大人,冤枉,民妇是万不敢行偷拐之事啊!”


    “那青哥儿是怎么一回事?”宋安咄咄逼人。


    苏婶子此时已经六神无主,她本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农妇,最为得意的也就是十几年前逃荒去了府城,见识了大户人家的气派繁华。然而,这些经历她却不敢往外说,只怕会惹来麻烦。


    在她看来,青哥儿就是那个麻烦的源头。


    陈县令威严的声音也在催促,“还不从实招来,否则刑法伺候。”


    苏婶子哪里还敢隐瞒,当即哆哆嗦嗦交代了大半。


    十八年前,此地大旱,田地里收成早没了。村里人把能吃的都吃了,实在没办法了,就只能出去逃荒去。


    苏婶子两口子将两个孩子交给外家一段时日,自己则跟着人逃荒。第一次出村,什么都不懂,只能跟着人走,一路上讨食,或者是遇上善心者施粥,饥一顿饱一顿,只想找个能填饱肚子的地方安顿。


    一开始他们也不知道这就是府城,只是觉得这里人多。因为灾情施粥的善人也多,而且最主要的还是苏婶子快临盆了,于是便没再继续走,而是在破烂的山神庙安顿了下来。


    没多久苏婶子就生下了个瘦了吧唧的孩子,因为营养不良,孩子生下来没几天还是没养活,死了。这种夭折的孩子在这个时候是常见的,特别是农家人。


    苏婶子也没时间伤心,如今苏老爹天天在外面讨要食物回来,分量却是少的可怜。她必须跟着其他人一样,去施粥的地方排队候着才行。


    今日一如往常,只是在施粥的队伍中她听了一句,有大户人家要找奶娘,如果身体没病的好人都可以去。听说顿顿鸡汤,还有鱼啊肉啊的供着,只可惜她们条件不允许,不然傍上大户人家,不比天天挨饿受罪的强。


    苏婶子心思顿时活泛起来,自己身体没病,又刚生过孩子,正好有奶水,不是正好吗?


    于是她便仔细打听了,一个人跑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进那么大那么漂亮的宅子,弯弯绕绕的像是走不到尽头似的。跟着带路的人走了许久,终于见到了主人。


    见她们的是一个哥儿,眼神很犀利,一身的锦衣华服,大着肚子,看样子应该就这几日就临盆了。难怪会提前找奶娘了。


    跟着她一起的还有十来个人,她们一同见过夫人,她没什么见识,却也知道这户人家不比其他,因此更加小心谨慎,她仔细观察旁人,努力让自己不犯错。


    她也知道,自己的条件不一定是好的,可是又实在是放不下天天顿顿能吃肉喝鸡汤的诱惑,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任由主家夫郎挑选。


    主家夫郎问了好些问题,她一个个答了,便跟着其他人一起到了一个小院子休息。当晚她们就喝到了鸡汤,她当时差点没把舌头给吞下去。


    主家就跟他们说的一样,可真好啊,如果自己能选上做奶娘就好了。那就不用担心自己被饿死了。


    次日,就有管家过来,告诉她,主家选中她做奶娘,当即给了她几两碎银,让她收拾收拾,以后就住在这里。


    苏婶子几乎被这好消息砸晕了头,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托人将银子带回去给苏老爹,顺带告诉苏老爹自己在大户人家做奶娘的事。


    她每日里吃好喝好,奶水很足,只需等主家夫郎孩子出生,自己便可以奶孩子了。


    过了十余日,主家夫郎总算发作了,整个府中的人都惊动了,直到凌晨才生下一个哥儿来。


    主子和主家夫郎很是喜爱这个孩子,就如同珍宝一般,连带着她这个奶娘的待遇也提高了不少。


    他们给孩子取名叫“青儿”。孩子白白嫩嫩的,很是可爱。她刚刚丧子,一开始来不及悲痛,现在这个孩子还是抚慰了一点点她做娘的心伤。她也尽心尽力,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主家夫郎也很满意她,时常会赏自己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意儿。她都带了些给苏老爹,让他拿去换银钱过活。


    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待在主家就好了。


    然而,主家夫郎的神色却一天天烦闷起来,主家夫郎待她是真不错,如果可以为他分忧就好了。于是她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主家夫郎却摇摇头,一副不愿提及的样子,只让她好好看顾好孩子就行了。


    她虽然纳闷,却也不敢多问。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直到有一天,她隐隐约约听到主家夫郎跟夫君吵架,说什么储君,争位,朋党。


    她也听不懂这些,只知道主子跟主家夫郎感情一向要好,万万不会因为小事吵架的,难道是跟着主家夫郎这些日子的心事有关?


    她是小人物,是知道进退的,不该她打听的事儿是绝不会去打听的。


    只是没想到,这之后不久,主家夫郎就急急将她叫了来。给了她一个包袱,让她带着孩子离开,以后再也不要回来。


    她一脸纳闷,这是什么意思?主家夫郎却跪了下来,“求你一定把孩子带走,走得远远的,让他平平安安长大就行,这里面的银钱足够你们花用的了,以后也别再回来了。”


    她慌了手脚,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等她弄明白,她已经糊里糊涂的被管家带着离开了宅院。


    没办法,她抱着孩子挎着包袱找到了苏老爹。


    这些日子有了苏婶子带回来的银钱还有各种物件,让苏老爹也不必乞讨过活了,甚至还租了一个寻常人家的柴房充做的房间住了下来。


    看到苏婶子出现在面前,他还有些懵,听到苏婶子说了前因后果,苏老爹心中莫名不安起来。当即就让她带着孩子呆在屋中,哪里也别去,他会出去打听消息。


    没过几日,苏老爹听来消息,有个大户人家犯事儿了,听说全家上上下下一共一两百口人,都被抓了起来,只等这月底问斩。


    苏婶子听得腿上一软,如果她不早些出来。只怕也在这一两百口人中。


    “犯了事,他们犯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


    苏老爹摇摇头,他也不敢仔细去打听这些。他知道自己媳妇就是从这户人家出来的,万一被人发现什么端倪,只怕会受到牵连。


    就在这时,孩子的哭声传了过来,是青儿睡醒了,这会儿估计饿了,苏婶子熟练的抱起孩子喂奶。


    苏老爹却皱起了眉头,“这孩子怎么办?”


    苏婶子一愣,低头看向孩子,难怪主家夫郎。当初会让他抱着孩子离开,让他走得远远的,这个孩子他带了两个多月,也算是生出了一点感情,自然是不能不顾的。


    苏老爹又说道:“这里不能多留我们得早点收拾收拾,赶回村子去。这个孩子带在身边,只怕会惹来麻烦。”


    苏婶子看着正在吃奶的孩子,心中着实不落人,“主家给了不少银子,咱们要是不管孩子,这良心可过不去。主家待我不错,要不是主家选中我,咱们现在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说不定跟其他人一样饿死在荒山野岭了。”


    说老爹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那就把孩子带回去养着吧。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如明日一早就回去。”


    如今旱情已经有所缓解,他们回去说不定还能种上一季庄稼。苏婶子点点头,突然收到:“现在离月底也没几天了,我去见主家最后一面吧。”


    苏老爹不赞同,苏婶子在这件事上却坚持,只说主家待他极好,要是孩子见不上最后一面,那该多遗憾。


    苏老爹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下来,“也罢,到时候我们躲在人群你悄悄看上一眼就行了,可千万别引人注意。”


    苏婶子点点头,两人算是商量定了。


    第68章


    “快, 快些去看热闹了,菜市口斩首示众了。”


    “这次闹的可大了,听说几百口人呢。”


    “什么?几百口人?那不得血流成河了?”


    “可不是嘛?天老爷啊, 这是犯了什么事啊?”


    “谁知道呢?听说, 我只是听说的,”有人左右看看,又放低了声音, “听说是卖国通敌。”


    “嘶~这可是大罪啊!难怪阖府上上下下一个都跑不了。”


    ……


    苏婶子和苏老爹躲在人群里, 听着这些话,心里是凉了一大半。


    “不如回去吧?”苏老爹有些怕了, 媳妇在这家里待过, 万一被人认出来了,给拉上去斩了可怎么办?


    苏婶子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怀里抱着孩子, 摇摇头, “总得去送最后一程吧。放心, 我这样没人能认出来, 而且我当初也是从没出过小院,没人认识我。”


    苏老爹听她这么说,这才松了一口气。


    菜市口早已经是人山人海了。苏婶子和苏老爹混在人群中, 隔得老远。


    远远传来一声, “午时已到,行刑!”


    人群沸腾起来,有人不忍心, 闭起眼睛。


    “哇哇哇!”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哇哇大哭起来。


    而邢台上的主家夫郎似乎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苏婶子知道,他们隔了那么远, 根本就看不到他们,可心里还是一颤。


    看着刑台上,曾经如沐春风一般跟她说话的主家夫郎人头落地,她还是落下泪来。她是农妇,没什么见识,走投无路之下,能碰到主家夫郎实在是她走运。


    只是那鲜血,滚落的人头,到底让她心惊肉颤。


    “走吧,我们回村子。”苏老爹说道。


    苏婶子闷闷的应了一声,轻轻哄着怀里的孩子。


    现在了了一宗心事,他们也要收拾着回去了,正好月底屋子的租赁也到期了。


    他们出来到现在也有半年时间了,因此临到回去心中也雀跃起来。


    因着刚刚杀了人的关系,崇安府比之前戒严了些,但夫妻两人并不知情,只以为还跟来的时候一样。


    直到来到城门口,遇上了官差盘查,一打听才听人说起,“听说那卖国通敌的一家人还有个孩子和奶娘跑了,现在城里都在严查,势要找出来斩草除根。”


    苏婶子闻言吓得惨白了脸,苏老爹也微微颤抖,被查出来,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此时他不由怨怪苏婶子,“咱就说那孩子不能留,现在好了,可怎么办?”


    这边两人正想开溜,就被检查的官差给发现了,这下子却是进退两难了。


    那官差见两人畏畏缩缩,起了疑心,便走了过来盘问。


    这两人都不是胆子大的,苏婶子能去刑场送主家夫郎一程,已经是超出她胆量了,现在遇上盘查,加上他们心中又有鬼,只怕立马就会被露了马脚。


    “小的……小的夫妻俩是长……长水村人氏……是……是逃荒过来的。”苏老爹颤颤巍巍的道。


    逃荒?官差上下打量着他们,见到苏婶子怀里的孩子,脸色瞬间变了,“这是你们的孩子?”


    “是、是。”苏老爹摸了一把冷汗,这个时候丢掉孩子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你们必须接受检查,孩子多大,在哪里出生的,接生的是谁?”官差厉声问道。


    一连串的问题让苏老爹和苏婶子直打哆嗦,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官差冷笑一声,就要下令将人捉拿起来。这时就听旁边有一道声音响起,“张大哥,这两人兄弟我认识,是跟我一起逃荒来的。这孩子应该是他们的,当初逃荒的时候,苏大婶还怀着呢。”


    张怀循声看去,却是不久前才加入他们小队的范成大。听说这人是范中郎将的侄子,因着灾荒,这才前来投奔亲叔叔。


    张怀也不好得罪了这人,笑了,“原来是范兄弟你认识的人,那就好说了。”


    此时苏老爹和苏婶子也认出了这人。的确是他们路上遇上一起走过一段路的小范,当初他发高烧,苏婶子还照顾过他几日。


    不过当初他说过来投奔亲戚来着,怎么就当上官差了?好在有这人帮着他们说话,不然只怕难逃一劫。


    有了认识的人,苏老爹和苏婶子底气总算是足了一点。


    苏婶子突然灵光一现,笑着道:“原来是范兄弟,范兄弟竟然做了官,我就说嘛,范兄弟面相那就是大富大贵之人。”


    苏婶子不要钱的好话那是一筐接着一筐,把范成大哄的都不好意思起来。笑着道:“兄弟们也是例行盘问,你们照实说就行了。”


    他也是感念当初苏婶子两人在路上给了他一些照顾,这才愿意出声帮忙说两句话,不然他也不会多事。


    苏婶子点点头,恭敬的道:“这位官爷,我们一路逃荒,就为了口饭吃。当初来到这里,我们就在城外的破庙安顿下来,正好孩子也足月要生了。是八月初八晚戌时生的,也没接生婆,只是破庙里一起住的一个婆子帮忙来着。”


    苏婶子一边说一边回忆,也并不是撒谎,只是带入了自己的孩子而已。因此一番话倒是很可信。


    张怀听了,也没听出什么破绽,又加上有范成大的话垫底,很快就相信了。


    于是点点头,挥手让两人出城去。


    两人搀扶着顺利的出了城,直到周围没人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几乎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两人都不由自主将视线停在了孩子身上。


    “怎么办?他们都在找这个孩子,可是个祸患,咱们把孩子给丢了吧?就放在路边,不会有人知道。”苏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恩情什么的,跟自己的命比起来,却是算不得什么。这孩子差点害死他们,苏婶子此时哪里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然而苏老爹眯了眯眼睛,沉默了许久方才摇摇头。“不行,这孩子不能丢。”


    苏婶子疑惑了,之前丈夫明明就不想带孩子走的,现在为何又突然改了主意?


    苏老爹摇摇头,“你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这是我们的孩子,在破庙出生的?”


    苏婶子一愣,“我那不是说得实话嘛?这孩子跟我儿子还真相差不了多少时日,我才想着顶替着说了,也是为了应付过关嘛。”


    苏老爹点点头,“我们之前带着孩子出城,万一等会官差追上来查看,咱们孩子却没有了,那不是更惹人怀疑?”


    “这……”苏婶子这下子是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最后苏老爹皱眉道:“你记住了,他就是我们的儿子,我们的老三,谁来都这么说!”


    苏婶子立马明白了丈夫的意思,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


    苏青听着苏婶子叙说着这段过往,心中五味杂陈,庆幸自己真的不是苏家的亲生孩子,却又遗憾自己出生后,家人都获罪而亡。自己终究还是无亲无故,原来自己真的是苏婶子所说的天煞孤星克六亲之人。


    他不知道该感谢苏婶子将他带回来养大了,还是该恨苏家人从小到大磋磨他。


    后来苏婶子回了村,村里人也都逐渐返回村里,见到苏婶子带回来的孩子也没有任何的怀疑,也都认定了他就是苏家的老三。


    苏婶子一边感念主家夫郎对她的好,一边又惶惶不可终日;一边拿了主家夫郎给她的银子花用,一边又怕当初菜市口的屠刀向自己砍来。


    每每做噩梦,总是梦到主家夫郎鲜血淋漓,将孩子交给自己,叮嘱她带孩子走,将孩子养大。


    青哥儿到底不是亲生的孩子,当初的那点恩情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磋磨殆尽。


    这孩子差点让他们受连累,出生没多久又克死了家里人,所以两人对这孩子到底还是亲近不起来。开始几年还能面子上做到不亏待,直到亲生儿子老四出生,两人待青哥儿才是一天一个样。


    他们拿着当初主家夫郎送给他们的银子,起了大屋,置了田地,更是将老四送进了学堂,指望着老四出息以后,他们就再也不用担心受怕了。


    说到底,他们还是潜意识里认为青哥儿就是个祸患,只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就如同现在……


    如果不说出青哥儿得来历,她会因偷拐定罪,而说出青哥儿的来历,说不定当初那案件又会牵连到她,左右也逃不开一个死字。


    “大人明察,民妇是万万不敢有半句谎言的。”苏婶子交代完,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不论如何,青哥儿长大了,当初主家夫郎的话她做到了,也仅此而已了。她没觉得她苛待青哥儿做错了,在她看来,青哥儿差点害死他们,他们还能将他养大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苏青脑海里一片空白,从前他努力干活,任劳任怨,只为得到苏家人一丁点的认同。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可笑可悲,人家从始至终都将他当灾星祸患,又怎么可能将他真正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


    此时冰凉的手心有一团温热握了上来,他一转头就看见宋安那双关切的眼神。


    又一只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原来他竟然流泪了么?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宋安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苏青愣愣的看向宋安,自己不是一个人,自己还有亲人,那人就是宋安,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那个人。


    突然,苏青心中的自责,怨怼,愤恨全都烟消云散开来。


    是啊,他还有宋安,只有他才是自己唯一的光。


    第69章


    陈县令也没想到这其中竟然如此多的弯弯绕绕。


    当初沈家一案闹的沸沸扬扬, 后来老师跟他提过几句这个案子。他来到这里之后,也查过卷宗,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沈家当初着实是蒙上了不白之冤。即便后来有人替他们洗清了冤屈, 可到底人死不能复生,最后只能引人叹息了。


    沈家沈令出身寒微,却通过科考, 一步步稳扎稳打, 成为甲戌恩科的探花。


    此人才貌双全,在当时很得京城贵女青眼, 许多人家都派人打听, 甚至有人付诸行动,请了媒婆上门。


    武安侯府的哥儿也是其中之一。


    按理来说, 这么多世家贵女, 随便选中哪一个都是令人艳羡的天作之合。


    只是这些人家条件再好他也都不为所动, 人们也都以为他是有青梅竹马的心上人, 才会放弃这样一步登天的机会。


    然而, 不知为何,没过多久他却选择了娶武安侯的哥儿为正室夫郎。


    很多人都以为沈令是受胁迫,或者是被利益诱惑。也有人不看好他们, 因为武安侯的哥儿跟着父兄在军中长大, 长得也是一副粗鄙的样子,哪里有当下哥儿娇滴滴的模样儿?沈令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娶这么个哥儿为正室, 实在是辱没了他。


    没人知道沈令的想法, 只以为他是看中了武安侯府的势力,娶那哥儿为正室说不定只是权宜之计。以后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厌弃武安侯府的那个哥儿, 重新娶娇妻美妾。


    毕竟这个时代,哥儿到底是比不得姑娘生育那般容易的。当然,娶做正室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另外纳娇妻美妾传宗接代的也不在少数。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沈令何时会纳妾时,夫夫两感情竟越来越好。这夫夫两恩爱两不疑,打破了世人的观念,也很是让京中贵女艳羡不已。


    而沈令爱情事业双丰收,在内家庭和睦,在外因着性子踏实沉稳,才华横溢也确实得了皇帝的赏识,谋了个翰林院编撰之职。


    到后来,沈令又办了几次令皇帝满意的差事,让他深受重用。加上他的岳父武安侯在边关打了几次胜仗,皇帝爱屋及乌,也明里暗里赏了许多好东西。


    本来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大魏却出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太子病逝。


    作为皇帝寄予希望的太子突然病逝,皇帝打击太大,痛心疾首之下,一病不起。


    朝廷内外震荡不已,而各方势力见到有机可乘,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皇帝年迈,其他皇子能力手段都不弱,太子在时,他们尚能蛰伏,表面上是兄友弟恭,谁也挑不出错来。


    可现在太子已逝,太子空缺出来的位置便成了人人都想争夺的肥肉,各方势力都红了眼,摩拳擦掌,一场无声的权力角逐拉开帷幕 。


    他们各有算计,结党营私,纷纷拉拢朝中势力,就为了争权夺位。


    沈令虽然官职不算大,可是有皇帝的赏识,背后还有武安侯府这个军中大佬势力,所以也成为了各方拉拢的对象。


    只是沈令生性直率,不屑于拉帮结派,根本就不为所动。


    他不过一个正七品的编撰而已,就敢拂了皇子的面子,若不是看在武安侯府的面上,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拉拢他,当真是不识好歹。


    就这样,沈令得罪人而不自知。京城水越来越浑,沈令心中也有些担心,他不想自己陷入这泥潭里,就想着带着夫郎远离是非之地,于是便请旨外放。


    只是他不愿惹是非,旁人却不见得放过他。


    这样的人,不为我所用,那就只能毁去。不然,真被对家所掌控,那么他背后的武安侯的势力,必定会是个大麻烦。


    因为谁都知道,武安侯府众人对于这个唯一的哥儿是如何疼惜,是如何有求必应的。若是有个万一……谁也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于是,有人开始设套,伪造沈家卖国通敌的证据诬陷沈令。如果能拉武安侯下水,那是再好不过了,即便牵连不到武安侯,那么除去沈令,也能少一个阻力。


    当时朝廷乌烟瘴气,皇帝也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在人有心为之之下,沈家的罪名很快就定下,连个调查都没有便满门抄斩。


    等到消息传到边关,武安侯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对于自家唯一哥儿哥婿一家被诬陷冤枉而死,武安侯深恨之。


    自己远离京城,一心护卫大魏,听到太子病逝的消息后,他还特意嘱咐了自家哥婿万万不可牵扯进皇子夺位争权的漩涡中。只是没想到,就这样,远离了京城的沈家居然也能被人给陷害。


    武安侯亲自调查之下,越查越是心惊,那些势力的手段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今日能随便诬陷忠良,以后未必不会做出更大的伤天害理的事情。


    武安侯心中对于这些为了权利不择手段的皇子更是不屑,当即放话,一定要查明真相,还沈家一个清白。


    这些人本就心虚,听了这话自然要想方设法阻止武安侯。


    可是武安侯是什么人,就是皇帝面前也不会轻易低头的,又岂会在乎这背后的阴私小伎俩。


    后来作为太子太傅的张老私底下找到他,与他联手扶持太子嫡子,也就是皇太孙上位。虽然武安侯不喜朋党之争,更不喜踏入夺嫡之路,然而他却也明白,要给自己哥儿和哥婿洗清罪名,只有选择这一条路。


    没两年,皇帝驾崩,在一文一武两大势力的掺和下,皇太孙登基为皇,这才将朝廷上上下下的乌烟瘴气一扫而空。


    而新皇帝也大力支持武安侯将当初沈家通敌卖国的事全都查清,还了沈家一个清白。


    看到这里时,他还感慨过,沈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就这样受此不白之冤,实在令人不平。


    不过他也听说沈家夫郎,也就是武安侯的哥儿那时刚生了孩子没多久,还好刚出生的孩子逃过了一劫,只是不知道流落到了何处。


    想不到面前这哥儿就是那个孩子,其实仔细看他的样貌,的确跟武安侯有几分相似之处。


    武安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这个孩子,这个消息如果传给武安侯,必定是大大的惊喜。


    想到这里,陈县令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估计老师已经派人通知去了吧,自己便也没必要横生枝节了。


    “苏五娘,当初你受人之托将孩子带回抚养,为何又生出虐待之心?况且你还收下人家的银钱,实在是可恶至极!”陈县令怒喝一声。


    苏婶子赶忙磕头,“大人饶了民妇这一遭吧,民妇知错了。”


    “你跟本官讨饶有何用?真正要求的原谅的并非本官,而是苏青。”


    苏婶子一愣,看了苏青一眼,嚎啕道:“青哥儿,是娘……是我不对,当初那么对你,实在是怕受牵连,每日里胆战心惊。但是好歹我也将你养大,这么多年来,你再怎么也要顾念顾念我们也不容易吧。”


    苏青还没说话,宋安却看不过去了,这个时候了,他们苏家还想要道德绑架呢。


    当即呛话道:“呵呵,现在你倒是让青哥儿顾念你们了,当初你们虐待他时,怎么没人顾念他半分?”


    陈县令语气柔和了不少,询问苏青道:“苏青,既然你并非苏家亲子,他们养你一场,却是得了好处应该的,你不必有什么顾虑。当初苏家人虐待一事,你若要上告本官也能当即受理。”


    苏青回过神来,看着哭嚎在地的苏婶子,还有一旁手足无措的苏贵,突然间心里沉重的枷锁便松懈了开来。


    这么多年看不开放不下的东西,其实根本就不值一提,所谓的亲情,都是虚无。


    他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道:“既然我不是苏家人,那从今以后,我便跟苏家没有任何关系。”


    围观众人都点点头,的确,苏家这般虐待人,苏青与他们脱离关系也是人之常情。既然县尊大人都已经说了要为苏青做主了,那苏青还有什么顾忌?现在就看苏青如何状告苏家人了。


    苏青看着匍匐讨饶的苏婶子,只觉得厌恶至极,一眼都不想多看。


    他反手握住宋安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朗声说道:“既然我与苏家毫无干系,那么苏贵所状告的理由根本就不成立。别说那方子不是我的,即便是我的,那我们的方子也与苏家没有任何的关联,还请大人明鉴,驳回苏贵的诉状。”


    陈县令一愣,原本以为苏青是要找苏家讨要一个说法,却没想到苏青一句不提,反而将宋安的案子放到当前。


    宋安还因着苏青主动拉他的手欣喜,万没想到此时此刻,青哥儿还首先想到的是他。


    “你不用管我……”宋安摇摇他们牵着的手,小声的说。


    苏青没有理会他的话,反而是又磕了一个头,“请大人做主。”


    陈县令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道:“这是自然。只是苏青,你真不计较苏家人以前那般对你吗?”


    苏青深深看了一眼他叫了无数次娘的苏婶子,摇摇头道:“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不过我想问问,我爹爹给的东西是否还有剩下的?如果有,还请大人查明让苏家人还给我。”


    这点小事情,陈县令岂有不答应的。


    他还没开口问话,苏婶子就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当初主家夫郎给的金银珠宝,这么多年早就变卖花用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剩下一块你出生时就佩带着的玉,我没有变卖。”


    宋安冷哼一声,“真好意思,拿了别人爹给的金银珠宝,给自己一家子盖房置田,供自己的亲儿子读书,得了好处却连饱饭也不给一口。我呸!”


    苏婶子看着跟主家夫郎一模一样的苏青,心中还是生出了那么一丝的愧疚,讪讪的也没脸反驳这话。


    有了陈县令主持公道,没有人再敢有任何的异议。


    苏贵功亏一篑,只恨自己母亲跑来坏了他的好事。如若不然,他说不定就真能完成任务,再不济也可以从宋安他们身上抠下一块肉来。这下子,什么都没办成,让他怎么跟背后的人交代?


    他恨恨的瞪了苏婶子一眼,等陈县令退堂后,一拂衣袖,便不再管跪在地上的苏婶子如何,连话都没有一句就径直离开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开始渐渐散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其中一人随着人流离开后,转身就朝着悦来酒楼对面的吉祥楼而去。


    第70章


    吉祥楼, 钱掌柜和王厨子听了来人一五一十讲述的过程,脸色是越来越黑。


    到最后,钱掌柜一掌拍向桌子, 桌面上的茶盏都跳了几跳。“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王厨子皱了皱眉, “当初我就说不能将希望放在这样一个小人身上。看看,事情办砸了,彻底没希望了。”


    “不然又能怎么办?我以为他再不济也能将方子给套出来的, 哪里知道姓宋的小子竟然软硬不吃。”钱掌柜语气有些遗憾。


    原本以为姓宋的不过是小人物, 只要上了公堂,吓唬吓唬就能将他手里的方子给套出来, 所以他们才想到了跟他们有同样心思的苏贵合作。


    苏贵这人, 自诩清高,口口声声说什么正人君子, 却不过是小人一个。见到宋家赚钱, 心中不岔, 想方设法想将别人的东西给抢过来。


    也是有这样的人, 他们才找到机会, 想浑水摸鱼,将方子套出来。


    其实他们经过很多次的琢磨探究,也弄出了看起来差不离的菜品, 只是口味却是大不相同。他们相信, 只要宋安当众做一次菜,他们绝对能将方子拿下,到时候就可以跟悦来酒楼拼一拼了。


    所以他们才交代苏贵, 让他想办法激一激宋安来着, 哪里想到苏贵这么不中用,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这次机会错过了, 以后只怕就难了,这下子怎么办?难道真就让悦来酒楼一家独大?”王厨子担忧的道。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又道:“不然咱们也多花些银钱,拉拢那姓宋的,如何?”只要价钱到位,不信姓宋的不动心。


    钱掌柜摇摇头,这个法子,他早就想过了,不说银钱的问题,只是想来悦来酒楼早就已经跟他签过契书了,若是违反,只怕牢狱之灾免不了,谁会为了银钱毁了一辈子?


    “先送信给东家吧,这事儿我们也做不得主。”钱掌柜最后叹息一声道。


    回程的牛车上,宋安撑着下巴,一句话也没说。


    苏青频频看向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青的动静,宋安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只不过他在思索其他的事,一开始才没有理会。后来苏青动作越来越明显,宋安要是再不问,只怕苏青就会坐立不安了。


    见宋安开口,苏青明显松了口气,又有点小心翼翼的道:“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宋安一脸懵,不明白苏青怎么会这般问,“生什么气?”


    苏青咬了咬唇,小声道:“是不是因为我放过了苏家人?”说到这里,他双手握住宋安的手,急切的道:“你听我说,我放过他们,并不是因为我软弱,或者烂好人。只不过如果不是她……我只怕是长不大,他们虽然待我不好,终究是救了我一命的。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他们,我跟你只怕也是不能……不能在一起的。我知道你不喜苏家人,这次他们还诬告你,换做谁也咽不下这口气的,我……我……”


    苏青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安的缩回手。他受欺负,宋安义无反顾就帮他出头,可是宋安被苏贵诬告,他明明有机会,却没有帮宋安出这口气,这让他对宋安有了愧疚的心,很是过意不去。


    所以宋安一路上没说话,他才胡思乱想,以为宋安是因着这件事在生他的气。


    宋安这才明白过来苏青在担心什么,唉!青哥儿未免还是太过敏感了,说到底还是过往的经历才造就了现在这样的小心谨慎的性子。


    苏青的手缩回一半就被宋安一把捉住了。


    一抬眼就见宋安带笑的眼睛。


    “瞎想什么呢?谁说我生气了?”宋安似笑非笑的道。


    “?”没生气?没生气为何一言不发的。苏青想不明白。


    就知道苏青脑袋瓜子转不过弯来,要是任由他再胡思乱想下去,也不知会钻到哪只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唉!”宋安叹了一声,“我真没生气,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想这事儿。”


    看苏青疑惑的眼神,也没隐瞒,笑着道:“我是在想……嗯!怎么说呢?苏贵不是因着读书人的身份,高人一等吗?哼!我还偏不信了,我也要读书考科举。我要让苏贵知道,我宋安不是好惹的,他要以读书人的身份压我一头,做梦!”


    说到底,宋安还是被当今的阶级地位给震惊了。以前他在长水村,村里大家都是农家人,没啥高低贵贱之说,可今日这事儿一出,他可是看得清楚明白了。他这样的布衣草民那就是社会底层,无论做什么都是没有特权,只会被上层欺压的份。


    说到底也算是他们运气好,找上悦来酒楼这样明显还有底线的人做买卖。若是换了其他黑心的,为了利益,只怕早就将他们给吃干抹净,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想到这里,宋安也不由一阵后怕,以前他以为自己穿越过来这里,跟他以前没什么差别,只想着跟青哥儿好好过日子,以后踏实努力赚钱就行了。却不知这其中差别大了去了,兵役,劳役,各种赋税,都是压垮平民百姓的稻草。


    没有身份就什么都不是。


    宋安这话一出,轮到苏青瞠目结舌了,“什么?考……科举?”


    宋安是被气糊涂了么?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不着调的话来的?


    宋安点点头,“对啊,就是考科举,如今这世道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看看苏贵,什么人呐,就因着读了几年书而已,就能高高在上,凭什么?如今我们是彻底得罪他了,现在他就能让我们吃一个哑巴亏,等以后他当真考取功名,做了官,只怕是随随便便一根手指头就能将咱们给捏死。所以,我必不会让他高我一等。”


    “你说的这些话的确是没错,可是……可是……”苏青满脸无语,读书哪里是说读就能读的?


    但凡是有条件的人家,都是从小培养。像苏贵,本来以苏家的条件,根本不可能送儿子去读书的。但是苏家意外得了一笔钱财,加上苏婶子俩人在府城长了些许见识,这才有想法,有条件将苏贵送去私塾读书来着。


    所以,宋安怎么能想一出是一出?大约应该还是被今日之事气昏头了吧?


    “可是什么?”宋安听苏青说话吞吞吐吐,追问道。


    “可是,读书得找先生,而先生多半是从幼龄开蒙之时教学,必然不会再收……”他看了一眼宋安,虽然不想打击他,却还是实话道:“收像你这样岁数大的学生了。”


    宋安闻言却不以为意的道:“找什么先生?靠人不如靠己,我自己自学不就行了?”


    “自学?”苏青瞪大了眼睛,大魏国建朝以来,他还从未听说过谁能自己学出个什么名堂的。


    因为这个世上,书册是很珍贵的东西,平民百姓很难接触到。而且四书五经什么的,可不是自己看看书就能摸透的。


    权贵世家子,都是家族传承,各种藏书,请德高望重的先生。就算苏贵这样的,那也是启蒙之时就入了私塾,得先生教诲。


    所以宋安说出自学两个字时,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宋安点点头,“没错,不就是科举考试,说的跟谁不会似的?我已经想过了,现在读书科举就会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听说以后中了秀才什么的,不仅可以每月领米粮,而且可以免除赋税杂役,待遇可以说是很好了。”


    就凭这,宋安也想试一试。他才不怕考试,从小考到大的,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再加上他穿越过来的金手指,几乎过目不忘,和脑海里的图书资料,再怎么也不会比那苏贵差吧?


    疯了,真是疯了,苏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说了。


    苏贵读书是有目共睹的,他也是亲眼见过苏家几乎倾尽全力就为了供养出这一个读书人。然而,十几年寒窗苦读,苏贵悟性算是好的了,去年参加县试,也才堪堪通过。殊不知还有许许多多读书读了半辈子,却连童生都不是的。


    在苏青看来,宋安说这话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苏青绞尽脑汁,试图打消他的念头。


    “你自己学,能学懂吗?还有,你要学总得有书册吧?真正好的书册外面是买不到的。你……你没必要为了争一口气为难自己。”


    宋安倒是不担心这些,摆摆手道:“放心这些总能想法子解决。”


    苏青所言,他岂会没想到,不过他却心中有了主意,那位张老,看起来就不是个简单的人。什么书册,找他想想办法应该还是可以的,况且那位张老也正与他谈合作呢,加这么一点点小条件,应该不成问题。


    苏青苦了一张脸,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宋安揉了揉他皱起的眉心,笑道:“安心啦,我自己有分寸的,先试试看,如果实在不行,真没有读书的天分那便算了。”


    苏青松了一口气,他就怕宋安不撞南墙不回头。既然他说有分寸,那就还好,至少应该不会像李文的父亲那般执着,考个秀才,考到家破人亡的。


    正想着,又听宋安说道:“你也别多想,你决定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


    苏青一愣,宋安这话的意思,是对他先前怕宋安生气的解释了?


    见苏青看向自己,宋安眼带鼓励的一笑,“不论你怎么对待苏家人,你自己遵循本心就好了,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和用意。无论怎么选择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真不用在意我的。如果我自己不愿意放过苏家,那我也会以我自己的方法解决。所以,你真的不必怕我有什么想法,或者单单怕我生气什么的。”


    苏青抿了抿唇,心中复杂,最后还是低低的“嗯”了一声。


    “好了,今儿闹了这么一出,真是扫兴。别想这些了,好歹咱们今儿个住新房了,该高兴才是。反正以后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好,让那些眼红的人看得着摸不着,气死他们才好。”宋安说道。


    苏青“噗嗤”笑出声来,这人说话怎么就这么损呢。不过这些话到底让苏青心中的负担放了下来,只要宋安不在意,他便没什么可担心的。


    “好,我出来的时候交代了李文,让他帮忙照看家里,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正值乔迁新居,家中主人却不在,想来会引得村里人东想西想,说不得又要有人胡说八道了。


    “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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